古代文明漫談 古代文明漫談·近東文明起源(上):蘇美爾文明的源頭

考古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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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近東文明的源頭在哪?
有人可能會回答是蘇美爾和古埃及
但是蘇美爾和古埃及的源頭又在哪呢?
這恐怕就不是那麼容易回答的了
在距今一萬兩千年前
西亞的早期農業
誕生在黎凡特
安納托利亞
和上美索不達米亞
並從這些地區向外傳播
人類社會由此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在今天土耳其境內的戈貝克利石鎮
我們可以看到
宏偉的巨石建築
和岩石上的精美浮雕
這是一個一萬多年前的宗教中心
不知道各位看到這個遺址
會怎麼想
是否會對新年代產生一些疑問
確實
戈貝克利石鎮和今天人們想象中的史前世界大相徑庭
但在這一時期
近東社會的複雜程度
卻並不僅限於此
在土耳其中部的恰塔霍爾克
和黎凡特的耶利哥遺址
我們還發現了大型的定居聚落
由於這些文化
都出於淘氣產生之前
我們稱之爲近東的前淘氣文化
從這些文化來看
古代近東文明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了
但後續的發展卻並非如此
到公元前6000年左右
這些大型的聚落和宗教中心都成爲了廢墟
人們放棄了這些大型的定居點
迴歸到了分散的定居模式
這是否代表了社會的倒退呢
可能並非如此
要知道大的不一定是好的
大型聚落會帶來更多的社會衝突
當時的人們可能不具備解決這些衝突的策略
因爲根據考古的觀察
近東的前淘氣社會雖然規模巨大
但沒有產生明顯的社會分化
在這個相對平等的社會當中
保持這些大型聚落的秩序恐怕會有難度
隨着社會秩序的瓦解
這些大型聚落也就自然消失了
由於近東的前淘氣社會還屬於平等社會的範疇
在很多人眼裏他們也不屬於傳統意義上的文明
那麼我們熟知的近東文明源頭在哪裏呢
我們可能會把這個問題上述到蘇美爾
根據蘇美爾人自己說
他們的文明源自於埃利都
這是來自於蘇美爾王表的記載
在王表的開頭寫着王權從天而降落在埃利都
不過衆所周知啊
蘇美爾王表記錄的早期年代都十分荒誕
比如埃利都的兩位國王就統治了六萬四千八百年
像這樣趨近於神話的記載有多少歷史成分呢
這就需要我們當代人通過考古工作來補證了
記載當中的埃利都確實存在
它就位於今天伊拉克東南部的基加爾省境內
在古代波斯灣的海平面比今天更高
埃利都曾經是一個近海城市
幽發拉底河也在此入海
可以說當時的埃利都是海陸交通的樞紐
只是時過境遷 隨着河流的改道和海平面的下降
埃利都今天已經是一片荒漠了
從考古學上來看呢 埃利都確實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城市
它不但是蘇美爾水神恩基的崇拜中心 也是歐貝德文化最重要的遺址
對於歐貝德文化呢 大家可能會覺得稍微陌生一些
它存在於公元前6500年到公元前3700年之間
是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一個重要的考古文化
它的名字來自於一個叫歐貝德的小型考古遺址
從物質文化遺存上來看呢 歐貝德文化和後來的蘇美爾文明是有着明顯的承接關係的
因此常被視爲是蘇美爾文明的前身
埃利都可以說是歐貝德文化中後期的最重要的考古遺址
城中的恩基神廟也可以說見證了埃利都城市的形成
在恩基神廟之下 考古學家們發現了18層的建築遺址
最下面的一層可以達到公元前5000年以前
最初的神廟只是一個0.9平方米的小神龕
但隨着時間的流逝 神廟的規模也在不斷地擴大
到了公元前3800年左右 也就是歐貝德文化晚期的時候
恩基神廟的建築面積已經達到了198平方米
隨着神廟的不斷擴大 埃利都也圍繞着神廟逐漸擴張
這種以神廟爲中心的聚落廣泛存在於歐貝德文化的社會中
代表了一種全新的生活模式
到了歐貝德文化的後期 埃利都的人口可能達到了5000人以上
已經可以稱其爲城市了
這種圍繞着神廟發展的城市 也就是後來典型的蘇米爾城市
說到以神廟爲中心的城市 我們可能會覺得比較陌生
按照大部分的社會傳統來說呢 城市中心都是以行政建築爲主
即使是在近東範圍之內 我們看到在黎凡特和安納托里亞的古代城市
也都是以宮殿爲中心 那麼蘇米爾城市的獨特形態是怎麼形成的呢
這裏我們可以從環境說起
在蘇米爾地區 平均的年降雨量還不到100毫米 十分乾旱
農業必須要依靠灌溉才能發展
雖說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就是兩河平原 不缺灌溉水源
但是流星這裏的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卻都不是和善的角色
底格里斯河水流湍急 河谷較深
很難被開發 相對溫和的幼發拉底河卻又煙情不定
春季洪水頻發 夏秋季節又水量不足
加上河道淺 流速慢
幼發拉底河的河道很容易淤積 導致河流的改道 讓兩岸的農民苦不堪言
即便是在風調雨順的年代 灌溉造成的土地巖字化
和長期耕作造成的土地水利下降 也困擾着農業生產
蘇美爾農民必須建立休耕體系
讓兩塊或者更多的土地淪坐 才能保證土地質量 防止糧食減產
但頻發的自然災害很容易造成糧食的短缺
爲了餬口 佔有土地規模較小的農民只能打破休耕制度 來生產更多糧食
可是休耕制度一旦被打破 就會造成糧食產量的進一步下降 從而形成一種惡性的循環
所以我們說啊 在蘇美爾地區從事農業生產的風險是非常高的
佔有土地較少的獨立小農生計根本就毫無保障
這個時候大型機構的優勢就凸顯了出來 因爲機構可以佔有更多的土地和財富
有更強的風險對抗能力
因此蘇美爾地區的經濟也自然的就會向以機構爲主導的模式發展
從後來的蘇美爾社會來看
神廟就是這樣一個佔有大量土地和糧食的機構
那麼神廟是如何起家的呢
這裏可以給出我個人的一些理解 首先農民向神廟繳納糧食
使神廟獲得了大量的糧食盈餘 從而形成了一種佔有經濟優勢的機構
這可能是比較難理解的問題 農民爲什麼願意交出自己的糧食呢
這裏肯定要考慮的是宗教虔誠的因素
也就是爲了祈求神靈的保佑 向神靈獻上財物的行爲
但這裏我們也不排除獻上糧食的背後有經濟動機
世界各地的農村社會當中 農民之間都普遍存在着經濟上的互助行爲
這種互助行爲在蘇美爾地區一定會更加的重要
因爲蘇美爾的農業依賴灌溉
水利設施的建設和維護都需要大量的人力
這就要求蘇美爾的村社必須保持一定量的人口才能繼續生存
如果一個村社的家庭大量破產 整個社會都會難以爲繼
爲了防止村社中太多人破產
村民們可能會自發的繳納糧食 建立一個糧食管理的機構
正如我們看到的 後來的蘇美爾神廟始終保持着向民衆發放糧食借貸的職能
這可能說明神廟就是我們說的糧食管理機構
當神廟有了一定量的糧食盈餘之後 也就有了能力供養更多的人
神廟可以收容破產的農民 將糧食盈餘轉化爲人力資源的盈餘
爲開發更多的土地資源提供了可能 後來的蘇美爾社會中
神廟不但接受破產者 也會接受家庭無力撫養的兒童
投奔神廟意味着將勞動力出賣給神廟 在這樣的模式下 人力資源自然會向神廟集中
總的來說 在蘇美爾地區惡劣的農業生產大背景之下
神廟能夠給人們提供一個相對穩定的生活保障
這也就不難理解爲什麼蘇美爾城市會以神廟爲中心
一方面 越來越多的人因爲破產或者追求穩定的生活向神廟聚集
另外一方面 糧食有了穩定的供應之後 人口自然就會增長
也就形成了城市
但我們這裏要明確一點 就是上述神廟崛起的過程僅僅是一種推測
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它確實存在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就是在蘇美爾社會當中 壟斷糧食生產和分配是可以獲得極大的社會威望的
一個運氣較好的人或者家族都可以因爲佔有較多的糧食盈餘而發展成類似神廟的組織
無論他們是誰 當資源開始向他們集中的時候 一種社會不平等就自然產生了
這些獲利者會逐漸和社會大衆分離 成爲一個精英的群體
他們必須想辦法將不平等合理化以維持他們所佔有的權益
在這種背景下 將不平等的源頭訴諸於神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首先 我不認爲宗教是爲了解決社會不平等而產生的東西
像是我們之前看到的 在社會分化之前就已經有了宗教中心的存在
甚至在更早的舊石器時代 人類就已經有了宗教的萌芽
宗教的誕生明顯有着更深遠的根源
我們在這裏不深入討論 不過宗教確實有調和社會矛盾和維持社會秩序的功能
當社會不平等產生後 宗教就成了精英們手裏的利器
不管這些精英曾經是什麼身份 他們都可以嘗試通過宗教將社會不平等合理化
所以把身份轉換爲祭司是不錯的選擇
在蘇米爾的宗教中 衆神創造人類是爲了得到人類的供養
而神廟作爲神的居所 所佔有的一切財產也都是神的私產
顯然這樣的思想是爲神廟和祭司們的經濟特權辯護的
只要人們接受這樣的信念 也就自然會接受社會的不平等
爲了宣揚這些信念 祭司們開始修建宏偉的神廟建築
這些建築能帶來感官上的衝擊 激發人們對神靈的敬意
因此我們看到 隨着社會複雜程度的發展
蘇米爾神廟的建築規模也就越來越大
但是蘇米爾文明形成因素不僅僅只有糧食生產和神廟這麼簡單
還可能有貿易的作用
在歐貝德文化的同期
近東並非只有這樣一個複雜社會 在上美索不達米亞和敘利亞地區
也就是原始農業的誕生地 還存在着一個同樣古老的考古文化 哈拉夫文化
可以說 哈拉夫文化展現出一種與歐貝德文化完全不同的面貌
從聚落形態上來看 哈拉夫文化不像歐貝德那樣有着大型的公共建築
普通居民的居住建築規模也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這麼看來 哈拉夫文化的社會複雜程度似乎並不高
但如果從墓葬的角度來觀察 就會得到完全相反的結論
哈拉夫文化的喪葬方式不但更加多樣化 隨葬品也更豐富
哈拉夫文化的精英墓葬中 我們可以找到方解石 綠松石
黑曜石 還有銅和鉛製作的珠子 印章等物品 多是來自於遠方的舶來品
反過 歐貝德文化的陪葬品較單調的很多 雖然陪葬品數量上是有區別的
但是大部分都是本土的陶器 我們要怎麼看待這些區別呢
首先 在聚落規模上 哈拉夫文化所在的地區是野生大麥和小麥的原始分佈區
糧食作物在這裏無需灌溉 也可以自然生長 農民的生活也相對容易一些
所以哈拉夫的農民生活更加分散
哈拉夫的聚落人口一般都在百人左右
反過歐貝德文化 因爲需要修建和維護水利設施 人口大多集中在一起
即便是歐貝德這樣的小村落 人口也可以達到七八百人之多 在這樣的差異之下
規模較小的哈拉夫聚落 居住房屋的差別也不會很大 也更不可能會產生較大的神廟建築
但哈拉夫社會的隨葬品是很值得關注的
因爲這些東西表明 貿易對哈拉夫文化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雖然作爲農業社會 我們不排除哈拉夫社會走了歐貝德文化的類似道路
因爲糧食盈餘的差距造成了社會不平等
但是根據哈拉夫文化的特殊陪葬品文化來看
我們有理由認爲商業活動爲哈拉夫文化帶來了不平等
哈拉夫社會不大可能存在全職的商人
但農民們還是可以通過業餘的商品交換 將剩餘的糧食轉化爲其他的財富
我們知道在糧食生產過剩的時候 糧食的價值也會下降
但是另外一方面
人們對生存需求以外的物品 也就是奢侈品的需求就會上升
我們在哈拉夫墓葬當中出土的舶來品 多是一些閃閃發亮 外觀美麗的製品
或許就是當時的奢侈品 壟斷這些奢侈品同樣能提升自身的社會威望
並將擁有者塑造成一個精英群體
雖然哈拉夫文化有自己的社會模式
但到了公元前5500年之後呢 歐北德文化開始向北傳播 逐漸覆蓋了哈拉夫文化的地區
到公元前5000年之後 哈拉夫文化被徹底的取代了
哈拉夫文化的過小就弱規模可能限制了他們的社會進一步發展
導致了他們在與歐北德文化競爭當中的落敗
但是這不代表着哈拉夫文化的發展模式不正確
在隨後的蘇美爾文明當中
對奢侈品的壟斷也成了一種重要的經濟策略 這說明哈拉夫文化的社會策略也融入到了蘇美爾文明當中
公元前3800年之後 埃利多的文化地位開始逐漸讓位於北方的烏魯克
尤其是在公元前3500年到公元前3100年之間 烏魯克成爲了整個近東的文明中心
我們稱這個時期爲烏魯克時期 這期間烏魯克的神廟建築持續的擴大
形成了兩個大型的神廟建築群
這些建築當中規模最大的是白廟 建築面積可以達到390平方米
但烏魯克的神廟不單純是規模的擴大 在外形上也是別出心裁
烏魯克的神廟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石錐神殿了
這座建築雖然規模不大 但外牆上佈滿了彩色的石灰石錐
形成了一種馬賽克的圖形 給土製的建築外牆上披上了一層彩色的外衣
這種彩色石錐或土錐裝飾的建築
在同一時期並不罕見 此外 我們也發現了建築外牆使用彩繪的案例
我們可以想象當時的神廟一定是絢麗多彩 令人過目難忘的
其宣揚神權統治合法的效果也必然是更加突出的
在神廟發展的同時呢 烏魯克的人口也達到了五萬以上
是當時近東絕對的中心都會
烏魯克已經超越了邊緣中心的二層聚落體系 形成了一種由
都會城鎮鄉村構成的三層聚落體系
當代考古學當中 一個區域的聚落等級若達到三層或三層以上時
往往會被判定爲國家社會
雖然這不是一個嚴格的判定標準 但從烏魯克的社會複雜程度來看 我們有理由認爲他已經形成了國家
那麼這樣一個國家究竟是由誰統治的呢
傳統上學者們認爲烏魯克存在一個祭司王 顧名思義他既是祭司又是國王
作爲神廟的領袖統治着國家
我們可以在烏魯克的印章或者雕塑當中看到疑似祭司王的形象
是一個被精細描繪的威武男性
但相關問題也接踵而來
祭司王真的只有一位嗎 他是像後來的君主一樣終身任職並世襲傳承的嗎
這很難回答
但若根據蘇美爾的神話 史詩當中的一些民主因素來看
祭司王可能不太像我們後來熟悉的國王
我們不排除當時的神廟祭司們實行一種集體的統治形式
確實在圖像學上
被突出體現的祭司王形象只會單獨出現
這與集體統治模式是有衝突的
不過 祭司王依然可以是祭司們推選出來的臨時領袖
有學者提出 當時可能存在一種輪番而至的統治模式
這樣的提案也是很值得參考的
除了城市本身的擴張以外 在烏魯克時代 烏魯克文化也迅速地向外傳播
與歐貝德文化的傳播不同
烏魯克文化的傳播不是單純的技術或傳統的傳播 而更像是一群人的對外遷徙
我們在伊朗高原 黎凡特地區和上美索不達米亞都發現了大量在烏魯克文化遺存的定居點
這些定居點呢 居民似乎就來自於烏魯克
圖上我們看到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陶碗 我們稱之爲斜脣碗
是烏魯克文化的代表器物 它廣泛地出現在烏魯克文化影響的各個地區
有人認爲它是機構向勞工發放糧食的容器 也有人認爲它是烤麪包的模具
但無論它的功能是什麼 各地的斜脣碗 形制都是高度標準化的 而且數量極大
這表示着 發現這種斜脣碗的地區與烏魯克一定有着強烈的文化聯繫
烏魯克的擴張到底代表什麼呢 一個軍事擴張的烏魯克帝國嗎 這樣的猜測可能性是很低的
首先 烏魯克文化當中很少有表現戰爭和暴力的圖像
發現的少數武器也更像是狩獵工具
但更重要的是 除了極少數的特例之外 大部分的烏魯克定居點都是與當地土著社會共存的
在考古學上我們幾乎找不到戰爭的證據
所以我們更傾向認爲烏魯克的擴張並非是軍事和領土的擴張 而是一種經濟的擴張
美索不達比亞南部是一個資源缺乏的地區
除了粘土和蘆葦之外 缺少其他種類的建築材料
烏魯克的大型神廟建設工程一定刺激了對外貿易的發展
另外 隨着社會不平等的加大 烏魯克的精英們也希望獲得更多的奢侈品來強化自身的地位
這些因素都推動了烏魯克人走向遠方 建立貿易戰以獲取遠方的資源
於是一個以烏魯克爲中心的經濟網絡也就應運而生了 學者們稱其爲烏魯克世界體系
作爲這個體系的中心 烏魯克成爲了當時的經濟再分配中心和商品加工銷售中心
這進一步促進了烏魯克的社會分化
越來越多的人脫離糧食生產 依靠他們掌握的特殊技能生存
他們是商人 是建築師 是手工工匠 是管理人員
這些人組成了一個介於精英與大衆之間的群體 我們稱之爲專家
專家們憑藉他們的專業技能爲精英服務以換取糧食
我們看到烏魯克社會物質文化上的巨大飛躍 正是專家們創造的結果
這些專家當中 最值得我們關注的應當是職業的管理人員
我們可以稱其爲文士或書歷 因爲正是他們創造了書寫和文字
但如果要討論文字呢
就需要上述到更久遠的年代
人類進行貿易和物資儲存的行爲在烏魯克時代之前很久就已經出現了
爲了應對這些複雜的工作 近東人發明了陶籌
陶籌是類似籌碼的小型粘土製品 陶籌有很多的形狀
可以代表不同的物資品類和數量
古人正是通過收集陶籌來記錄貨物的信息
但陶籌的體積很小 爲了防止丟失 人們將陶籌封入空心的粘土球當中
在粘土球變幹之前 在球的表面印上特殊的圖案以防止僞造
這些製造圖案的工具也就是今天的印章的潛身
和我們今天的印章一樣 當時的印章也代表了個人或者機構的身份
只是美索不達米亞的印章後來演變成一種圓柱體
表面刻有浮雕 可以通過在泥板上滾動創造出連續的圖案 我們稱之爲滾土印
到了烏魯克時代 陶籌已經經歷了數千年的發展 成爲了一種通用的信息傳遞系統
但這一系統在當時已經難以滿足文士們的需求了
因爲隨着社會複雜程度的加大 用陶籌記賬的情況也越來越多
像今天一樣 賬目是要反覆查驗的
這就意味着文士們要不斷地打破泥球 查看陶籌 然後再重新封裝
這是十分繁瑣的工作
因此一些文士選擇將陶籌印在黏土球的表面
文士們只要查看黏土球表面的印記 就可以知道里面的陶籌數量
當黏土球不再需要被打破的時候呢 裏面的陶籌也就失去了意義
所以黏土球裏的陶籌逐漸消失了 黏土球也變成了平面的泥板
文士們可以通過閱讀泥板上的信息來了解貨物的情況
陶籌壓印的行爲呢 提醒了文士們
將不同的圖案反映在泥板上是可以傳遞信息的
因此越來越多的圖案出現在泥板上 就成了原始的楔形文字
出於書寫速度和書寫方便的需求
後來的文字被逐漸簡化和抽象化 用如維筆在泥板上書寫
這種筆的筆觸形成了一種像楔字的形狀 被我們稱之爲楔形文字
在烏魯克時期呢 文字主要是被用來進行經濟管理的
我們在烏魯克發現了大量的用原始楔形文字書寫的經濟文獻
主要涉及貨品的儲藏和收支
其中我們可以找到近東最早的一個人物署名 是一位叫做庫西姆的人
從庫西姆大量收發大麥的記錄來看 他應當是當時的一位大麥倉庫管理員
就像很多今天的普通人一樣 庫西姆也會在工作之中犯錯誤
他將自己的計算失誤記錄在泥板上
得以保留到5000年之後的今天
這些錯誤或許會讓今天不少人倍感心切
到公元前3100年之後 烏魯克世界體系逐漸解體
遍佈整個近東的烏魯克定居點 大家都被遺棄了
這倒不是代表蘇聯文明的隕落 而預示着一個新的多元化的時代的到來
近東各地在烏魯克文化的影響之下 也開始加速發展
各個地區都形成了有自己特色的文化
比如說我們在上美索不達米亞地區 在漢作能業的生產模式之下 人口沒有像蘇米爾地區那樣集中到城市裏
而是隨着人口的增長 一些小聚落髮生了合併 形成了新的城市
但是同時 原來分散在鄉村的人口依然保持原狀
也就形成了一種承軒二元的社會結構
在烏魯克時期 上美索不達米亞的中心是後來稱之爲納加爾的城市
不過我們不清楚當時這座城市是否也叫這個名字
在納加爾城中呢 我們發現了著名的眼睛神廟
這座建築因爲發現了大量的大眼睛小神像而聞名 這些神像呢是烏魯克所不見的文化模式
體現了美索不達米亞文化的多元化發展 至於南方的蘇米爾地區呢 在烏魯克時期結束後
逐漸形成了一個由30多個城邦國家組成的蘇米爾城市國家群
到公元前2900年左右 蘇米爾正式進入到了早王朝時期
這裏我們說的早王朝並非具體指某個王朝 而是指代這個時期出現的宮殿
從城市佈局來看 蘇米爾的宮殿大都位於城市邊緣
顯然他們是後加入城市體系的 宮殿的出現代表着蘇米爾世俗國王的崛起
這些國王是什麼人 關於這一點 學者們倒是有着相對一致的觀點
蘇米爾的國王是軍事領袖
在早王朝時期的烏爾王陵裏面 國王的陪葬品就帶有明顯的軍事屬性
我們之前也說過 早王朝之前呢 蘇米爾地區並沒有存在大規模戰爭的證據
這是因爲蘇米爾城邦的基礎是灌溉單元 灌溉系統之外呢是無法進行農業生產的
因此在人口稀疏的時代 蘇米爾的城邦之間大多是無主的荒地
不大會發生領土衝突 但烏魯克時代結束之後 隨着人口的增長
城邦開始組織擴大灌溉系統
城邦邊緣的荒地逐漸被開發爲耕地 國家之間的領土糾紛也就誕生了 而且日趨嚴重
最終就演變成了長期的領土戰爭
城邦之間的領土戰爭往往會持續很長時間
就比如在拉加什的王室名論上 就記載着拉加什與林紀烏瑪爲爭奪一塊土地
爆發了長達百年的戰爭
爲了適應這種戰爭頻發的社會 神廟的祭祀們也就被迫選出了一個固定的戰爭領袖
以應付戰爭
戰爭領袖的概念可能來自於西北地區的閃米特人
我們之前也說過 尼凡德地區的城市以宮殿爲中心
這說明閃米特人可能本身就有着國王的概念
北部的蘇米爾城市 如基石 西帕爾 本身就居住着大量的閃米特人
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阿卡德人
可能就是在這樣的長期雜居之下 國王的概念被引入了蘇米爾世界
但正所謂一山難容二虎
以國王爲中心的宮殿 崛起之後必然會與城市的舊主黨神廟發生衝突
從後來的歷史來看 應當是國王贏得了角逐的勝利
取得了國家的政治和經濟大權 但在意識形態上 神廟始終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國王不可能徹底消滅神廟
因此 國王必須與祭祀們達成一定的妥協
從後來的蘇米爾宗教意識形態來看 國王是諸神的牧羊人
而廣大的人民則是諸神的羊群
一方面 國王作爲諸神所選擇的牧羊人 其政治權利的合法性是得到了神廟的認可的
但在另外一方面 神廟也保留了一定的意識形態優勢
我們看到國王依然是爲神服務的 如果他們不能供養衆神
將會被剝奪統治的合法性
頗爲有趣的是 美索不達米亞也始終留存着一種祭祀山國王耳光的儀式
體現了一種神權高於王權的社會意識形態
但這些意識形態和儀式
並不能防止國王蠶食神廟原有的經濟特權
正如蘇米爾神話所反映的那樣 諸神的會議推選了恩利爾爲諸神的領袖
此後諸神會議也就不再召開了 代表王權的恩利爾獲得了永恆的權利
但話又說回來了 國王多少也會受到神廟的影響和制約
甚至與祭祀群體相互結合 那麼這又體現在什麼地方呢
我想這個問題還是留到下次再討論吧
離開美索不達米亞 我們把目光投向東方的伊朗高原
此時 埃蘭文明也在孕育之中 對當代人來說 埃蘭是一個謎一般的存在
因爲埃蘭這個概念似乎是由蘇米爾發明的
而非埃蘭人自己 所以說 埃蘭更像是一個從外部塑造的集合體
我們必須要考慮 埃蘭這個概念在被蘇米爾發明之前 我們究竟要如何定義埃蘭
埃蘭的起源似乎並不難找 雖說埃蘭面積廣闊
但是後來的埃蘭君主大都使用安善與蘇薩之王的頭銜
我們似乎可以把目標鎖定在安善和蘇薩兩個城市
但考古學目前僅對伊朗西部的蘇薩有比較完整的挖掘
對伊朗高原腹地的安善了解並不多
蘇薩的歷史可以上述到公元前4000年以前 很早就與歐貝德文化有了聯繫
到了烏魯克時代 蘇薩似乎受到了烏魯克的影響 出現了相似的基礎體系
這說明當時烏魯克和蘇薩有着密切的貿易聯繫
蘇薩是通往東方的交通樞紐 在海運成熟之前
美索不達米亞人所需要的天青石 紅玉髓等東方奢侈品大多都是通過埃蘭獲得的
所以在烏魯克擴張的同時 蘇薩也會同步的發展
它不斷吞併着周邊的村落 形成了一個大型的城市
就像烏魯克一樣 蘇薩周邊地區也形成了一個三級以上的聚落體系
烏魯克時代結束之後 蘇薩擺脫了烏魯克文化的影響
呈現出了與蘇米爾相異的文化面貌 我們稱之爲原埃蘭文化
在原埃蘭文化當中 我們不但看到了精美的藝術品 還找到了獨立的文字系統
我們稱之爲原始埃蘭文字
原始埃蘭文字和原始蠍行文字一樣 主要是應用於經濟管理系統
我們目前看到埃蘭的擬板上也有大量的陶籌印記
但是埃蘭的文字符號和原始蠍行文字卻完全不同
甚至有更加抽象的特點 如果以文字的抽象化發展規律來推測
是否可以認爲原始埃蘭文字更加古老呢
這引起了很多學者的關注
近些年來 常有人提出原始埃蘭文字是更加古老文字的觀點
但這樣的觀點始終未成氣候 因爲我們對原始埃蘭文字瞭解尚少
由於原始埃蘭文字大多是以數字爲主 這個學者們破譯它帶來了很大的困難
我們甚至不清楚它是否表示了後來的埃蘭語
我們知道 後來的埃蘭人並沒有自己的獨立文字 而是使用蠍行文字進行書寫
那麼埃蘭人爲什麼沒有保留自己的文字呢
又或者是 這些使用原始埃蘭文字的人和後來的埃蘭文明根本就沒有關係
埃蘭人可能是後遷入伊朗高原的族群 他們取代了原來使用獨立文字的居民
而形成了埃蘭文
因爲有這樣的質疑 當代不少嚴謹的學者都強調 我們要謹慎看待原埃蘭文化
不能把它和後來的埃蘭人等同 這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是另外一方面 我們也應當考慮埃蘭作爲更早的文字和文明的源頭的可能性
需要謹記的是 目前我們對埃蘭的瞭解是不完整的 所以我們的介紹也可能僅限於此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