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手藝》非遺傳承（下） P14 - 131. 第六季 苗嶺銀花

苗族銀匠楊光斌要為昭隆節製作一個傳統銀花冠 每一件銀飾每一個圖案都承載著特別的生活記憶探索發現即將播出首億第六季之苗領雲花 黃金紅顏色的就讓楊光斌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 苗族銀飾段子記憶代表性傳承人也是226名傳承人中最年輕的一位 苗族銀飾段子的首億是父親唯一留給他的東西 貴州省是全中國苗族最大的聚居地 自古以來苗族就有以前為是的習俗對銀飾的喜愛更是狂熱 傳統的苗族銀飾按照部位可分為頭飾胸頸飾手飾等七大類 其中可以細分為銀花冠銀牛角項圈髮簪一片等幾十種 一個盛裝的苗族婦女全身銀飾要有二三十斤重 每逢苗香年節 女孩們只有穿戴上一整套精美的銀飾盛裝才能允許進入獨生場 參加各種祭祀祈福活動 在苗族傳統服飾中 佩戴銀飾可以說是從頭到腳無處不是 以大為美以重為美以多為美也是苗族銀飾 與其他金銀器技藝在藝術特點上最大的區別 楊光斌的兒子楊昌傑2008年開始跟著父親學手藝 兩年出師現在經營自己的銀飾小網店 很多客戶都喜歡跟他訂製一些造型新穎的小銀飾 這次他要做一個髮簪 苗族銀飾製作的每一步工序都離不開火 他的美正是從火焰開始 把銀料放在乾鍋裡加熱融化後鑄成銀條 現在的銀匠一般都是使用液化器噴槍融銀 短短十幾秒鐘乾鍋裡的銀料變紅融化 繼續加熱使銀料完全液化以後倒入石槽裡 第一步就完成了 剛剛融好的小銀條中間有很多小孔 需要經過反覆錘打才能使銀料結構變得密實 隨著銀條溫度下降 銀子變得堅硬 打起來更加費勁 這時就需要退火了 經過加熱的銀條變得稍稍柔軟 反覆的錘打使得銀條漸漸延展變長 有時錘打成型的過程中需要退火幾十次才能最終完成 在製作簪子的過程中 要將銀條先打出四個面 然後再錘打四個棱 把銀條慢慢修整成圓柱形狀 根據各種需求錘打出或條或片或方或圓的不同造型 可以算是苗族銀匠的基本功 每個銀匠出師前都要製作一個六方鐲 在製作時要打出完全對稱的六棱形 整個手鐲由一根銀條製作出來 雖然做起來算不上複雜 但這正是檢驗能否成為銀匠的一個標準 如果六方鐲這關過不了 也就不用想著以後做這個行當了 經過反覆錘打成型的銀條馬上就要開始讚客了 可是圓柱形的銀條如何才能讓讚刀在上邊行走自如呢 這時就需要把讚客的部件固定在松香板上 用噴槍加熱松香板 很快松香就會融化變成膠狀 馬上把讚客的部件陷入松香之中 邊緣按緊壓實 整個過程要非常迅速 松香冷卻變硬 需要讚客的部件就牢牢的固定在松香板上 等到整個讚客步驟完成 就可以加熱松香取出部件 因為松香的熔點要比銀的熔點低很多 所以也不用擔心加熱松香 會使讚客好的部件在取出時融化 這些其他的圖案 這次客戶想要做一個鑲嵌石頭的銀髮簪 楊昌傑想在簪子上讚客上類似祥雲的圖案 讚客前他想再聽聽父親的意見 因為髮簪很細 對讚客圖案有很多的限制 太多繁複的圖案根本無法展現 於是就把簪子的圖案加在簪子上 祥雲的圖案確實很適合這個髮簪 最終楊昌傑還是聽取了父親的意見 放棄了自己最初的設計方案 加入了傳統的苗族漁紋的圖案 如果說打銀和拉絲是不合適的 那麼讚客就是在考驗銀匠的眼力和手指上的功夫 揮動鐵鎚的小夥換上輕巧的牛角鎚 運用不同種類的簪刀在銀條上勾勒出精美的圖案 左右手的配合尤為關鍵 儘管出錯很難補救 但是在簪刀行走的過程中絕不能有絲毫猶豫 楊昌傑在製作中經常會加入一些現代元素 這樣更受年輕顧客的歡迎 而且價格也要比傳統銀飾高一些 他現在非常注重傳統和創新的結合 希望能多做一些生活化的銀飾 讓更多的人在平時的生活中也能用到或是接觸到苗族銀飾 最後把石頭組裝到髮簪上 一個精美的苗族漁文紋樣的髮簪就完成了 漁文的圖案是古老的苗族圖騰之一 象徵著多子多福的美好寓意 苗族人把它製作在傳統服飾或是傳統銀飾上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 兩個月後就是苗族人十三年一次的昭龍節 控拜村要舉行盛大的祈福祭祀活動 同村的朋友拜託楊光斌幫忙做一個苗族傳統頭飾-銀花冠 趁著週末時間他和兒子來到凱裏市的銀市街買些銀元料 在楊光斌的心裡,他對苗族銀飾有著嚴苛的標準 兒子這次做的髮簪根本不能算是傳統的苗族銀飾 傳統的苗族銀飾必須具備傳統的技巧 在紋樣上也必須是傳統的苗族圖案造型 他允許兒子去做各種嘗試 就像龍鳳圖案非常精美也有吉祥寓意 但是做出來的東西絕不能稱為傳統苗族銀飾 這也就是為什麼楊光斌希望兒子在製作定製銀飾時 也能加上花、鳥、魚或是蝴蝶等圖案 這樣儘管做的不是最傳統的苗族銀飾 至少還能讓外面的人多瞭解到一些苗族自己的圖案造型 頭冠在整套苗族銀飾中可以算是最繁複最精美的部分 純銀打造的頭冠通常要有三到五斤重 在整個貴州地區頭冠的種類很多 楊光斌這次要做的是他們雷山地區比較常見的銀花冠 一個傳統銀花冠共有二百多個部件 兩個月的時間對於楊光斌來說非常緊張 現在的銀匠通常都會使用液化氣噴槍 但楊光斌還是習慣每個環節都用最傳統的方式 不管是在熔銀時還是退火時 他都要用炭火、用風槍 儘管這樣的方式費時費力 但要讓他改用噴槍他不會用也不願用 火升好後 把裝滿銀料的乾鍋放在炭火裡 慢慢用燒熱的炭蓋好 讓乾鍋的溫度持續升高 在整個過程中拉風箱的右手不能停下來 只有溫度保持在960攝氏度以上 銀子才會融化 在熔銀的過程中還有很關鍵的一道工序 隨著風箱不斷加熱 木炭的碎屑會掉入乾鍋 楊光斌需要用鐵管把乾鍋裡的雜質吹出來 這樣就能保證銀料的純度不受影響了 楊光斌現在要做的是銀花冠上用到的馬的圖案 需要把鑄好的小銀條打成薄片 這個過程中也同樣需要反覆把銀料放回炭火之中退火 多少銀料能打成多大的片 手藝人必須心中有數 等到銀料很薄的時候就要格外注意錘打的力度 因為如果用力過猛 銀片就會被打穿無法使用了 最後用錘子的另一面將銀片打平 這一步就完成了 楊光斌把打好的銀片放在模具上 墊上橡膠墊用錘子不斷敲打 隨後把模具的另一面蓋上繼續錘打 一個苗族男人騎著馬的圖案就做好了 壓模完成的銀片同樣需要固定在松香板上 因為所做部件的區別 楊光斌先要用加熱成膠狀的松香填實銀片的背面 這時松香溫度很高只能一點一點往上填 松香板的製作也飽含手藝人的智慧 不同的季節溫度差別很大 松香融化和凝固的速度也就有所不同 所以製作松香板時材料的配比也要隨之改變 這個配方每個銀匠都有自己的體會 祕而不傳 風箱、錘子、模具、松香板的配置方法 幾乎苗族銀飾鍛製過程中的每一樣工具 都需要銀匠自己製作 那時的苗族銀匠到了農閒的時候 就會走出村寨去外邊給人打銀飾 楊光斌十三歲就跟著父親一起 走村串寨找些打銀的活做 因為交通不便 有時要走好幾天才能到一個村寨 幾十里幾百里的山路 還要扛著沉重的風箱和必要的工具 那時候走村寨的時候 從空白道內山有五十公里 那時候小的時候走路很辛苦 那我十三歲的小孩跟爸爸走道內山 就腳都起泡了 其實那時候人家大家都是窮的 沒有那麼多的銀子 做得很少 又從那個地方往南方走 又走到永樂 還剩五十公里 在那個地方加工都是一兩個月 加工了一點 四個月纔有三百塊錢 也正是那時艱苦的生活條件 使得楊光斌更加努力地跟著父親學手藝 在整個苗族銀飾的製作過程中 最難的就是綻刻 這一點也正是楊光斌最下功夫的地方 他能夠比其他銀匠做得細緻得多 苗族銀飾在綻刻時 通常不會先勾勒整個圖案的輪廓 而是先處理 沖壓好的毛坯上的各種線條 用牛角錘輕輕錘打棧刀 每敲一下都要調整棧刀的位置和角度 綻刻不同位置選用不同的棧刀 兩隻手相互配合 眼到手到 線條能否平滑自然 正是手藝人功力的體現 在幾毫米的銀片上綻刻出各種花紋 敲打的力度全憑手藝人的經驗 一旦散漏便無法補救 只能溶掉從頭開始 在綻刻騎馬人頭髮的時候 拿棧刀的手要特別放鬆 每敲打一下稍稍挪動棧刀位置 一釐米的圖案上 要均勻地綻刻出幾十個上百個線條 做出毛髮的效果 楊光斌對兒子綻刻的水平要求非常苛刻 人的精力眼力會隨著年齡的增長不斷下降 如果不趁著年輕時提高綻刻的功力 歲數大了以後 更是永遠無法到達那個高度 起初楊光斌跟著父親學徒的時候 綻刻和焊接的步驟父親不會讓他上手 正是因為這兩道工序至關重要 一旦出錯 幾天甚至幾週的辛苦都會白費 他雕刻的時候 別跟別學 人家叫他去喝酒 這些我就偷偷地學 偷偷地在刻 後來他進來的時候 他說你幹嘛把我的東西又刻了 我不刻我學不會 那非要你的手要動 並不是你光看就不行的 銀花冠又被稱為銀馬花 這個圖案可以說是整個頭冠最重要的部分 像這樣的馬的圖案一共需要12個 12匹馬頭尾相連 組成銀花冠最下面的邊緣 這其中蘊含著苗族人不斷遷徙的歷史傳說 苗族是一個古老的民族 他們有自己的語言 但卻丟失了自己的文字 幾百年間不斷遷徙 漂泊不定 以前為世的習俗 讓他們可以把財富隨身而帶 人走家隨 所以苗族人把自己的財產換成白銀 投入熔爐 鍛製成花 葬客成衣 這樣的習俗一直延續到今天 苗族銀飾不僅被人們認為能夠趨災避邪 也象徵著他們祈求平安吉祥的生活態度 每一件銀飾 每一個圖案 都承載著他們特別的生活記憶 在凱裏市的銀飾街上 可以買到加工好的各種粗細的銀絲 但是楊光斌還是習慣自己做 楊光斌十五歲剛剛出師的時候 因為大家不相信小小年紀的他 能夠完成如此繁複的記憶 很長時間接不到活作 他就找到年長的銅箱幫他接活 那個銅箱其實連拉絲這個工序都無法完成 只能幫楊光斌拉風箱 編絲在很多金銀器製作的行當中 算是比較常見的一種技藝 苗族的銀匠們通過細細的銀絲 編製出各種精美的花、鳥、蝴蝶等圖案 現在楊光斌正在做的是銀花冠上的花朵 這個編製的過程很像一筆畫 我們現在並不能看出花的圖案 等到編製完成後 把整個圖案展開連接在一起 六朵花瓣的雛形就呈現出來了 編絲的過程必須一次成形 不能反覆修正 否則銀絲上會留下印痕 除了花瓣 製作蝴蝶的圖案更加複雜 每一處需要彎曲的位置和最終呈現的姿態 已在楊光斌的心中 同樣在編製完成後 展開銀絲首尾相連 一片蝴蝶的翅膀就做好了 楊光斌手中的銀絲很寬 並不是剛拉絲出來的那樣 他之前把銀絲進行了處理 這背後也蘊藏著手藝人的智慧 令人讚歎 西江千戶苗寨 這裡的原始生態吸引了無數中外遊客 依山而建的木質吊腳樓 組成了十幾個苗族村寨 相連成片 遊客們可以在這裡穿戴上傳統銀飾拍照留念 體驗當地的苗族風情 楊光斌父子今年年初剛剛從景區搬走 他們之前在這裡開了一間苗族銀飾的小店鋪 銷售傳統的苗族銀飾 十平米左右的店面雖然有些小 可是生意很好 很多遊客也會專門來到這裡跟他訂製銀飾 從這裡搬走父子兩人都還是有些傷感 畢竟兩三年的經營投入了太多的心血 也許因為楊光斌堅持純手工製作的模式 跟不上旅遊產品的需求 他最終還是決定放棄店鋪回到空白 熔銀石使用的是雜木炭 火力較大 而焊接則選用松木炭 軟質木炭火力較小熱量均勻 這樣才能保證焊接點不會斷裂或是留下雜質污點 把編好的花絲放在銀片上 放入炭火之中 幾分鐘後取出銀片 用鑷子輕輕將銀絲逐一分離 編好的花絲就變成了六根 在編絲之前 楊光斌就把六根細銀絲焊接在一起 編絲完成後放入炭火 焊料再次受熱脫落 六根銀絲就分開了 這樣就可以一次性的得到很多相同的紋樣 既提高了效率 又能保證圖案對稱美觀 楊光斌將花絲均勻的擺放在銀片上 隨後在所有花絲的連接部位加上焊料後 再次放回炭火之中 經過炭火加熱 焊料融化 花絲就被牢牢的固定在銀片上 最後從銀片上剪下各種圖案 邊緣帶有花絲的部件就做出來了 那時候銀子沒有現在的銀子好 其實都是雜銀的 那些首飾 那是野大頭 還有一個小小的二十號的 它那個銀子才達到50% 都不好焊 點上煤油燈 楊光斌準備繼續將之前做好的各種部件焊接在一起 現在的銀匠基本都用噴槍焊接 但是楊光斌還是一直用最傳統的方式 嘴焊 因為在楊光斌年輕的時候 還沒有液化氣噴槍 就算有的話 扛著液化氣罐走上幾百里山路找活做也不方便 用嘴焊的話 只需要帶著不同粗細的鐵管就可以了 這個工序看起來簡單 但是真要熟練掌握至少需要一年以上 把鐵管放到火焰中 火苗要精準的持續的吹到焊接的部位 使這個部位溫度持續升高才能點上焊料 這個時候要求手藝人準確控制溫度 一旦溫度過高 做好的部件很可能會融化 一兩秒鐘的偏差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 這也正是那時父親不讓楊光斌上手的原因 楊光斌還有兩個哥哥 因為後來去當兵了 所以他就成為了唯一能夠繼承這個已經傳了四代人的手藝 作為楊家的第五代傳人 他覺得自己並不是很有天分 起初學徒時靠的就是不斷的練習 我種了一個手勢 一個桌子 他說做得不好 我就不做了 我就甩掉了 他說你不要甩掉 你甩掉了以後你就後悔的 我說這個這麼難 我不想學了 他說你不學 將來我們家就沒有人加工隱私了 我們家就死傳了 你堅持總有一天它會用到的 會有人來給你要的東西的 整個銀花冠的部件十分瑣碎 最後的組裝不用焊接 而是全靠銀絲捆綁拼裝而成 所有的部件拼裝順序 所在位置楊光斌已是爛熟於胸 按照楊光斌的標準 每五朵銀花為一組 每組銀花之中要搭配蝴蝶或是鳥的圖案 有些部位銀花在前 有些部位必須露出鳥或是蝴蝶的造型 看似雜亂的銀花冠 其實飽含著手藝人整體的佈局安排 由於所有部件都是由細細的銀條相連 拼裝的過程中還要不斷修整 時間長了 銀飾會氧化發黑發黃 需要把每一個部件拆分下來逐一清洗 再重新拼裝 所以在揭飾的同時 還要考慮到日後拆分方便 頭冠最終完成 一個繁複精美的傳統苗族銀飾 銀花冠呈現在眼前 銀花冠共有二百多個零部件 其中包括六十六朵花 四十八個吊穗 十二匹馬 十二隻蝴蝶 十九個級魚鳥 十二個苗族最大的神 修牛 和十條苗族神話傳說中的龍 這樣一個純銀打造的銀花冠 需要經過十幾道工序 花費手藝人兩至三個月的時間 才能最終完成 一套完整的銀飾盛裝 則需要一年左右的時間 此時製作好的銀飾 正等待著苗族少女穿戴起來 走入廬生場的那一刻 十三年一次的昭龍節開始了 村寨的男人們清早出發 吹著廬笙上山祭祀 苗族人一路遷徙離開祖籍故地 他們希望得到神明的庇佑 希望讓先祖神靈找到回家的路 穿戴好苗族盛裝 湧入廬笙場跳起廬笙舞 這樣一個古老的民族 用各種各樣的方式 在傳遞自己的文化 苗族的傳統銀飾 也許就像是一個載體 承載著整個苗族人的民族記憶 希望就像楊光斌唱的苗歌一樣 就這樣好下去吧 一直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