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師範大學】《分析哲學》(全59講)江怡 P12 - 11. 2.7 分析哲學從何而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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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接下來我們就要設計到第二個經驗主義哲學家,就是霍布斯。
大家知道霍布斯是因爲他寫過一本很重要的著作,叫《利維坦》。
而《利維坦》表達的是他的一種政治理想。
甚至有人說,《利維坦》所表達的是現代君主主義的一個前兆。
我們不管如何評價霍布斯的政治哲學,至少他關於語言的討論到今天爲止仍然是非常重要的。
那麼他關於語言的討論主要表現出他的另外一本著作,叫《論物體》。
那麼在這本書裏,他提出,我們使用自然語言的時候,我們一定要當心,要做出很多的區分。
做出區分這個概念,同學們要記住,當我們可以把一個事情做出區分的時候,在很大程度上,從邏輯上來說,其實就是思想的一種進步。
因爲我們可以清楚地分析出原本作爲整體的一些部分與部分之間的不同。
那麼霍布斯提出了哪些區分呢?
首先呢,他區分了標記和記號。
標記跟記號,如果在日常語言裏面,覺得這兩個應該是一個東西,標記跟記號有什麼不同呢?
都是爲了標誌出某個東西它具有的特殊性,但是霍布斯明確地指出,標記是屬於私人性的。
比如說,你可能畫很多符號在上面,你可能用一些縮略語,你甚至還可能畫一些圖來表示,或者用一種公式來表示,不管你用什麼樣的方法,這些都是屬於私人性的標記。
但是記號是什麼呢?
記號就是我們今天說的名稱,也就是我們今天說的語言。
這個記號作爲名稱,作爲語言,顯然它是公共的。
也就是說,我們不管什麼樣的人,不管某一個人在任何時候,當我們看到這個記號的時候,我們都能夠識別住它來,我們都能夠理解它的含義。
這種東西我們把它叫記號。
那麼從表面上看,區分標記和記號是一個很平常的東西。
但是在忽不時的時代,大家知道,它能夠意識到這一點是很不容易的。
也就是說,它能夠把我們語言的私人使用和語言的公共含義加以區分,從認識論上來講是非常重要的。
它告訴了我們,哲學的思考其實不是一個完全私人性的活動。
哲學意識的產生雖然是個體的,但是一旦要把這種哲學的思想表達出來,也就是說我們用一種公共的語言把它表達出來的時候,它就不再是個人的了。
就像我給大家講課一樣,我給大家講什麼東西是保存在我的頭腦中的,在我沒有說出來的時候,你們誰也不知道我腦子裏會說什麼,我會講什麼,我想的是什麼。
但是一旦我給你講出來了,一旦我用紙、用筆給它寫下來了,一旦你們聽見我所講的話,這個時候我所講的內容已經不是我腦海裏的那種個人意識了,而是變成了一種公共的思想。
你們之所以能夠理解,並不是因爲我腦子裏是這麼想的,而是因爲我是這麼說的。
同學們,你們能夠意識到這一點,就說明了我們已經很能夠清楚地把個人的意識活動和公共的語言思想區分開來了,這對哲學研究非常重要。
第二,我始終強調,我說,哲學作爲一種科學,它不應該成爲個人冥思枯想的東西。也就是說,沉思是哲學的前提,但沉思不是哲學的結果。
哲學的結果是什麼?哲學的結果是思想。也就是說,通過思想的表達使更多的人瞭解你的思想,這樣的東西才能被稱作哲學。
所以大家記住,這一點很重要。
可是我們知道,就這一點來說,對於中世紀或者乃至於中世紀之前的哲學家,並沒有人明確地指出了。
雖然亞爾·斯多德在《工具論》裏面也明確指出,文字是用來表示觀念的,或者叫概念是用來表示觀念的,而命題是用來表達思想的,雖然也說得很明白。
但是有一點大家要清楚,就是亞爾·斯多德始終把他對邏輯學的研究,或者用他的話說,叫分析學的研究,理解爲一種更好的澄清思想的工具。
因而在這裏,思想跟語言的關係就變成了一個是皮,一個是板子的關係。
如果失去了思想,當然邏輯也就毫無價值了。
可是在霍布什那裏,語言跟思想的關係是密切相關的。
如果我們僅僅有思想,而沒有真正的語言表達,那麼這樣的思想無從談起。
所以它能夠區分標記跟記號,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那麼第二種它做出的區分,是區分了關於一般和個別,共象和疏象的名稱。
那麼它對名稱的這種區分,對當今的哲學也是非常重要的。
前面我們說到,說中世紀的邏輯學裏面有一場橫跨四個世紀的爭論,也就是實在論和唯名論的爭論。
而實在論和唯名論的爭論它們圍繞的是什麼話題呢?還記得嗎?
對,關於共象問題。
那麼什麼叫共象呢?共象究竟是一個名稱呢,還是一個事物呢?
在實在論當中看來,共象就是事物本身,它就像一個個別事物一樣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我們可以從實在論的觀念裏面推導出上帝的存在。
當然在唯名論看來,共象它不可能像個別物一樣存在,因爲我們所談的共象僅僅是所有個別事物共同具有的某種特徵或者屬性。
作爲特徵跟屬性,它不能夠離開個別事物而存在,因而我們只能用名稱,在名稱的意義上來談論共象,所以共象僅僅是名稱而已。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把它們叫做唯名論,那麼或不是區分了所謂一般跟個別的名稱,共象跟書象的名稱,它不僅僅延續了唯名論的哲學思想,而且把這個思想往前推了一步,推到哪裏呢?
就是他認爲我們所說的那個書象也是名稱,他把書象也理解爲名稱,而不僅僅共象是名稱,就像英國的Michael Dummett所說的一樣,他說我們關於思想的認識是要通過對於思想的表達來完成的,如果我們離開了思想的表達,我們就無從把握思想。
大家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可能有同學會說了,你這個說法不對,在中國哲學裏面就不是這麼說的,爲什麼呢?因爲中國哲學裏面恰恰講的是言不盡義,恰恰談的是危言大義,也就是說有很多東西是語言沒法說出來的,語言無法表達的,但是那卻是非常重要的。
的確,中國哲學的博大精深給我們提供了許多我們用語言無法描述的東西,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們如何以語言表達的方式來理解先人的思想,一切先哲們的理論觀念它不是停留在先哲們的頭腦當中的。
如果我們現在想要理解孔子、孟子,甚至理解莊子,當我們要理解他們的思想的時候,我們不是要去問古人們他們是怎麼想的,因爲你無從談起古人是如何想的,我們只能問他們是怎麼說的,也就是說我們要看的是他們給我們留下來的那些文字。
而今天的人們在理解所有古代先人們給我們留下來的文字的時候,是帶着我們今天哲學家或者今天人類的視野來看待古人的文字的。
所以,在中國哲學史上,我們看到很多著述事情的著作或者著經,這些著述事情的東西或者著經表面上看來它是在著前人的東西,但實際上它們是借古人來說自己的事情,這在中國哲學史上無處不在。
所以,我們理解古人其實並不是在理解古人在想什麼,而是要看古人說了什麼,這難道不是用語言來理解思想嗎?
而西方的哲學家們其實恰恰就是抓住了這一點,認爲因爲我們以往用日常語言來表達思想的方式是存在問題的,所以他們提出要用更加精確的語言來表達思想。
那麼他提出了還有一個區分,那麼要區分什麼?要區分命題,什麼樣的命題纔是真正的命題,或者叫必然的命題和偶然的命題,就是真命題與假命題,必然命題與偶然命題,這些思想都是霍布斯在他的哲學著作當中大量討論的。
如果我們今天來理解,來看待霍布斯的思想的時候,我們就會驚奇地發現,其實今天分析哲學的很多觀念都與霍布斯的思想不謀而合,雖然這些分析哲學家們並不一定認爲他們的思想來自於霍布斯,可見人心是相通的。
當然,近代哲學裏面,也就是在英國經驗主義傳統裏面,還有一位重要的哲學家,還有兩位應該說同樣非常重要,一位就是我們通常知道的洛克,洛克他的重要性是在於他在整個近代認識論當中明確地提出了人類認識活動的一個白板理論。
這讀點近代哲學史的話,應該都基本上了解洛克的理論,而洛克的最重要代表作就是這個人類理解論,人類理解論,那麼人類理解論是洛克全面地闡述了關於人類思想發展過程的著作,這個理解就是理智的概念。
就是談的是人類的理智活動的特徵,其中在第三卷他專門提到,或者說用專卷提到語詞的問題,提到語詞的問題,並且從觀念的起源和基本形式入手,討論了語詞與觀念的關係。
那麼他在這個部分當中採發了這麼一些比較重要的思想,首先他指出觀念是私人的,每個人的觀念都是有所不同的,有所不同的,所以人們要交流思想是必須把語詞作爲觀念的記號。
爲什麼洛克這麼來強調觀念的作用?因爲在整個近代哲學當中,哲學家們發現,我們當用語詞的時候,我們到底是用來幹什麼?要討論語詞的作用、語詞的意義或者語詞的地位的問題,通常認爲語詞是代表觀念的,這是毫無疑問的。
因而人們認爲,既然語詞是代表觀念的,我們就不用大量地討論語詞的問題,而只需要直接討論觀念就可以了。
那麼這是第一個方面,第二個方面,培根還提出了關於概念的共享理論,什麼概念的共享理論呢?所謂概念的共享理論,也就是把所有的概念都理解爲一種共享。
意味着事物都是特殊的,不存在所謂的普遍性,所有個別的事物都是特殊的,不存在普遍性。
但是當我們用一個概念來表達一類事物的時候,它就已經變成一種所謂的共享了,它變成一種共享的名稱。
那麼在這個意義上,它是一個唯名論者,它跟霍布斯一樣,是一個唯名論者,但是它比霍布斯的唯名論嚴格地說來更爲徹底,就是它連個別事物的存在都加以否認,就是說,所謂個別事物的存在不過也是存在於名稱當中。
所以我們當談了某一個具體事物的時候,我們是談了名稱,不是談那個對象,這是諾格爾所提出的觀念。
所以他說,總之,這個共享不屬於事物的實在存在,而只是理解所做出的一些發明和產物。
第三個,他還區分了所謂的名義的本質和實質的本質。
本質概念從古希臘意識到中世紀是哲學家們樂於談論的一個概念,本質的概念,因爲本質恰恰揭示了實體的存在。
我們今天也認爲要說這個話,我們要透過現象看本質,老覺得所有的事物的存在都有一個本質的存在,同樣的,我們對一個事物給出定義,其實也是抓住它的本質給出定義。
第二,本質的觀念在人們的頭腦中是根深蒂固的,我們說這個人本質不壞,什麼叫本質不壞呢?
就是說這個人心眼不壞,是個好人,但是有的時候我們也會說這個人本質上就不好,什麼叫本質上不好呢?
就是這個人做人不地道,心眼老是從個人利益出發,不從他人的利益出發,總是自私自利,這樣的人說他本質上不好。
但是這樣的本質概念都是一個借用的概念,因爲我們看不見一個人的本質到底是個什麼樣子,所以培根要區分兩種本質的概念,一個叫名義上的本質,一個叫實質的本質。
名義的本質就是我們所談論的、使用的本質概念來說的那些事情,也就是我們把某些特徵跟屬性歸屬了於某個事物,這就是名義的本質。
我們日常語言當中其實有大量的比喻性的說法來使用科學中的術語和哲學中的術語,而這些比喻性的說法往往是增強感情色彩,而不是真的在做一種科學的論斷。
實質的本質是什麼呢?所謂實質的本質應該是指我們所知道的一切,自然實體的全部,也就是說當我們知道這個實體是什麼的時候,我們問某個東西是什麼,當我們得到關於這個實體的所有的認識的時候,那麼這個東西叫做實質的本質。
就像我們說一個自然事物,水是什麼呀?它的本質結構應該是它的化學成分,它的H2O應該是它的本質規定,因爲我們說H2O是水的實質的本質,但是水的物理特性並不是水的實質本質,因爲水的物理特性是由它的化學特徵所決定的。
但是具有水的物理特徵的東西並不一定就是水,那麼這個在現代科學當中已經早已得到論證了。
所以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說,洛克能夠區分出名義的本質跟實質的本質,他又比中世紀哲學推進了一步。
所以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說,洛克的思想非常重要,是在於他能夠進一步抓住人類認識活動當中的語言表達,也就是他所謂的名義本質這一個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