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人生與人心(全46講)陳果 P12 - 12. 12-3.1為甚麼我們需要自我認知二稿-改0213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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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個地方
叫做地球的肚臍巖
地球的肚臍巖
它就是古希臘的雅典
然後在這個地球的肚臍巖的郊外
三千多年前
就有一座著名的德爾菲神廟
現在這個德爾菲神廟只剩下斷壁殘垣
非常的殘破 敗落
但是即使是從現在的斷壁殘垣當中
你依稀還能夠想見
當年的這種簡單 樸素 莊重和高貴
德爾菲神廟是古希臘
專門供奉太陽神阿波羅的神廟
在這些斷壁殘垣當中
有一根格外重要的石柱
因為石柱上刻了這幾個大家都知道的字
人阿 認識你自己
這個在古希臘被稱為是神域
所謂的神域就是神
通過祂的祭司之手
刻在石柱上的對人的箴言
千百年過去了
這根石柱歷經風雨 日久年生
在靜默當中就矗立在
那個地球的鍍金巖的郊外
然後祂對古往今來的世上的眾多人群
發出了這種沉默的永久的警示
人阿 認識你自己
我第一次瞭解這句話
是在我讀大一的時候
在上哲學課的時候
在西哲史的課上
然後當我聽完這句話的時候
我就有一種倒抽一口冷氣的感覺
當時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令人感動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
你是怎麼樣理解文字的
我很多時候理解文字
會伴隨著很多畫面感
腦補出很多畫面感
然後最後那些畫面感把我給打動了
所以當時在這個西哲史的課上
當老師對我們講
人阿 認識你自己的時候
然後這節課的其他內容
我都覺得飄忽而過
然後腦子裡面這個沉重目骨
一直在那裡想
人阿 認識你自己
成果阿 認識你自己
那大家知道古希臘的這個社會
跟我們現在的中國社會不大一樣
他們是神明 人 獸
共居的一個社會
所以當時我聽到這句話之後
在感動之餘就產生了這樣一個疑問
在古希臘這個結構如此鮮明的社會當中
為什麼太陽神阿波羅
他的要求是人阿 認識你自己
為什麼不是眾神阿 認識你自己
宙斯阿 認識你自己
雅典阿 認識你自己
海神Poseidon 認識你自己
為什麼不是這樣
同時伴隨著這個疑問第二個疑問產生
為什麼不是阿貓阿狗阿 認識你自己
豬小動物們 認識你自己
為什麼不是這樣
他為什麼單單說的是人阿 認識你自己
這個問題花了我很長時間
後來有一次我覺得我把它釐清楚了
所以跟在座的各位同學分享
就像我們前面所說的古希臘世界
它的這個社會結構當中有神明階層
有人類階層 有獸類階層
那麼什麼叫做神明
大家要知道所謂的神明之謂神明
神之為神不是說他一定能夠長久不老
不是說他能夠永生他就是神明
神之為神也不是說他一定能夠玩弄一些神技
死而復活 蹭起來了
神之為神並不是這樣
如果大家熟悉西方這個文化的話
你會瞭解猶太人問他們的神
你到底是誰
Who are you
你到底是誰
然後猶太人的神耶和華的回答是
I am who I am
這是我聽過的最帥的一個回答
我就是我
我就是我所是
所以神之為神不是說他可以長生不老
神之為神也不是說他可以玩弄一些神技
神之為神就是因為他始終知道他是誰
他始終成為他所是
所以無需眾生認識你自己
因為當他是一位神明的時候
他已然知道他是誰
他始終成為他所是
他不被世人的輿論所左右
他不掉入世人的種種鬧劇當中
那為什麼不是小動物認識你自己
因為我覺得這個老天安排
他對這個獸類有一份格外的關懷
那就是獸類他似乎無需認識他自己
在上天的計劃當中
這些小貓小狗小螞蟻小鳥
他們就應當在餘生俱來的這種天真無邪當中
享受他們生命的喜怒哀樂
享受大自然賦予他們的這種自然的生老病死
他們無需認識他們自己
所以由此可見神之為神
因為他始終保持著清醒的自知
而獸之為獸
他始終保持著不自知
人這下尷尬了
為什麼呢
因為人就處於神和獸的中間過渡階段
介乎神與獸之間
所以當達爾文的進化論剛剛問世的時候
有一幅非常奇妙的畫
圖畫當中是一個人一般模樣的東西
他的上半身是神
他的下半身是猴子
所以人之為人他就處在神和獸之間
而人之為人
他就是一個從獸不斷向神進化
從獸不斷向神過渡的這樣一個中間階段
所以神全然自知
獸全然不自知
而人呢
我們門心自問一下就知道了
有的時候我們自知
有的時候我們不自知
而我們不自知的時候
我們通常稱之為茫然
與獸類相比
我們確實很多時候有所自知
比如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自己的身高體重
相貌胖瘦
知道自己的家境
知道自己每個月的生活費
知道自己接下來想買什麼
所以我們人跟獸類相比
確實是有更多的自知
但是人很多時候是不自知的
我以前上課的時候跟同學們分享過
我說我之前讀書的時候
我剛做老師的時候
我經常在復旦校園裡面
晚上的時候月黑風高的時候出來跑步
是吧
然後很多時候經常被同學攔住
然後問一些人生問題
然後有一次這樣的情況又一次發生了
我正在跑步
一個同學攔住我
陳老師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然後我就說你說吧
然後他跟我講
他是一個正在實習的大四的同學
然後他的實習工資還挺高的
我當時小小地估測了一下
比我的工資高一點
真的
然後他當時就跟我講
陳老師
他說我想要的東西很多
我想要一份好的工作
我想要一份高的收入
他說而且我很想要很多名牌的東西
然後憑我的工資省吃儉用一下也都買到了
他說比如說一雙鞋一條皮帶
他是個男同學
一雙鞋一條皮帶我都買到了
他說但是陳老師我覺得很奇怪
為什麼當我買到之後
我那一刻是非常滿足和歡樂的
但緊接著我把它扔在我的那堆鞋裡面
把那條皮帶扔在我的那個衣櫥裡面
我就發現我沒有想像的那麼心滿意足
他說我每一次想要一樣東西的時候
都是那樣的急切
我覺得得到那樣東西我就再無所求
他說但是我的所求從未停止過
我想要一雙又一雙的鞋
一條又一條的皮帶
一個又一個的包
一樣又一樣的好東西
但是每當我得到的時候
下一刻我又產生了不滿足
陳老師我知道我想要什麼
但是我不知道我熱愛什麼
那段時間他正在看一本傳記
是樊高的
叫《熱愛生活》
樊高真是窮得叮噹響
是嗎
但是他當時就跟我講
這個學生他當時跟我講
他說樊高吧
他是那樣的生活窘困
但是他
It's crazy for painting
他為繪畫而瘋狂
他為藝術而瘋狂
為藝術而癡迷
他說比卡索也是為藝術而癡迷
羅丹為雕塑而癡迷
李書桐為空癡迷
他說陳老師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癡迷
What am I crazy for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而癡迷
我有那麼多的時間跟精力
但是我不知道花在哪個上面
才能讓我覺得
長久有一種心滿意足的感覺
有一種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感覺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當我聽完這個問題的時候
我突然意識到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
為什麼呢
因為人很多時候是自知的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知道What I want
但是人很多時候是不自知的
他不知道What I like
我熱愛什麼
我們很多時候
經常把理想跟慾望混淆為一談
但是在座的各位同學
你仔細想一想
Want跟Love相去千里
What I want代表的是你的慾望
慾望永不知足
What I love代表的是你的心願
你的夢想
你的理想
雖不能治
心下往事
你會因為自己擁有這樣的理想
就感到心滿意足
哪怕你實現不了
很多年前讀哲學的時候
看過一本小書
哲人言行錄
卷一
其中有一位古希臘偉大的哲學家
叫泰勒斯
我們後面也會提到
然後有他的一個門生就問泰勒斯
這世界上最難的事情是什麼
泰勒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認識你自己
然後我曾經一度喜歡的另外一位
我覺得非常偉大的哲學家尼采
他也說過相似的話
他說你知道嗎
離每個人最遠的恰恰就是他自己
我們對很多東西都有知
但對我們自己
我們卻不是一個知者
所以很多年以前
在我們的課堂當中
我出過一道期中考試的題目
那就是請問
你覺得認識我自己和認識他人
哪個更難
為什麼
所以人啊
處在一個神和獸之間尷尬的位置
他時而像神一樣
有一些清醒的自知
但大多數時候
他跟獸類也差不太多
不知道自己熱愛什麼
不知道自己嚮往什麼
不知道自己理想在哪裡
然後能夠破除
這個人類的詛咒的那些人
那些能夠長保清醒的自知的人
他們都成為了近乎半神的偉大性靈
老子
莊子
孔子
孟子
喬達摩
耶穌
蘇格拉底
戈德
這些人他都破除了這個
尼采所說的離自己最遠
對自己一無所知的這個人類的詛咒
而當人能夠像神一樣
清醒的知道我是誰
始終活出我所是的時候
他已然近乎半神
前兩天在背課
背課累了
我就翻出了我的小王子
翻出了我的小王子
我有的時候跟自己會做個遊戲
閉上眼睛翻
翻到哪一頁
認真讀一遍
看其中有什麼營養可以吸收一下
然後非常巧合
拿出小王子
閉上眼睛翻
然後發現讀到小王子裡面這麼一句話
這個是某個星球上那個國王說的
國王說
對小王子說
審判自己比審判別人難多了
一個人若能夠審判自己
他一定是一個真正的聰明人
這是一種兒童的語言
一個人能夠真正的學會審判自己
他一定是對自己有清醒的認識
而一旦你獲得清醒的自我認識
你一定是個格外聰明的人
格外聰明的人
所以為什麼阿波羅他只說人啊
認識你自己
因為神不需要
獸不需要
而人太需要了
人要成長為一個聰明的人
這一關幾乎是不能迴避的一個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