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古典詩詞鑑賞 (全72講)駱玉明 P8 - 8.1.8 王風·君子于役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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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講一首《君子語》
這首詩牽連到
這首詩很簡單
但是這首詩也牽連到一些比較重要的東西
我每講一首詩的時候
我們都是從這裏面展開一些文化的內涵
是通過理解詩經
就像我一開始說的一樣
詩經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原點
一部原點
詩經既是那個時代人們的生活情感的一種記錄
或者說一種保存
它也長時期地影響着中國文學
和整個中國文化發展變化的一個過程
所以詩經裏面所體現的這種情感表達方式
它的趣味
它的美感趣味
在整個中國文學史上影響是非常深遠的
我們先讀這首詩
《君子》在這裏是女子對丈夫的一個美稱
嶽就是姚嶽 伯嶽
我們知道古代貴族也好 平民也好
他們都有伯嶽的義務
被稱爲君子的話
通常它是指貴族
當然在詩裏面看來
它也可能是比較底層的
就是下層的貴族
嶽一般來說大多數情況下是兵御
就是去打仗去的
君子出門赴嶽
不知其期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賀至哉
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寫得很樸素
然後中間我們可以看到有一層跳脫的東西
就是雞去食雞窩
雞回到它的窩裏了
而之夕以太陽落山了
牛羊下來
牛羊從遠處歸來了
它說牛羊下來的時候
給你的感覺是從一個緩坡上下來
它好像跟前面要表達的感情它沒有關係
前面是說君子已曰
不知其期
賀至哉
什麼時候回來
然後轉過來怎麼寫
雞回到窩了
太陽下山了
牛羊回來了
然後再回到君子已曰
盧之和臥時
君子出門赴嶽去
叫我怎麼不想念他
那麼我們現在看從這個詩歌
如果說我們說詩是一個建構性的東西
詩是一個建構性的東西
而詩的這種建構
它一個很重要的手段就是通過意境來表達
我不能說西方的詩歌或者其他民族的詩歌
它沒有這種對意境的追求
不能說這個
但是我們可以這麼說
就是說重視意境
是中國詩歌的一個非常顯著的特徵
什麼是意境呢
簡單地說就是作者把自己的情感
它不是直接地就是陳述出來
而把這個情感融化在一個主要是自然景象
一種景物 景象之中
所以你看到的
你在詩歌當中讀到的不是一個直接陳述的情感
而是一個融入景物的這樣一個情感
然後你去理解詩人的情感的時候
它要經過一箇中間
這個中間就是一個景物的中間
你從這個景物當中去理解詩人的情感
這個過程它需要就是說你自身的
就是說你必須要有自身的情感
自身的生活經驗
你才能打開它
你沒有自身的情感
如果說作者是直接陳述的
那麼你只要語言上去理解它就可以了
它的意義可以從字面上去理解
不懂你可以查字點
你知道它在說什麼
它在表達什麼
但是對於一個意境
你不可能從字面上去理解
你必須把自己的情感和經驗
投入到這個語言形式之中
你去理解這個景物
然後使你自身的情感成爲一個活的情感
然後你會去理解詩歌當中的情感
那麼這個時候它需要作者投入它更多的
主動的這種創造性的力量
這個就是意境的魅力
而在我剛剛說了
中國詩歌的一個非常顯著的特點
就是對意境的重視
而這種對意境的重視
就在《詩經》當中就已經出現了
我們可以找出很多很多例子
我選這一首是因爲它比較簡單
而且它關係到一些其他的要素
等一會兒我還要講它關係到它的第二個要素
我們現在再回過頭來
我們現在看
如果說從表達意義的角度來說
中間這一層是可以抽掉的
沒有這一層也一樣
君子語言不知其極何之哉
君子語言如此何處
它的意思是不是都表達完了
就中間這層在表達意義的功能上
它沒有增加任何東西
但是你如果把它抽掉以後
你忽然會發現它不像一首詩了
它不像一首詩了
它沒有什麼美感
而把它加上去以後
你會發現有一個意境的存在
它對於我們是具有感染力的
並且它會吸引我們去體會它
去理解它 去體會它
也就是說簡單地就是我剛剛說的
就是它需要我們把自身的情感和經驗投入到曲組裏
這個時候你可以看到一個女子
因爲這個景象它是有一個視角在裏面
這個視角就是那個女子的視角
你可以看到她似乎是靠在她的院子的門口
靠在那邊遠處看
妻已經回到居屋裏面了
然後太陽也下山了
遠處有牛羊黃黃地跪了
到了黃昏了
到了黃昏怎麼呢
妻要回家
牛要回家
老公要回家
現在問題是老公沒有回家
我剛剛說這裏面還牽扯到第二個要素
第二個要素就是
就是說在詩經裏面
我可以看到中國古人對於這種幸福生活的理解
在詩經它是表現日常生活和日常情感的東西
它裏面沒有什麼很奇異的神話元素
很奇異的這種類似歷險記那樣的神奇的經歷
沒有芝麻芝麻開門吧
沒有阿里巴巴石頭打打
它就是日常的生活
詩經它表達日常生活的感情是它的一個非常大的特點
我說我自己的一個經歷
我當時給《詩書出版社》寫《君子餘約》的詳細文章的時候
就想到我當時經過的一個場景
就是在外地旅遊
坐在公交車上 大巴士上面
黃昏的時候在路上開着
這邊是河 對面就是人家
這個是最常見的景象
公路沿着河 河的對面是人家
那麼經過的時候正好那邊那戶農戶
一個男人從地裏已經回來了
坐在院子裏面洗腳
鋤頭還靠在樹上
坐在院子裏洗腳
那麼女人在幹嗎呢
女人在佈菜
夏天在外面吃飯
桌子在廠院裏面
女人是把那個菜端出來
然後還有一兩個小孩在那裏嬉鬧
還有幾個雞在那裏作食
哎呀 我突然想起這就是君子日月所描繪的
是雞去魚吃 日子去牛羊下來
老公也回家了
幸福是什麼呢
幸福就是這種日常的平靜的安詳的生活
這就是幸福
當老公不回家的時候
幸福就會被破壞
幸福就破壞了
他表達的是這樣的一種心態
你這樣讀的時候
你覺得他真的很有詩意
他好簡單
他真是很有詩意
他是很美
我在這裏面講的兩個要素
一個要素就是中國詩歌的意境
中國詩歌對意境的解決
還有一個講到中國古代的那種對日常生活
對家庭生活的這種重視
中國人的所謂幸福感
中國人所謂的幸福感
以後我們會看到這一種意境
這種表達方式在中國的詩歌裏面
它會長期地延伸下去
你在陶淵明的詩歌裏可以讀到它
你在王維的詩歌裏也可以讀到它
就是日常的平靜的安詳的生活
那就是我們所追求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