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江南》 P3 - 3. 江南03:人景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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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少定二年,初春的蘇州,一個明朗的早晨,郡守李壽鵬召集起他的同僚召開會議。
李壽鵬說了一些圍觀一任,造福一方之類的開場白,就切入了正題。
這一個正題就是畫一幅蘇州地圖。
在李壽鵬的提議下,從沒有繪製過地圖的同僚們不得不走出書房,用飽覽詩書的雙眼,開始對蘇州城進行別緻而細膩的觀察。
然後將觀察到的東西,惟妙惟肖地刻入在一塊大石頭上。
於是,平江圖誕生了。
在平江圖上,街市的排列,水道的走向,主要建築物的分佈都一覽無餘。
井然有序的街巷與現在竟是大致相符,甚至一些街道的名稱現在仍在沿用。
歷史學家顧邪剛對着平江圖碑說道,當時蘇州市鎮號稱天下第一,城區內外不但河水錯蹤可供運輸洗着之用,
而且用小石子鋪砌街道,即在下雨天亦可不治失腳,固有雨天可穿紅袖鞋的說法。
這一些青石板鋪砌的街道,就是蘇州小巷。
黃梨巷口應遇雨,烏闕河頭冰遇霄,綠浪東西南北水,紅藍三百九十橋。
這首詩所描繪的也是蘇州小巷。
說起小巷,戴望叔雨巷的音韻便會自然而然地不期而至,
撐着油紙傘獨自徬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縫着一個丁香一樣的結着愁怨的姑娘。
蘇州的丁香巷是一條典型的蘇州小巷,它西起平江路東至倉街,
北面是中張家巷,南面是大柳枝巷。
詩人是在怎樣的一個雨天徜徉在這一條舊巷子的青石板路上的呢?
有人爲此專門做了考證,
其實這樣的情調,這樣的意境,這樣的故事和這樣美麗的詩句,
只能就是誕生在蘇州,蘇州的小巷。
那是細雨迷濛裏悠長又寂寥的小巷,
或是小樓昨夜聽春雨伸向明朝麥杏花的小巷,
它是思緒便會從紛繁瑣碎的世事糾纏裏一下子盪開很遠,
隨意自是,天然,宜然。
於是一種親切的美麗如水湧來,
一顆苦於俗物的心便盪漾其中。
鹽水無都過,昌門駕碧流,
綠楊深淺巷,清漢往來舟,
諸戶千門市,丹營百處樓。
那一種超凡而不脫俗的雅緻和深藏不露的豐富,
彷彿是深入骨髓的寧靜,
少了一些浮躁之氣,多了幾縷清幽之氣。
這清幽之氣正是來自於清幽靜謐的蘇州小巷,
來自陰運掙掙的青石板,來自高高的烽火牆,
來自簡潔質樸的石庫門,
來自庭院深深,深極許。
這冉冉陰暈在蘇州小巷裏的清幽之氣,
是從許多宋版獻妝書中飄逸而出的,
是從許多明清青花瓷器裏盤旋而至的,
是在那伴着崑曲票友們
咿咿呀呀拍曲的笛音裏迴環往復的,
是在那窮極樓閣廊臺之變化的蘇州園林裏修煉而成的。
前些年,美國剛剛慶祝過建國二百週年,
洛杉磯奧運會的開幕式,
把他們兩個世紀的歷史撩面的輝煌狀。
前些天,澳大利亞又在慶祝他們二百週年,
海灣裏千帆競發,確實也激動人心。
與此同時,我們的蘇州城卻悄悄地過了兩千五百週年的生日,
時間之長簡直有點讓人發暈。
入夜,蘇州人穿過兩千五百年的街道回到家裏,
觀看美國和澳大利亞國慶的電視轉播。
窗外,古城門騰格垂垂,虎丘塔引入夜空。
作爲一個蘇州人,
迴腸蕩氣地讀完《魚丘與散文》《白髮蘇州》裏的這段話,
再一次走進小巷。
遠道而來的外賓,
在小巷裏拾到一塊帶有文字的殘磚,
驚呼發現文物了。
有一二百年的歷史,
那殘磚該是文物。
只是在蘇州小巷裏,
你隨便走進哪家,
那舊宅的年紀大都有百年數百年。
那精緻的磚雕門樓,
那帶着深深的繩槽的石井,
那色彩斑駁的花窗,
都是飽經滄桑,
都是歷史的見證。
如果那樣算的話,
在蘇州小巷裏找文物不難,
難的是要找出不是文物的東西來。
的確,
蘇州小巷裏的古物之多,
密度之大,
是罕見的。
在十多平方公里的古城區裏,
各級各類文物保護單位,
達到123處。
其中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就有9處。
更不提大大小小的巷子裏,
那古寺,
古井,
古園,
古樹,
古宅了。
靈活多變的空間,
村資錯落的造型,
柔和雅緻的色彩,
玲瓏秀麗的庭院,
和臨水而住的風情,
許多蘇州小巷本身就是文物。
歷史,
回憶飄遠的鐘,
頌,
圓,
明,
清,
春來秋去,
歲月,
由遠而近。
花鱷裏,
尖家巷,
蓮子巷,
營小裏,
玄橋巷,
桃花霧,
大柳枝巷,
是這樣的名字,
彷彿古典的詞牌掛在巷口。
是唐詩一樣的凝練含蓄,
是頌詞一樣的委婉細膩,
是園曲一樣的清澈優雅,
是畫本一樣的豐富生動。
這蘇州的小巷,
這小巷的名字。
在蘇州的小巷中漫步,
這種體驗是奇特的,
高高的粉牆因爲年久而色彩斑駁,
那些牆頭上懸垂下來的古藤,
牆上露出一角來的碼頭牆上的瓦化,
那回響在青石板上的足音,
還有節節臺階和緊閉的大門,
不禁使人生出走在時光隧道里的錯覺來。
麥糖粥,麥糖粥,
幽靜的小巷裏彷彿飄來了駱駝蛋的叫麥聲,
不喝碗糖粥,
小巷裏的人們如何能夠入夢呢?
梔子花,白蘭花,
麥花聲是姑蘇小巷裏最糯最甜也最負盛名的叫麥聲了。
小巷深處隱約走來的是一位年輕的麥花姑娘,
隨風而來的還有一陣陣憂鬱沁人的花香,
這些麥花姑娘大多是城外虎丘山花農的女兒,
拎着花籃七里山塘街走了三里半還有三里半,
隨着她們怯生生的叫麥聲,
花香漫進小巷,漫進深宅,
在蘇州女人們的病邊、胸前、枕旁,
展示她們小巧雅潔的姿態。
玉米玉米香,
徜徉在高高的粉牆下,
對於牆那邊的精彩,
我們一無所知,
牆內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內佳人笑,
但是你儘可放縱你的思緒,
展開你不羈的想象,
深深小巷裏喜歡拍曲的人很多,
小紅低唱我吹嘯,
夫唱婦隨,
優雅的水墨崑曲繚繞飛揚,
飄過了高牆。
巷子裏的老書迷打開收音機,
接收的是空中書場,
這個節目已經有年代了,
老書迷印象中似乎是半個世紀以前,
就有了這空中說書,
聽到平潭的絃索之音,
巷子裏的人們就會眉飛色舞,
就會情不自禁地告訴朋友,
這是唱的什麼調,
就會跟着哼起來,
三笑是百聽不厭,
每一次聽起,
巷子裏的人家都會想起點秋香的唐伯虎,
想起明朝,
蘇州的明朝。
蘇州的明朝是一個抒情的時代,
唐伯虎或者馮夢龍,
意氣風發地從小巷裏經過,
他們去趕雅集或者是暢飲歸來,
一些楚楚動人的女子和他們擦肩而過,
走進水墨丹青或者三言二拍,
多姿多彩的生活,
再一次讓這座性情中的城市久久感動。
蘇州城內,
高橋吐霧區方內臨街的小樓,
唐伯虎就在這兒作畫賣畫,
風和日麗,
還有買家前來,
還能換幾個錢打個日子,
風雨交加了便是門可羅雀,
畫賣不出去,
家裏就是除煙不濟了。
這是從江西回來以後的唐伯虎,
覺察到寧王有野心,
唐伯虎避之不及,
費了一番周折纔回到了蘇州,
不久,
寧王兵反,
失敗後被俘處死,
這是唐伯虎的命運中又多了一層陰影,
也是他存在心底的一絲絲希望徹底破滅。
謀寫一支新竹麥,
市中損價賤如泥。
坐在樓頭的唐伯虎,
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了詩興,
廉價的筍也沒人來買,
還有誰會要這紙上的竹子呢?
唐伯虎不由得一聲長嘆,
這一聲長嘆,
魚音鳥鳥。
就是這座臨街樓頭的畫稿,
每一幅都是價值連城,
都是燦爛文明和優秀藝術的標誌。
唐伯虎潦倒而黯淡的大半生,
令一個時代熠熠生輝。
是的,小項的命運其實就是無文化的命運,
無文化是關注細節的文化,
因此它常常被粗糙的時代忽略。
如果我們把蘇州比喻爲一把摺扇,
那麼小項就是它的扇鼓了。
當我們把摺扇打開,
一面是明四家的山水,
一面是張旭和孫過庭的草書,
而在小項的扇鼓上,
一代又一代人刻下了他們勞動,
愛情,奮鬥的印記。
文人莫克刻下了,
飯夫走卒刻下了,
正是因爲層面的多種多樣,
才保證了文化的各款各式。
記憶如生活一樣無序,
但我們明確地感到
走動在我們面前自理行間賢德的仙人,
感到他們飄動的身影和流動的思緒,
感到他們的風姿感染了這一方山水,
使這一方山水充滿靈性並且無比的生動。
而歷史和文化,
就是從這一個巷口到這一個巷尾,
這樣的一次穿越竟是2500年。
如果把2500年的蘇州
比作一棵參天的大樹,
那麼蘇州的小巷
就是長在這棵文化和歷史大樹上的枝芽了,
那麼舉世聞名的蘇州園林
就該是結在樹上的美麗的花朵。
花兒美麗是給人看的,
卻要看給誰看,
玫瑰也好,
芍藥也罷,
每一種花都有自己獨特的寓意,
就看你如何解讀了。
蘇州園林也是如此,
它對遊園者或者欣賞者提出的要求更高一些,
至少要附庸風雅,
要有一點傳統文化的準備,
要熟讀一點古典詩詞,
要掌握一點歷史典故,
要了解一點造園時期的畫風、書風,
這樣我們就可以走進園林,蘇州的園林。
蒼浪亭位於蘇州城南,
在蘇州園林中是最古老的,
今天去看,
也還是斑斑駁駁,
透出古的氣息,
它沒有其他園林的金碧輝煌雕樑畫棟,
卻另有樸實厚重的滋味,
這一點恰與蘇順清這樣一個退隱了的詩人身份相稱。
宋朝的蘇州,
城南的街上,
蘇順清經過輔學,
沿着貼水的曲徑向東而行,
偶然的抬眼望望,
蘇順清看到的是一片荒地,
這一片荒地重複廣水草木育然,
還有一架小橋通向更加廣闊的郊野,
蘇順清心裏一動,
決定以四萬塊錢買下這片地方,
移花接木,圍山造水,
於是,
輕刻之間,
一片荒地煥發出燦爛的新意,
這就是蒼萬亭。
歐陽修聽說了,
隨即寄送了一首詩來給蘇順清,
詩裏面有這樣的句子,
清風明月本無價,
可惜只賣四萬錢,
幾百年以後,
江蘇巡撫梁章炬在修復蒼萬亭的時候,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蘇順清,
想起了他寫的《過蘇州》詩中的句子,
綠楊白露,
炬自得,
近水遠山,
皆有情。
梁章炬想,
將歐陽修和蘇順清的詩句裁剪一下,
不就是一幅別開生面的對聯嗎?
清風明月本無價,
近水遠山,
皆有情。
二位故人在這裏珠聯璧合,
清風明月和近水遠山相對,
那是何等的風光飄逸?
而本無價和皆有情聯繫,
另有一番清心淡泊。
蒼浪亭建造好了,
蘇順清在蒼浪亭住了下來,
住在蒼浪亭的蘇順清說,
天氣好的時候,
最適宜在蒼浪亭遊玩了,
我就時常穿着輕便的服裝,
划着小船,
看看風景,
喝喝酒,
開心了,
大聲唱着歌,
迴歸了自然,
身體舒適了,
心情就不煩惱,
許多道理也一下子豁然曉遇了,
以前積極於名利場所,
天天爲微不足道的小事換得換失,
反而不知道尋找真正生活的樂趣,
真是又渺小又庸庸碌碌,
黑牆深深的蘇州園林裏,
可謂獨一無二,
此外,
將亭內的山與亭外的水聯繫起來的是條富廊,
旁代的較然和尚曾說,
詩有六致,
致顯而不僻,
致奇而不差,
致利而自然,
致苦而無濟,
致盡而意遠,
致放而不迂,
蒼浪亭裏的這條富廊,
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寂靜的富廊裏,
似乎能看到淺鹹的身影,
近水遠山皆有情,
蘇順清策杖而行,
一年之計在於春,
從中國私家園林這個方面而言,
拙政園的造園規模和造園構想,
都可以說是像二十四節氣當中的立春,
春風拂拂,
春水漫漫,
榴蓮與亭臺樓閣之間,
一如榴蓮光景,
拙政園雍容華貴,
優雅大方,
喜歡崑劇的人不去拙政園轉轉,
是會有許多遺憾的,
起碼會少了點觸景生情,
觸類旁通的感性認識,
或者說,
喜歡拙政園的人不去聽聽崑劇,
其結果也是如此,
拙政園在風格上,
與崑劇的魁首牡丹亭極爲相似,
拙政園還有一個神話,
就是說,
曹雪芹的《紅樓夢》中的大官員,
是以其爲藍本,
給書中大小貴賤的人物搭出個舞臺,
一場悲歡離合的故事,
就這樣上演了,
四百多年來,
拙政園幾度分和,
或爲私人宅院,
或作金屋藏嬌,
或是王府之所,
故事就這樣一幕一幕上演着。
獅子林是拙政園的彼林,
在幾十步的距離內,
有這麼兩個明園,
足見蘇州園林之勝了。
傳說,
園中的每一塊太湖石都具獅子狀,
其實獅子林的出處,
是佛陀說法威儀如獅子吼,
它過去是個寺院,
人道我居城市裏,
我儀身在萬山中,
這就是獅子林了。
二十世紀大名鼎鼎的作家福克納,
在一塊郵票般大小的土地上,
創作出不朽的作品。
蘇州園林也是如此,
有時候還更小,
似乎只是在半張郵票上,
踐亭跌石。
用半張郵票,
蘇州園林就不無神奇地,
向世界寄出了一封信,
迎頭小楷,
諸緣玉潤,
加續加益,
條理分明。
半圓就是如此,
半平半格,
半真半假,
這個半,
是懷抱琵琶半遮面的半呢,
還是半江色色半江紅的半?
由於中國文化很早就晴空一鶴排雲上,
獨領風騷,
所以也就處處散發出一種成熟的氣息,
它被不同的角度講述着,
闡釋着。
而蘇州園林,
可謂匠心獨具,
用現身說法的方式,
講述着,
闡釋着中國文化的故事。
散佈在半圓,
難免碧色的花徑上,
只要抬頭望去,
似乎就能看到,
遍引詩情道必消了。
這兩行詩,
出自劉雨昕的一首七訣,
從這一首七訣中,
可以看到園林故事中的精神。
詩來尋我,
卻難辭。
今朝又被詩尋着,
滿眼西山,
獨去時。
這是清朝文人江濤書的詩句,
置身於蘇州園林,
時時產生的感覺就是,
詩來尋我。
林高巖柱,
香園竹樹笑森,
城市喧悲,
必則居林鹹逸。
這是明末造園巨匠季成,
在中國歷史上第一部,
同時也是世界範圍內,
最早的造園名著《園野》中,
所說的話。
劉園就深得其指。
劉園,
這一片山水的精彩,
在於它的水面,
和水面四周的景觀。
繞水一週,
等於穿過了一年中的四個季節。
從探春的清風池館出發,
走過寒碧山房,
這裏是欣賞荷花的好地方,
所以又稱荷花廳。
然後訪秋,
順着長廊,
見此升高。
高萌俱絕,
水光日景,
動搖而下上,
其寬鹹深亮,
可以達人想而生清風。
這是歐陽修的句子。
在陣陣清風裏,
沒有坐進聞木兮香喧,
就聞到桂花的香氣了。
如果中秋夜,
有幸坐在聞木兮香喧的話,
大概會和白居易一樣,
聽得到月宮裏桂子
輕輕低落的聲音。
聞木兮香喧和清風池館
遙遙相對,
一個春天,
一個秋天,
時間沙沙而去,
歷史沙沙而來。
遙遙相對的聞木兮香喧
和清風池館,
一步春秋,
誰來解讀?
蘇州園林是時間的藝術,
蘇州園林是歷史的藝術。
從聞木兮香喧往高處望去,
是用來賞雪的客廳,
碰巧遇到銀桂飄落,
也是可以以花代雪,
也是可以桃安夢憶。
湖上影子爲長堤一痕,
湖心亭一點,
與渝州一介,
州中人兩三粒而已,
只是沒有人說,
莫說相公癡,
更有癡似相公者罷了。
蘇州在外人看來,
青山綠水,
雲樹煙蘆,
粉牆帶瓦,
無濃軟羽,
定是一個溫柔之鄉了。
誰能料到,
竟也有無數慷慨之士。
蒼浪亭沿河一帶的黃石,
據說是宋朝造園藝術
在蘇州唯一留下的雪泥紅罩。
是也非也並不重要,
細細體會,
的確大有意義。
隔水相望,
樸素坦率,
亦如王羽稱
梅瑤塵的詩作。
近身相輔,
方闊受應,
恰似歐陽修《黃庭間》的書法。
在午後的陽光裏,
遠遠看來,
黃石的色澤,
更使這一片風景,
增添了獨一無二的秋天
醇厚如酒的曠味。
就在這樣風景裏面的,
是五百名賢慈。
五百名賢慈,
三面粉牆上,
嵌着從春秋到清朝
兩千五百年間的
與蘇州有關的
五百九十四位人人志士。
五百名賢,
是取其整數,
與佛教傳說中的
五百羅漢交相輝映。
把一些外地名流暫先拋開,
可以看到蘇州
也有無數慷慨之士,
此話不虛。
對近現代影響深遠的兩句話,
就都是兩個蘇州人說的。
一句是范仲淹的,
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
一句是顧炎武的,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從這裏走過,
既是身體的一次漫步,
也是心靈的一次跋涉。
陳從周談到園林史,
這樣寫道,
中國園林,
與未有靜觀與動觀,
大園以動觀爲主,
小園以靜觀爲主,
並相輔而行事。
要知景隨人意,
動靜適時,
且與園之大小有關。
就像蘇州刺繡
是中國刺繡的符號一樣,
陳從周說的中國園林,
其實就是蘇州園林。
中國園林的藝術風格,
尤其是私家園林的藝術風格,
是以蘇州園林爲代表的。
也就是說,
蘇州園林的造園藝術,
標示了中國園林的最高水平。
蘇州園林,
除了動靜適時相輔相成之外,
還有身體和心靈
在剎那間領悟到的永恆的交流。
正因爲有了這一層面,
所以蘇州園林
就不僅僅只是單純的風景區,
它的人文精神,
使它具有了即使天開
也不能達到的某種深度。
園林的故事,
其實園林只是一個說明,
說明在中國文化裏
有一種品質,
從不缺失的品質,
這種品質就是成熟的精神。
蘇州園林則是應着它的一滴水,
從鹽頭漏下,
透明的身體被拉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