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大學】《西域文明》孟楠（全10集） P2 - 2. 西域的綠洲文明

同學們好 今天我們講第二講 西域的綠洲文明 在正式開始之前 我們有必要界定兩個與今天的內容有關的概念 一個是時間概念 這一講的時間下限截止到公元九世紀 也就是伊斯蘭教傳入西域之前 第二個是空間概念 這一講的核心是綠洲文明 西域的綠洲文明 主要指的是天三南部地區的文明 在地域上大致涵蓋了今天的塔里木盆地和圖魯番盆地兩個區域 關於西域的綠洲文明 我們從兩個方面進行講解 第一個方面 西域綠洲的自然地理特徵 什麼是綠洲呢 綠洲是乾旱和半乾旱地區特有的一種地理景觀 說到新疆的綠洲 大家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水 是的 水是生命之源 這句話用來描述新疆的綠洲尤其的貼切 新疆到底乾旱到什麼程度 一組數據很能說明問題 新疆的年均降水量只有全國的23% 其中北疆地區略高一些 在200毫米左右 山區可以達到1000毫米 而天三南部地區的這組數字是10到60毫米左右 降水量這麼少 蒸發量卻大的驚人 在1000毫米以上 和田地區的蒸發量是降水量的50倍以上 在新疆166萬於平方公里的面積中 乾旱區的面積就佔到了120萬平方公里 是總面積的70%以上 新疆的乾旱地區基本上是一些沙漠 隔壁和沙漠化的土地 在這個廣袤的乾旱環境中 分佈着許多綠洲 它們面積大的超過1萬平方公里 小的不足一個平方公里 就像一個個孤島一樣 被沙漠所包圍 只有三間河流離開峽谷或地下水源到達地面時 纔出現豐茂的植物和綠洲 沿着東部天山北路和南路 以及西部崑崙山北路的丘陵地帶 綠洲形成一條長鏈 是水源決定了自東至西的主要路上通道 從一個綠洲到另一個綠洲 從一個景泉到另一個景泉 在新疆綠洲的面積大約有13.6萬平方公里 佔總面積的8%以上 天山南部地區是綠洲分佈最集中的地區 也是綠洲特徵最明顯的地區 學術界習慣於把這裏產生的文明稱之爲綠洲文明 哈里木盆地從帕米爾高原三角向東延伸了將近1600公里 與河西走廊西端連接在一起 是世界上面積最大的一塊內陸三間盆地 面積56萬平方公里 中部是遼闊的塔克拉瑪干沙漠 面積在33萬平方公里以上 除了東面的羅布泊窪地以外 周圍都被高聳的山脈所環繞 延塔里木盆地南園是雄偉的崑崙山脈 在盆地的東南面 崑崙山脈連着阿爾金山向東一直伸展到財達木盆地 帕米爾的東北面是天山山脈 向東延伸把南面的塔里木盆地與北面的準格爾盆地分開 這些山脈的存在造成了塔里木盆地最顯著的特點 受不到海洋的影響 給這個四面被圍的地區帶來了極爲嚴重的後果 氣候極端乾旱 每當春夏來臨 氣溫迅速攀升 四周高山上的冰雪開始消融 形成條條溪流 由高而低向盆地裏流淌匯聚 在三前平原河谷 幹三角洲河流衝擊平原形成八十多片綠洲 這些綠洲的盛衰存亡與河流水量的變化息息相關 也就是說水系掌控着塔里木盆地綠洲的面積和分佈格局 在盆地的西部西北部和北部 因爲有卡什幹爾河 印爾羌河 塔里木河 阿克蘇河 孔雀河等一些流量較大的河流 形成了幾塊面積在1萬平方公里以上的綠洲 比如1.4萬平方公里的印爾羌綠洲 1.2萬平方公里的喀什三角洲綠洲 1.1萬平方公里的阿克蘇綠洲等等 而盤地的東部和南部 因爲缺少大河 只有一些小面積的綠洲 成點狀零星分佈 豐饒的綠洲爲文明的產生和發展提供了依託灌溉農業和城市 在這裏發展起來 那麼西域的綠洲都有哪些特徵呢 第一 環境上的封閉性和地域上的分散性 綠洲和綠洲之間橫亙着無水的沙漠與隔壁 彼此相距遙遠 交通不便 信息不暢 作爲人類早期的生存空間 立足於這些綠洲上的政治組織 呈現出鮮明的小國寡民特徵 他們很容易受到外部世界聲衰變化的影響 第二 這些綠洲均依賴地表水和地下水而存在 生活在綠洲上的居民依靠水資源拓展生存空間 在生產率低下的年代裏 這種拓展能力十分有限 他們必須善於發現和利用綠洲的其他資源 爲自己的生存和發展服務 所以智慧的綠洲居民利用這裏得天獨厚的光熱資源 發展瓜果種植業 利用優良的水草資源發展畜牧業 利用絲綢之路進行商業貿易活動 第三 綠洲和綠洲之間的自然地理環境與自然資源具有同質性 由此產生了類似的文化 一方面是主導的基本的傳統因素 另一方面是不斷遷入的移民帶來的因素 第四 綠洲的生態脆弱性 綠洲被沙漠環繞 氣候極端的乾旱 流沙隨風擴展 日益侵蝕着人們的家園 歷史典籍中對這裏的惡劣環境 漢晉時期 哈里木盆地東南部地區已經出現了嚴重的食物短缺 水源匱乏等問題 土地荒漠化進程進一步加劇 這一帶的綠洲如金桔 樓蘭 且末 卡拉敦 丹丹烏里克等 在度過了短暫繁華的歲月後 相繼淪陷於漢海或廢棄於荒漠之中 第二個大問題 漢唐時期的綠洲文明 秦末漢初西域居民與綠洲爲依託 形成了各自爲政的所謂36國 需要指出的是 這裏的36國是當時中原人對哈里木盆地租綠洲成國的一種泛稱 具體所指 歷來說法不一 難以確認 同時 這裏的國和中國古代的國家概念相去甚遠 更於近現代意義上的國家不可同日而語 中原人根據西域居民的生計方式 將他們的政權分爲成國諸國和行國兩類 西漢時期的36國 東漢時期的50餘國 以及魏晉南北朝時期的7國 絕大多數分佈在天三南部的綠洲上 這些定居務農的綠洲小國 沿着哈里木盆地的南北兩元 自西向東分佈 其中的一些成國 比如秋辭 一直存在到九世紀以後 於前 這存在到11世紀初 漢書西域傳上給我們留下的這兩條史料 至少提供了三個方面的信息 一個是成國諸國的居民種屬問題 根據考古學和語言學的研究 西域地區的早期居民 以歐羅巴人種爲主 語言屬於印歐語系 第二個是綠洲成國的地理方位 匈奴的本土在大漠南北 烏孫的活動中心在伊犁地區和伊塞克湖一帶 也就是說 西域成國諸國主要分佈於天三南部地區 第三個信息 成國諸國的生產生活方式 由成國田畜與匈奴烏孫移屬 意思是成國諸國以定居務農和畜牧業爲主 與匈奴烏孫的遊牧畜牧業不同 一政治上小國寡民 根據漢書西域傳的記載 當時西域綠洲成國國的總人數 大約有二十六萬餘 大國和小國相差懸殊 比如秋茨有八萬餘人 烏雷只有千餘人 還有一些分佈在三區和三角下的小國人口更少 因此西域綠洲國家在政治影響和經濟發展水平等方面極不均衡 這些綠洲國家都有一套比較簡潔的直觀體系 用來維持國家的正常運轉 直觀人數最多的是秋茨 請看題目 一般的常設直觀包括一名國王助理 軍事官員若干 一長一到兩個人 國王是國家的最高長官 所有的官方命令都以他的名義發出 各級官吏負責中央或地方的行政司法與財務 稅收官員肩負着向居民和商人徵收各類賦稅的重任 有一套嚴酷簡約的律法 來保障綠洲的政治環境和社會秩序 一套傳統的道德觀念和宗教倫理原則 對居民的行爲進行約束和規範 二經濟上農牧並重 農商並舉 西域的綠洲農業發展 主要依靠耕地的耕地面積的擴大和作物品種的增加 勞動工具 從總體上來說 比較簡單 耕作方式也相對粗放 主要農產品有小麥大麥 熟木許和棉花等 古物是綠洲居民的消費主食 經濟活動中常用的支付手段 也是居民向國家納稅的主要物品 早在距今4000到3000年以前 小麥 青稞 熟米 已經是綠洲居民的栽培作物 未盡以後 陸續出現了水稻種植 棉花栽培和養殘 隋唐時期 這些作物及相關行業都有了一定的規模和影響 酒稅是綠洲國家一種重要的稅收來源 綠洲居民對葡萄的普遍栽培 較高的葡萄酒量制和保存技術 以及普遍的飲用習俗 葡萄酒對於西域綠洲居民來說 不是奢侈品 而是日常飲食的一部分 上至國王 下至一般百姓 飲用葡萄酒是一種生活習俗 一些綠洲的政府建造有容量龐大的酒庫 任命專門的酒吏進行管理 綠洲諸國政府對農業的調控 對國家和社會的管理 更多的體現在對水資源的管理和分配方面 各國統治者都非常重視水利設施的修建和維護工程 每個綠洲都有自己的一套灌溉管理制度 國王會親自過問這方面的事情 地方官吏大多會親自處理每戶居民的日常生產生活用水問題 考古工作者在他裏木盆地 發現了多處這一時期的水利灌溉遺蹟 他們發現這些水利建築工程 大多都經過精心的設計 具有較高的技術含量 工具的進步對綠洲經濟的發展意義重大 魏晉時期離根技術在樓蘭秋茨等地普及 譚吐曼是綠洲居民使用的一種萬能工具 他最早在秋茨佛教洞窟壁畫中出現 至今已經有1500年的歷史了 唐朝時期 由於西域的秋茨 于田蘇勒等金屬冶煉業的發展 已經可以在西州等地的市場上購買到各種地產的金屬工具和農具 綠洲成國諸國在發展種植業的同時 還利用當地豐富的水草資源發展畜牧業 牧區的廣泛種植爲農區大量放養牲畜提供了優質飼料 綠洲畜牧業和種植業同時並存 並且佔據重要的地位 是西域綠洲文明的一個顯著的特徵 無論是綠洲的居民 還是成國的官府都普遍的放養駱駝馬牛羊毛驢等牲畜 每一種牲畜都有自己既特殊又重要的作用 比如駱駝和馬被用來充當交通工具和運輸工具 在絲綢之路商業貿易的繁盛時期 也用來出租交換和饋贈禮品 驢和騾主要用來負重 畜奶和畜肉是居民重要的食物來源 馬奶駱駝奶牛奶和羊奶及其製品 即使居民一日三餐不可缺少的食物和飲品 也是養生去病的保健品 牲畜的毛皮作爲綠洲居民主要的服飾和寢具原料來源 一直延續到唐朝時期 在此之前的漫長歲月裏 用駱駝毛和綿羊毛纖維紡織而成的布料 一直是西域綠洲居民最普遍的服飾原料 幾乎所有的綠洲國家都以其精美的毛毯 簪製品和家訪羊毛製品而聞名霞爾 大約在魏晉南北朝時期 綠洲居民開始種植棉花 使用棉纖維紡紗織布 唐朝時期 西域的棉紡織業獲得了普遍的發展 高倉以棉製品而著稱 棉織物在一些地方逐步的取代毛織物 成爲居民的主要服飾材料 出土文書表明 自唐代中期 地產棉布已經成爲綠洲居民繳納賦稅的食物之一 毛和簪球作爲綠洲居民主要服飾材料的時代 即將成爲歷史 在商業貿易的繁盛時期 駱駝作爲沙漠之舟 受到了綠洲居民的普遍重視 它的價格甚至位居群畜之首 綠洲豐富的出土文書 爲我們提供了這方面的信息 比如驅鹿文文書 記載了魏與他裏木盆地東南部 散散畜牧業方面的情況 文書中頻繁的提到駱駝 綿羊 輸油毛毯毛氈毛繩等名稱 這些都是向居民徵收的食物稅種 五世紀以後 位於吐魯番盆地的高昌王國 家庭畜牧業非常的發達 家畜的種類 由馬牛駱駝毛驢綿羊等 其中數量最多的是綿羊 王室擁有面積最大的牧場 放牧大量的牲畜 公元640年 唐朝政府在這裏設置西州以後 進行了人口和財產方面的統計 舊唐書高創高昌傳記載說 這一年 西州有八千戶 三萬七千七百人 有馬四千八百匹 也就是說 高昌人中平均九個人就有一匹馬 高昌是一個典型的 以農耕和葡萄種植爲主的成果 金馬這一種牲畜就有這麼多 可見其畜牧業的規模之大 由此可知漢唐時期 西域綠洲的畜牧業和種植業 是居民家庭和成國諸國的兩大支柱產業 西域綠洲的畜牧業並不限於成國諸國 在盆地的邊緣荒漠和低山山區 還生活着一些從事遊牧畜牧業的人群 根據漢書西域傳的記載 以這類人群爲主的邢國 大約有十多個 他們的族群成分和種族構成都比較複雜 這些遊牧人群與天山北部地區的遊牧人群相比 有一個很大的不同 這就是他們雖然以遊牧畜牧業爲主 但是農耕經濟和農產品 在社會生活中佔有一席之地 他們以寄錢這種獨特的方式 與農耕民結成了共生關係 成爲西域綠洲文明的一大特色 在漢書西域傳中有這方面的大量的記載 這種農耕經濟 這種農牧經濟互補共存 農牧人群雜居互助的特殊關係 深刻的影響到綠洲居民的價值觀念和生活方式 是綠洲文明的基礎 一方面遊牧人群長期活動在綠洲邊緣 甚至就生活在綠洲上 這種關係導致了天山南部地區 廣泛的族群文化和社會經濟的持續性接觸 深入的跨族群跨語言融合過程得以延續 文化融合以及不同文化之間互相充實的過程 也得到了發展 另一方面 西域綠洲這兩種經濟關係 兩類族群的親密接觸 爲天山北部遊牧族群的進入 提供了一個地域上的緩衝 更爲他們順利的融入其中 提供了在觀念上和心理上接納的平臺 隨着絲綢之路商業貿易的繁盛 商業貿易活動逐漸成爲綠洲居民經濟活動的一部分 經商物農和放牧成爲了綠洲居民同等重要的職業選擇 商人受到人們的普遍尊重 對於綠洲居民來說 經商和物農放牧一樣 都是生存的需要 商人在綠洲社會中的地位和作用 甚至要高於傳統職業 因爲商貿活動不僅可以獲取豐厚的利潤 還能爲綠洲居民帶來珍貴的精神食糧 三城池獨具特色 自漢代以來 西域綠洲就並存着兩種形式的城池建築 一種是中原的漢式方城 一種是希臘羅馬式樣的圓城 在天山南部的綠洲上 分佈着樓蘭城 散散城 蘇勒城 秋池城 燕齊城 郊河城 高昌城等等 這些都是中原形式的方城 其中以秋池的王城最爲宏大 是漢唐中央王朝在西域的政治中心 對西域諸國的發展具有引領作用 唐代時期的秋池王城遺址出土了典型的中原建築材料 蓮紋方磚和蓮紋瓦當等物品 郊河城被稱爲道玄之城 是西域本土建築文化的傑出代表 這是一座在大地上雕刻出來的城池 城的上部 距今2500年 是第一批居民掏挖的洞穴式住房 最底層是14世紀 故城廢棄時候的遺蹟 根據統計 目前城中保存較好的房屋遺址 有1339間 窯洞106孔 袍窯遺址五處 寺院遺址52座 古井316口 商室兩座 民房13個 城中的民居 官塾 大街小巷 手工作坊 是不同時期 當地居民從上往下不斷掏挖出來的 所有的房屋都具有冬暖夏涼的實用功能 在塔克拉瑪干沙漠深處 考古人員還發現了幾座圓形的建築遺址 比如圓沙古城 銀盤古城 麥德克古城等等 西域的這些圓形城池在文獻中缺窄 學者認爲這種城池與希臘羅馬建築藝術的東傳有關 西域的綠洲城鎮具有明顯的商業城鎮的特色 絲綢之路經過的一些較大的綠洲 人口急劇成爲西域城鎮發展的主要原因 綠洲城鎮即使當地小生產者調劑產品的市場 也是長途販運營銷的中繼站 東西方貿易的集散地 是宗教因素的影響突出 各種外來宗教在西域綠洲發揮着重要的 甚至是主導性的作用 宗教不是孤立的傳播 而是伴隨着一種宗教和文化的結構 或者一整套的結構 比如宗教建築 宗教藝術 宗教概念 宗教道德 宗教倫理原則 以及語言 文字 哲學 天文學 醫學等諸多科學 傳教士在西域綠洲的文化傳播中 異常的活躍 好了 這一講我們就講這麼多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