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天時和地利?周武王的牧野之戰不好打啊!37集- 牧野決戰(一)進兵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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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次觀看·2026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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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忌維逸
上回我們說到
周武王率領大軍渡過孟京後
發表了明媒太室的戰前宣言
至此
周人的減傷勢也進入了最後的快車島
都說打勝仗需要天時地利和人和
那麼對於孤軍深入
克場作戰的周師而言
他們又能否佔得天時和地利呢
要說天時
我們需要先探討一個前置問題
即武王伐紂究竟發生在哪一年呢
熟悉先秦史的看官想必會知道
典籍中公認的古代確切紀年
最早只能上訴到西周晚期的貢河元年
也就是公元前841年
而在此前的西周大部分時期
是無法確定其具體年份的
換而言之
我們暫時還不知道
從武王伐紂到國人暴動期間
西周諸王繼位和駕崩的具體年份
自然也無法確定每位周王的在位時長
不得不說
這是中國古史研究的一大憾事
1922年王國維先生就主張
將貢河以前的年代研究作為課題
他認為通過古代的立法
或許存在推定西周諸王在位年數的可能性
並且以此反推
最終確定武王伐紂的具體年份
實際上對於武王客商究竟在哪一年的探尋
自古至今就沒有停歇過
可始終沒有得到定論
這又是為什麼呢?
說起武王伐紂的具體日期
《史記》中的記載已經非常詳細
《周本記》上說
十一年十二月五五
周王師渡過孟京
武王發表太史
二月甲子
周王師到達牧野
武王發表牧史
照理說《史記》記載的時間點
已經詳細到了月和日
但問題在於司馬遷的記載
偏偏沒有確切的年份
只是模糊地說了個十一年
一來這裡的十一年是從文王壽命算起
還是從武王繼位開始算
古往今來爭執不休
二來武王從孟京到牧野
這三百多里的路程
竟從十二月走到了第二年的二月
自古賓貴神速
周人行軍速度如此之慢
顯然是有悖於常理的
因此有不少學者質疑
要麼是太史公弄混了周曆和英曆的月份
把原本距離很近的日期
記出了兩個月的誤差
要麼就是《史記》在流傳的過程中
出現錯抄或多抄
使得日期有誤
既然《史記》的記載
無法得出武王伐紂的具體年份
那麼其他的古書中有相關線索嗎
自漢朝開始
歷朝歷代都有史學家根據律例
來倒推西周年表
其中當屬西漢末年劉興的研究成果
年代最早
影響力最大
他先是以漢武帝時期的太初歷為藍本
自己編了一份《三統帝》
並以此推算出武王克商的年份
為公元前1122年
劉興之後又有很多後來者紛紛效仿
他們採用不同的曆法、年表
各自推演出了截然不同的結論
比如根據近代黃甫密所作《帝王事記》的年表倒推
武王伐紂的年份被定格在公元前1116年
唐朝孫逸行根據大衍例
推出武王伐紂在公元前1111年
根據《金本竹書紀年》推斷
武王伐紂又被推遲到公元前1050年
這些以律例來推斷武王克商年表的流派
我們姑且稱之為立法派吧
除了以上這些年表
古人對歷史事件的記錄通常還有一個參考系
那就是星象
因此在立法派們漠中一世時
古代的天文學愛好者們也紛紛夜觀星宿
提出了自己的推算結果
我們可以稱他們為星宿派
比如國語中記載
據此可以推定其時間為公元前1046年
又比如《荀子》記載
周武王出兵時東面有木星顯現
因此武王伐紂的年份被推算在公元前1045年
到了近現代之後
考古學作為新興學科迎來了蓬勃發展
眾多出土文物的重建天日
那麼這種從古墓中發掘文物
並以此反推武王伐紂年份的流派
我們可否親切地稱他們為古墓派呢
1976年
陝西靈潼出土了一件西周初年的青銅器
由於做器者名叫立
因此這件儀器被稱作立軌
立軌的名文字數不多
但卻有極高的歷史價值
它證明瞭武王伐紂確實是在甲子日
且確實是在一天之內結束了戰鬥
可惜的是立軌同樣沒有記載
《暮夜之戰》的具體年份
只是名文上的碎鼎刻昏四個字
帶出了部分當時的星象信息
有學者分析所謂碎鼎刻昏
或許可以解釋為碎星
水星位於金星兩側
呈現一種三星鼎足的星象
因此推斷《暮夜之戰》發生的時間
是在公元前1050年12月28日
早晨6點到7點之間
看到這裡你是否和我一樣暈頭轉向
武王伐紂的年份到底有多少種版本呢
答案是44種
其中推斷結果最早的是公元前1127年
最晚的是公元前1018年
間隔109年
如果你想知道武王伐紂的44種版本都有什麼
那麼我推薦你去查閱一本專著
名為《武王刻傷之年》的研究
其中詳細列舉了這44個結論的提出者及推導過程
至於閱讀體驗嘛
這麼說吧
我上週末只粗略翻看了幾個小時
腦袋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既然提到了這本專著
就順便說說其背後的夏商周斷代工程
1996年
國家啟動了這個為15年工作量浩大的文化工程
作為國家九五科技公關的重點項目
斷代工程設立了九大課題
武王伐紂的年代研究就是課題之一
為了得出武王伐紂的具體年份
各路專家通過古文獻整理
甲骨整理
天象測定
碳十四測定等各種古老和現代相結合的手段
最終得出了周武王於公元前1046年伐紂的結論
當然由於上古史料缺乏
這個結論並不能算是最終結果
至今學界依舊有很大爭議
不管怎樣
對於我們故事的主人公周武王而言
此時此刻的他並不關心今夕何夕
在他眼中唯有暮夜決戰而已
那麼回到我們開頭的那個問題
周武王此番伐紂算是得天時了嗎?
翻看先秦史料
我粗略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自發兵到決戰
從孟京到暮夜
周武王的行軍之路已經很難用坎坷二字來形容了
在《荀子儒孝篇》中就詳細記載了
武王伐紂途中的種種怪事
首先
周武王伐兵前顯然忘了抗黃曆
等到出發時才發現日子犯了冰祭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隨後
周武王率領大軍朝東進軍
卻不料太歲正在東方
更是出了一個大眉頭
在民間
每當人們遇到接二連三的困難或不順時
往往會說自己是流年不利犯了太歲
太歲是民間信仰中的太歲神
即太歲星君
但太歲神並不是固定不變的神奇
而是一年一換
視為年終天子
掌管人世間一整年的吉凶禍福
古語有云
太歲當頭作
無喜恐有禍
人們不敢輕易冒犯太歲
生怕因此遭遇災禍
那麼太歲的來歷要從何說起呢
歲者歲星也
在先秦時期
天上的木星被稱作歲星
由於古人觀測天象時
發現木星每十二年正好繞行環道公一週
是個很好的計時參照物
因此古人將環道分為十二等分
一年為一歲
這就是戰國時一度風靡的歲星紀念法
只不過木星的回歸週期是398.88天
與地球公轉一週的時間相比
誤差較大
以木星為參照物的計時方法
誤差也不小
因此秦朝之後
立法便不再用木星來紀念
但在民間
人們對歲星的信仰卻絲毫不減
秦漢時期
人們往往將太歲所在的方位視為兄方
不論是建屋造房
婚喪嫁娶
都不敢與太歲的方位相對
更不能在太歲頭上動土
因此在《荀子》的記載中
武王進兵之時
正好迎著木星的方位
算是觸犯了太歲
當然目前沒有證據表明
在《暮野之戰》的那個年代
周人或者商人就有衝犯太歲的說法
所謂兵計
也可能是《荀子》作者個人的觀點
但不管怎麼說
在接連觸犯禁忌之後
周武王接下來的行軍之路
就變得愈發不順了
《荀子》儒校篇接著說
周師先是抵達泗水
結果遭遇泗水氾濫
無法渡河
到了淮地
結果發現此地又被自然災害所破壞
到了貢頭
則遇到了山體崩塌
碎石亂飛
看到這接二連三的災殃
周武王的八弟霍叔楚再也無法淡定
他不僅打起了退堂鼓
甚至還公開抱怨起來
按照後世的軍法
臨戰而竊
並且妖言惑眾者
基本就會變成主帥借其勢眾的靠才
好在霍叔楚的四哥周公丹還算仁義
他沒有處置弟弟
只是威嚴勸導
說完
周公丹從軍中挑選兩馬
引領部隊繼續行軍
最終只花了一天時間
朝食於泣
暮宿於百泉
於次日黎明來到牧野戰場
荀子陳書於戰國晚期
可見在當時人的心目中
武王伐紂之路一點也不順利
到了秦漢之後
《荀子如孝》篇中的故事又被反復演繹
武王遇到的困難也神奇般地成倍增加
接下來
大家可以好好體會一下
什麼叫層壘地造成的古史傳說
先看陳書於漢武帝初年的《淮南子》
在其《攬明訓》篇中
武王的痛苦經歷
又多了夢驚欲詭的橋段
繼武王在北渡黃河之時
水中出現了一位名為楊侯的冤魂
掀起波濤
人馬不見
這時武王左操環月
右直白毛
怒目赫道
我要奪取天下
誰敢與我作對
見真龍天子發出怒吼
楊侯冤魂哪裡還敢作亂
一時風平浪靜
大軍安然渡過黃河
《淮南子》之後
同樣陳書於漢武帝時期的《韓詩外傳》
也對《尋子》盧孝篇的內容添油加醋
書中說
武王率兵來到行丘
又遇到兩件怪事
先是金屬的兵器突然折為三段
接著又有天雨三日不休
武王十分害怕
認為這是不吉之兆
於是找老岳父來問吉兄
律上說
據折為三
是上天示意我們要兵分三處
天雨三日不休
則是為了洗滌我們的軍隊
這是愛其仁者
吉屋上屋的行為
是的
老天青睞你武王
就會施恩於你的軍隊
這就是愛屋吉屋
還是在漢武帝時期
司馬遷又給武王找了一段
逢占卜必不吉的戲碼
史記齊太公釋迦說
武王將罰咒
不歸趙不吉
風雨暴止
群公近聚
惟太公強之勸武王
武王於是遂行
這一次給周武王做心理輔導的
不是四弟周公大
而是齊太公
不過
呂尚勸慰女婿的話
史記中並沒有詳細記載
可到了東漢
王沖卻在《論衡》中
為齊太公補上了精彩的動作和臺詞
書中的呂尚搖身一變
成了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只見他推開釋曹
踢翻歸甲
說
枯骨死曹
何之急修
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
城門歷代史家
文學家
在敘述武王罰咒之路的故事時
不斷在舊評中添加新糾
越改越魔幻
越改越離譜
以至於到了宋代官方編修的類書
《太平御覽》中
其收錄武王罰咒途中的
種種怪式的文字
居然達到了四百字之多
滿滿都是歷史被不斷層淚的痕跡
總而言之
自周武王發起罰咒行動以來
老天頻頻示警
很顯然
天時並不在周人這一邊
那麼
周人沒佔到天時的便宜
又是否佔到了地利呢
回到《荀子儒孝篇》的記載
除了文學性極強的敘事文本外
其背後還蘊藏豐富的地理信息
比如
文中提及的地名就有六個
以周公和霍梭的對話作為分界線
可以將其分為兩類
第一類是周師連續遭遇不祥之兆的所在
一條叫四的河流
一個叫淮的地名
一座叫貢頭的小山
第二類是周公但安定軍心後再出發的地名
早上在契
半晚到了百泉駐紮
四日黎明就來到了牧野
很顯然
這幾個地點是非常重要的地理錨點
只要找到這幾個地名的具體所在
再連點呈現
五王伐紂的行軍路線圖就變得十分清晰
誠然歷代學者就是這麼做的
首先關於四水所在的位置歷來爭議頗多
有說法認為四水是特指一條叫四的河流
位於洛陽盆地
就是後世四水光
由於四水位於孟金下游
因此學界也有關於五王是在四水渡河不成
這才改到孟金渡河的猜測
這裡不作贅述
另外也有學者認為四是範城
即爾雅中將窮毒都統稱為四
還有學者認為四是範的誤傳
四水應該是範水雲
但退一步說
不管四水在哪裡
對於我們探討五王的行軍路線影響不大
相比之下
淮地和貢地的地望所在
就基本沒有什麼爭議了
由於這兩個地點在春秋時依然存在
因此我們能相對輕鬆地定位其位置
其中淮是答及母國蘇國的成譯
在東周初年劃歸鄭國
其地位於河南省武治縣西南
即孟金東北二百多里
貢是西周時衛國貢伯的封地
其地位於河南省徽縣市境內
即淮地再往東北二百多里
而當五王率大軍來到貢地之時
距離英都吉木野戰場已經很近了
正好印證《荀子原文》中
周師可以朝發西至的路程
至於決戰前日周師途經的
契駐紮的百泉
雖然無法考證具體方位
但想必都在徽縣市附近
位於周師東進木野的必經之路上
至此五王自孟金到木野
沿途的進軍路線已經相對清晰
有趣的是
儘管五王這一路行軍並不順利
但唯獨沒有遭到大義商守軍抵抗的任何記載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難道面對周人部隊的孤軍深入
周王竟然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在反復翻找先秦史料後
我似乎只能從《呂氏春秋》中
找到一條很模糊的線索
書中說
五王大軍行至圍水時
在這裡遇到了一位英都來的使臣交閣
原文用了一個後字
看樣子交閣在這裡已經等候多時了
在與週五王見禮後
交閣開門見山地問道
西伯這是要去哪裡啊
你可不能欺瞞我
五王回答道
實不相瞞
我們這是要去英都
交閣又問
什麼時候到呢?
五王答道
我們將在甲子日到達英都的郊外
你就這麼回報你的主人吧
交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於是向五王告辭
回到英都覆命
同時週五王也沒有耽擱
繼續率領大軍朝英都進發
可當時大禹連綿不休
不適合長途行軍
週五王卻急行不挫
執意要趕在與交閣約定的甲子日抵達英都
面對屬下的不解
週五王是這麼說的
我已經讓交閣回報抵達英都的日期了
如果我們甲子日沒有如約而至
那麼交閣就不免失信於它的主人
招致殺身之禍
我之所以這麼日夜兼程趕路
就是為了救交閣
免於死盡
果然在週五王的不懈努力下
周師如期於甲子日抵達了英都郊外
而商王朝的軍隊早已嚴陣以待
這時我們才知道
週五王與交閣所約定的
竟然是商周雙方的決戰日期
最終的結果沒有懸念
週五王大獲全勝
對此呂氏春秋的評價是
週五王的獲勝是因為他的人意所致
武王做的都是別人所渴望的事情
週五王做的都是別人所厭惡的事情
結果早已註定
就算殷商先行列陣又能如何
讀完這篇文字
週五王的形象是不是瞬間變得高大起來了呢
但問題在於
這段記載的疑點同樣很多
都說兵者鬼道也
可在呂氏春秋的文中
商周雙方的決戰竟然和社會人約價一樣
約定好了時間和地點再來對打
周師沒有迂迴沒有突襲
商君也沒有設伏沒有包抄
歷史上的木野決戰
真的會進行了如此原始嗎
此外
這個故事的男二號交閣
其身份也很值得探討
在此前的視頻裡
我們已經介紹過交閣
他出身低微
受周文王舉薦於魚眼之中
這纔得到周王重用
屬於大一商的小臣勢力
但在呂氏春秋的記載中
交閣能同時與五王周王兩位大老對上話
形式作風非常像一個雙重間諜
從週五王的視角看
他願意如實將行軍計劃透露給交閣
不僅要保證交閣所傳遞信息的準確性
還要保障交閣的人身安全
可見交閣是深受五王信賴的臥底
而對於商人而言
周王派交閣去刺探周師行徑的消息
並從五王口中得出準確的情報
周王明知道他和周人的關係曖昧
還如此重用
顯然表面上也把他當成自己人
總而言之
交閣的背景很複雜
立場很複雜
在減商事業中的作用更複雜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在暮野之戰後
交閣又重新回到了周政營一方
帝王事記記載
五王克殷後
卑子交閣皆委治為臣
看來這兩位殷商舊臣儘管出身不同
但前者及時棄暗投明
後者經受住了潛伏任務的嚴酷考驗
在周人的新政權中
他們都有著光明的未來
好了說了這麼多
回到本集最開始的問題
對週五王而言
似乎罰咒決戰的天時地利
都並不在他這一邊
那麼他能靠仁和來反客為主嗎?
我是姬維義
大周八百年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