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洛陽為甚麼是“最早中國”？周朝新都養成記【大周八百年】059 周公五年營建洛邑

大家好 我是姬北翼 上集我們介紹了周公在東徵後進行了大洗封 要點有二 其一 周公將魯、齊、燕等強勢諸侯遷徙到邊疆 以鞏固剛打下來的新地盤 其二 周公將參與五更之亂的殷商舊貴遷離故都 集中到眼皮底下看管起來 但這也引發了新問題 一來 宗州距離邊疆越來越遠 二來 原先的王姬也裝不下這麼多新人口 為此 周公想出了個一舉兩得的辦法 那就是營建一個新的都城 東都洛邑 那麼洛邑是怎麼建成的呢 此前在第45集時 我們介紹過五王在滅咒回國之前 曾在洛陽盆地短暫停留 當時五王夜不能寐 與周公深入探討了他心目中理想都城的樣子 他的原話說 子洛睿言於伊睿 居陽無故 其有夏之居 我南望過於三途 我北望過於有月 披固瞻過於河 晚瞻於伊洛 無遠天事 其曰滋曰渡矣 簡單翻譯一下 就是五王認為在伊水洛水之間的有夏固地 是片風水寶地 為天下之中 沒有比這裡離天世更近的了 作為五王的貼心四弟 周公但自然心領神會 於是二人一道 共同制定了營建洛邑的初步規劃 不過還沒等五王實現這個遷都天下之中的夢想 就於歸國的第二年 匆匆撒手人寰 五王促然離世 引發一系列政局動盪 周公忙於應付各種變故 自然也擱置了營建新都的大計 如今三堅之亂平定 殷商移民被分拆解體 周公有了餘暇 營建洛邑的工作自然得提上議事日程 關於周人規劃並營建洛邑的經過 古史材料中留存的記載不少 比如上書中有《紹誥》《洛誥》兩篇誥文 並多數被《史記》的周本紀 魯周公釋迦所引用 而《易周書》中也有《渡一節》 《作洛節》兩篇 更是把漸層的細節拉滿 此外出土文物中還有大名鼎鼎的和尊 以及天王鬼可以印證此事 不過材料多亦有副作用 那就是當文獻中出現了矛盾衝突的地方 那就著實令人頭突了 這其中最具爭議性的一個分歧在於 主持營建洛邑的是誰 是周公呢還是陳王 比如司馬遷就認為 主持營建洛邑的是周成王 並認為此時的周公已經還政 但問題在於《史記》中的這部分記載 基本照搬的是上書 可上書中卻沒有任何周公先還政 後建成的證據 恰恰相反 《洛誥》中還記載陳王自述 是與周公共同占卜建都 這時的周公顯然更像是處於攝政狀態 而作為太史公的反證 《易周書》座落節中的記載 卻明確說明 周公即將治政 乃坐大懿陳周於土中 也就是說周公坐懿在還政之前 這與上書大傳中 周公五年迎陳周 六年治理作業 七年治政陳王的時間表是相吻合的 當然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 落懿的興建並成為新都 自然也很難在短短一年就完全實現 因此我們不妨大膽假設 落懿從周公攝政的第五年開始動工 到攝政第七年徹底投入使用 並作為成年禮 還政陳王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所以我們不妨先擱置爭議 簡單瞭解下落懿是怎樣建成的 根據《紹告》記載 陳王某年二月已位 周陳王從宗州移駕到豐津 派遣太保邵公氏前往落懿項宅 也就是勘察建都的基地 半個月後的三月誤升 邵公氏在落懿就地補宅得到急兆 於是在三天後開始正式動工 總共用了五天時間就打好了地基 如此建築速度 就算換到我們今天基建狂魔的視角來看 也是非常高效率的施工作業了 很顯然邵公氏作為周初最大包工頭 想必在短時間內投入了極大的人力和物力 《紹告》原文中說 邵公乃以庶英公位於若瑞 說明加班加點趕工的 全是英商的庶之貴族 不是自己人就算用廢了也不心疼 又過了一天 落懿項目的總負責人周公 也來到了施工現場 視察驗收新成藝的階段性建設成果 顯然邵公的工作得到了周公的肯定 在三天後的丁四日 周公在落懿舉行交祭 用兩頭牛祭祀天神 次日又舉行射祭 用豬、牛、羊各一頭祭祀射神 也就是說 此時的落懿已經具備了左左右射的規制 並且能承辦祭天和祭地的儀式 足見這個成藝的級別和規格是最高的 同時側面也說明 又過七天 距離周成王派遣邵公式前往落懿正好滿月 周公召集殷商貴族中的各級領袖 也就是大藝商曾經的侯、殿、南、邦伯們 用寫在檢冊上的書命向他們分配勞役 繼續開展後續的建成工作 說來也諷刺 當年武王伐紂後 就曾在殷都向這些殷商舊貴發佈過商事件 讓他們好好吸取周王的教訓 不要妄圖搞事情 可沒曾想 這些殷商舊貴給臉不要臉 竟然在武王死後就再次造反 結果呢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們現在通通被遷徙到這新建的落懿城裡當苦力 接受勞動改造 那麼說回正題 經過一番大興土木之後 新落成的落懿到底是座怎麼樣的城市呢 如果你在周朝做一個問卷調查 問落懿是什麼 我猜有一個回答十有八九會高票當選 那就是天下之中 原因很簡單 因為在天下之中建立新都 本身就是周初創業天團的集體執念 這一點從武王剋陰後拜祭上天的話裡就可見一斑 在《國寶合尊》中記載了武王廷告上天時的名言 與其宅之中國 自知異名 在古人的世界觀裡 天上的主宰者是地 居住於紫微園中 而與之對應的 作為人間的主宰者 人王也必須居於中土 也就是天下之中 這就是白虎通義中所說的 王者必居土中 也正是合尊中最早中國的核心要義 為了達到天人感應的目的 王城內最重要的建築 也就是君王與大臣議政 接受諸侯朝拜的大殿 就必須同天地的距離最近 這就是武王在《杜懿解》中所說的 無遠天事 周公在《少誥》中也說 其作大義 其自食佩皇天 必似於上下 其自食忠義 當然 這種宅之中國的執念 也並不是周人獨創 而是自古有之 比如商朝人就稱自己的國都為 天邑商 不過周人並不推崇商文化 何況商朝的地中 對應的是商人的天地 相比之下 周人真正推崇的是夏政 夏朝的政治中心在松山一帶 當初大禹受帝順上讓 定都陽城 其地就在今河南登峯的王城港 後來 於子夏啟即位 開創夏朝 定都陽宅 《左傳》中說 夏啟有君臺之享 在今河南宇州 此後 夏朝經歷後疫寒灼之亂 紹康中興 夏朝都城幾經輾轉 最後還是回到老地方 如今 《偃石二》裡頭 考古發掘出了宮殿建築遺址 高等級的青銅器 說明這裡曾經很可能 長期作為夏都存在 正因為有夏之居 基本在松山附近 那麼 作為夏王朝小謎弟 夏文化追隨者 夏朝天命的繼承人 武邦選擇洛陽盆地 作為建都的首選 也就順理成章了 而減商成功後的周人 在《周禮大司圖》中 周人是這樣評價天地之中 這塊風水寶地的 最終周人在夏人故土 完成建都大業 也算是如願以償了 可以說 華夏 中國 這些概念深入人心 周人的功勞 甚至比夏人還要大上不少 對了 如果說不服周 是楚方言中 殘存的周朝烙印 那麼你現在應該知道 為什麼河南方言中 知名度最高的子 會是他了吧 既然洛邑的雲見 必須位於天下之中 那麼如何測量這個地中 就屬於技術活了 對此 《周禮大司圖》中 詳細介紹了 怎麼測土生 正日穎的土歸之法 這裡就不深入展開了 那麼既然周人推崇夏文化 那麼 洛邑城的規劃 必然也是深受夏都影響的 《易周書》座落解篇中 詳細記載了 洛邑的規模和規制 城方千七百二十丈 府方七十里 南系於洛水 北陰於夾山 以為天下之大湊 按照這段文字 所謂洛邑 其實是包含兩個部分的 一個是城 也就是王城 是王宮所在地 一個是府 也就是城郭 用來安置居民和駐紮軍隊 有意思的是 這種內城外郭的建築格局 最早是從誰開始的呢 答案是夏語的父親 谷文 吳越春秋說 谷文駐城以備軍 造郭以守民 此城郭之實也 怎麼樣 周人對夏朝的崇拜 是不是貫徹得很徹底呢 根據《禮記王志》記載 周石一尺的距離 是現在的六尺四寸 大約是兩米出頭 所以洛邑王城的規模 則算成當時的禮儀 基本和東周手工業的規範文件 《考公記》中所記載的 匠人營國方九里的規制相符合 或者換句更準確的說法 《考公記》中 關於國都營造法事的記載 基本是以洛邑為模版的 也就是說 洛邑的規模 是由方九里的王城 加上方七十里的城郭 共同構成的 而且不設外郭城 這種大城套小城的建築格局 在東周非常常見 齊都林茲 鄭都新政 趙都邯鄲 都是這般佈局 可見這座在西周初年營造的洛邑城 其先進性和影響力 直到戰國末期都無法被超越 經久不衰 而作為武王遺願的重要部分 周人在天下之中的最中心 建造了天室 合尊明文中說 成王在成周祭祀武王自天 這裡的天就是天室 只不過後來周人文獻中 提到天室時 更多時候用的是另外一個名字 明堂 此外 合尊與鬼等青銅器中 還記載了洛邑王城內 京室 太廟等建築 這些與《易周書》座落節中的 五宮 即太廟 宗宮 考宮 祿寢 明堂的記載是相吻合的 此外 洛邑南郊有丘 可以交祭上帝 城內有社祭壇 用來自武方的五色圖 酣著而成 每當分封諸侯時 便鑿下諸侯國對應方位的泥土 與中央方位的黃土混合 用白毛包好 讓始封君帶到封國建設 這就叫列土封侯 有了天壇 社祭壇 天室 太廟 很顯然 洛邑從法理上來說 已經具備都城的一切要素了 那麼 作為周人新都的洛邑 都承擔了哪些重要功能呢 要說洛邑建城的最重要作用之一 就是作為獻給郕王親政的禮物 在《尚書》《紹誥》中 記載了洛邑建城後 郕王初次到達這座新都 太保紹公室便以監護者的身份 對少年的郕王做了長篇教導 紹公說 王來紹上帝 自服於土中 這裏的自服 以及後文的初服 大多被著家解釋為 郕王親政前的嘗試 這個時間點 很可能就是和尊名文 最末尾記載的 而隨著洛邑的繼續建設 周公也做好了還政郕王的準備 雙方在郕王七年 周公攝政期結束前 展開了深入且誠摯的對話 這部分的內容 被記載在《尚書》的《洛誥》一篇 到了霧城這天 周郕王在洛邑舉行進宮典禮 向先王報告歲事 用一頭赤色的牛祭祀文王 再用一頭赤色的牛祭祀武王 接著郕王感念周公的功勞 命他繼續留在洛邑處理四方政務 他的子孫可以世襲這個四府之職 這樣的安排 與此前我們介紹周少分散時 少公主西 周公主東的政治分工 是一脈相承的 此外 《左傳宣公三年》還記載 在洛邑建城後 郕王還將從大義商繳獲的九鼎儀 安置在城內 即郕王定鼎於賈汝 補事三十 補年七百 天所命也 由此可見 洛邑的建城與郕王親政高度相關 可以算是周朝初年的重要里程碑事件 說回洛邑 在古史材料中 洛邑還有另一個知名度很高的別稱 叫做郕州 比如和尊開頭的第一句話就是 為王出遷 宅於郕州 看來郕州的得名不僅很早 而且在洛邑完全建城前就已經有了 那麼郕州為什麼叫郕州 郕州的郕與郕王的郕有沒有關係呢 這顯然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首先郕王的郕在後世是個好嗜好 但在郕王活著的時代 卻很可能與文王武王一樣是生郕 那麼郕王為什麼被稱為郕王呢 在詩經《周頌》中 有一篇名為《昊天有郕命》的頌詩 是周人稱頌郕王之德的作品 所謂郕命是指周朝開國大業的圓滿完成 而昊天郕命則是指郕王奉行了天地的旨意 《少誥》中 少公說郕王絕有郕命,至明今休 《洛誥》中周公說萬般賢修,為王有成績 可見正因為郕王完成了文王武王都未能實現的偽業 即減傷郕州之大成 這才被尊稱為郕王 同理郕州之所以被稱為郕 正如何修所言 名曰郕州者,周道使郕 那麼新的問題隨之而來了 剛纔不是說 洛邑有王城,有太廟,有社稷壇 分明就是都城了 那為什麼郕王在洛邑建成後不留在首都 而要回到宗州 並將洛邑交給周公治理呢 宗州和成州到底哪裡纔是西州的首都 或者再進一步 周人到底有幾個首都呢 關於這個問題 一直都是學界爭議已久的懸案 有的觀點認為 西州的首都還是宗州 成州、洛邑只是陪都 有的觀點認為 西州採用的是兩京制 宗州、成州是並行的兩個首都 只是作用不同 還有的觀點認為 西州的首都甚至不止兩個 而且宗州所在是周園還是浩京 也還值得商榷 甚至有日本學者提出了一個很新穎的想法 認為周人的王機是處於流動的狀態 天子在哪,哪裡就是國度 關於這些謎團 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扣1 在不遠的將來 我有可能專門做一期視頻來填這個坑 好了 還是先說回洛邑 除了作為周王朝的一個新都城外 這座周人口中的新大邑 還承擔哪些重要職責呢 其一就是我們本集開頭提到過的 建設成州的目的之一 是安置從英都遷徙而來的英商舊貴 這些前朝移民 除了在迎接洛邑的過程中充當鼓勵外 在建成後還被統一安置到洛邑的東郊 分配田宅以方便周人對他們的監督管理 同時也對周王朝承擔勞役兵役等義務 周初八誥中的多方多事 就是成王周公對這些遷入洛邑的 嬰兒的訓導之詞 其二 洛邑是關中的東大門 二手咽喉 因此周人也在此部署了強大的軍事力量 《西周經文》中有洛師 成周八師的記載 很可能就是周王師在洛邑屯住的軍事單位 此外 剛才說成周幅方七十里 面積要比王城多出八倍 很可能正是出於屯兵的需要 其三 洛邑位於天下之中 相較宗周有著更好的區位和交通上的優勢 因此西周一帶 成周成為四方共富的徵收中心 糧食、財物的倉儲物流中心 諸侯國及其他臣服周朝的榮譽勢力 在此朝拜天子 繳納共富 最後 也是周人從來沒有設想過的 但恰恰是洛邑改變周王朝命運的一個重要職責 那就是當灝金城破 周人被迫退出關中時 幸好有洛邑的存在 才為風雨飄搖的周王室續上了命運 不過要講到這個故事 預計得是2025年的事情了 由 Amara.org 社群提供的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