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穆王傳奇:西周旅遊達人,要對犬戎動手了【大周八百年】076 周穆王的西征犬戎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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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雞尾翼
上回我們說到周昭王南巡不返
死於汗水
麾下的六師也蒙受很大損失
在當時周天子不能受忠於政情
而是以一種極其弔詭的方式駕崩
顯然動搖了周王朝的國本
但在這王道衰微的轉折點
一位中國歷史上極具傳奇色彩的君王
臨危受命
扶大廈之將卿
他就是周昭王的太子
周沐王
此前我們介紹過學界對西周史的分析
其中武王
陳王
康王
趙王的時代爲西周初期
而自沐王開始
西周的歷史就步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在這個階段
周朝的國力
軍力
疆域
逐漸趨近頂峯
並最終不可避免地走向下坡
辨觀古史材料的記載
周沐王留給後人的形象並不單一
甚至可以說差異很大
比如在國語
史記
竹書紀年等傳統史書的記載中
周沐王是一位好大喜功
熱衷於四處征伐的君王
而在以沐天子狀爲代表的
多少夾雜些野史味道的作品中
周沐王又是位經歷充沛
感情豐富的長途旅遊達人
但不管在正史還是野史中
周沐王的一生都是極其精彩和傳奇的
這顯然與他操場的在位時長有關
史記《周本紀》記載
按照這個說法
沐王天子先是當了大半輩子的太子
然後邊當天子邊尋遊
最後活到了105歲
不過熟悉我們系列視頻的看官
想必知道
周朝初年的大人物
往往在傳世文獻中都活得很久
比如我們經常能看到
周文王享年九十七歲
武王享年九十三歲
江太公享壽一百餘歲等等說法
不過這些大佬們的壽數
顯然是經不起細推敲的
武王甚至都沒能比老父親多活幾年
反倒是出境率不高的太保少公士
卻是當時貴族們公認的老壽星
都祈禱自己若少公壽
同理
對周沐王長達105年的壽數
自古以來就不缺乏質疑者
到了晉朝
隨着幾種竹書的出土
當時的學者們發現
太史公在《周本紀》中所記載的
沐王享壽百年說
很可能是竹書中
自周受命
自沐王百年的誤傳
也就是說
原文並沒有說沐王活了一百歲
而是統計西周自文王受命
到沐王即位這段時間
恰好是一百年
而事實上
作爲西周時期在位時間最長的天子
周沐王在即位時的年齡
或許並不會太大
簡單說完沐王彌一班的年齡
接下來我們再看看他彌一班的傳奇生死
在《國語周語上》中
收錄了一段名爲《內史過論神》的對話
說話人是東周惠王的內史過
簡單翻譯一下
就是昭王娶了位來自樊國的女子爲王后
這裏的樊國
其地位於京河南省遂平縣
是帝瑤之子丹朱的封國
丹朱是上古之際一位著名的不孝子
因爲他品行不端
因此帝瑤沒有選擇傳位給他
而是將地位上讓給了順
視爲帝順
那麼作爲丹朱的後代
昭王的這位皇后似乎風評也不太好
內史過說她實有爽德
諧于丹朱
亦爲皇后德行有缺
與丹朱類似
丹朱婦身與她相配
生了沐王
很顯然
這是段有些俗套的感生神話
但卻能在周人的世界觀裏邏輯自洽
到了內史過所在的春秋初期
這位沐王在神格方面的父親
或許可以簡稱神父的丹朱再次顯靈
並預兆了五年後國國的滅亡
當然內史過的這段論述
顯然是有時代侷限性的
比如唐代文豪柳宗元
就在《非國語》中批評此言
淤淡張顏
不過沐王出生的傳說固然光怪陸離
但在周人心目中
沐王的性格又的確與丹朱多有相似之處
《尚書堯典》記載
帝堯對親兒子丹朱的評價只有兩個字
驍宋
張守傑將其解釋爲
心既頑驍又好爭宋
巧合的是
周人在史書中對沐王的評價也是
欲似吉星周行天下
將皆必有車轍馬技嚴
其任性貪玩的形象躍然紙上
同時《古本著書記年》記載
沐王天子在即位後的第一年
就駐之宮與南鄭
隨後建了鄭宮
春宮
無一不是供天子游王休憩的安樂窩
北唐的國君聽說沐王喜歡奇珍異寶
也送來綠爾的驪馬投其所好
供沐王消遣玩樂
每次讀到這裏
我就很想問沐王天子一個問題
你還記得淹死在汗水的老爹嗎
他畢竟屍骨未寒啊
貪玩歸貪玩
沐王卻也並非只是個貪圖享樂的昏君
在史書中
他的武功成就也是彪炳後世的
《古本著書記年》記載
沐王十三年
西征至於青鳥之所棄
沐王十七年
西征於崑崙丘
沐王三十七年
伐楚
大齊九師至於九江
以元陀爲梁
彙總之下
沐王東征天下二億二千五百里
西征亦有九萬里
南征亦有七百三里
北征二億七里
這些無疑爲後來《沐天子傳》的成書
提供了豐富的史料素材
而在沐王發動的所有對外征伐中
記載的最爲詳細的
當屬他不聽大臣勸阻
執意要討伐犬戎的故事
那麼周沐王爲什麼要選擇對犬戎動手呢
到目前爲止
有關沐王伐犬戎的故事
最早記載於《國語》
《寨公見沐王徵犬戎》一篇中
這是《國語》中的第一篇
也是全書所記載年代最早的一篇對話
後來太史公在著作《史記周本紀》時
也幾乎原封不動地引用了這段原文
在這篇文字中
史官詳細記載了
欽使寨公謀府勸阻周沐王
征伐犬戎的精彩言辭
關於沐王爲何要對犬戎用兵
他的原話是這麼說的
於必以不想徵之且關之兵
這句話透露出兩個重要信息
其一,周沐王討伐犬戎的理由是不想
其二,周沐王此意除了教訓犬戎外
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
關兵
先說不想
想是周朝諸侯對天子所擔負的一種朝敬義務
具體做法是
諸侯們四季都要朝敬天子並提供祭品
以祝祭周人的祖先
不過在周朝
並不是所有諸侯都需要對周天子擔負想的義務
而是根據親疏貴賤不同分爲五個等級
其中與周天子在清元和帝元關係上
都最近的是畿內諸侯
也就是在王畿內受封有菜邑土田的宗親貴族
被稱爲邦內殿服
這些貴族需要以日爲單位
每天朝敬天子
供奉祭品
以祭祀周人的先祖先考門
這就是所謂的日祭
接着是周王朝分封於畿外的同姓宗親或異姓外戚
也就是戍守邊疆
平衛大周的各大侯國
被稱爲邦外侯服
這些貴族距離周王紀較遠
所以是以月爲單位
每月朝敬天子
供奉祭品
參加祭祀活動
這就是所謂的月祀
第三個級別是周王朝分封那些先代的貴州後裔
以延續歷代先王祭祀的諸侯國
他們有的充當侯
有的充當衛
但總體上是周王朝的客人
所以被稱爲侯衛兵服
他們對周王朝所擔負的朝敬義務
就是剛纔提到四時的石祥
第四個級別是要服
是對那些並未受周王朝所分封
但向周人納貢稱臣的邊疆裔族的統稱
這些族群以東面的夷人和南方的蠻族爲主
他們雖然是華外之邦
但整體文化程度較高
因此多以蒙約的方式表示臣服
按年獻上遂貢
最後是與周人基本上沒什麼親緣關係的裔族
周王朝北方的敵人和西方的戎人
都屬於此類範疇
由於這些裔族遠離中原
不服王化
因此他們中有部落首領願意朝貢天子
就能被稱爲荒服
荒服來朝往往是完全強大的體現
因此對於荒服者而言
周天子不奢求他們能日祭月祀
石祥遂貢
而是隻需要他們做到忠王的程度即可
也就是這些戎敵不足的老首領死後
由其繼承人帶着禮品朝敬天子即可
亦或是新天子即位後
戎敵首領前來朝敬
以上就是殿服、侯服、兵服、藥服、荒服的五服制度
也是寨公謀服口中的先王之制
那麼按照周人這套五服制度
穆天子所要征伐的犬戎是屬於哪一服呢?
這個問題就要從犬戎不足的由來
以及他們與周人的淵源說起了
首先在周人的觀念中
戎就和夷、狄、滿一樣
並不是某個族群的專屬名字
而是代替某個方位上諸多異族的統稱
往往帶有貶義
因此所謂犬戎
基本是周人對西方某個以白犬爲圖騰的異族的代稱或貶稱
犬戎人是不太可能以此自稱的
那麼這個有着白犬崇拜的部族究竟是什麼來頭呢?
在《上古奇書·商海經》中
就有多則與犬戎相關的記載
大多帶有奇異色彩
比如《大荒北經》說犬戎的祖先名爲白犬
是皇帝的後裔
白犬有屁母,視爲犬戎,肉食
其後的另一段記載則更誇張
有犬戎國,有神,人面獸身,名爲犬戎
而在郭璞所著的《商海經》中
他認爲犬戎的祖先是高興市帝庫的大將盤胡
因其殺了戎王
所以帝庫將女兒嫁於他爲妻
生男爲狗,女爲美人
可見在春秋戰國時期
犬戎作爲西州的掘墓人
其形象是被嚴重貶低和歪曲的
到了秦漢時期
隨着漢雄關係成爲主要外部矛盾
史官們對於犬戎的祖屬問題
也有了更客觀和深入的探討
開始用賢允、勳玉等更具有陰異特徵的名詞
來指代這些西北一族
並與《先秦文獻》中的賢允、勳玉相對應
將它們視作兩漢時強盛一時的匈奴人
血緣或文化上的先驅
不過關於犬戎的源頭究竟出自哪個族群
又是否能和賢允、勳玉等族化等號
目前學界尚無定論
但可以確定的是
在周牧王所在的時代
犬戎與周人的關係顯然不怎麼熟絡
因此在武服制度中被歸在最疏遠的荒芙一黨
而當我們讀完國語
寨公見牧王爭犬戎的原文後
想必也不難發現
牧王在征伐犬戎前所炮製的理由
其實是非常不充分的
那麼牧王征伐犬戎究竟有何不妥呢
聽聞周牧王將對犬戎以不想爭之的想法後
寨公謀府開啓了長達500餘字苦口婆心的勸諫
值得一提的是
寨國是周公之子的封國
因此寨公謀府也算是開國功臣周公蕩的後代
擔任欽使
上集我們在介紹昭王南征不返時
就曾提及《呂氏春秋》中
記載了一位與昭王一道落水的寨公
只不過那位寨公是否在被新魚迷打撈起來後得以生還
他又與牧王時的欽使寨公謀府有什麼關係
恐怕也只有汗水才知道了
爲了勸周牧王打消征伐犬戎的主意
寨公謀府在勸諫中暗藏了四個核心論點
首先第一點
犬戎是不應該被武力討伐的
周人打仗最講究師出有名
更何況出兵的一方是牧王天子
捱打的一方是暫時還臣服於周人的犬戎
那麼周天子什麼時候可以教訓諸侯呢
答案是當諸侯們違背五服朝覲制度的時候
不過根據周人的先防之訓
當諸侯們朝貢不及時時
第一責任人其實是周天子自身
寨公謀府接着解釋道
有不濟則休矣
有不肆則休言
有不享則休文
有不貢則休明
有不亡則休德
蓄誠而有不智則休行
也就是說當諸侯在朝貢方面犯錯時
周天子要先反攻自行
進而休議、休言、休文、休明、休德
只有周王朝的最高統治者完善了自我修養
才能對被禁到朝覲義務的諸侯施加懲戒
相應措施如下
刑不濟
罰不賜
不過以上三類諸侯都屬於周王朝的風格
周天子對其是有刑罰征討之權的
但對於要服、荒服勢力的不理行爲
周天子就要慎重考慮
採用武力方式解決問題
取而代之的是
微讓之令和文告之辭
要文鬥不要武鬥
如果在布令成辭後
要服、荒服勢力還不來朝貢
則更應該繼續休德
而不是怒而興師、勞民遠征
以上就是寨公某府勸沐王
不要對犬戎用兵的第一個理由
先王之訓是廢不得的
否則就會出事
接着寨公又列出了不可發兵的第二個理由
那就是犬戎並沒有對不起大周
原文說
今自大辟、伯氏之中也
犬戎士以其職來王
也就是說作爲荒服諸侯
犬戎在前兩位首領大辟、伯氏死後
其先君都按照中王的要求
帶着貢兵來朝見天子
是完全符合禮法的
如今沐王想對犬戎用兵
理由居然是犬戎沒有盡到
兵服諸侯才擔負的實享義務
用懲戒兵服諸侯的標準
向恪守成傑的犬戎興師問罪
那不是公然帶頭破壞大周福祉嗎
再往下
寨公、謀府還強烈駁斥了
沐王征伐犬戎是爲了官兵的危險想法
他的核心論點是
先王要德不官兵
並先後列舉周人先祖後繼不足
以及周部族開國領袖文王、武王、周公作爲案例
用整整兩大段的說辭告誡沐王
只有以德服人才是正道
即便要動武
也必須是出手就給敵人雷霆一擊
而不能採用官兵
這種只在對方面前炫耀武力的形式
官則頑
頑則無正
不僅起不到威懾作用
還會顯得輕佻
周王師也將失去威信
最後
寨公、謀府又列出了不該征伐犬戎的最後一個理由
那就是犬戎的實力並不弱
原文說
吾本服犬戎術
敦率就德
而手中純固
其有以御我矣
言下之意是
犬戎人生性耿直
且始終恪守先王之舊德
忠心耿耿
即便當下在軍事實力上暫時處於下風
但他們在道德上是佔據制高點的
在禮法上也是立於不敗之地
這是他們最好的防禦武器
可惜在聽完這段長篇大論後
沐王並沒有被寨公、謀府說服
相反
頭腦發熱的沐王天子
此時再也聽不進任何勸告
執意發兵
《國語周語》上記載
沐王此意
德四白狼
四白鹿已歸
這裏的四白狼
四白鹿是什麼
自古以來的解釋分爲兩種
一種解釋認爲
四白狼
四白鹿
是犬戎本來就該進貢的一獸
諷刺周沐王大老遠的興師動衆
就是爲了拿回自己
本來足不出戶就能收到的禮物
把嘲諷值拉滿
巧合的是
1986年陝西出土的
博塘府鼎名門中
也有白狼、白鹿
出現在周晚舉行的攝聲禮中
不知是否就是沐王
從犬戎繳獲的戰利品
《魏暈》中解釋認爲
白狼、白鹿是犬戎部落的圖騰
可以看作是沐王
此次擊敗的犬戎分部
古本逐書紀年
後漢書《西遷狀》
都提到了沐王取其五王
臥其五王
並將犬戎的殘部
集體遷徙到太原的記載
值得注意的是
這裏的太原並非後世的山西太原
而是位於寧夏
固原一帶
但不管白狼、白鹿到底是什麼
沐王此意征伐犬戎
釀成了一個無法挽回的惡果
國語記載
自恃荒蕪者不治
很顯然像犬戎這樣
按時朝覲周天子
沒有犯什麼過錯的不足
都被無端討伐
其他人誰還敢來朝呢
而周沐王怎麼也想不到
此時落後就要捱打的犬戎部落
未來竟成爲周朝的大敵
並最終滅亡西周
與此同時
就當沐王天子還在爲擊敗犬戎
而張張自喜時
不僅荒蕪者不治
就連要撫的諸侯也反了
很快
以虛國爲代表的懷疑勢力
竟然主動向周王朝發難了
關於這些內容
我們下集再說
我是紀偉毅
大周八百年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