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宣王中興有多“水”？分明是弒君高峰期嘛！【大周八百年】095 宣王中興危機隱現

大家好 我是姬維義 上集我們介紹了宣王中興的那些人和那些事 說起來 周宣王並不是歷史上首位中興之主 在他之前 夏王少康就實現過夏朝的中興 商王武丁也實現過商朝的中興 但和他們不一樣的是 宣王的中興是虎頭蛇尾的中興 他甚至親手斷送了大好的中興局面 這一切都要從他粗暴幹預魯國的內政說起 在上集中 我們詳細介紹了宣王是如何主動同諸侯修復關係 並通過成周大會重新樹立權威的 其中最典型的案例 就是宣王通過聯姻修復了自爺爺遺亡 轟殺齊哀公後嚴重惡化的週期關係 齊哀公死後 他的子嗣沒有幾位 而是有兩個弟弟爭位 最終 少帝齊憲公擊殺了兄長齊胡公 奪位成功 此後 齊憲公傳子武公 武是個典型的美士 可見齊國的亂局 在齊武公的任上趨於平穩 武公二十四年 宣王出力 宣王的賢後江後 很可能就是這位齊武公的女兒 兩年後 齊武公去世 他的兒子立公暴虐 原先爭位失敗的胡公之子 入朝奪位 胡公子雖然殺了立公 自己卻也戰死了 屬實是折騰了個寂寞 周宣王曾派重山府到齊國駐城 或許就與齊國的此次內亂有關 立公死後 齊子文公即位 由文這個美士可知 經歷數代的齊國之亂 總算被齊文公翻篇 照理來說 齊國因繼承失序造成的亂局 宣王是親眼目睹過的 然而周宣王不僅沒有以此為鑒 反倒將齊國的悲劇 複製粘貼到了他的鄰居 魯國人的頭上 《史記魯周公釋迦》記載 魯武公九年 也就是宣王十二年的春天 魯武公帶著兩個兒子 根據已有的古史材料 我們無法判斷國君帶兒子 去朝敬天子是否符合周禮 但是在經歷過接下來的事件後 諸侯們定然是不敢再這麼做了 見到魯武公的兩位兒子後 周宣王不知是腦子抽筋 還是故意噁心魯國 總之是做了迷之操作 宣王愛戲 欲立戲為太子 好傢伙 宣王竟然欽點起魯國的太子來了 這裡我們先不說宣王是否有權力越俎代庖 但他廢棧利誘的行為 顯然踐踏了嫡佔子姬層制 眼見宣王抽風 下得身旁的仲山府連忙勸諫 原話記載於 《國語周語》上 仲山府見宣王立戲中 伏夏氏上 邵氏長 所以為順也 經天子立諸侯而見其邵 是叫逆也 如果魯國廢棧利誘了 以後諸侯們紛紛效仿怎麼辦 到時候你管也不是 不管也不是 你這天子還怎麼服眾呢 不過仲山府的勸諫毫無懸念地失敗了 畢竟《國語》記載的勸諫 到宣王時一次都沒成功過 轉眼春去夏來 就當魯侯帶著兩個兒子回國後不久 在位僅九年 尚在壯年的魯武功竟突然轟了 由於有宣王的最高指示在先 魯國的公族和大臣們不敢抗旨 不過魯義公的位置剛坐了九年 他長胸闊的兒子博裕就殺回來弒君了 拿的完全是齊國的劇本 天子欽點的魯侯被弒殺 這簡直是打宣王的臉 於是他決定履行售後服務 再度干涉魯政 11年後 即宣王32年的春天 天子派軍隊前往魯國 誅殺齊軍博裕 在史料中 我們沒有找到博裕的弒號 顯然這位擔任了11年魯軍的篡位者 並沒有得到天子承認 不過宣王沒料到的是 此舉在諸侯間引發劇烈震動 什麼?天子被掌利誘就算了 他居然還動手殺諸侯 宣王這是什麼行為 這和當年週一王噴殺齊哀公有什麼兩樣? 很快宣王也感受到了輿論的壓力 因此他決定在魯國的諸公子中 立一個能服眾的新君 這一次他認真諮詢了仲山府的看法 並難得地聽從了他的建議 立了魯孝公為新的諸侯 不管怎麼說 仲山府看人的確是有眼光的 魯孝公此後在位27年 魯國局勢總算安定 魯國暫時是沒事了 但宣王廢掌利誘的行為 還是被仲山府不幸嚴重 果然引發連鎖反應 《史記魯周公釋迦》記載 自逝後諸侯多判亡命 宣王14年 也就是宣王迫使魯侯廢掌利誘的兩年後 魏國也出現了弒兇事件 事件的主人 正是我們此前在《共和行政》時提過的 魏武公河 《史記魏康書》釋迦記載 老魏侯魏喜侯死後 本該由太子貢伯渝繼位 但他的弟弟河卻重金買兇 將太子殺死在老魏侯的墓地上 自己即位成為魏軍 視為魏武公 儘管魏武公在魏後勵精圖治 風評甚高 但他弒兇上位的黑歷史 卻是畢生的污點 到了宣王晚年 另一個姬姓諸侯國晉國 也出現了小宗奪位的情況 《史記晉史》加記載 晉穆侯娶齊女姜氏為夫人 三年後生太子仇 又過了三年生少子成師 這兩個名字起得要多差有多差 好端端的太子 為什麼要叫仇呢? 反倒是小兒子 竟然用成王的嗜好做名字 這不是兄弟反目成仇 弟弟以下刻上的預兆嗎? 果然 晉穆侯死後 兄弟相互爭位 雖然太子仇 也就是後來的晉文侯 取得了暫時的勝利 但少子成師的後代們 各頂各的出息 最終完成屈臥待毅的大業 再加上此前有過弒君弒兇情況的 曹國、齊國、楚國 宣王忠心的同時 竟是西州諸侯奪位的高峯 曾幾何時按照禁禮 西州的諸侯國君在繼位後 都要前往宗州述職 接受朝廷考覈 才能繼續當國君 可到了宣王時期 幾個大諸侯國都是篡位者 弒君者在位 又有誰會去覲見天子呢? 可謂禮崩樂壞 說完了籍外的諸侯 接下來我們將視線轉向宗州 在籍內 周宣王的煩惱同樣不少 那就是自從西州中期以來 就逐漸膨脹的清權 在宣王時期不僅沒有收斂 反倒愈發 尾大不掉了 預知其詳 還要從鑄造宣王時的 兩大國寶重器說起 如果要問 在周宣王時期 誰是天子之下 萬民之上權勢最高的人 若是隻讀傳世文獻 那麼少公虎 方叔等忠心名臣 肯定能競爭一下 但在出土名文中 卻有位名雖不見經傳 但擁有極高權勢的大臣 他就是毛公鼎的主人 毛公 巧合的是 在目前發現的出土青銅器中 毛公鼎近500字的名文 也是所有青銅器名文中最長的 毛公鼎在陝西省 祁山縣的董家村 被村民挖了出來 國寶重見天日 古董商人自然聞風而動 幾經輾轉 毛公鼎最終在1852年 被著名收藏家陳介祺 以1200銀的價格購得 此外 與毛公鼎一起出土的 還有一個製作於武王時期的天王鬼 也被陳介祺一併收入南周 一次收購就收穫兩大國寶 怪不得李學勤先生 認為他是晚清時期 收藏眼力最好的收藏家 畢生收藏極多 卻很少看走過眼 收藏收藏 光收得好還不夠 還得藏得好 收購毛公鼎後 陳介祺如獲至寶 始終藏於密室 祕而不宣 只是將名文踏出 在小範圍內研學 陳介祺病故後 陳氏家族沒落 毛公鼎也在1902年 被賣給了兩江總督 此後創辦了濟南大學的 熟悉近代史的看官 對這位端方 想必不會陌生 他除了是晚清末年 諸多大新聞的主角外 還是被酷愛金石學的 收藏發燒友 1911年 端方在保路運動中被刺殺 毛公鼎也被其家人 典當給了外資銀行 選集被北洋時期的 大收藏家葉公綽購得 後來抗日戰爭爆發 葉公綽必走香港 其侄子葉公超拼死護保 直到1948年 命途多舛的毛公鼎 又經歷幾次易主 最終隨國民政府遷往臺北 成為臺北故宮博物院的 三大鎮館之寶之一 至於那裡的另外兩個國寶 就是這對著名的 白菜配東坡肉 嗯 這麼看倒是挺搭的 既然說了毛公鼎 就不得不提宣王時期 另一個重量級的國寶 大克鼎 在上海博物館 大克鼎是毫無爭議的鎮館之寶 同時它也是首批 禁止出國展覽的重點文物 就和毛公鼎一樣 大克鼎出土後 同樣命運坎坷 據傳清朝光緒十六年 也就是公元1890年 大克鼎出土於陝西省 扶豐縣的法門鎮 熟悉我們視頻的看官 對此地都會有印象 法門鎮就在周元遺址區域內 在那裡出土過西周晚期 諸多貴族世家的青銅器教堂 大多都是在西周滅亡 平王東遷前後 來不及搬走的青銅重器 與大克鼎同時出土的青銅器中 其銘文的末尾大多帶有華字族徽 因此學界大多認為 大克鼎就是出土於一個隸屬於華氏 也就是施華府家族的青銅器教堂 大克鼎出土後 因其高近一米 重約200公斤的碩大體積 馬上就成了古玩市場的前手貨 很快 大克鼎就被當時的翰林院編修 近代著名的史學家科紹明買下 但更重量級的買家還在後面 沒過多久 時任工部尚書加太子太保的 晚清著名金石學家、書法家、藏書家 與陳介祺以南潘北陳並稱的潘祖英 就找上科紹明的家門來了 潘祖英在當時的收藏界 有潘神眼的美譽 名字可以起錯 外號不會叫錯 這位潘尚書的官雖然不小 但他在金石研究方面的造詣 還要更勝一籌 30年前 當時還只是試讀學士的潘祖英 就敢直言上諫鹹豐皇帝 力保當時被朝廷譽罪的左宗棠 並為他多方打點上下疏通 作為報答 左宗棠在脫罪之後 特意尋來另一個國寶大禹鼎 贈予潘祖英 如今30年過去 潘祖英已是名門大清的大收藏家了 都說他為官清廉、省吃儉用 用俸祿購織四方收藏了很多商周珍器 要不是潘家世代為官家大業大 這樣花錢或許早就破產了 也不知是柯紹敏與這位收藏界大佬心心相惜 還是潘祖英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就在大克鼎出土後不久 潘祖英從柯家購得了這個國寶 與大禹鼎湊成了一雙 只可惜 潘祖英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大克鼎 他就在當年積勞成疾去世了 享年61歲 在料理完兄長的後事後 潘祖英之弟潘祖年 將大禹鼎、大克鼎等珍丸 運回蘇州老家 但正所謂匹夫無罪懷弼其罪 潘家坐擁兩大寶鼎 又怎會不被他人惦記呢 剛才提到的晚清權貴端方 開價數百兩黃金的美籍人士 以半展為名寄予國寶的國民黨當局 都對於克二寶鼎垂涎三尺 最終都被潘家後輩們半言謝絕 1937年蘇州淪陷 潘家人在逃難前將國寶深埋地下 一時間潘宅成為日軍挖地三尺的重點 所幸許世大周的先王庇佑 大禹鼎和大克鼎最終都倖免於難 待到新中國成立後 潘家後人見人民政府重視文物保護 足以託付先人珍藏的國寶 於是主動將於克雙鼎捐獻給國家 並希望將這兩件大鼎放在上海博物館展出 1952年上海博物館落成 於克雙鼎有了新家 七年後中國歷史博物館開廣 說到這裡 毛公鼎和大克鼎出土後的故事就先告一段落 雖然有些跑題 但這些守寶護寶的故事太過精彩 不忍捨棄 只能多囉嗦幾句了 說完了毛公鼎和大克鼎的今生 接著再說說他們的前世 這兩大國寶的銘文中都記載了些什麼呢? 先說毛公鼎 此前在介紹西周官制時 我們曾說過西周中央政權有兩個最核心的官僚機構 清史僚和太史僚 按往常 清史僚與太史僚各自有各自的長官 分別負責不同政務 但在毛公鼎中 周宣王卻委派毛公同時管理清史僚和太史僚 並讓他監管公族、三佑司、小子、師士、虎臣 以及周天子的一切官吏 不僅如此 周宣王還讓毛公以乃族幹五王身 也就是讓毛公的親族武裝 這顯然是一種很高的榮譽 當然也有學者認為 這代表了西周晚期王朝直轄武裝之衰弱 貴族家族私家兵力之興盛 將其視為王室與王朝沒落的象徵 總之 通過毛公鼎的銘文可知 在毛公當政的這段時間 他既是總領清史僚、太史僚 及朝廷所有職官的唯一權臣 又是統領天子禁衛、王師和虎賁的最高軍事長官 要知道 自周王朝開國以來 即便是周公、邵公、寨公、牟輔 這樣的元老重臣也沒掌握過如此大權 因此朱奉翰先生認為 毛公在宣王朝的權限 遠遠超過此前歷代王朝職官 脫勁於後世的宰相 那麼這位在西周晚期享有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特權的毛公究竟是何來頭呢? 首先 毛國是文昭十六國之一 其始封君是周文王庶子之一的毛書正 毛帝所在位於祁山周原一帶 因此毛國屬於畿內諸侯 自毛書正後 毛氏只有毛班在沐王時擔任過三公 其餘時期並沒有什麼突出的事蹟 直到宣王時期 毛公興也就是毛公鼎中 周宣王以晚輩身份所稱呼的傅興 成為了總領青史寮、太史寮及君權的執政大臣 只可惜毛公鼎名文的格式特殊 除了記錄周天子四段《王若曰》的話外 再加上《傳世文獻》中從未有過毛公的記載 因此這位權勢盛極一時的風雲人物 就只能繼續保持神祕了 相比於毛公鼎 大克鼎的主人克在青銅名文中的形象就豐滿許多了 大克鼎的名文共290字 是一篇典型的側名名文 受側名的對象正是大克鼎的主人善夫克 那麼善夫是個什麼官呢? 我們給善字加個偏旁就很明顯了 是的,善夫其實就是善夫 顧名思義其本意是個負責做飯的官員 但在大克鼎的名文中 克所擔任的絕不是與刨除有關係的工作 而是負責出納亡命的要員 由此可見善夫就和太宰太保一樣 都屬於從家庭組織的私職演化成國家機構職務的官稱 宣王十八年 時任善夫的華氏貴族克 在周康睦宮接受了天子的側命 得到土田和器物賞賜 其族徽上的華源自於週一王的大臣施華甫 施華甫能自立門戶 可見其生前地位不低 除了大克鼎外 克的事跡還被鑽刻在 克許、克伯、克忠等出土金龍紀名文中 而在所有與克有關的出土器物裡 時間最晚的 當屬鑄造於宣王23年的小克鼎 那年9月 周宣王的忠心大業達到巔峯 克受天子委託來到洛邑 對駐紮在這裡的成州八師進行安撫、診訓 就在一年後 周宣王就在成州大會諸侯 開展了小雅車公和文許所記載的成州大會 可見 善夫克之所以擁有如此多青銅重器 一來是深受天子信任 二來還趕上了宣王忠心的好時候 除了毛公家族和施華甫家族外 位於寶雞市的楊家村善氏青銅器教堂也值得一提 2003年 楊家村出土了27件西州青銅器 每一件都有名文 其中名文最長的 就是我們此前多次提到過的 製作於宣王43年的來盤 在來盤中 做記者不僅羅列了西州自文王以來 12代周王的事跡 還詳細記述了善氏家族 自開國以來共八代族長的光輝歷史 史學價值非常之高 總而言之 自從宣王即位以來 原先就已經很強大的清權 不僅沒有被削弱 反而越來越強 不論是毛公、善氏這些傳統世家大族 還是施華甫這樣的新晉貴族 依舊不斷地對王權造成威脅 此外 根據傳世文獻和出土材料的記載 宣王22年 他冊封了自己的弟弟尤為鄭伯 到他晚年時 又冊封了兒子尚甫到楊帝 取代了原先受封於此的吉姓楊國 還是那個老問題 周天子的帝已經越來越少 封封制卻還得繼續執行下去 宣王的日子也不好過呀 此時 當我們在讀起宣王時期 那些大雅和小雅的名篇時 我們不難發現這樣的規律 那麼問題來了 在這些歌頌宣王忠心的詩篇裡 宣王好像沒什麼存在感 反倒成了各大臣們的背景板 進一步說 宣王忠心到底是宣王的忠心 還是方叔、少虎、毛公、善夫 各等清大夫的忠心呢 不得不說 這是個很值得深思的問題 至少到目前為止 在宣王時期所謂的忠心大業中 除了大雅長武中被少公胡美化過的 宣王親徵徐芳的事件外 其他完完全全由宣王一人獨立完成的 只有他粗暴干涉魯國內政 導致諸侯不睦的那次 難道說 堂堂的宣王天子 反倒成了搭宣王忠心這個便車的人了 正所謂退朝之後才知道誰在裸泳 當輔佐宣王的名臣逐漸凋零後 剛愎自用的宣王 又會怎麼將好不容易開創的忠心局面 親手斷送的呢 我們下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