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烽火戲諸侯”是司馬遷瞎編的?西周末年最大疑案【大周八百年】099 幽王末年廢妻立妾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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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次觀看·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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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雞尾儀
上集我們迎來了西周歷史上最後一位天子
周幽王的登場
提起周幽王
想必很多人會有這樣的刻板印象
王國之君
城內女色
烽火系諸侯
而他的愛妃包四更是被後人貼上了女貨的標籤
認爲她是西周滅亡的罪魁禍首
那麼西周滅亡這種大事
真的是一個女子就能夠左右的嗎
歷史上的包四又有怎樣的故事呢
與包四有關的故事
流傳最廣的
當屬史記中周幽王爲了她
烽火系諸侯的橋段
這裏我們先不急着對這個故事進行辯爲
不妨先看看太史公筆下的包四
是個怎樣的女子
在周本記中
包四的故事大致可以分爲三段
包四入宮
包四徵嫡
和烽火系諸侯
先說包四的入宮
此前在第97集時
我們曾介紹過一則包四降生的傳說
原文記載於《國語》《正語》之中
在周人太史伯揚甫的口中
包四沒有生物學上的父親
而是由夏朝末年兩隻來自包國的神龍的口水
也就是龍池幻化而成
西周末年
龍池被後宮的人打翻後
化作黑鱉
與周曆王宮中的一位小宮女結合成孕
經過了數十年的懷胎
這位宮女直到宣王末年才誕下一位女嬰
後宮人視其爲妖孽
故而棄嬰
後來
女嬰被一對販賣眼狐姬服的夫婦收養
逃難至包國
這位女嬰後來長大成人
視爲包四
那麼
包國的棄嬰是如何入宮陪王伴嫁
成爲周幽王寵妃的呢?
《國語》中有兩種不同的解釋
先看《正語》的版本
也就是伯揚甫口中包四降生故事的後續
他說
幽王初年
包國的國君因罪入獄
包人爲了替國君贖罪
於是決定在國中選取美女
賄賂幽王
這時
當年的棄嬰包四
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因此被包人選作禮物
送到了幽王后宮
很快
包四得到幽王天子寵幸
迷得對方要廢掉元配的身後
改立包四爲後
再看《敬語》的版本
就在西周滅亡一百多年後
周人的同姓諸侯晉國
也受到女主專政的荼毒
當時晉縣公寵幸美人梨姬
並準備廢掉太子
立梨姬所生的幼子爲儲君
在此緊要關頭
晉國大副史蘇
一連向晉縣公舉了好幾個反面案例
企圖勸諫國君
他說
昔日夏節法有詩史
詩人家美女莫喜獻上
莫喜受寵
於是與伊尹勾結
而使夏朝滅亡
後來
商周王法有蘇史
蘇人家美女達己獻上
達己受寵
於是與焦閣勾結
再後來
周幽王法有褒史
褒人又將美女褒四獻上
結果褒四與國師府勾結
廢掌利誘
最終使周朝滅亡
史蘇最後總結道
亂必自女戎
三代皆然
也就是在史蘇口中
莫喜、達己、褒四
第一次實現夢幻聯動
被世作導致夏、商、西周
三代滅亡的女禍
自那以後
紅顏禍水
昭至王國的女禍說
莫喜、達己、褒四
這三位美女
也被歷代文學作品
藏匿出無數蟲
妖飛綠驚
說回《經語》的記載
在史蘇口中
褒四入宮
是因爲有褒四打了敗仗
而褒四則是幽王的戰利品
當然
相比於《正語》中
伯揚甫那段
充滿妖藝鬼魅氣息的傳說
我個人認爲
《經語》中的這個說法
似乎更靠譜些
就以褒四這個稱呼爲例
先秦之時
男子稱士
女子稱姓
所謂褒四
即取自褒國的四姓夫人
是非常標準的貴族女名
根據《周》裏記載
先秦貴族對待婚姻非常謹慎
身爲九五之尊的周天子
更是如此
因此我傾向認爲
褒四的出身應該是不低的
所謂棄庸之說
值得懷疑
總而言之
就在周幽王即位的初年
褒四進入了周幽王的後宮
並很快得到了周幽王的寵幸
就和歷史上大部分的后妃一樣
一旦他們得到過君王的寵幸
就會想着永久地鎖死這份殊榮
失寵的就想爭寵
得寵的就想要獨寵
無兒的盼着能母以子貴
有子的盼着兒子被立爲儲君
而西周的不幸就在於
幽王的這位寵妃褒四
偏偏就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
還是借用史書的原話
褒四有寵身薄弗
看得出來
褒四絕對不是個無慾無求的妃子和母親
而是早就對王后和太子的寶座
虎視眈眈
問題在於
這兩個位置並不是虛位以待
而是早就有人站着了
那就是申後和她的太子宜舊
對於在朝中根基不穩的褒四而言
如果只憑君王的偏愛
廢后奪嫡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於是他便想到了
而這個幫手就是史書所說的
上集我們介紹過幽王時期朝堂上的黨爭
和褒四類似
國師府同樣是幽王的心寵
憑着有天子的撐腰
在朝中逐漸站穩腳跟
與宣王留下的權貴老臣們分庭抗禮
當然
國師府此時的境遇
與歷王末年的榮儀宮非常類似
得寵歸得寵
但稍有不慎就會被衆怒吞噬
很顯然
國師府不想當榮儀宮
更何況
當今的王后和太子都對自己恨得牙癢
哪天幽王駕崩
太子登基
國師府就將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因此
國師府想要永享恩榮
就必須廢掉王后和太子
他的這個訴求與褒四可謂一拍即合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
只要身侯身後依舊
祖孫三代還掌權
褒四和國師府就是天然的盟友
當然
如果只是國師府和褒四內外勾結的話
廢后奪嫡之事是成不了氣候的
關鍵在於周天子的態度
那麼周幽王對此是什麼態度呢
《國語正語》中引用了太史伯揚府的原話
很顯然
在即將到來的後宮鉅變中
周幽王是堅定地站在愛妃褒四
和寵臣國師府這邊的
在他的支持下
廢嫡立肅的計劃很快得到了實施
根據周人宗法
有嫡立嫡
無嫡立長
自從文武成康以來
嫡長子繼承製在西周可謂鐵律
其中
周孝王雖然短暫破壞了父司子繼的次序
但他很快還政遺亡
周王逝系仍在大宗間傳承
到了周宣王在位時
情況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他雖然沒有破壞周王室的繼承順序
但卻通過粗暴干涉魯國內政的方式
迫使魯侯廢長立幼
從根本上動搖了嫡長子繼承的制度
自那以後
各大諸侯國中陸續出現了弟弟是兄
恕子奪嫡的惡行
周王室顏面掃地
禮崩樂壞的趨勢也愈發不可避免
更諷刺的是
周宣王生前肯定沒想到
就在他死後
破壞宗法的迴旋鏢
飛回到了自家人的頭上
他的好大兒周幽王
居然要廢掉他的嫡長孫遺舊
另立一個包過來的側室
包寺所生的恕子伯福
而且按年紀推算
太子遺舊很可能在宣王生前就已經出生
而幼子伯福則是在爺爺死後纔出世
《史記周本紀》記載
當幽王三年
王知後宮
見包寺而愛之
生子伯福
竟廢身後即太子
以包寺爲後
聽聞此事
太史伯揚府仰天長嘆
禍成已
無可奈何
值得注意的是
太史公筆下的幽王三年
應該是周幽王寵愛包寺
同包寺生下伯福的時間
而幽王廢舊太子遺舊
立新太子伯福的時間
按照《古本竹書紀年》的記載
應該在幽王八年
也正是在這一年
宣王的弟弟
鄭國的始封君鄭皇公尤
不過此時的鄭皇公
顯然是沒有心情好好當官的
他斷定西周氣數已盡
於是找來伯揚府
商議未來的出路
這段對話
就是國語正語中的那篇
《史伯爲皇公論興衰》
其歷史背景
正是幽王立伯福
廢遺舊的事件
另外
在一些版本的竹書紀年中
包寺兒子的名字
也被寫作伯盤
也就是班子
說到這裏
敏感的看官
或許發現了一個重要信息
伯福明明是庶子
爲何名字裏帶伯呢
正所謂伯重書記
非庶非長的伯福
名字帶伯
嫡長子遺舊的名字
怎麼反倒不帶伯
因此有說法認爲
伯福雖然是庶子
但其實是庶長子
相反
遺舊雖然是嫡子
但是年紀卻比伯福要小
如此一來
幽王立長而不立嫡
雖然不符合周禮
但是立個年長的王子
作爲儲君
或許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過這種說法
不僅與史記等傳世文獻相沖突
還與《出土清華簡》的記載
有很大的出入
其細年篇說
周幽王娶妻於西參
生平王
王又娶褒仁之女
是褒四
生伯盤
可見周幽王是先娶了正妻
身後生了平王
然後纔是娶了褒四
生了伯福
那麼伯福明明就是遺舊的弟弟
卻爲什麼能用伯
這個指定性非常強的排行字呢
答案或許藏在國語中伯揚甫的原話裏
他說
幽王寵愛褒四
始至於爲後而生伯福
也就是說
褒四這還沒生下兒子呢
幽王就已經先將身後廢了
進而立褒四爲後
也就是毛詩序所抨擊的廢妻立妾
顯然
幽王的做法
不可能得到大多數朝臣
尤其是以身後爲首的外戚勢力認可
但幽王堅持將褒四的兒子以伯爲名
足以證明幽王廢嫡立叔的決心
說到這裏
我們很難不對太子遺舊心生憐憫
母后被廢
父王又想廢自己
他太難了
在這樣的不利局面下
東宮肯定是住不下去了
於是太子依舊很識時務地逃離了宗州
古本竹書紀念記載
平王溫熙深
幽王爾立伯盤以爲太子
《清華簡系年》片中也說
可以確定的是
在離開國都的那一剎那
遺舊的太子之位
就被周幽王徹底剝奪了
至於這裏的犧牲是哪
學術界中說法衆多
我們放到下集詳細討論
總之
幽王、褒四和國師府
聯手廢掉了身後和太子遺舊
取得廢立立叔的階段性勝利
但俗話說斬草務必除根
光是廢掉遺舊的太子之位
周幽王還覺得不夠穩妥
他有自己的算盤
維安府說
王欲殺太子
以成伯福
必求之身
身人伏筆
必罰之
爲了讓伯福坐穩太子寶座
周幽王居然要追殺自己的長子
虎毒尚不食子
幽王連老虎都不如
而對於收留了遺舊的身後而言
眼看女兒被廢
外孫被驅逐
這些能忍也就先忍了
畢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幽王修其棄子的行爲雖令人不齒
但畢竟是她的自由
這樣的事在先秦也並不罕見
但如今外孫遺舊逃到申國避難
你周幽王居然還來要她的性命
這顯然就是蹬鼻子上臉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申侯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
既然你幽王不仁
就休怪我申國無義了
更何況周王事如今還剩幾斤幾兩
周幽王心裏沒數
太史伯牙府卻是看得明明白白
申呂方強
幽王若罰申
而曾與西戎會以罰周
周不守矣
後面發生的事情
想必各位看官早就知道了
不過我們現在倒還不急着說完這大結局
因此在本期的最後
我們還是聊回周幽王和包四的
《烽火戲諸侯》
這個瓜到底飽不飽熟呢
《烽火戲諸侯》的完整版故事
最早出自《史記·周本記》中
我們先來看看原文
包四不孝怎麼辦呢
於是幽王唯風隨大谷
有寇智則舉風火
諸侯惜智
智而無寇
包四乃大孝
從來不愛笑的愛妃突然笑了
而且肯定笑得很美
幽王龍心大悅
決定再驗證幾次
幽王悅之
唯樹舉風火
其後不幸
諸侯意義不至
幽王的實驗也沒做幾次
諸侯就恕不奉陪了
後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幽王要追殺廢太子遺舊
於是深侯勾結了犬戎
攻打幽王
幽王舉風火徵兵
兵莫至
遂殺幽王離山下
盧包四
盡取周祿而去
以上就是《周本記》中
《烽火戲諸侯》故事的全部記載
同時也是《史記》中
爭議最大的段落之一
對此不少學者認爲
《烽火戲諸侯》的故事漏洞百出
其實就是太史公寫的短篇小說
比如最明顯的bug
烽火臺作爲長城的配套工具
顯然是戰國之後纔有的軍事通信設施
幽王舉風火示警的做法
疑似有些過於超前了
再比如
各諸侯國與宗州的距離各不相同
顯然是沒辦法短時間內西置
並把包四給逗笑的
難道說司馬遷真的虛構了這個
先秦版《狼來了》的故事嗎
首先澄清一下
太史公並不是這個故事的原作者
成書與戰國的《呂氏春秋》
就有過類似記載
西周末年
戎患甚重
於是周幽王與諸侯們約定
在周道中央建立堡壘放置大鼓
一旦有戎寇來到
各處堡壘便傳鼓報信
諸侯的軍隊聽聞鼓聲便可來擒王
一次
宗州遭遇戎人扣鞭
邊關報警
一時鼓聲大作
人喧馬嘶
諸侯們紛紛趕到
或許是爲了炫耀自己的威信
周幽王邀請包四
來看這些風塵僕僕的諸侯將士們
包四大喜
於是乎
嚐到甜頭的幽王
開始頻繁用擊鼓來取悅包四
一而再
再而三地不顧擊鼓
最終
包四是笑得開心了
但諸侯也是再也都不來了
讀到這裏我們不難發現
不論是故事內核
還是故事的細節上
《呂氏春秋》這段記載
似乎都比《周本紀》的內容
要來得更合理
也更可信
因此
司馬遷爲什麼將擊鼓換成風火
把包四因爲看到諸侯們的
囧態而發笑
改寫爲包四不愛笑
幽王舉風火
衛伯美人一笑
就實在令人摸不着頭腦了
不過話說回來
不論是風火系諸侯也好
還是擊鼓系諸侯也罷
作者都將西周的滅亡
簡單地歸咎到了幽王和包四身上
似乎要是沒有包四的笑
周幽王就不會幹出系諸侯的蠢事
大周似乎也不會因此滅亡
再結合我們剛纔提到的
由靖國大夫史蘇提出的《女禍》說
彷彿要是沒有默錫、妲己和包四
下劫、傷周
周幽王就不會變成亡國之君一樣
將王朝覆滅的大鍋
直接甩在了女人身上
很顯然
這樣的說法既不客觀也不公正
但卻是絕對的政治正確
因爲兩週之計的周人就是這麼想
比如在大亞州
詩人就非常不客氣地將包四比作吃削
罵爲惡毒的長舌婦
一絕者婦
唯削唯吃
婦有長舌爲利之奸
那麼
周人爲什麼這麼痛恨包四呢?
從客觀事實的方面說
周幽王之所以廢后
廢太子
荒廢朝政
包四利多者宜
自然要承擔罵名
小亞正月說
赫赫宗周
包四滅之
對他的恨一語言表
而從周人的主觀感受上說
當年周武王伐紂時
將打幾干政
聘基司臣
列爲紂王的罪狀
如今周幽王竟然重蹈紂王的覆轍
可謂打臉
也正是出於對包四的不滿
周人或許覺得
光是指責漫漫還不過癮
他們還要將包四妖魔化
博洋福說他是龍池所化
是後宮遺棄的妖孽
可見類似的謠言
在包四還當權時
就已經傳遍後宮了
不過話說回來
不論是博洋福的怪胎說
還是史蘇的女後說
亦或是《呂氏春秋》
或《史記周本記》中
擊鼓系諸侯
烽火系諸侯的故事
古人之所以抹黑包四
將西周的滅亡
簡單地歸因在包四的身上
雖然不符合現代人的史觀
但在當時
多少也是有警示女主亂政的
政治需要的
畢竟
史蘇親眼目睹了驪籍之亂
太史公生前身後
也發生過女後亂政
但退一步說
如果只將王朝的衰敗
完全歸結爲紅顏或水
顯然也無法起到
以史爲鑑的效果
因此
唐代柳宗元
就在《非國語包審》一文中抨擊道
清人催述更進一步
客觀審視了西周滅亡的
真正原因在於
憂王失德
群奸善權
總之
我們不能將西周的滅亡歸因爲包四
但不可否認的是
包四的存在
確實加速了西周的滅亡
正如《毛詩序》中所說
憂王取生女以爲後
又得包四而處身後
顯然給諸侯們開了個極壞的頭
故下國化之
以妾爲妻
以孽待宗
而王福能治
憂王的行爲
可謂將周禮置於
赫赫宗周的禮樂文明
也終將被東周弱肉強食的
叢林法則所代替
說到這裏
西周的衰敗已經擊中南反
西周的滅亡
也只差戎人的最後一擊了
我是紀偉毅
大周八百年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