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鄭伯克段于鄢:媽媽帶著弟弟造反,怎麼辦?【大周八百年】114 鄭國內亂莊公克段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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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次觀看·2025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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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紀唯毅
在上一個專題中
我們以東周前兩位天子
周平王和周皇王的故事為主線
宏觀地串聯起了春秋初年的幾大重要事件
從本集開始
我們將以微觀的視角切入下一個專題
即在這禮崩樂壞的初期階段
各諸侯國內都發生了哪些兄弟相殘
骨肉相爭的惡性事件呢
這其中最為人所熟知的
學過英文的看官想必都知道
世上無難事
只要肯abandon
abandon之所以成為大家學生時代記得最牢的單詞
只因它經常霸佔單詞表的首位
而在我們的漢語中
同樣也有一篇古文界的abandon
那就是鄭伯刻斷餘焉
首先
這篇文章文詞優美
清潔跌宕
是歷代童生在啟蒙階段的必備課文
可巧
由於此文被記載於左傳開篇的《隱公元年》
因此它又成為科舉必修課《春秋三傳》的首備篇目
到了清代
吳楚才叔侄在選編古文官紙時
又將鄭伯刻斷餘焉列為歷代必備古文的首篇
毫不誇張地說
如果古代的哪位文人不能將此文倒背如流
或許都不敢說自己是個讀書人
那麼在這篇經典歷史散文中
作者說了一個怎樣的故事呢
首先
鄭伯刻斷餘焉這六個字出自《春秋經文》
包含兩位關鍵人物
即主語的鄭伯和賓語的段
這位鄭伯即鄭國的第三任國君鄭莊公吳生
他的故事
我們在此前三集中已經說過很多
至於這位段則是鄭莊公的徒母弟弟
他們倆有一位共同的母親
是為吳姜
左傳《隱公元年》記載
初鄭武公娶申約吳姜
申莊公及公舒段
但從鄭武公在二王病例中擁立周平王
以及全力支持平王東遷的立場來看
他與周平王背後的犧牲勢力應為同路人
因此鄭武公的夫人吳姜很可能同樣出自犧牲
論輩分
周平王見到吳姜時
或許還要稱呼他一聲姨媽
此外
鄭武公與周平王之父周幽王是堂兄弟
從父系這一脈來排輩
周平王也可以喊吳姜為堂神
周政務之間可謂是親上加親
正因有這層血濃於水的關係
鄭武公才得以在東周王朝出任卿室
同時由於吳姜孃家十分強勢
因此當吳姜嫁到鄭國時
享有一定的話語權
他甚至想慫恿鄭武公廢長立幼
廢掉他親自生的大兒子
改立同樣是他親自生的小兒子
原因在於當吳姜在生他這位大兒子的時候
初為人母的他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左傳影公元年》記載
莊公悟生
經江史故名曰悟生遂悟之
也就是說
吳姜大兒子的出生一點也不順利
而是屬於悟生
那麼什麼叫悟生呢?
古史材料中大致有三類說法
較為正統的解釋
以杜宇的《左傳注》和孔隱達的《左傳正義》為代表
兩位精英學家都認為
悟生意為悟昧而生
也就是當吳姜一覺醒來
就發現自己踏上多了個嬰兒
分娩過程毫無知覺
故而受到驚嚇
第二種說法
則以東漢雍紹的《風俗通》為代表
書中認為
凡兒墮地
能開目識者
謂之悟生
生下來就睜開眼睛瞪著媽媽
想想確實也挺嚇人
第三種說法
則以《史記正史家》中的記載為代表
認為
吳姜生太子悟生
生之難
即吳姜在分娩時遭遇了難產
後世著家因此將悟解釋為這個悟
也就是分娩之時
嬰兒的腳比頭先出來
大大增加了產婦的痛苦
總之
不管採用哪種說法
大兒子出生時的不順和驚嚇
讓吳姜對他毫無好感
而這位悟生的嬰兒
按照當時人普遍以其出生時的徵兆命名的慣例
就被起名為悟生了
相比之下
三年之後
吳姜在分娩次子段時就順利多了
自那之後
吳姜更加疼愛小兒子段
而對長子悟生沒有好臉色了
鑒於悟生此前已經被冊封為鄭國的世子
因此
吳姜開始勸說鄭武公廢長立幼
《左傳隱公元年》記載
吳姜愛公叔段欲立之
急請於武公恭扶許
顯然
鄭武公沒有被枕頭風吹動
畢竟他曾經親眼目睹了西周的滅亡
也很清楚
當年周幽枉廢了太子之後
是個怎樣的下場
因此
他回絕了吳姜廢長立幼的請求
然而
天不假年
就在公叔段出生十年後
公元前七四四年
再為二十七年的鄭武公病逝了
此後
鄭國的世子悟生即位
他同時繼承的
很可能還有父親在周王室內的親事一職
然而這一年
根據《史記十二諸侯年表》的記載
鄭伯悟生的年齡僅有十三歲
還是個儒子
按照宮鬥劇的劇本
吳姜如此偏愛小兒子
難免會趁大兒子還沒親政的機會廢掉他
但吳姜並沒有這麼做
相反
從2017年整理出版的
《清華簡.鄭武夫人歸儒子》的簡文中
記載了吳姜在鄭伯悟生即位之初
對他的一番規勸
展示了吳姜作為女政治家的成熟一面
吳姜說
當年你父親在世時
只要是國家遇到什麼大事
都與大臣們一同商議
如果達成了共識
那就同心協力一起執行
如果沒有達成共識
那就通過占卜來決定
因此
你父親的執政生涯
都沒有與大臣們有過矛盾
當年
你的父親遭受大難
在魏國留居三年
無法兼顧鄭國國政
要不是這些鄭國的良臣們
與你父親同心同德
鄭國早就出現變故了
你如今出登軍備
務必要繼續倚仗鄭國的老臣們
這樣才能實現你父親的遺願
至於老父我嘛
只需處理好宮內的事務便可
宮門之外的大事
我就不敢再過問了
吳姜的這番話說得懇切
既有母親的慈愛
也有作為魏王人的邊界感
然而
就在鄭莊公改元的當年
吳姜的另一個舉動
卻成了日後鄭國兄弟反目的導火索
這又是為什麼呢
《左傳隱公元年》記載
鄭莊公即位之初
他的母親吳姜就來向他請誌
請求鄭莊公將鄭國境內的誌意
分封給弟弟
不料鄭莊公一口回絕了這個請求
他的理由是
誌言一言國殊死焉
並表示
除了誌意
其他誠意可以任由弟弟斷選一個
那麼這個誌意為何如此重要呢
西周末年
鄭國始封君鄭桓公有向周太史伯陽府
請教西周衰亡後的脫身之策
並得到了名為濟奴之策的靖難妙計
果然不久之後西周滅亡
鄭桓公、鄭武公父子依此計而行
奪取了成周外圍的十座誠意
使鄭國從一個畿內小邦
搖身變為領土廣大的畿外諸侯
在此誌意之中
又屬原東國國和檜國的地理位置最為悠遠
其中鄭人在檜國故地附近
營建了鄭國的新都
至於東國故地
便是武江替其小兒子段
向鄭莊公所要的誌意所在
然而誌意地處險要
乃是後世虎牢關和似水關所在
倘若段得到了誌意作為封地
難免未來會懼險而守
擁兵自重
後果不堪設想
見大兒子沒有答應自己的請求
武江只好退而求其次
既然鄭莊公說除了誌意他亦為命
於是武江就從剩下的鄭國誠意中
挑選了一座大城
自此之後
公子段有了個新的稱號
是為京城太書
《詩經正風》中有
《書於田》、《太書於田》二詩
毛詩序認為
就是描寫京城太書的詩歌
這一年根據史記記載
為公元前743年
巧合的是
就在兩年前
與鄭國同為秦王功臣的晉國
也觸發了幾乎一樣的劇情
公元前745年
晉文侯薨
其子晉昭侯即位
用個略帶陰謀論的說法
武江之所以讓大兒子分封小兒子
或許正是受了晉國人的啟發
同時
按照晉大夫詩符
所謂晉人殿侯而建國
是非禮行為的定性
鄭莊公分封弟弟段於京
也相當於在建越行使周天子的權力
是對周王室權威的踐踏
不僅如此
據《史記晉史》家記載
晉公子程詩所受封的屈臥城
竟然比晉國的都城還要大
而太叔段所受封的京城
雖然暫時還比不上新政城
但也同樣不符合周禮的法度
對此
鄭國大夫
鄭武公的老臣債重
就向鄭莊公表達了他的擔憂
都城過百智
國之亥也
根據先王的禮制
京城的規模已超過規制
並預言
太叔段遲早會成為鄭莊公的威脅
可這道理如此明顯
鄭莊公又豈能不知
只是他有苦衷罷了
這都是我媽逼我的
國君有難處
債重倒也不藏著掖著
他說
不將貪得無厭
君上不如早做準備
遲則生變
否則到那時
你的弟弟就和隨處蔓延的野草一樣
不好除了
既然債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鄭莊公基本能確定
對方是自己人了
可當下時機未到
他只好先放出那句著名的預言
多行不義必自斃
債大夫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你好生等著便是
聰明人間的對話
從來都是輕鬆且富有默契的
債重聽懂了鄭莊公的弦外之音
自此之後便再也沒有來勸
因為他也可以確認
鄭莊公同樣把他當作自己人了
然而
鄭國的另一位大夫
鄭莊公的叔叔公子呂
就沒有這麼淡定了
他一直密切關注著兩位侄子的動態
當太叔段在京城站穩腳跟後
其野心便逐漸暴露出來
他先是誘使鄭國西面
北面邊境的民眾
不再聽命於新政政權
而是轉而聽從京城拆遷
見鄭莊公沒有反應
太叔段索性將西比北比的誠意
都歸為己有
其地盤甚至延伸到
數百里之外的邊役嶺巖
頗有同哥哥鄭伯物生
分庭抗禮之勢
太叔段反心以怒
鄭莊公卻依舊無動於衷
這下公子呂再也坐不住了
他對鄭莊公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於是撂下了狠話
大侄子
國無二軍啊
你要是不想要這個國家呢
你老叔我趁早就去輔佐我小侄子
如果你還想要政國
那就快殺了你弟
見叔叔急成這樣
鄭莊公卻依舊淡定
他還在耐心等待
等一個一擊必殺的良機
終於
當時間來到鄭莊公在位的第二十二年
即公元前722年
時機終於成熟
經過多年的備戰
太叔段終於不打算再偽裝下去了
不演了
攤牌了
他不僅準備好了造反所需的士族和兵器
還同母親武將裡應外合
約定好偷襲新政的行動方案
見太叔段終於先動手
鄭莊公多年的隱忍
也終於熬到了集中爆發的時刻
《左傳》原文記載
當探聽得知親媽和親弟弟約好出兵的時間後
鄭莊公只說了冷冰冰的兩個字
可以
於是鄭莊公決定先下手為強
趁著太叔段還未出兵
便命叔叔公子呂率領兩百勝戰車圍攻京城
沒曾想鄭師剛剛兵臨城下
京城的國人竟然就叛變了
可笑太叔段這二十多年的苦心經營
終歸還是錯付了
正應了鄭莊公那句
不亦不逆後將崩的判斷
見此情景
太叔段只能突出重圍
往南逃到了燕地
即經河南省燕陵縣
此時鄭莊公再也不顧及手足勤奮
輕率大軍討伐燕邑
並在五月辛醜日這一天
將太叔段趕出國門
《左傳》原文記載
由於公是魏國的地盤
可見太叔段得到了魏國人的收容
至此失去了京城的太叔段
就被稱為公叔段
也正因為魏國對鄭莊公叛帝的包庇
使得自鄭武公起就有舊院的政委關係
愈發惡化
此後政委之間將爆發長期戰爭
這便是後話了
以上就是鄭伯刻斷魚煙的全部故事
但這六個字的生意
卻遠比故事本身還要複雜
古代大儒之所以推崇鄭伯刻斷的故事
除了故事本身十分精彩之外
還在於鄭伯刻斷魚煙這六個字
堪稱是春秋全書
威嚴大義的精髓所在
像當年魯國史官
在收到鄭國通報此事的國書後
便只用了六個字
將這場鄭國內亂記錄於魯國的史書中
到了春秋末年
孔子庶而不作
對魯國史書春秋的原文基本不加更改
鄭伯刻斷魚煙這六個字
然而當孔子在開班講解春秋經時
因為記錄者的不同
他的授課內容被記載成了
三種不同流派的版本
由各自經數代人的傳授和整理
最終形成《左傳》、《公嚴傳》、《古聯傳》
這三部解經的著作
而剛才講述的那段精彩且詳細的鄭國內亂
就出自《春秋三傳》之一的《左傳》
當然作為解經之作
《左傳》也對鄭伯刻斷魚煙中
什麼叫刻?
按照春秋筆法
兩國交戰獲勝的一方稱刻
然而鄭伯和段都是人民而不是國民
怎麼也用刻呢?
這說明在當時的魯國史觀看來
京城的規制已經和鄭國相當
基本可以視作鄭國已經分裂為兩國了
故而用刻
再看這個段子
按照春秋的標準筆法
一般兄弟相殘之事都會記載為
某某殺其弟某某
如春秋相公三十年便由天王殺其弟寧夫
以表示被殺者的無辜
然而此處不寫弟段而只寫段
表明史觀並不認為太叔段無辜
反而認為他不弟
以此來貶損於他
當然如果此事僅是地理有錯
那麼春秋的記載將會是鄭刻斷魚煙
既突出這是鄭國的國家行為
又能隱去鄭莊公的名諱
即所謂的為尊者諱
但春秋原文沒有這麼寫
而是點明瞭刻斷的主語為鄭博
說明魯國史觀認為
事態發展到刻斷魚煙的地步
鄭莊公也是有罪過的
對此左傳引公元年進一步解釋道
稱鄭博基師教爺
未知正智
這說明太叔段之所以造反
是因為他的哥哥鄭莊公沒有起到教導的義務
甚至鄭莊公是有意放任弟弟做壞事
屬於釣魚執法
以上便是左傳對鄭博刻斷魚煙這六個字
危言大義的解釋
然而左傳如此解經
已經算是很客氣了
在公元傳和古聯傳中
作者對鄭莊公的行為更加不齒
認為他是親手殺死弟弟的罪人
其中公元傳將刻解釋作殺
並認為魯國史觀之所以用刻而不用殺
是為了彰顯鄭莊公的罪惡
而古聯傳則認為
儘管太叔段的罪惡已然昭彰
但鄭莊公刻斷卻有處心積慮之嫌
成語處心積慮正是出自此處
同時既然太叔段兵敗後已經逃亡到燕地
鄭莊公就不能再對他趕盡殺絕
而是應該緩慢地追擊叛軍
將他們趕出國境即可
這樣便能成就親親之道
總之
公元傳和古聯傳的立論
都是建立在鄭莊公已經殺死其弟段的基礎上
除此之外
古本著書紀年中也記載了鄭莊公殺公子盛
也就是太叔段的記錄
不過左傳引公十一年
曾記載鄭莊公在伐許後說過的一句話
寡人有地不能和諧
而實無其口於四方
由此可以推斷
公叔段在造反失敗後並沒有被殺
而是四處流亡
並貢獻了虎口四方這個成語
繼續說回鄭莊公的故事
太叔段兵敗出奔
鄭莊公的心腹大患也隨之解除
那麼作為太叔段作亂的從犯
自己的親生母親武將該如何處置
就成為鄭莊公要面對的一個棘手的難題了
《左傳引公元年》記載
客段之後的鄭莊公非常憤怒
他將武將遷出了都城
將他安置在了一個叫尹的城邑
應對他發下毒誓
此處的黃泉與現代漢語同意
以為不到陰間就不會再與他母子相見
狠話歸狠話
鄭莊公很快就後悔了
武將雖然不愛自己
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鄭莊公的言行不僅在孝道上有缺
還會引發天下人的恥笑非議
可是毒誓都發了
又怎麼能反悔呢
就在這時
一位成全鄭莊公和武將母子之情的
重要人物出現了
尹考叔
對於鄭莊公既不能食言
又想與武將母子團聚的兩難困境
尹考叔想出了個絕妙的解決方案
他藉著一次鄭莊公給自己刺食的機會
故意將肉羹藏了起來
說是要帶回去孝敬母親
鄭莊公聞之愧然
只能向對方主動提起自己的心事
尹考叔於是給出了解決方案
黃泉相見還不簡單
在黃土地上挖出一道泉水來
不就是黃泉了嗎
鄭莊公大喜
果然和武將在挖出了黃泉的隧道中相見
不僅遂為母子如初
還貢獻了絕地見母
其樂融融等成語
在發明成語方面
鄭莊公的確高禪
對於尹考叔的行為
古代的君子基於很高評價
尹考叔純孝也
愛其母,亦及莊公
這正是詩經大雅中所謂的
孝子不愧,永自而類
好了
鄭國內亂的故事就先說到這裏
就當公舒段逃到魏國後的第二年
魏國竟也發生內亂了
他還真是個災星
我是紀偉逸
大周八百年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