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附錄 【三國·附錄】10漢代的方言區

本期咱們來看一下漢代的方言區 關於漢代的方言問題 最重要的觀察窗口就是西漢時期 楊雄創作的《方言》 《方言》的全稱是《尤宣使者絕待與世別國方言》 所謂尤宣使者通俗地說 就是中央政府向基層派出的調查員 在周秦時期 中央政府會在每年的八月份派出一批人 讓他們坐著輕便快捷的遊宣車 到全國各地下鄉走基層 這些人呢就到處走走看看 把各地區的民風民俗 奇聞異事 方言民謠什麼的都記下來 然後帶回去作為天子瞭解全國基本情況的依據 後來秦國覆滅 這個制度也就沒有了 那些歷年積累下來的資料 到西漢的時候就只剩下一千多字 而漢末的楊雄就通過師生和親戚的關係 接觸到了這些倖存的資料 然後楊雄就在長安這個全國人口匯集的地方 用了27年的時間廣泛蒐集當代信息 以這些倖存的資料打底 重新整理出了漢代自己的方言 或者叫《尤宣使者絕待與世別國方言》 這個名稱的大致意思是 以當年《尤宣使者》蒐集的古代語言的殘存資料為基礎 來整理漢代各地區的方言問題 咱們今天能看到的方言是十三卷 一萬多不到兩萬字 詞條有675個 涉及到了器皿、工具、衣服、禽獸、昆蟲、武器、車船 日常用語等等各方面 方言在描述各地區語言特點的時候 通常是以地理單元為工具 對各種特點的語言進行歸類 由此在地理的層面上就產生了方言區的概念 不過楊雄並沒有在方言裡直接說明漢代有多少個方言區 後來者就根據方言裡各種地理單元出現的頻率和相互關係 去完善漢代方言區的概念 這樣就出現了對漢代方言區的 下面咱們就把這些不同類型的分區方法綜合一下 然後看看漢代可以在地理上劃分出多少個方言區 首先咱們來重點看一下秦晉方言區 在方言中秦出現了109次 晉則出現了107次 其中有88次是秦晉作為一個固定詞組共同出現 秦和晉單獨出現的次數可以說非常有限 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秦晉兩帝方言 具有比較高的相似性或者一致性 方言裡所說的秦大體上是指戰國晚期秦王國的控制範圍 基本上包括今天陝西的全部 四川的大部和甘肅的東部 而方言裡提到的晉帝一般都是指今天山西的西部和南部 在瓜分了晉國之後 趙魏、韓三家的勢力都在向東向南移動 晉國原來的核心國土雖然陸續被秦國控制 但是漢代還是習慣於用晉來稱呼這一片地區 就漢代來說 所謂秦晉方言區基本上就是以關中為核心 再加上樑州和濱州的全部以及義州的大部 在秦晉方言區的下面 又可以細分出秦、晉和梁懿三個次級方言區 在春秋時期 秦晉之間的語言差異應該還是比較大的 某些時候如果想順利溝通 甚至還需要一定程度的翻譯 而隨著晉國的瓦解和秦國的東晉 原來的晉帝就逐漸被秦國殲滅掉 秦人和晉人之間的遷徙往來變得更頻繁 這是秦晉大方言區形成的基礎 梁懿方言區之所以能成為秦晉大方言區的次級單位 它的歷史源頭就是秦惠文王時期 司馬錯進攻四川盆地的行動 奪取四川盆地之後 秦晉方言就隨著移民的遷徙步伐 逐漸向四川盆地擴散 到秦統一全國再到秦王漢興 陸續又有一大批北方移民遷入四川盆地 所以雖然作者楊雄就是蜀郡出身 但是在方言裡 他基本上不把四川盆地當作一個單獨的單元來看待 一般都是在提到秦晉的時候 才會把梁懿地區一起並列進去 梁懿地區在語言上是比較孤立的 在方言裡 它很少和秦晉之外的其他方言區並列出現 實際上這樣的狀態也確實比較符合四川盆地的地理現實 到漢末的時候 秦晉方言區的人口達到了11,157,885 佔全國統計人口總數的19% 全國的政治重心和軍事重心都在這裡 在整個先漢時期 這裡都是全國人口的主要遷入地 另外在一些相關的說法中 秦晉方言也是漢代國家通用語言的兩種可能語種之一 另一個後面會說到 從秦晉方言區往東走 最北邊的就是燕方言區 這裡大致就是戰國時期的燕國 西漢時期的幽州 包括了現在的山西省東北部 河北北部 北京天津的全部 遼寧的大部 和朝鮮半島中北部 燕方言區的次級單元要比秦晉多一些 或者說這個地區的內部情況更複雜一些 方言提到了66次燕 27次朝鮮 22次列水和7次帶 其中燕帶常常並列在一起 列水則全部和朝鮮並列出現 另外還有一個經常性的詞組就是北燕 因此在漢代幽州的內部 就可以分割出至少4個次級方言區 燕、帶、北燕和朝鮮 其中燕帶的關係最密切 它們是燕方言區的主體 古燕國在戰國時期經歷過一個擴張階段 控制範圍向北越過了燕山 燕方言就是在這個過程中 逐步向東北方向擴散的 就西漢時期的視角來說 到漢末的時候 由於朝鮮半島地區 除了燕地之外 還從齊地也就是今天的山東北部地區 接收了大量移民 因此這個地區在語言上不僅有燕的色彩 同時還有很大一部分齊方言的成分 再加上地理的隔絕 因此朝鮮半島地區也就像梁毅地區一樣 在語言上是很孤立的 所謂孤立也就是其他地區可能影響它 但是它一般影響不了其他地區 因此它可以在更長時間上 保留更多的語言特點 北燕方言區是在語言上 和朝鮮地區交流比較多的地方 最起碼要超過燕代和朝鮮的交流 北燕的地理環境相對開放一些 也因此它的主要問題是混雜 北燕方言可以看作是燕方言 和北方族群語言混合交錯的結果 其中還摻雜了一些近方言的元素 燕方言區是各個主要方言區中 地理環境最破碎的 各區域之間的交流障礙也比較多 有觀點認為以燕山為界 把燕方言區拆分成 南北兩個獨立的方言區更合適一些 燕方言區基本上和幽州重疊 而就幽州來說 它到西漢末期的時候 統計人口達到了399萬3410 佔全國人口的大約7% 燕方言區往南走就是華北大平原 戰國時期尤其是中晚期的趙魏韓三國 他們的國土就是以這片地區為核心的 晉國瓦解之後 趙魏韓三家在秦國的壓力下 逐漸喪失了位於今天山西的 舊晉國的核心國土 在退卻到太行山以東之後 實際上形成了秦國佔據舊晉國西部 三家佔據舊晉國東部和南部的局面 趙魏韓三家受到來自西部的秦國的壓力 他們不得不進一步向東南尋求發展 因此也就進一步擴散了晉文化和晉方言 如周、鄭、魏、宋等中小型國家 多少都受到了影響 如果把進一步向外擴散的 舊晉國東部方言作為聯繫線索 那麼到西漢時期 濟州的全部私立校尉部的東部 沿州的西部和部分豫州郡縣 大致就可以被合併成一個方言區來看待 其中以趙魏方言為核心 東部的魏、宋方言通過趙魏方言 和西部的周、鄭、韓方言發生聯繫 從而構建成一個大的整體 而周、鄭、韓方言 由於正當秦國東進的主要通道上 因此受到秦方言的影響也很大 而這種多方匯集的狀態 可能就是促成周、鄭、韓方言 成為漢代國家通用語言的一個重要原因 從當代行政區劃上來說 這一片地區基本上就是今天的 河北省南部、河南省中北部 和山東省西南部 這個地方從戰國到兩漢 都是人口密集 社會發展水平相對比較高的地區 到西漢末期 統計人口達到了1663萬9630 大約佔全國人口總數的29% 在西漢時期 如果說趙魏方言總體上是擴散的 那麼鄰近他的齊魯方言 就基本上保持了他們在戰國時期的狀態 齊魯方言位於今天山東省的中北部 對西漢來說 也就是青州的中西部和沿州的東部 到西漢末期 統計人口達到了450萬7361 大約佔全國人口總數的8% 趙魏和齊魯兩個方言區都位於黃河中下游 而在他們不遠處的南方 就是楚方言區 方言中一共提到了133次楚 楚方言在西漢時期的覆蓋範圍 大體上可以看作 是對戰國中前期楚國疆域的一種反應 荊州和豫州的大部 揚州和徐州的西部 都在楚方言的影響之下 大致涵蓋了今天江西湖北兩個省的全部 安徽的大部 江蘇的西部 河南省的南部 和湖南省的中北部 到西漢末期 楚方言區的統計人口在1000萬上下 楚國從一個位於江漢地區的小國 歷經幾百年 逐步發展成了南方霸主 而它的最主要擴張目標 就是北方是黃河中下游 而在力求實踐這個目標 但是目標最終又無法完全達成的情況下 它的整個國土就在擴張中 呈現出一種沿著長江淮河 一路向東的態勢 而西漢時期 楚方言區幾個次級單元的分佈情況 就是對這種態勢的反應 楚方言的源頭 是以江漢為核心的楚引方言 隨著楚國的擴張步伐 在淮河以北地區 首先形成了一個北楚方言區 在之後楚勢力東進的過程中 它也繼續向東 向淮河下游擴展 而楚國在長江以南 尤其是湘江流域的發展 也產生了一個南楚方言區 但是這個方言區 在楚國的東進過程中 沒有進一步擴大 楚國最終控制下來的江淮地區 則形成了一個新的江淮方言區 北楚、南楚和江淮 三個次級單元之間 缺乏地進關係 而是都和楚引方言 保持著比較多的相似性 楚方言區的東側 是一片從今天的山東半島 綿延到福建的沿海調行地帶 這個地帶在西漢時期 被三個州橫向分割 範圍覆蓋了11個郡國 到西漢末期 這個地區的統計人口超過了600萬 大約佔全國總人口的11%左右 上面談到的各個方言區 都是由一兩種主要語言作為核心 然後向四周發散 而這一塊調行的濱海地帶 它的上面 並不存在佔優勢地位的地方方言 而是從南到北 分佈著三種地方方言 包括今天浙江中南部 以及整個福建的粵方言 浙江北部一直到淮河的吳方言 以及從江蘇東北部 延伸到山東半島的海帶方言 或者叫東齊方言 從語言的線索上來說 濱海的這三個方言區 在聯繫上 尤其是演變關係上 並不像其他方言區那麼緊密和清晰 但是從地理環境的角度上來說 它們之間也有著其他方言區次級單元 所不具備的相似性 這三個方言區或者說這三個地區 整體上屬於依山傍海的濱海邊緣地帶 相對於其他方言區來說 它們的發展環境更孤立一些 而且由於地理上的原因 這三個地區方言的擴散 都更依賴於大海 更依賴於水系交通 以上所說的六個主要漢代方言區 大致覆蓋了西漢內地郡國90%的人口 需要大家留意的是 這種劃分更多的是在反映對現存方言的理解 而且即使這種非常粗略的劃分 比較接近真實的情況 那它最多也只能反映西漢截止到末期的狀態 語言的演變 方言之間的相互影響、滲透和融合 乃至於分化、消亡 都是一個非常緩慢 但又不完全停滯的過程 每一種活著的語言都不存在完成態 因為語言的變化實際反映的是人類群體的運動情況 當群體的運動在改變 語言自然也會產生新的變化 經過兩漢之交的動盪 以及之後人口遷徙的目標向南方轉移 東漢時期各地區的方言分佈 必然會打破西漢時期的狀態 因此本期最多也只能作為 理解東漢相關問題的一種前置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