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桓靈篇 【三國·桓靈篇】04桓帝的即位過程:推選皇帝與內外朝衝突的公開化

古代王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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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次觀看·2025年12月15日
建康元年
公元144年8月初六
漢順帝劉保去世
他兩歲的兒子劉丙即位
這就是漢充帝
後漢書《皇后記》
說漢充帝的親生母親是於美人
而後漢書《充帝記》
則說漢充帝的親生母親是於貴人
《充帝記》和《皇后記》
對充帝母親於氏的不同稱呼
是歷經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形成的
東漢時期
外戚掌握國家最高權力的情況經常出現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所有的外戚家族
都能發展成政治集團
一個家族
他的女性能進入宮廷和皇室建立親緣關係
家族還能在這個基礎上發展成一個
主要不是取決於這個家族的女性
能否為皇帝生育男性後代
而是取決於這個家族所具備的政治資源
而且外戚家族的政治資源
多數都能追溯到東漢的建國階段
從這個方面來說
外戚政治集團則就是權勢家族政治上的外在形態
因為生下了兒子
自己的家族由此發展成政治集團的事情
整個東漢時期只出現過一次
這就是漢陵帝時期的核事
漢充帝母親於美人
她的祖父叫于衡
是筆兩千彈的屯紀校尉
父親於師是筆三百彈的郎中
除此之外
於氏家族的其他信息就都沒有了
在漢充帝即位之後
由於梁氏家族的打壓
於美人本人以及於氏家族
都沒有獲得外戚的待遇
不僅於氏家族連個歷史記錄都沒留下
就是於美人在兒子成為皇帝的情況下
她的地位也沒有變化
所謂但稱大家而已
後來漢充帝即位沒多久就死了
於美人也只能到縣陵去給漢順帝守陵
直到三十年後的西平四年
漢陵帝才給了於美人一個縣員貴人的稱號
而充帝紀和皇后紀
兩者對充帝母親於氏稱呼上的差異
就是這麼來的
順帝死 充帝即位
順帝的皇后梁氏也就在同一時間成為皇太后
並立刻接管了國家的最高權力
梁氏外戚攝政集團正式形成
這個集團對充帝時期輔政團隊的安排是這樣的
梁紀的大將軍繼續保留
然後以太尉趙駿為太傅
以大司農李固為太尉
兩個人同路上書室
原本在梁太后的詔書裡梁紀也是要路上書室的
不過被他推辭掉了
而從詔書的內容來看
梁紀的主要工作方向是禁忠
趙駿和李固作為政府骨幹
主要的工作方向則是外朝 是行政系統
所謂舊式府邑古公 三公國之真幹
在這裡確認了梁紀在輔政團隊中的主導地位
也確認了趙駿和李固是行政系統的領袖
梁紀輔政地位的確認是東漢外戚政治的自然結果
太傅趙駿梁太后的詔書裡說他是三世長典基衡
這是東漢任命太傅的一般條件
而且關於趙駿的歷史記錄不多
他本人在後面的衝突中也並不活躍
因此這裡需要多說一下的是李固的情況
在上一期已經談到
漢順帝時期梁紀和李固就已經發生過正面衝突
而漢充帝即位之後
梁氏外戚還是把李固納入到了輔政團隊當中
成為國家最高權力階層的一份子
這麼做可能有以下幾個原因
一、李固的父親做過三公
李固自己也有很高的社會聲望
希望李固也就任三公的呼聲本來就很高
二、雖然和梁紀發生過衝突
但是李固也曾經做過梁紀父親前任大將軍梁商的下屬
算是梁氏家族的故例
雙方的這種關係在東漢時期
是一種非常普遍而且比較牢固的政治紐帶
因此雖然兩個人之間有矛盾
但是對梁紀來說李固本人卻並不是一個外人
三、就像之前所說的
漢順帝末年是一個國家動盪不安的時期
西部和羌人的作戰導致護羌校衛戰死
東部地區各種民眾暴動又是此起彼伏
就連洛陽附近漢順帝的縣領都被群盜給發掘了
因此從實用的角度來說
曾經以荊州次使和泰山太守的身份
兩次平息地方動亂的李固
就成了在政府工作中需要倚重的對象
而梁紀、趙俊、李固這樣一個輔政團隊
才剛剛開始運作
漢充帝就死了
漢充帝劉炳在建康元年的8月初六即位
五個月後到永嘉元年的正月初六就死了
關於漢充帝的死因並沒有留下記錄
不過就其他相關的信息來看
他並不是突然死亡的
從生病到去世可能經歷了一個比較長的過程
而在這個過程中對於繼任者問題
各方就已經開始活動了
漢充帝是漢順帝唯一的兒子
他的死意味著東漢帝統傳承的又一次中斷
從前漢河帝死的時候
鄧氏外戚跳過了身體不好的劉勝
讓剛出生一百多天的劉龍即位
這就是漢商帝
八個月後漢商帝劉龍就死了
當時鄧氏外戚的處理方式就是外藩入紀
讓清河孝王劉慶的兒子劉滬繼承了皇位
這就是漢安帝
漢安帝的父親是漢章帝的兒子
漢河帝的哥哥
也就是說漢安帝劉滬是以侄子的身份
在漢商帝死後用過繼的形式繼承了漢河帝的法統
而之後漢安帝只有一個兒子就是漢順帝
漢順帝也只有一個兒子就是漢沖帝
到漢沖帝絕四
有資格繼承皇位的漢沖帝的親兄弟
或者晉之堂兄弟則是一個都沒有
於是梁氏外戚就決定從其他的皇室知系裡
挑選合適入紀的外藩
在漢沖帝死之前
徵召劉姓諸侯到首都接受挑選的詔書就已經發出了
而現在能看到的記錄中徵召的候選者只有兩個人
渤海孝王劉弘八歲的兒子劉篆和二十歲的清河王劉篆
後患書說
在接受徵召的時間上劉篆是在漢沖帝死前
而劉篆則是在漢沖帝死後
對此資治通鑒認為
兩個人應該是在漢沖帝死後同時被徵召的
在這裡我們認同資治通鑒關於同時徵召的說法
但是更傾向於時間點是在沖帝死前
之前已經談到過
東漢中後期所有的皇帝都來源於漢章帝的五個兒子
劉炕、劉慶、劉趙、劉壽、劉開或者他們的後裔
其中劉趙直接繼承了漢章帝的皇位
這就是漢河帝
後來漢商帝死
漢河帝這一支絕四
皇位在鄧氏外戚的主持下轉移到了劉慶這一支
現在漢沖帝死
漢安帝這一支又絕四
皇位則開始在劉慷的兩個曾孫之間做選擇
結果是梁氏像之前的外戚一樣
不過這個看上去似乎只是遵循過往慣例的處理方式
引起了輔政團隊中李固的反對
李固並不是反對從劉慷這一支挑選繼承人
而是反對讓小孩子當皇帝
他對梁繼說
現在擁立皇帝應該選擇品行好
而且年紀大能親自處理政治事務的人
希望大將軍您能站在國家社稷的角度
學習周博和霍光
不要像之前的鄧氏和嚴氏外戚那樣
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而選擇擁立小孩子
基於同樣的理由
李固認為就應該擁立清河王劉算當皇帝
所謂清河王算年長有德
最有名德大臣歸心
除此之外
從宗法關係上來看
清河王劉算也是劉慷的後裔
劉算和劉轉的祖父都是劉慷的兒子劉寵
也就是說和劉轉一樣
劉算和漢充弟那也是堂兄弟的關係
繼承皇位的資格他也是有的
袁弘後漢記說
清河王劉算是最有名德大臣歸心
半葉的後漢書也說劉算是
為人嚴重動職有度
豪臣太位李固等莫不歸心
在被徵召到首都的時候
劉算才剛成年
而且他的父親清河公王劉延平
是在建康元年七月去世的
也就是說他也才當了半年的清河王
那麼這樣一個年輕的藩王
以李固為代表的宮廷大臣們
是如何對他做出以上判斷的呢
相比西漢
東漢中央政府對諸侯的管束更加嚴格
比如朝禁制度
東漢時期諸侯的朝禁
有了更加規範化的約束
一般是三年到首都朝禁一次
而且整個過程也都受到禮儀制度的層層約束
每一天要做什麼事情都有規定
除了朝禁之外
諸侯王要走出封國到首都去
必須要先向中央政府提交申請
經過批准之後才能行動
就算是遇到皇帝去世
諸侯王和地方行政長官一樣
沒有中央政府的命令
也不能到首都去參加喪禮
而且漢代的朝禁一般安排在正月
漢充帝則就是在正月去世的
也就是說作為一個年輕的諸侯王
清河王劉算
他不太可能在剛剛繼承王位才半年
連一次朝禁都沒有完成的情況下
就和中央政府的宮廷大臣們
建立了廣泛的聯繫
以至於讓這些人
漠不歸心
所謂罪有明德
所謂為人嚴重動之有度
然後中央的宮廷大臣們就漠不歸心
這些信息全都出現在劉算接受徵召
來到首都成為皇帝候選人的時候
或許在劉算繼承王位之前
清河國就已經和中央的宮廷大臣有聯繫
也或許劉算的知名度真的很高
個人也特別優秀
所以中央的宮廷大臣很早就認可他了
這些可能性那也都是有的
但是在相關的記錄中
目前找不到關於這方面的任何信息
而把以上的情況綜合起來
大致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猜測
在漢充帝去世之前
梁氏外戚以中央的名義徵召了劉轉和劉算
其中梁氏外戚本身比較傾向於八歲的劉轉
而以李固為代表的外朝宮廷大臣
則希望擁立成年皇帝
以擺脫外戚勢力對最高權力的影響
所以他們就傾向於清河王劉算
而劉算他在梁氏傾向於劉轉的情況下
也需要藉助宮廷大臣的力量來提高自己的勝算
因此劉算罪有名得
宮廷大臣們漠不歸心的場景也就出現了
當然這只是一個猜測
不過在漢充帝死前
各方圍繞皇位候選者問題
進行了大量的政治活動
這一點基本上是可以確定的
不僅僅是暴露於表面的梁氏或者李固
就是宦官在幕後也有所動作
中常侍曹騰在此期間
就專門跑到清河國在洛陽的府邸去拜訪劉算
而這次會面的結果卻並不愉快
劉算對待曹騰缺乏尊重
宦官們從此就開始討厭劉算
所謂算不為理
患者有此誤知
劉算可能是因為年輕而且為人嚴重
所以瞧不起宦官
也可能是因為鑒於已經和排斥宦官外戚的外朝宮廷大臣
達成了政治上的協作
所以必須要疏遠和宦官的關係
當然這些呢也都是猜測
總之在沖帝死前
最高權力階層的各方
就已經在進行積極的準備了
到用家元年
正月初六
漢沖帝去世
梁氏外戚正式提出了擁立劉轉的建議
而太尉李固則堅持擁立劉算
雙方的爭議一直持續到月底
由於公開意見相持不下
梁氏外戚就拋開外朝宮廷大臣和議事程序
由大將軍梁紀和皇太后在禁中做出了最後決策
正月二十四
梁紀把劉轉接到了南宮
正月二十五
劉轉正式在南宮即位
這就是漢治帝
之後劉算就離開洛陽
返回了清河國
漢治帝的即位
使外戚利用國家最高權威
來達成自己政治目的的又一次體現
和之前的外戚一樣
梁氏家族通過禁中小集團的私下運作
就成功決定了皇位的歸屬
不過和以往不同的是
外戚集團這次對國家最高權力的運作
產生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嚴重問題
即內朝決策機關和外朝執行機關的公開對立
早在漢和帝時期
外戚政治的開始階段
外朝的宮廷大臣們就和外戚集團有過對抗
為此還釀成了流血事件
後來和安帝時期類似的流血事件又再次發生
不過這個時候
宮廷大臣和外戚的對抗
一般還是以個人層面為主
更多的還是體現社會意識形態
和國家現實政治之間的矛盾
之後雖然外戚集團和宮廷大臣的矛盾一直存在
但是在皇太后運作皇權的情況下
負責運作行政系統的外朝宮廷大臣們
由於在制度設計中執行機關和決策機關的權力分配問題
他們始終無法在制度層面上對抗外戚集團
更無法插手皇位的繼承問題
但是在漢治帝的即位過程中
原來在皇位繼承問題上
沒有多少話語權的外朝宮廷大臣們
第一次以集體的面貌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上一期談到
漢順帝時期
最高權力階層是由外戚、宦官和宮廷大臣們組成的
在漢順帝的運作下
這種分裂的結構維持著動態平衡
而當漢順帝去世
外戚立刻打破了平衡
取得了最主要的決策權
但是面對已經參與到最高權力運作的宦官和外朝宮廷
糧食家族就不能再像之前的外戚集團那樣
在政治上佔據壟斷地位
最起碼宦官和外朝宮廷都有了自己獨立的政治訴求
尤其是外朝宮廷
作為政治設計中的執行機關負責人
他們希望剝奪外戚和宦官權力
讓自己參與最高決策的訴求
在漢順帝時期就已經不加掩飾了
在漢順帝死、漢充帝又死
國家需要選擇一個新皇帝的時候
這種訴求就轉化成了擁立清河王流算的行動
而這就和掌握最高決策權的糧食外戚產生了公開的對立
外朝宮廷大臣代表他們管轄的
作為執行機關存在的行政系統
公開反對決策機關的意志
在最重要的皇帝繼承人問題上
他們擁立一個對自己更有利的成年皇帝
同時和擁立少年皇帝的盡忠決策機關進行直接的對抗
這是漢代歷史中前所未有的事情
以前包括剛剛過去的漢順帝時期
外朝宮廷還只是希望最高權力的分配能對自己有利
至少也是有利於行政系統的運作
而現在他們則希望皇帝本人的情況能對自己有利
如果不能
那麼他們對這個皇帝就要取反對的態度
雖然事情的結局是糧食外戚動用最高的決策權
讓少年皇帝勝出
但是外朝執行機關和盡忠決策機關以及外戚的矛盾
並沒有就此結束
對抗很快就將迎來第二場
漢充帝時期最高權力階層人員的安排是
大將軍梁繼掌握盡忠決策
太傅趙郡和太尉李固陸尚書室負責外朝的執行機關
由於短時間內漢充帝死
漢治帝即位
所以這個結構就延續到了漢治帝時期
漢治帝時期雖然梁繼成功擁立了新皇帝
外朝宮廷的希望落空
但是由於太傅兼陸尚書室的趙郡病逝
作為外朝宮廷代表的李固
他的權力不僅沒有削弱
而且還有了加強
漢治帝即位之後
李固就開始踐行自己當年跟漢順帝說過的政治主張
其中重點在於把漢順帝時期違反選官制度
不走正常流程就得到官職或者晉升的人
從行政系統中清理出去
然後這些丟掉官職的人
就聯合起來提交了一封匿名信
希望梁繼能利用這個機會打擊李固
得到匿名信之後
梁繼就向梁太后做彙報
想讓司法機關接手這個事情
對李固進行調查
不過梁太后沒有同意
上面說過
雖然在漢順帝時期
李固和梁繼就已經發生過正面的衝突
但是李固和梁氏家族
因此兩人之間還沒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是經歷過漢治帝即位事件之後
兩個人之間的矛盾就更加擴大了
以至於連這些被免掉官職的人
都很清楚兩個人矛盾的嚴重程度
而梁繼也果然抓住這個機會
希望打擊李固
雖然梁太后不同意
但是隨後發生的事情
就迫使梁太后不得不改變看法
本初元年公元146年
潤六月初一
漢治帝去世
又要開始推選皇帝了
後漢書《治帝記》
《李固傳》
《梁繼傳》
都說是漢治帝對梁繼表達了不滿
所以在梁繼的唆使下
治帝的侍從毒死了治帝
其實鑒於東漢晚期的情況
對於這些記錄也可以再做另外的解釋
不過這些此處不做討論
只來看治帝之死的後果
從梁氏外戚的反應看
漢治帝的死是有些突然的
在漢充帝死前
梁氏外戚就開始準備繼任者
但是在漢治帝死後
梁氏外戚卻明顯沒有這方面的準備
以至於是太尉李固先一步
在漢治帝去世的當天
就提議應該召開擴大會議
由中央政府的公卿大臣來推選繼承人
在遞交給梁繼的文件裡
他們是這樣說的
國家遭遇不幸
連續有三個皇帝去世
現在又到了選擇皇位繼承人的時候了
相信將軍您和太后一定可以
但是呀 我們認為
從前關於皇帝繼承人的事情
那都是要和公卿大臣們一起商量的
這樣做才能對上順應天意
對下合乎大家的期望
而且自從漢安帝即位以來
由於政治上的錯誤太多
導致天災不斷
所以這個時候
將軍您得專心致志的慎重考慮啊
按照東漢的制度規定
國家遇到重大問題的時候
三公有權召開會議
並和當權者甚至皇帝本人進行爭辯
李固提議召開擴大會議
有把皇帝繼承人這個話題
從晉中轉移到外朝的意圖在內
面對三公的提議
梁繼同意召開擴大會議
在治帝去世的第二天
潤六月初二的擴大會議上
太尉李固和司徒胡廣
司空趙介以及大洪廬杜喬
再次推選之前的清河王劉算
擔任下一個皇帝
而梁繼則推選15歲的李武侯劉志
後患書說
梁繼推選劉志的原因
主要是因為劉志準備和梁繼的妹妹結婚
當時正好在洛陽
不過梁繼的提議
遭到了與會宮廷大臣的一致反對
李武侯劉志的祖父
是漢章帝活到成年的五個兒子之一
河間孝王劉開
從宗法關係上來說
劉志和漢順帝是一輩人
宮廷大臣認為
作為漢充帝和漢治帝的叔叔
讓劉志來做下一任皇帝
那是不合適的
而且從漢章帝時期開始
雖然帝統傳承屢次中斷
但是總是能以過濟的形式
比如漢安帝和漢治帝
分別過濟給漢河帝和漢順帝
成為他們法律意義上的兒子
以此維持了宗法的延續
但是劉志他是漢順帝的堂兄弟
在漢充帝和漢治帝連續死亡的情況下
如果讓他來繼承皇位的話
那麼他就不能以兄終弟及的形式
繼承漢充帝或者漢治帝的法統
也不能越過漢順帝和漢沖帝父子兩代
以過濟的形式繼承漢安帝的法統
因此這就意味著
自漢河帝以來東漢皇室的宗法傳承
連最起碼的表面上的形式也維持不住了
而相比之下
清河王劉算是漢治帝最親近的堂兄弟
讓他來繼承皇位更合適一些
爭論到最後梁繼自己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在之前漢治帝的即位過程中
宦官和清河王劉算就已經有了矛盾
面對這次會議的結果
為了阻止劉算即位
中常侍曹騰立刻在當天晚上
帶著七個宦官主動和梁繼會面
他們對梁繼說
將軍您的家裡連續幾代人都是皇親國戚
府中的門客來來往往有很多
犯錯誤的也不少
如果讓清河王即位
以他的品性
您的災禍也就不遠了
聽曹騰他們這麼說
梁繼才最終下定了決心
到第二天
潤六月初三
會議再次進行
梁繼就強迫宮廷大臣接受自己的提議
在外戚權威的壓迫下
包括司徒胡廣和司空趙介在內
其他人都當場表示服從梁繼的意見
只有李固和杜喬還堅持推選清河王劉算
最後梁繼強行終止了會議
眼看著正常的程序走不通
當天晚上
李固就繼續用書信私下對梁繼做工作
讓他放棄李武侯劉質
對此梁繼的反應是
他在潤六月初四到晉中勸說梁太后罷免李固
面對清河王即位可能給家族造成的危害
梁太后就解除了李固太尉陸尚書室的職務
並且在潤六月初五
對整個最高層的權力結構進行了調整
讓司徒胡廣接任太尉
司空趙介接任司徒
太僕袁湯接任司空
同時賦予胡廣、趙介和梁繼三個人陸尚書室的權力
以此來強化梁氏對外朝的管控
然後梁繼就在潤六月初七
強行以皇子的禮儀把李武侯劉質接到了南宮
劉質在當天即位
這就是漢桓帝
梁太后則繼續替皇帝運作最高權力
之後胡廣、趙介、袁湯可以曹滕為首
勸說梁繼擁立漢桓帝的宦官
他們這些人都被封侯
梁繼之前繼承的程氏侯
這次則被增加到了一萬三千戶
另外梁繼大將軍府的官吏人數
也擴充到了三公府的兩倍
至於梁繼的兩個弟弟和兒子也都被封為萬戶侯
至此梁氏外戚集團開始走向鼎盛
而東漢的歷史也正式進入了桓陵時代
從治帝去世到桓帝即位只相隔六天
這段時間裡
在治帝即位過程中就已經出現的外朝執行機關
和內朝決策機關的對立
表現得更加公開、更加表面化
圍繞著帝位傳承問題
中央政府裡所有兩千代及以上級別的官吏
在太尉兼路尚書室的禮僱、組織和影響下
全部聯合起來
他們用一個聲音發話
推選自己想要的皇帝
以至於作為外戚集團領袖的梁紀
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拋開議事程序
和整個外朝私下做決策
而是不得不動用最高權威
先分化外朝公卿的聲音
解除禮僱的職務
然後才能把漢桓帝扶上皇位
從治帝去世到桓帝即位
這已經不是少許人在拉幫結派了
公卿大臣再串聯
並且宦官們還以團體的面貌
和本來就有協作關係的外戚
形成了事實上的同盟
這也是外朝公卿就桓帝即位
而和外戚集團進行的集體較量中
最終失敗的一個重要原因
儘管外朝公卿大臣已經聯合起來
儘管他們已經展示出自己的政治能量
但是由於制度的限制
外朝公卿到底還是無法對抗
能實際掌握實際影響最高決策權的外戚和宦官
皇權是國家的最高權威
它可以為一切事情做決策
並給一切行為賦予合法性
或者剝奪一切行為的合法性
這種權威是強制的
無條件的
不能被質疑的
而無論是外戚還是宦官
甚至皇帝本人
他們都只是這種權威的代表
而不是權威本身
區別在於在制度層面上
只有皇帝一個人是法定的代表
因此這裡面的問題就是
作為最高權威的具象化代表
他們這些人的行為就可以算是最高權威的行為
最高權威需要通過這些人的行為
才能體現自身的存在
雖然外戚宦官的行為本身
就是在分割皇權
危害最高權威的完整和唯一
但是反對者們
哪怕只是針對他們進行個人層面的反對
這種反對也必然要等效於反對最高權威本身
因為很難將二者剝離進行分開處理
所以圍繞皇位繼承人的衝突中
雖然外朝公卿只是在反對外戚集團的決策
但是從實際內容來說
外朝公卿反對的就是最高權威的決策
外朝公卿大臣們如果要對抗宦官、外戚
就必然要表現為對抗皇權
而為了避免這種直接衝擊最高權威
動搖整個制度框架的情況
外朝公卿就只能在行動的時候
將外戚宦官與皇帝隔離
以皇帝本人作為發力點
把權力向皇帝本人集中
通過皇帝以最高權威的名義去打擊外戚宦官
這正是漢順帝時期
以李固為代表的外朝公卿大臣們所做的事情
也正是他們強烈堅持擁立成年皇帝的原因
但是這種措施嚴重依賴帝位傳承的自然延續
以及皇帝本人的主動配合
否則無論是通過外力延續帝位傳承
還是以各種手段去影響
乃至強迫皇帝本人配合自己
無論行為本身的意圖到底如何
這些行為都會損害皇權
造成對最高權威的衝擊
這一點對外戚宦官來說是如此
對外朝公卿大臣來說也是如此
換句話說就是
儘管外朝公卿大臣的目的
是通過維護皇帝本人的獨立自主
來維持國家最高權威的統一和完整
但是在現有的制度框架內
他們的動作比如聯合起來反對決策機關
比如推選自己想要的皇帝等等
這些行為對皇權的破壞
對最高權威的衝擊
實際上也並不亞於外戚宦官的所作所為
在制度框架內
外朝公卿大臣們越是積極努力地自下而上
去爭取自己追求的結果
就越是會破壞結果的實現
因為不能被質疑的自上而下的強制力
以及自下而上的無條件服從
這些正是最高權威的基本特徵
當然在漢順帝時期以及漢桓帝的集位過程中
這些問題還沒有被各方廣泛地意識到
不過之後他們會慢慢意識到的
總的來說
公元145年、146年發生的
東漢最高權力階層連續兩次公開推選皇帝的事情
是作為國家最高權威的東漢皇權
進一步被削弱、被割裂的過程
而且在國家最高權力結構中的各方
他們之間的對立也更加嚴重
漢順帝時期那種國家最高權力階層的
穩定分裂狀態
由於原有條件的變化再也維持不下去了
各方的衝突迅速朝著極端化的方向發展
並開始製造出一連串的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