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懂的中國藝術史 吳鎮 只釣鱸魚不釣名

祝唯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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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次觀看·2025年12月15日
各位好 好久不見
你看 最近兩個月呢 工作室搬家
現在呢 趕緊寫出一期
我們三月中旬呢 又要去河西走廊遊學
希望之前還能寫出一期啊
現在我們每年去西北走一下
看一下那些石窟壁畫 再感受一下大漠蒼茫
以前啊 我根本分不清戈壁和沙漠有啥區別
你看現在每年去看看 感覺還有親切感
行 今天呢 我們就講元四家之一的吳鎮
考試還是不考試啊 這是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呢 一直讓元朝的皇帝糾結
他手下那一衆大臣呢 也就此遍體分成兩大陣營
脣槍舌劍 據理力爭
一方呢 是漢族高官們主張科舉考試 選賢任能
說這是世界發展之潮流 人類進步之大事
我們呢 不能開歷史的倒車
但另一方面呢 是蒙古那些勳貴們 他們強調
說民族的纔是世界的 我們大蒙古族的傳統
那就是跟腳切削 父子相系 咱不能壞了祖宗的規矩
就這樣呢 在持續不斷的辯論中啊 科舉在元朝幾度興沸
因爲科舉制度長時間停擺 再說它擺的時候也沒啥用
收的人也不多
元朝官員選拔的主要依據呢 是種姓
除了像趙孟甫這樣少數的幸運兒
元朝的高級知識分子的上升通道基本上是關閉的
只有那些基層的小吏晉升 有這麼一個主要的通道
我們之前也講過
明代的陳繼儒寫過一篇梅花安記啊 就是寫吳鎮的事
他說呢 元末興會 中華賢者先及遠至
非獨遠避賓閣 且欲隱而逃於宮室之外
倪元鎮隱梁熙 就是倪贊 楊連夫呢 隱甘將 就是楊維珍
陶南村呢 隱四敬 就是陶宗儀
張伯渝隱溝渠 就是張宇 黃自久隱秦川 就是黃公茂
金宿道人顧仲英隱於最濟 先生就是指吳鎮 隱於鄉
就這些人啊 都在各個地方隱居
我們說啊 人是環境的產物
即使是圖謀霸業的諸葛亮 掀天下知幽而幽的范仲淹 出生在元代
估計呢 也只能乖乖的當個農民
最多隻能研究一下生態有機肥的作用原理
或者是不同水稻品種之間雜交的可能性
吳鎮跟衆多元朝名士一樣 探透了這個時代
也順應了這個時代 做一名真正的隱士
吳鎮呢 自重規 別號梅花道人 他是嘉興魏唐人
話多題詩 書法飄逸 有詩書畫三絕之稱
在浙江省平湖縣的吳家橋 我們近些年啊 發現了吳鎮他的兄長吳伯規
後代留下這麼一個祖譜 叫一門吳氏譜 裏面呢 就記述了吳氏宗族的這個傳承
根據這個吳家人的源頭 他們描述啊 他們源頭上是戰國吳王夫差的三弟紫山
當時啊 由姬姓改爲吳姓 當然這些都是沒辦法考證的啊 一直到了
唐末宋初 這個吳家的家譜中啊 纔有了比較可靠的姓名人員傳世
中間我們看到大多數人呢 是以讀書爲業
其中也不乏衣食人傑 比如有文臣 有武將 有狀元 有駙馬
反正他們家族啊 整體上處於社會上層
或許是因爲宋末時代動盪 這個吳家可能出現了敗落的情況
這個吳鎮的祖父吳則就把家搬到了浙江嘉興
吳則呢 生下了一個兒子叫吳和
在灼爛滔天的時代洪流之下 吳家的香火在艱難的維繫着
終於時間到了公元1280年
住在嘉興魏唐鎮的吳和 聽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哭聲
他的兒子吳鎮出生了
沒有人想到這個吳家的新丁啊 在中國文化史上的名氣將會蓋過他所有的先祖
吳鎮他比洪公望小11歲
作爲原寺家中第二位出場的畫家 吳鎮的存在感似乎也最低
就像很多多子家庭的通常啊 老二會被忽視一樣
很多人我們對吳鎮都沒什麼印象
因爲他不像洪公望那樣振臂一呼 號令華壇數百年
也沒像泥菜那樣獨立山巔 飄飄欲仙 人不能進
更沒像王蒙一樣有一位名滿天下的外公
吳鎮他名聲不顯 除了這些客觀條件呢 跟吳鎮本人的性情也有很大關係
他不是一個愛交往的人 你看比起其他三位呢 吳鎮的朋友圈其實小的可憐
比如在書畫文人圈啊 他只跟洪公望 像泥菜這樣很少數的人有很小的接觸
甚至當時文人畫家相互爲對方作品提拔以擡高身價這種做法 吳鎮也很少參與
我們在吳鎮的畫上幾乎找不到當時人的提拔
你看後來明代李日華在《紫竹軒幼措》中就記載
說原泥黃諸君遍指出 則鐵牙博雨被傳題之 就這些人都上去提拔
亦一時大紅習氣 唯吳重規自屬梅花庵主外不招他人一字
當之蓬勃詩句 就是像這個大蓬鳥 像獅子這樣的動物啊 絕不借人服役
此老真籠罩千古人矣 就說人家吳鎮啊真了不起 也顯有當時人記述吳鎮的生平事蹟
似乎周圍人也不認爲吳鎮是一個重要的人物 後來呢有一些記錄往往也是相互傳鈔
所以我們今天能找到吳鎮的原始資料少得可憐
這就讓吳鎮這個人的形象在歷史的塵埃中變得模糊
後來吳鎮去世十年之後
畫家孫作比較早的發現了吳鎮的價值 所以他收集到一些信息
這算是我們今天瞭解吳鎮的第一手資料
他說家和吳鎮重規 善畫山水逐木 極真妙品
其高不下許道寧文與可 就是他跟這個許道寧啊 跟文統水平不相上下
關於吳鎮的人品呢 孫作說 重規爲人抗儉孤潔 高字標表 好梅花道人
從其取畫 隨勢力不能奪 就說你即使很有勢力的人啊 也要不到重規的畫
孫作見到一幅吳鎮的墨鐲圖啊 驚爲天人 於是他就四處蒐集吳鎮的作品
結果遍訪士大夫家 爭其筆跡 滅有存者 就是幾乎找不到
元代夏文豔寫的《土黑寶劍》是吳鎮去世後15年完成的
他說 吳鎮自重規 好梅花道人 家興魏唐鎮人 善山水 詩巨然
玉杏輝豪 非愁應適法者也 故其筆端豪邁 墨之淋漓 無一點適朝氣
限於資料 我們也不太清楚吳鎮中青年時代是怎麼度過的
清代有個叫魯駿的人 他在《祝宋元以來畫人興師錄》中記錄了這麼一段
他說 重規興氣渾剛 紹號劍術 博異禮之進退消息
這聽起來好像跟李白就差不多 但是我們也不太知道這段話的可信程度
畢竟在元朝 你像那個劍呢 屬於管制刀具 是被嚴格管控的
吳鎮當時得到一把劍的難度 大概不會低於我們今天得到一把AK47的難度
一些更可信的資料記載啊 就是吳鎮早年跟隨他的兄長師從毗鄰柳天際學習異經
主攻了天人性命之學 異禮奇門之術 所以後來吳鎮精通異禮
在明代出現比較興盛的藝術品市場流通之前啊
除了壁畫家 就像我們之前提到 像吳道子他們這些人啊 多數藝術家很難依靠市場生存
因爲不論他們畫的有多好 他們的作品多數其實都是白送出去的
偶爾有人能攜帶一些禮物求畫 那已經十分難得了
吳鎮早年呢 作爲一名非暢銷藝術家 他當然也不能依靠繪畫維持生計
所以他只能以賣譜爲生 所以有人說他飽則讀書 飢則賣譜
爲了生存啊 人常常在某些時候不得不幹一些自己並不喜歡的事情
比如青面獸楊智知道幹快遞沒前途 吳大郎知道做大餅生意養不住金蓮
劉備知道賣草鞋算不上真正的事業 張飛也知道生豬屠宰 肉類加工並不是東漢末年的朝陽產業
但是在那一刻 他們都要幹 因爲他們沒選擇
所以吳鎮也只能在大路邊擺攤算命 做一個心懷夢想的吳鎮商販
每一個人都要面對困難 瑣碎 枯燥的生活
其中很多人呢 都慢慢被困難打磨掉了棱角 被瑣碎消耗掉了激情 被枯燥吞噬掉了希望
只有極少數人不會被眼前的平凡淹沒 始終保持高漲的熱情
因爲在他們火熱的內心中有一個足夠崇高的夢想 吳鎮的夢想呢就是讀書 作畫
窘迫的生活打不敗吳鎮的熱情 他的胸懷比他的生活環境更加開闊
他是一個要強的人 雖然沒有成名的老師指點 也沒有話談交流的圈子
但是他不甘心比任何一個人差
在熙熙攘攘的鬧市中 在昏黃暗淡的油燈下 吳鎮一直堅持讀書 練字 寫詩 作畫
每過一天他都變得更加強大
我們都知道吳鎮是畫家 但其實他的詩文書法也非常厲害
吳鎮每天醉心於書畫詩文 但這些呢 都沒能給吳鎮的現實生活帶來多少改變
本來吧 這吳鎮一家人倒也算過得去 但是啊 人比人氣死人
明代董奇昌在《榮臺集》裏面記錄了這樣一件事情
他說啊 當時這個吳鎮跟畫家盛茂 就盛子昭啊 彼門而居
這個盛茂當時已經名滿天下 你看他青綠學趙千里 水墨學李承過錫啊
他的畫在當時非常受人追捧
四方以金箔求子昭畫者甚重 就是大家都拎着禮物 拿着錢去求盛茂的畫
有一天呢 這個吳鎮的妻子終於忍不住抱怨
你看 同樣是畫畫 你看看人家 你再看看你 你就不能學着點
看着一臉嘲笑的妻子和麪有菜色的兒子 吳鎮呢 長嘆一聲說道 說二十年後不復而
時間呢 最終會證明我的堅持 二十年後我將被世人重新審視
而盛茂的那些畫呢 到時候連一張電影票都不值
太卓越的人經常不被人理解 因爲他們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高處不勝寒
有時候也是一種被迫的孤傲
面對同行的日進斗金呢 吳鎮沒有嫉妒 也沒有自卑
一個心懷理想 內心充實 並且握有真理的人 是不會有嫉妒自卑這樣的低級情感的
四國全書《梅花道人》一末中有一個記載 他說
朕以畫傳 初不以文章見衆 而抗懷孤枉 窮惡不已
你看我們看這個話啊 說的多好 抗懷孤枉 窮惡不已
前文介紹洪公望的時候已經說過 當時道教風靡天下
那吳鎮呢 自然也不能免俗 大概在中年的時候 他就皈依道教 從此自稱梅花道人
我們知道 林部啊 以梅其鶴子隱居孤山 梅花道人呢 則繞梧植梅 隱於衛堂
時間到了元太定五年 就是公元1328年 這一年吳鎮49歲
我們終於見到了吳鎮傳世最早的一幅畫 《雙繪圖》
這幅畫本來叫做《雙松圖》 但是一些西方學者 像是高舉翰呀 徐小虎他們 說提出這個畫中它並不是松樹
於是改名《雙繪圖》 繪呢就是木字旁架一個開繪的繪 繪就是擺樹
但是自從秦繪之後啊 我們中國人起名啊
用這個繪字都很謹慎 就是我們起名一般都不用繪字
所以我們覺得可能叫《雙擺圖》更加合適
這幅畫呢 是一幅大立軸 涓本水墨 縱是180.1釐米 橫是111.4釐米 現藏臺北故宮博物院
這幅畫的背景是平遠構圖的山水 溪水沿着山丘蜿蜒排布 其間點綴一些樹木和房舍
畫面前方呢 是兩棵核爆不焦的古樹 樹幹求靜蒼老 枝插曲折林尋
兩個樹幹的安排非常巧妙 你看它固盼生枝 相應成趣
吳鎮在這裏對樹木的出枝的刻畫非常寫實 就是很接近五代北宋人的做法
但是他對於樹葉的刻畫呢 就相對寫意 只在粗枝周圍畫一些成素的葉子
這幅畫的整體面貌是明顯是來自李成的平遠寒林的那種風格
但是有兩點不同 第一呢 是吳鎮用筆比李成寫意 細節的雕琢的地方不太多
甚至近景的野草也只用點苔處理
第二呢 是畫面沒有李成筆下那種肅殺的氣息 畫面枝葉滿頭
近景的土石啊 溪水 中景的樹木 茅屋啊 遠景的群山 都被籠罩在一片靜謐而莊嚴的氣氛裏面
吳鎮用筆很溼 這個整體畫面憂鬱而內斂 深沉而磅礴 空氣中似乎瀰漫着一種幸福的味道
這是吳鎮的一貫風格
各位好 我是祝維庸 你看又到九月份 是吧 我們每年呢
八九月份啊 我們最重要的一個產品 書畫日曆就會上市 今年其實我們早就上市了
九月一號之前就已經發貨了 但是終於得空 咱們錄個視頻介紹一下
每年我們都會做這麼一本 這已經是第五本了 今年我們的設計跟以前也有變化 整個日曆還是平鋪啊 平鋪在
桌面上的 不然這個日曆書很厚 所以就翻着費勁 我們這樣平鋪了之後呢 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就可以整個平鋪
我們第一頁呢 找了一張大寶臺漢墓的一個圖案
放在這還比較雅緻 是吧 總體上我們這個日曆啊就是
每天配一幅畫 你看每天一幅畫 每天配一首詩 但是這幾年啊 我們小的細節一直在改進
你比如第一頁這個匪業上 我們今年就放了這樣一個節戒歌放在這裏
打春陽氣短 雨水延河邊 荊折烏鴉轎 春分地皮幹
清明芒種麥穀雨種大田 立下鵝毛柱小蠻鳥來犬 你看我老早背過這個 現在我們把它找出來放在這裏
每一月的開始啊 我們都會放一些這個月份的
一個總體的一張就放在這裏 上面放歷史的經典的書籍 比如放週一啊
然後再把我們有一個書畫人文養成課的一些內容知識放在這裏面來
然後這就是正文
總體上有一個顏色規劃 就是週末的時候啊 我們會選擇
右下角這個邊是紅色的 週六和週日是紅色的 周內呢就是藍色的 然後碰到節日呢也是紅色的
你看這個就非常清楚 然後你看每天選一張圖 我們這張圖啊
會把他的高清圖 還有這個詩詞的介紹 還有這個高清圖這個作品的介紹
每一天都會發在我們恆庸書院的一個群裏 大家有興趣呢 可以加到我們那個群裏
每天收到這個高清的電子圖和這個詩詞的介紹
這個有意思 你看我們群裏的朋友每天都等着這個
我們還會做成視頻 每天放在裏面 也可以看看 然後你看 我們用心的地方就能看到了啊 這樣一幅長圖
沒有全部把它節選的這個日曆上面
我們節選的一部分呢 就
列了一個小紅框 節選哪部分就把它標示出來 然後縮略圖放在下面 哎 就知道了這個是這樣節選的這部分
然後週末呢 會放一些書法 周內主要是繪畫 你看這個週六就放了史強盤這個書法
還有一個小改進 就是我們每天啊都會放一個
這個進度條 這一年的進度條 比如這一年是365天的第23天
下面呢 會放一個長的進度條 可以看到這一年過去了多少 所有的詩詞和書畫都是我們精心選的啊
包括構圖 這個設計呢 是我們合作的合作單位 是吧 天津大方圖文是我們老朋友 這幾年都是我們設計的 然後
所有的細節 包括圖的顏色都是精心調過的
所以大家拿到這個東西之後發現 哎 他
一點都不老舊 雖然都是古畫 但是看起來眼睛非常的有舒適度 不像我們直接去看一些古畫
就看起來顏色非常老舊 哎 你看我們這輕輕處理一下 這個顏色尤其顯得舒適 你看像這樣的話
比如今年呢 這裏有也有一個改動 比如王羲之的《十七帖》 它是草書 很難辨認 我們呢就把
裏面的字啊 做了翻譯
用楷書啊 把裏面的字啊 做了識讀 就可以對照這個
楷書來識讀裏面的草書 這就是這本日曆 基本上大概的樣子 然後買這樣一本日曆 我們自動呢 就會給大家配一個袋子
這樣有這個袋子之後 這個日曆是不是他就可以做一個伴手禮了 是吧
哎 就可以提着這個袋子送朋友 然後
如果放在桌子上呢 放在桌面 沒有任何支撐的話 它會這樣像現在這樣平躺着 是吧
於是呢 我們就配了一個架子 如果大家需要呢 可以另外選購這個架子
然後有了這個架子 這個日曆書啊 就顯得格外的佔地小 比較輕巧 你看就這樣
我是每天這樣啊 把這個日曆放在桌子上 每天翻一頁
然後我們每一頁上面 只要有空地 就設計了幾條記事的橫線 平時就可以當成一個日記本來用
每天有什麼事呢 都記在上面 覺得有必要也可以選購我們這個架子 我們這架子是專門設計的
所以它嚴絲合縫 我們也嘗試過採購其他別人的現有的架子 但是都放不下
我們現在這個尺寸啊 這個日曆書是比較厚的 所以我們就單獨設計了這個架子 所有的細節都是我一點點設計的啊
然後如果是買了這個架子呢 我們就會格外再配一個大袋子給大家
把這個日曆包含這個架子都能裝進這樣一個大袋子裏面 提起來也很方便
就這樣放進去提起來也很方便
那如果大家喜歡呢 可以選購我們這本日曆 好吧 感謝大家的捧場
跟黃公望一樣 50歲之前吳鎮的傳說作品並不多
我們再一次見到他的畫是在八年之後 就是到了智原二年1336年 吳鎮57歲
他在這一年呢 畫出了一幅魚附圖
這是一幅立軸 涓紋水墨 縱是84.7釐米 橫是29.7釐米 畫幅不大 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這幅畫是我們今天見到有明確紀念的最早的吳鎮的魚附系列作品
魚附題材也是吳鎮深水畫中最重要的一塊
他一生畫了大量的這類作品 我們查資料有各種記錄 史料中有關於吳鎮魚附類作品記載有不下十幾處
目前存世啊 我們認爲找到比較可信的至少有七幅
比如他這一次 他一口氣就畫出了四幅
當然存世只有一幅 這幅魚附啊 上面有他一段提拔 寫道
目斷煙波輕湧無 雙鵰楓葉盡模糊 千尺浪似塞爐 詩簡相對九葫蘆
原赤原二年秋八月 梅花道人細作《魚附四幅》並批
這個詞牌啊 叫魚鴿子 又叫魚附樂
以張志和的那個魚鴿子 西塞山前白鹿飛 那個格式創立的詞牌 這個我們都知道是吧
吳鎮後來他上面的詩文 絕大多數都是用魚鴿子這個詞牌
吳鎮對於自己的書法是非常有信心的
所以他幾乎每畫必有詩文提拔 有人統計明清人的著作 共收集話題有126條
其中明確的墨竹有47條 山水呢有40條
他是典型的詩文書畫兼攻的文人畫家
他的書法雖然跟你像趙集呀 跟唐寅 跟文徵明 跟沈周這些人有一定差距
但是已經比多數畫家的字啊都更見功利了 你看我們也知道多數畫家的字都不能看嘛
吳鎮的字啊 有的流暢自然 有的質樸可愛
這幅畫呢 構圖比較清新 是水岸相互穿插的這種構圖
近景是兩處堤岸 一個漁夫架小舟在湖中垂釣 一片寬闊的水域之後啊
遠處是一大片山崗逐漸隆起 最後接上遠處高聳的山脈
在畫面中穿插有四株高大的樹木
吳鎮 你看他刻畫小船和漁夫啊用筆比較細
船屋側面開窗 甚至船艙裏的酒葫蘆都有清晰的交代
但是相比之下呢 他對於環境刻畫卻非常簡略
山石的村差不多 只有不明顯的少量砒麻村 下筆很溼 全圖無一處可比
以染和點作爲主要表現語言
樹木呢 也不再有五代和宋朝的那種四面出枝 而是僅僅兩面出枝
我們去博物館經常看到這種畫法是吧 就是裸露出樹幹
這是元朝之後文人畫家的普遍做法 這是不同的點頁方式表達樹種的不同 爲畫面帶來變化
這個畫面用筆雖然相對簡單 但是用墨卻非常講究
山石樹木樹葉都注意到了墨色濃淡的交替運用 處處體現靈動多變 技法上已經完全成熟
但是細看是筆筆出自古人 達到運用之妙 存活於心的程度了
這幅畫呢 我們沒有發現明顯的董源巨燃或者李成 郭熙的特點
這其實是吳鎮從學李成 學郭熙 學范寬 學京浩這些人
開始向學南面的董源巨燃來轉變 越到後來 他的畫風越接近董巨
所以清代王徽在提拔中 他曾經說 每道人鄙視禁古 全學董巨 於媒以董巨法求之 往往神合
就說 我每次啊 學董巨這個筆法的時候 學出來的結果往往跟這個吳鎮就很像
你看王徽 他有這個感慨
我們也能看出啊 這幅畫面整體的氛圍營造還有上升的空間 我們在後面呢 也能看到一些更精彩的作品
時間到了公元1338年 吳鎮59歲 他在這一年呢 爲一位叫紫淵的
朋友畫了一幅松泉圖 這幅畫呢 是紙本水墨 縱是105.3釐米 橫是31.7釐米 建藏南京市博物館
畫中一株蒼老的古樹 攜生於土坡之上 樹幹求靜扭曲
松針爽利精神 樹下呢 有三道飛泉直流而下 下部有些小雜樹 遠景呢 在迷霧之中
畫面上方 吳鎮在留白的地方提了一大片文字 你看 這是文人畫的一個常見做法
而且他寫了一首處詞風格的長詩
這是典型的一個文人畫 是蘇氏以來一直推崇的文人筆墨 墨氣溼潤 下筆有書法用筆的鼓勵
用重墨營造松樹很強的力量感
硬朗而渾厚 淡墨區域的雜樹和土石呢 又看起來水氣淋漓
這讓這幅松泉圖啊 有清新脫俗的氣息 在同類作品中都算是出類拔萃的了
這也是吳鎮的代表作之一
到了治政元年 就是1341年 吳鎮62歲 他在這一年呢 畫出了一幅洞庭羽影圖
年過花甲的吳鎮筆下的山水開始達到巔峯狀態
這幅畫呢 是紙本水墨 縱是146.4釐米 橫是58.6釐米 現藏臺北故宮博物院
上面有吳鎮字體的魚格子 他說 洞庭湖上晚風聲 風攬湖心一夜橫 蘭照穩
草花新 只釣鱸魚不釣鳴 治政元年 秋九月梅花稻仁細墨
看吳鎮的畫 他最終很多落款都寫着細墨兩個字
畫面採用經典的這種一河兩岸式的構圖 中間大面積的水域將上下兩部分景物分割開
近景呢 是一片低岸 兩棵直立向上的松樹立在面前 高大而茂盛
後面呢 是斜橫一株低矮的柏樹蒼老而枯乾
三棵樹採用四面出枝 枝幹穿插硬襯 佔據畫面最重要的位置
遠景露出高低起伏的半座山 上面佈滿繁頭 採用長匹麻村 用筆大膽 是典型的巨然筆法
中間廣闊的水域 一葉扁桌橫在江面 吳鎮用非常清晰的筆法刻畫出了漁船和周圍的水草
非常好的點綴了畫面 畫面呢虛實分明 疏密有致 有一種自然的空靈感
到了第二年 就是1342年 63歲的吳鎮又做了一幅高水平的漁婦圖
這幅畫是君本水墨 縱是176.1釐米 橫是95.6釐米 現藏臺北故宮博物院
這幅畫的畫面更加開闊 仍然採用一種一水隔兩岸的構圖
近景土缸上面有兩株闊葉大樹 中間大面積的水面和灘圖
遠景的群山此起彼伏並不顯俊 仍然是一葉偏桌 橫在江心
比起洞庭魚影圖啊 這幅畫多畫了一些房舍 桌上的也變成二人
前者文式打扮 起遠眺江面 後者是一個同僕在船尾搖簍
但是樹木畫的卻更加簡單隨性 遠山染近山村
水中啊也有大面積的水平 這種村線表示灘圖
我們注意到 他這個畫面各種元素之間基本上沒有刻意的營造出穿插的效果
表達的就是去在自然 江湖之間無拘無束的狀態
就像林鋪的最愛爐花經雨後 一捧煙火泛漁船
到了治正四年 就是1344年 吳鎮65歲 這一年呢 他畫了一幅墨竹
後來被人跟王勉的一幅梅花裱在一起 稱作梅竹雙清圖
這是我們見到他最早款的墨竹
我們知道吳鎮一生愛梅 而且住在周圍遍植梅樹 又自稱梅花道人
但是比起梅花呢 他更愛畫竹子
元代孫作在墨竹記裏面就說 於可以竹掩其畫 衆歸以畫掩其竹
文童啊 就是因爲畫竹子太好了 掩蓋了他畫山水的名聲
而吳鎮呢 是因爲他山水畫得太好了 就掩蓋了他畫竹子的名聲
事實上 吳鎮對於畫竹子是情有獨鍾
從這幅畫中 我們還可以得到一個信息 就是他的畫開始有商業價值了
這幅畫後面有兩段接紙的拔紋 這個拔紋中有一段話
他說 左圖右書 取其一閱詹事 討寫性情 盡好事者
以爲世道傷骨 真豔爲事 反害性情 盲目聾耳 哀哉
就是吳鎮鍾情書畫 本來是爲了討也性情
但是因爲受到了市場的追捧 這個身價呢 就扶搖直上 一些不法商販竟然開始山寨起吳鎮的作品
還有一些人呢 拿着號稱吳鎮的話前來鑑定真僞 你看吳鎮遇到這種情況 只能閉目色聽 不聞不問
隨着畫名見漲呢 上門求畫的人也開始讓吳鎮疲於應付
明代有個叫張太階的人 在寶繪錄中就記載有吳鎮的這樣一段提拔
他在提拔中說 王軍國戚所捉筆 就是這個王國戚有這麼一人啊 來向吳鎮要畫
雞三載 魚未有應也 就說差不多三年了 我也沒有給他
一日呢 持此冊 置之己上 竊訴雲 鎖酒而抱持 得非吳子有意拒我乎
就說我要了這麼久 寧願都不給我 難道就是想故意拒絕我嗎 魚不打
碎原筆作書目片時 近日燒舊一幅 月數日 十週其冊之半
就說我當場啊 給他畫了一幅書目片時 這樣一幅 又過了幾天呢 我又把他那冊頁給他畫了一半
這個國戚啊 又遲之來 哎 這個朋友又又來了
但是這個表情啊 這個態度啊 比前詞甚和 色甚宜 哎 就這個情緒好一些
該有之會是之不易 而連於之爲苦也 當然他也知道了 這個畫畫這個事情不容易 他也很體諒我了
其實每一位書畫家都會遇到這樣的煩惱 被周圍的人索要作品
並且對方經常表現的理直氣壯 理所應當
馬克思啊 認爲一件商品的價值是由生產該商品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的
如果你佔有某個商品或者某項服務 比如我們去買一個工匠編的籮筐
去找託尼老師理一次頭髮 去按摩店接受一次按摩 或者做一次心理諮詢服務
本質上呢 都是我們佔有對方一段時間
但是人們通常不會白白拿走別人的籮筐 也不會要求按摩師免費提供服務
然而人們卻常常心安理得地索要藝術家的作品
因爲他們認爲這東西很容易 分分鐘就出來了
他們沒有意識到每一幅即使看起來非常簡單的作品 也都包含了藝術家絞盡腦汁的構思
更有多年的勤學苦練
抱怨歸抱怨吶
多數人呢 也只能暗暗叫苦 那畢竟像鄭板橋 齊白石這樣 對於索化者伸手打手 伸臉打臉的人還是少數
吳鎮呢 也很少讓他的朋友們空手而歸
到了智政七年 就是公元1347年 吳鎮68歲 他在這一年呢 畫出了一幅竹石圖
這幅畫呢 是直本水墨立軸 縱是90.6釐米 橫是42.5釐米 現藏臺北故宮博物院
圖中用淡墨畫出兩根瘦竹 枝多而葉少
左側呢 地上一層矮竹 右側一塊渾圓凸物的石頭鑲襯 清雅甜淡
吳鎮在畫面中有一大段文字 你看這裏有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他說道 明華道人學竹半生 今老矣 立觀蘇文之作 至於真跡未易得
讀錢塘仙魚家 藏脫篤一枝 非俗習可比 立錐萬一之不及
就說明吳鎮多年來都在學習文童蘇式的墨竹
但是他見到真跡不多 只在那個錢塘仙魚世家有那麼一枝
他看到了 發現自己學了這麼多年啊 就是遠遠追不上文童蘇式的水平
你看他這個畫裏面充滿了虔誠 算是湖州竹派的一個重要繼承者
吳鎮在這一年的10月呢 還爲一位叫袁澤的朋友畫了一幅草庭詩意圖
這是一幅紙本水墨長卷 縱是23.8釐米 橫是99.4釐米 現藏美國科利夫蘭藝術博物館
這幅畫用極寫意的筆調描繪了一處園林幽靜的角落
草庭劇中 兩位高士在庭中坐而論道 旁邊童子勢利
周圍有高大聳立的假山 有茂盛濃密的老樹 還有半遮半掩的房舍 一派幽靜祥和甜淡自然的氣息
屬於明代小景山水的仙島
這幅畫雖然有大家手筆 但這不是我們關注的重點
重點是吳鎮的落款 吳鎮最後寫道 說 這正七年丁亥冬十月爲袁澤細作草庭詩意
梅沙彌書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吳鎮自稱梅沙彌
沙彌本來是梵語的音譯 是落髮之後的僧人才有的稱謂
也就是說此時他的精神信仰已經由道教改爲了佛教
我們後來已知屬款梅沙彌的吳鎮的畫共有四件
都集中在至正七年到至正十年這之間 這四年呢恰好是吳鎮在嘉興朋友客居期間
當然後面吳鎮也沒有完全放棄梅花道人這個稱號啊
我們現在無法還原吳鎮當時的完整人生際遇和心路歷程
但是我們卻能發現一個問題 就是道家思想中跟藝術其實它有一個根本的衝突
這是我們平常可能理解有一定差異的
比如我們一般認爲啊 文人藝術家歸隱山林 追求隱醫的別樣生活
往往是因爲他們精神內核 首先是棄孔孟而尊老莊 進而以道家爲中心
他們那些作品呢 也是在道家思想的籠罩氛圍內產生的
但是如果我們追根溯源就會發現 這種做法可能跟老莊的初衷是違背的
比如老子主張大音犧牲 大象無形 五色令人目盲 五音令人耳聾
五味令人口爽 食誠甜烈 令人心發狂
本質上這個老子他既不重視藝術體驗 也不鼓勵藝術創作
反而是儒家 他非常重視藝術體驗 你看他尊上禮樂中的樂
就是企圖通過藝術欣賞達到對於情緒的疏導作用
而佛教進入中國之後呢 也主張通過雕塑和壁畫等藝術形式進行尊佛和禮佛
所以佛家也是跟藝術深度綁定的
所以我們或許可以大膽猜測 正是因爲吳鎮發現了這個深刻的問題 所以對佛教有了親近感
進而皈依了佛教
反正不管怎麼樣吧 時間到了至正十年 就是1350年 吳鎮71歲
他在這一年呢 爲一個叫佛奴的人畫了一套墨主譜冊頁
有一些人呢 認爲這裏的這個佛奴啊 就是吳鎮的兒子
因爲他這個冊頁裏面有一段話說 佛奴出紙冊 所作主譜
但是吧 這段文字啊 它並不嚴謹 作爲定論相當牽強
另外我們在墨主譜的文字中啊 也沒有讀到庭訓的語氣
這個墨主譜啊 首先抄寫了一遍蘇氏的那個體溫愉渴 雲當谷燕竹季
後面畫了二十隻嫩竹 竹石 老幹 曲竹 錘竹 羽竹 風竹 雪竹等等
這個畫中的粗幹挺麻 細枝臨風 古秀蒼淨 並且配有大量的文字
交代畫家畫竹的心得 是一件書畫合璧的佳作
在主譜的文字中啊 這個吳鎮強調最多的就是杜絕俗的問題
比如他說 有竹之地人不俗 而曠萱窗對竹開
人不肉則己 不竹則俗 就是人啊 如果不吃肉啊 就會顯得瘦弱 如果不看竹子呢 那就會庸俗
我觀大地衆生 俗病易染難去 尤然興起辭雲 因爲甘露乏語
所以吳鎮所畫的墨竹啊 簡略而格調不凡 他筆下的墨竹呢 幾乎每一件都是精品
不太瞭解繪畫的人經常忽視這個事情
到了治政12年 就是1352年 吳鎮73歲
之前吳鎮多年寄居在朋友的住處 這一年呢 他回到家中 並且做了一件非常讓人震驚的事情
他開始在梅花庵旁營建自己的墳墓
由於他改信佛教呢 所以把自己的墳墓也建成了僧人墓葬的樣式
人們都知道吳鎮精通毅力 通曉陰陽變化 或許他自己知道大限快要到了
果然過了不到兩年 75歲的吳鎮最終原寄在家中
吳鎮去世不久 原墨就開始兵亂了 很多盜賊啊 到處挖掘墳墓 就是盜取其中的金銀
江南很多名人的墓葬都被盜挖 而吳鎮的墓呢 因爲被誤認爲是和尚墳種得以保全
後來幾經修繕 今天仍然保存於浙江省嘉興市嘉善縣衛堂街道花園路178號
或許這些事情都在吳鎮的計算之內
最後我們總結一下 原寺家中吳鎮用筆最詩
但是他的性格卻不像他的畫那麼淫潤 他的骨子裏其實透着一種孤傲和剛強
明代王府在《書畫傳奇錄》中就記載 說 蜀君子品略大略相似 而重規雲林優以貞潔自高
重規忍貧孤影 雲林清纔好逸
李治華呢 也曾經評價吳鎮 說 他爲人孤寂 歷崖岸
吳鎮之所以在多年後啊 超越一時風靡的盛貌
本質上還是因爲他的畫格調不俗 而畫的格調跟藝術家自身的格調又是直接相關的
現代中國藝術史論家於建華就曾經說過 說 習國畫者必須注意人格之修養
則思想方面之一切雜念 巨可以隨而剷除
不盈盈於勢力 不積極於富貴 不斤斤於求名 凡卑鄙齷齪劣僻之思想不迎其兇際
則思想純潔而行爲高尚 不求爲善人而自成善人矣
而吳鎮通過他一系列的修行 終成元朝一代宗師
一般藝術家跟宗師是有區別的
區別呢 是他成爲一扇窗 讓人欣賞藝術風景 還是成爲一扇門 讓人推開後進入一個新世界
而吳鎮明顯就是後者
吳鎮雖然名氣不如其他三家 但是也有很多後世藝術家深受他的影響
比如明代沈周啊 就是吳鎮的雍頓 爲此呢 他還專門去拜議過吳鎮的墓 並且提師表達對吳鎮的仰慕之情
當然 原寺家中被後人仰慕最多的 還是排行第三的泥贊 我們下一期呢 就開始講泥贊
好 我們下次見
寂寞的城道別天邊晚霞 走在路上想家
暗的燈點醒我的惆悵 熱烈的囚靈吃我的悲傷 這輩子笑場
陌生的朋友你請聽我講 許多年前我也曾有夢想
想過夢再榮譽回到家鄉 這肆意的風雅玩了海棠
提起故人故事淚溼眼眶 談起舊愛舊恨存蕩肝腸
偶爾想你爲我披件衣裳 別留我一人在風裏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