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懂的中國藝術史 夏圭--半邊河山有芳華

祝唯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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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次觀看·2025年12月19日
各位好,畫院制度對於藝術家整體來說是有利的
它爲藝術家提供了聲譽和穩定收入
畫院還提供了有組織的創作活動
並且因爲門檻比較高
畫院作品也基本能保證作品的知識性、思想性和文學性
並且在官方的推動下
可以引導整個時代審美和社會風尚
但是享有衆多好處的同時
也存在某些不足
比如審美標準相對單一
再比如這些藝術家
如果長期在畫院裏面不出來活動呢
那他的個人資料就容易散失
就像我們前文提到的蘇瀚臣、劉松年等人
究其原因就是因爲他們長期就職於畫院
很少跟外界交往
尤其是沒有跟文人交往
這樣就導致他們的生平事蹟不被文人記錄
當然也沒有辦法流傳下來了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夏桂身上
後世把夏桂和馬遠並稱
認爲他們都是南宋繪畫最典型的代表
但是他們都沒有留下給我們太多的個人資料
如果說我們對於馬遠瞭解的不多
那我們對於夏桂就瞭解的更少
因爲當時沒有人爲我們記錄第一手資料
唯一一點蛛絲馬跡
來自於同時代一個叫張偉的人一首詩
叫《題夏迅舞歸畫牛》
張偉說夏桂的官職叫迅舞
就迅舞狼的意思
是一個正八品的舞職
這跟李唐
肖趙
趙伯鞠等人的官職倒是也一脈相承
在宋末元初的文人周密的一本《武林舊事》裏
我們第一次在學術資料中發現夏桂的名字
周密在第六卷
他說《朱瑟記異人》中提到
御前畫院中列舉了十位重要的宮廷畫家
分別是馬赫芝
蘇漢晨
李安忠
陳善
林春
吳炳
夏桂
李狄
馬遠
馬林
稍晚幾年
周肅在《畫記補儀》中第一次介紹了夏桂的情況
他說夏桂前唐人
李宗朝畫院之猴
畫山水人物
極俗惡
宋末世道刁喪
人心千格
其事無可取
僅可知時代性命而已
子孫
就是他兒子叫夏孫
亦少父也
就是也跟他媽一樣畫畫
令我們意外的是
夏桂在藝術史上第一次現身
竟然是如此的不堪
畫山水人物極惡俗
雖然獲得很大的名氣
不過是因爲世道敗落
濫得實名
周肅對於夏桂的唾棄
那是絲毫不加掩飾
這讓我們後人讀起來
不免都有些替夏桂尷尬
不過好在比起倒下拍
挺下拍的人似乎更多
比如宋末元初的魏宗武
在他的個人文集裏面
《秋生集》就評價夏桂
說近來能事絕少
夏大富歸
畫院之應昭者
馳名於時
金冠方尺之主
喚無牙之聖
扶桑之初日
鼠嶺之拿雲
曾撥浩渺
幽聚區彭禮之廣
飛瀑極端
有瞿唐古蓮之事
與夫柳暗花屋
雪徑秦林
攬之若近在几席
元朝人夏文豔寫的《圖繪寶劍》
是一部更加專業的藝術史論
他對夏桂的評價也是相當正面的
他說
夏桂自語諭
前唐人
寧宗朝代昭
次金代
善化人物
高低醞釀
墨色如覆粉之色
筆法蒼老
墨汁淋漓
其作也
雪景全學泛寬
院中人畫山水
自李唐以下
無出其右者
就是出李唐
沒有人比他畫的好
夏桂的桂呢
有時候也加上這個諧諭旁
就是王字旁這個桂
都是美諭的意思
我們今天看一些夏桂傳世作品的落款
這兩種寫法都有
夏文豔說
夏桂自語諭
是前唐人
在寧宗朝呢
就有了很高的待遇
還說夏桂善照化人物
可惜的是
我們今天
見不到夏桂的人物畫作品傳世
夏文豔說
夏桂的雪景
學習泛寬
我們今天啊
還能看到一幅
夏桂的雪堂刻畫圖
是一幅冊頁
縱呢
是28.2釐米
橫是29.5釐米
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這個畫中啊
有陳夏桂的落款
畫中是江南雪景
天寒暮落
雲雪滿天
一組精緻的建築
背山面水
掩映在高大的樹木之下
山石房屋啊
都被白雪覆蓋
屋外的江上
有一個漁夫
端坐在小舟之上
房屋裏面呢
有二人正在對話
山石呢
是以亂柴村爲主
用水墨渲染江水和天空
如果我們對比泛寬的雪景含陵圖
就會發現
這兩幅畫
還確實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都是用比較粗放的用筆
樹木的出枝啊
都很骨拙生硬
而且比起其他的夏規作品
這幅畫最大的不同就是建築
歷史上很多人都強調過
說這個夏規畫建築
樓閣不用尺界
只信手爲之
但是這幅畫中
畫家確實使用了介尺
而且建築畫的精緻整齊
好像確實是更像泛寬的手法
所以說夏規雪景學泛寬
也許不是空穴來風
夏規的山水呢
屬於水墨蒼盡一派
擅長用墨
筆法蒼老
畫法呢
它是受到泛寬啊
禮堂的影響
用墨稍濃
下筆凝重
以斧劈存法繪製石頭
骨體方硬
構圖上呢
它是受到馬遠那種邊角式構圖的影響
常以一角山和一碗水
這種構圖形式
另外爲了讓畫面表現出
深邃遼闊的意境
夏規比起馬遠
它更有文人性格
它的筆墨語言更加瀟灑隨性
夏規甚至改變了精緻入微的宮廷畫風
將文人細墨的一些筆法
帶入到皇家審美中來
比如夏規款的煙繡鄰居圖啊
是一幅絹本水墨
縱是25釐米
橫是26.1釐米
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
這幅扇面描繪的是煙雲山霧之下
一位老者居於臨間的情景
畫面下方的近景中
一位側仗的老者
走過高山岩石下的小道
踏過溪水上的小橋
路過坡岸邊叢立的高樹
沿着一條小徑向前行
畫面中構圖空曠
你看這個夏規關注的
似乎只有墨色和構圖的變化
就像夏文豔說的
墨色如覆粉之色
就是說夏規啊
他特別擅長用墨
你看這幅畫中
他用不同的墨色點染樹葉
就拉開了這個空間層次
虛實相應
疏密有致
使這個畫面精緻秀潤
蘊含着濃濃的詩意和韻味
這個樹木枝幹
簡單雙鉤
沒有過多的村染
點景人物呢
也是寥寥豎筆
直線勾描輪廓
所以同樣一筆草草的
元代那個畫家泥贊
就非常稱讚夏規
他說夏規畫畫深邃清遠
亦非庸公俗利所能造也
你看泥贊是這樣推崇他
我們今天看到大量的南宋作品
以團善爲主
都帶有強烈的夏規的畫風
我們甚至可以說
夏規主導了一個時代
所以在當時學習和模仿夏規的人就特別多
這樣就導致夏規的作品更加真僞難辨
我們發現一個現象
馬遠馬林的父子作品落款
你看他那個風格基本一致
但是夏規的作品落款
則是千奇百怪
很明顯不是出於同一人手裏
因爲缺少確定的標準件
我們現在也很難判斷這些作品的真僞
我後面做一個圖
把不同作品中夏規的落款放在一起
各位也可以看一下
夏規的大幅作品傳是很少
這個西湖流亭圖
是相對可靠的一個大幅的利首
這幅畫縱是107.2釐米
橫是59.3釐米
均本涉色
現藏於臺北故宮博物院
主要描繪的是遊客在佈滿柳樹的西湖上面
觀光的情景
你看曾經蘇東坡在北宋構築這個蘇地
到南宋用上了
成了人們遊樂的一個聖地
《成純臨安志》裏面就記載了
南宋時候西湖的這個繁榮景象
說自中興以來
衣冠之吉
舟車之舍
民物浮蕃
公事俱利
幽飛兮彼
而西湖流亭圖呢
描繪的正是此時的西湖的繁華景象
西湖流亭圖中
這個西湖啊
被隻字形曲折迴環的這個柳梯啊
隔成了三四片水域
畫面呢
也被分成上下幾層
畫面中最下方的一片水域呢
兩岸停泊着各種各樣的船隻
遊船呀
什麼貨船
湖面上一個人正在撐壕划船
上方呢
是一排水瀉
鹽湖排列
由柳樹桃樹荷花包圍
沿岸屋後的小路上
順着河梯左轉
這個柳蔭下面有一組人
四人抬着堅羽
兩人坐着堅羽
最後還有兩個人揹着傘呀
還有春遊所需要的什麼食物呀
家當
你看明顯是一個去春遊
或者春遊回來路上的一個場景
順着這排柳樹往右上轉
是橫跨於湖水之上的一座長橋
橋那邊呢
是一片堤岸
更遠處呢
天水合一
一片朦朧
西湖流挺途中
這個湖岸層層相疊
中間安排下柳樹
桃花
水榭
畫坊
小船
遊客
相互配合的豐富生動而富有變化
營造出春日的西湖風景優美
熱鬧景象
畫面採用平遠構圖
通過曲折的梯岸
不斷引導人的視線
層層上移
畫面最上方呢
又是留白
明顯是半邊式構圖
下歸呢
用筆剛健
只在像柳樹啊
建築上面略做鋪陳
刻畫相對精細
但是也都是信手完成啊
不用借齒
點景人物呢
還是同樣的用筆簡練
只略略展示人的動作即可
用墨仍然是這幅畫的精神
你看
從水面
堤岸
到天空
雲氣啊
下歸都用恰當的墨色加以表現
佈局也得當
濃淡時宜
增加這個畫面的層次和韻味
值得注意的是
這幅畫
大家認爲比較可靠的下歸作品
其實它沒有下歸的名款
根據圖上的印章
我們可以知道
它傳至清初啊
被梁清彪收藏得到
後來又進入清宮
乾隆皇帝呢
在上面有題詩
並且注錄到時局表集裏面
獻藏於臺北故宮博物院
長卷是中國古代畫家
經常涉獵的一種藝術形式
馬遠下歸畫畫
雖然有一角半邊的名聲
主要是畫團扇和側葉
但事實上
他們也畫長卷
時局表集中有記載
說馬遠有超過十米的江山萬里圖
下歸呢
流傳至今的山水畫長卷有兩幅
一幅呢
是山水十二景
另一幅呢
就是我們知道的西山清遠圖
下歸的均本水墨長卷
山水十二景呢
獻藏於美國的納爾遜博物館
是由十二段山水小景
接連而成的一幅山水
目前只殘存結尾的四景
就是瑤山疏雁
燕村歸渡
餘迪清幽和燕迪晚博
上面的文字啊
可能是後來添上去的
這種做法最早來自於王維的網川圖
裏面就畫出了網川的全景
再分別標註不同的景點的景緻
瑤山疏跡啊
遠處起伏的連山
只剩一條山頂的輪廓
一排大雁
從近及遠的排成一字形
從山峯上面穿過
飛向更遠處的高空
這個燕村歸渡
山下的村莊臨水而建
房舍和樹木全都籠罩在一片
濃厚的雲霧之中
模糊不清
一隻小船歸江而來
餘迪清幽呢
是一大片平靜的水域
幾隻漁船在水面撒網捕魚
堤岸邊上曬着魚網
停泊的小船
有一個人在橫吹着笛子
一派漁夫生活的場景
燕迪晚博啊
是兩處堤岸之間的一片水域
近處的小徑上
有人挑着單前行
遠處一座城關
處在樹木和濃霧的籠罩之中
下歸這四段山水小景
用筆簡而剛
構圖空曠遼遠
簡單的
幾乎無以復加
用極其簡單的筆觸
勾勒出村莊
城樓
漁船
行人
還有漁夫等等
賦予了畫面生活的氣息
人與山水的和諧交融
同時
下歸下筆堅硬
你看人物
船隻
樹幹
都採用那種短直線條
山石呢
採用更加堅硬的斧皮村
融合了李騰
馬遠的很多技法和精神
相較於山水十二景的殘缺啊
下歸的另一幅長近九米的長卷
西山清遠圖
那就更加完整
繪畫技藝呢也更加精湛
意境也更加深遠
西山清遠圖是直本水墨
縱是46.5釐米
橫是889.1釐米
現藏於臺北故宮博物院
畫上呢
也沒有下歸的落款
後來啊
家住天台山的一個名出的人叫陳川
他在1378年在杭州看到了這幅畫
然後就在畫後面提長長的拔
告訴我們
這是下歸的西山清遠圖
雖然一些日本學者今天也提出懷疑的意見
認爲這是明朝人的作品
但是西山清遠圖呢
還是下歸所有作品中
我們認爲最爲可靠的
西山清遠圖是中國藝術史上最重要的長卷畫之一
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
或者很少有人提及這個問題
下歸在畫這幅作品的時候
其實受到了趙福
我們之前講的那個江山萬里圖
那個影響非常大
我們看從筆墨村染的技法
到山石位置的晶瑩
甚至山石的形狀都有很大的相似度
可以想到當時啊
這類題材應該受到很多藝術家的青睞
所以他們有着明顯的學習和傳承關係
只是這兩幅作品呢
被幸運的保留下來
當時產生的應該更多
沒有了趙福的澎湃巨浪
下歸筆下的西山清遠圖是平靜而安詳
時而山峯突起
時而水岸平緩
時而林木茂盛
時而曠野荒山
明朝人的陳川啊
彷彿在畫中看到自己家鄉天台山
就作了一首長詩
對這幅畫的意境
就是描述非常吻合
也非常精彩
他說啊
劍殺流水春自香
石南碎葉秋如掃
覆柴野橋松雨涼
鳴鐘破四茶煙搖
山交茅亭如歷大
石腳渝中四瓢曉
人家制度太古前
雞犬比鄰往來少
酒盆吹響小殿門
落日於橋多醉倒
你看這幅畫的視野的比例很大的
非常形象的展示了
直尺千里的效果
就像宗炳說的
樹滑三寸當千人之高
橫磨數尺提百里之窘
畫中那個建築屋頂
我們就能看到夏貴他非常細心
他注意了不同高度
這個景物的仰視
平視還是俯視的取景效果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
夏貴在這裏並沒有採用
我們經常說的下半邊的構圖
畫面中很多有高山都是頂天立地
當然也有虛空的地方
但是他在虛空的地方都勾勒了遠山
我們之前講劉松年的四景山水
他也是這樣處理的
所以夏貴在這裏就沒有用
下半邊的這種構圖
畫面中第一段的中心
是一組亭臺樓閣
掩映於茂密的山林之中
門前有小橋流水
有人持杖走過
還有擔着貨物的百姓
反正怡然自得
門前兩側有高大堅硬的巨石
全部採用李唐以來這種斧坯村處理
近處的樹木刻畫的還比較細緻
刻畫了樹木的樹幹
松樹還是採用馬遠的託枝
也畫了榆林村
樹葉也根據不同的樹種分別處理
但是遠樹
你看夏貴處理的
這個樹木就完全的簡化
只畫出了樹幹
樹葉一概採用着橫筆橫村
來代替
這樣的畫面
你看它就增加了深度和層次
接下來一段平緩的水面之後
突然一塊巨石拔地而起
畢立千刃
使這個畫面一下子就進入了高潮
就會讓人想起蘇氏後赤壁賦裏的句子
說江流有聲斷案千尺
兩相比較
山下的這個遊人就小如螻蟻
過了這片山時
闖入眼簾的是一座小橋
這是一座長橋
它連通了左右兩岸
橋中間還有歇山頂的亭子
亭子裏有遊人坐在其間
這個亭子是這幅畫的畫眼
畫面結尾處出現了庭院
水瀉
長廊
毛驢
一派生活的場景
從整體上看
西山清遠圖
夏貴用筆陳實
但是用墨極淡
畫面整體乾爽中略顯荒涼
技法跟元代饒自然
在《山水家法》中描述夏貴的畫法
完全一致
饒自然怎麼說的呢
他說人物面目典鑿爲之
一者柳梢堅有斷缺
樓閣不用尺界
只信手爲之
筆意精密
奇怪突兀
氣韻猶高
夏貴沿用了李騰的
大府匹村的技法來畫山體
但並不千篇一律啊
而是富有變化
常常是以乾枯的筆墨
勾勒出山石的輪廓
再用細小的村法
畫出山體的凹凸與變化
山石堅硬質感和挺拔之心
躍然於紙上
跟多數南宋作品都有涉色的做法不同
西山清遠圖採用純水墨技法
而且村多人少
只在局部山石和遠山處
稍加用淡墨處理
畫面景物
稀疏
相見
錯落有致
既有那種蒼淨的高山樹石
也有淡遠的水面和遠山
再配上深淺不移的水墨
營造出清遠的山水意境
講完麻園和夏閨
我們看到了南宋最典型的山水風格
如果我們總結一下
他們的作品
主要有三個特點
就是極簡
極剛
極空
極簡呢
是說他們的畫面中
常常忽略掉一些次要細節
不論山石樹木還是人物建築
在他們的筆下
常常變得抽象和概括
極剛呢
是說他們都基本追隨李唐的筆法
採用斧劈寸和短直線的筆觸
堅硬而剛強
極空呢
是說他們的經營位置
多以一角半邊這種方式構圖
多數畫面都讓人感受到空曠的視覺效果
這個邊角構圖
幾乎成爲後世評論麻園夏閨的符號性特點
我們認爲中國山水畫發展到南宋
出現麻園夏閨
產生這種邊角構圖並不是偶然的
而是背後有着衆多深刻的原因
共同促成的
第一個原因呢
就是畫面褫覆在變小
畫院的畫家很多作品形式
之前都是跟建築相關的
比如說立軸
壁畫
屏風
建築裝飾畫等等
這些東西啊
它要跟建築要在一起的
但是北宋時期的皇宮它規模比較大
而且不斷有新宮殿落成
比如著名的
有宋真宗時期的玉清昭映宮
還有宋徽宗年間的什麼更嶽呀什麼
往往需要大量配套的藝術品
尤其是大尺幅的藝術品
但是根據明代萬曆的錢塘縣誌記載
南宋大內共有殿三十
堂三十三
齋四
樓七
閣二十
宣一
臺六
冠一
庭九十
這個規模在歷代皇家宮殿中都算是比較小的
從而失去了對大尺幅藝術作品的需求量
於是
南宋畫院的藝術家就主攻扇面
側頁和手絹
大幅作品呢
往往更適合那種全景式構圖
不然它就會那種顯得非常單薄
小幅作品
當然我們也可以把它畫得密不透風
直馳千里是吧
但是呢
畫得空曠疏朗
也變成了一種合理的選擇
邊角構圖的第二個原因呢
是描繪對象的變化
從前構圖腳滿那些畫家
我們想想他們都是哪人啊
荊浩
關桐
範冠
郭熹
他們大多數來自北方
描繪的也是北方的山水
而南宋畫家
你想想
看慣了蘇杭黔塘一帶的風光
董啓長也發現過這個問題
比如他就說過
說米雲輝寫南徐山
李唐寫中州山
馬遠下歸寫黔塘山
由於地域差異
西北之山多渾厚
東南之山多奇秀
所以也導致不同藝術家的構圖不同
第三個原因呢
是藝術理論在之前就有突破
北宋中期的郭熹
我們講過他總結山水三遠
有高遠
深遠和平遠
但是到了北宋末年
藝術理論家有一個叫韓卓的人
就提出新的三遠
叫闊遠
迷遠和幽遠
他怎麼說的呢
他說有近岸廣水
曠闊搖山者
謂之闊遠
有煙霧明末
野水隔
而彷彿不見者
謂之迷遠
景物自覺而微芒飄渺者
謂之幽遠
從郭熹的三遠到韓卓的三遠
我們不難發現
它本質上是一個由實向虛的轉變
煙霧和水氣改變了人們的視野
你看郭熹總結的高遠
深遠和平遠
它是一種清晰的
通透的
盡收眼底的
而韓卓總結的闊遠
迷遠和幽遠
它是模糊的
虛渺的
視線阻隔的
因爲水和雲霧進入了人們的視野
也進入了畫面
這是馬遠和夏貴構圖的理論準備
你看在北宋就已經完成
第四個原因呢
是文人品味的引導
從北宋末年開始
文人的這個審美偏好
就開始影響皇家的審美情緒
比如在趙集畫院中
有非常重要地位的米芾
你看就非常坦言的說
知音求者
只作三尺橫幅
更不作大圖
無一筆禮成觀同俗氣
就說如果有朋友跟我要畫
我就隨便畫一三尺橫幅
絕不會作大圖
沒有一筆禮成觀同
畫那種俗氣
這裏擺明的就是對舊時代畫風的唾棄
那些精雕細琢
密不透風的巨幅繪畫
被南宋以後的文人
看成是重工之事
文人藝術家受到佛家的空和道家無的這些觀念影響
開始欣賞畫面的留白
不但知道有畫處是畫
更知道呢
無畫處也是畫
雖然嚴格上講
馬遠夏規都不是合格的文人
但是他們確實都是以文人士大夫的視角
在看待這個世界
所以饒自然稱夏規說他爲當爲一代名士
魏宗武稱夏規說夏大夫規
這是對他們文人格調的認可
文人視角呢
也導致了畫面的空靈
所以由於上面的原因
總的來說
既有整個時代大環境氛圍的影響
也有藝術發展本身的規律因素
共同造成了馬一角下半邊的局面
馬遠夏規呢
他們不只是時代的順應者
同時他們更是時代的開創者
他們在期間也扮演了很主動的角色
他們對於自己的畫面是有嚴格把控的
你看張藻他說過
藝術應該外施造化中得新源
說的就是中國藝術繪畫應該源於客觀世界
但是必須要經過藝術家的選擇
整理提煉過的世界
這樣得到的作品
它比現實理想
但是又比理想現實
他們以自己獨特的藝術語言
在南宋探索山水畫城市
也契合了這個時代和藝術本身的發展
雖然後世很多人提起馬遠夏規
那是語接激憤不平之詞
比如元代趙孟甫脫古改制
大力提倡畫貴有古意
強調繪畫的文學性和書法性
毛頭直指馬遠夏規
明代董其昌提出南北宗論
又把馬遠夏規列入北宗
你看這多遠都是南方人
並且大家聲討
但是曾經畫過一組非常精彩的
華山圖冊的一個明代人
他叫王呂的人
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
他說畫家多人也
何也
就說馬遠馬馗馬林
還有夏規和他們父子
他們這五個人的話
我特別喜歡
爲什麼呢
這段話應該是對馬遠夏規
乃至整個南宋院比畫風的最好的評價
馬遠夏規
把這種簡潔
剛硬
空曠的山水畫風推到了極致
我們都知道
一種藝術形式
一旦進入到一種極致的成熟狀態
那他也就走到了盡頭
當在原本的基礎上
再也無法向前推進
或者推進變得很困難之後
轉變就是後來藝術家必須要做出的選擇
所以後來的推崇者
會把他們當成攀爬的目標
反對者呢
也會把他們當成攻擊的箭靶
但是不論是推崇者還是反對者
他們都不能改變馬遠和夏規的歷史地位
因爲他們都是畫時代的宗師
好 馬遠和夏規呢
我們就全部講完
接下來我們就講一些南宋比較特殊的繪畫
好 我們下次見
如果世界就像是一場狂歡盛典
愉快地度過這有生之年
可能再見也可能不見
多少個夜曾一起互道晚安
逆轉一圈一圈
無不飛絢
隱藏你的孤心循環
夜在黑破這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