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李銳日記秘密92｜六四（12）血染北京 李銳親歷

1989年6月3日 父親李銳早晨八點二十準時到 中組部辦公室主持組織史資料會 去時順利 回程情況大變 父親在日記中寫道 （司機）小雷說 有軍車在六部口一帶被攔截 羣衆將槍支、匕首、菜刀、警繩等 置於車頂展覽 復有大橫幅 李鵬政府戒嚴的和平部隊 立交橋大道已難通行 由衚衕穿回 在斜對門下車 步行回家 從人羣中看了肇事軍車及車禍說明 現場一直到夜被人羣圍得水泄不通 我從人縫中望去 地上有血跡 有自行車的坐子 地面上用粉筆寫上 出事及死傷人的情形 午睡不長 總愛到北面陽臺上看看長街形勢 聽說上午有學生遊行 原來 可能是（軍隊）凌晨佔領天安門廣場 並舉行勝利大遊行 電梯姑娘說 （政府）每人發10元 還有汽水 （她說）發一萬元我也不去 別人的傳說 此事確實 附近縣農民的遊行就是挾持去的 下午同玉珍到街頭轉了一下 有人在一面包車上演說 出示繳獲的匕首 套人的鋼絲等物 號召下午大遊行 人羣議論紛紛 憤憤之情 遇見（陳）荒煤 他感慨之至 我估計必將硬來 一切跡象說明 我對秦川說 最後必用坦克 否則天安門不好對付 小雷電話 告知西單六部口緊張形勢 天安門過不去 你說鄧 六四鎮壓和三峽工程 是鄧小平對中國人民犯下的罪 對 爲什麼你這麼說呢？ 爲什麼說六四鎮壓是他犯下的罪呢？ “六四”這個事情很清楚嗎 你怎麼（能）把學生殺了呢？！ 6月3日夜 我正同家人在院子裏乘涼 聽到街上有密集的槍聲 一場舉世震驚的悲劇 終於未能避免地發生了 1989年6月3日晚 中國首都北京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在中國共產黨的命令下 解放軍向手無寸鐵的學生和民衆開槍 天安門大屠殺開始了 父親在1989年6月3日的日記中記述 晚間新聞仍播戒嚴令 如有阻擋 一切後果由事者負責 當開殺戒 天安門的學生不能再愚頂下去了 父親記述 晚上十里長街 人潮車流東西來去 間有舉旗者馳過 十一點左右 人們在搬路障 將幾輛無軌（電車） 推到木樨地橋那邊去 隔離墩 鐵柵等橫拖路中 近十二點 西邊陣陣槍聲傳來 人羣時進時退 不時有板車、自行車 人擡傷亡者向復興醫院奔去 1979年1月 李銳平反覆出回到北京 11月搬入剛剛蓋好的 長安街西端的木樨地22號樓 這座樓高12層 當時搬入此樓的幾乎都是從監獄 或流放地重返北京的中共高幹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北京居民稱作“黑幫樓” 這個樓當時在北京 算是最高最大的一個樓 很扎眼 而且人們一提來是說這個“黑幫樓”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北京居民稱作“黑幫樓” 叫“黑幫樓” 因爲這個樓80%都是從秦城監獄 或是各種各樣的監獄裏放出來的平反幹部 沒有地方去 沒有家 無家可歸 當時沒有辦法 後來22號樓的西側又建起了一幢 同樣高度的24號樓 李鵬任副總理之前就住在那座樓 後來樓上金樹望伯伯的女兒告訴我 六月三日的晚上 住在二單元的子女們都涌在六樓陽臺上 因爲臨街的一排車庫讓這層陽臺 處於軍人向22號樓掃射的死角 是個既可一覽無餘地看到長安街情景 又相對安全的位置 樓中老人只有李銳夫婦出來 和他們站在一起 衝着大街上的軍人 撕破喉嚨地高喊 法西斯！法西斯！！ 這個樓上的年輕人都在這一層上 只有我們家老頭老太太就這樣 就扒在這 喊法西斯 法西斯 子彈一打過來 老頭老太太就 就趴在這 第二天 1989年6月4日 父親的日記題頭 書寫得異乎尋常 （星期日）陰、陣雨 “Black weekend” 父親寫的不是中文“黑色週末” “Black weekend” 筆跡顫抖 那英文字跡中滲出的無盡悲憤 後來令在2019年4月22日 參加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 公佈李銳資料的專題會上 看到展櫃中此頁日記的人無不動容 父親在日記中寫道 大概十二點左右 槍聲漸近 人車流向東奔跑 霎時大道寂靜無人 始大開眼界 長方形防爆警隊走前陣 兩邊持盾牌者向左右跳躍擲彈 戴鋼盔步兵成方陣隨行 然後是軍卡車 間有裝甲車 軍車兩邊步軍成蛇形前進 衝鋒槍端着 時而斜射 時而掃地 時而朝天 中速前進 兩邊高樓陽臺都有觀者 我與玉珍一直立觀 後又搬來靠椅與矮凳 樓上一羣青年蹲着從陽臺板縫中 齊聲呼喊口號 法西斯、流氓、土匪等等 我與玉珍亦上樓蹲下觀看 玉珍甚憤慨 （原電力部副部長）劉漢生上來 頗不以爲然 後來（作家）姚雪垠一家 上來同青年們爭吵 立觀時看見持槍向兩邊高樓 點射或連發 （樓上）金老勸我進屋 以免發生危險 只看到兩點後 大概一個軍方過畢 （後知爲兇狠的27軍） 回屋睡約一小時多 玉珍未眠 又至陽臺觀看 四點接張顯楊電話 張顯揚曾經是中國社科院馬列所的研究員 1987年與王若水、吳祖光、蘇紹智 一同被開除或勸退出黨 （張顯楊）雲 死者已達一千人 玉珍接丁玲女兒電話 朝陽區已死數十人 黎明時 坦克過來 共四十餘輛 後（祕書）小陳電話 一個坦克團約80輛 天亮後 方傳出22樓死老保姆與小孩各一 24樓（原最高檢察院副檢察長）關山復的女婿 在廚房中彈身亡 聽說關要依法控告 已告報界 拍有照片 徐濱說 對面29樓被掃死5人 復興醫院傷者已死五十餘人 醫生護士痛哭不止 他過去看關山復的那個女婿 他回來氣得要命 說地上一大灘血 你說後來給他們家賠了多少錢來着？ 什麼？ 關山復他們家後來 是多少年以後說 算什麼正常死亡 還是什麼？ 關山復的女婿說是正常死亡 那個槍子兒（他們）還留着嘛 對 達姆彈 給我們看了 把那個達姆彈給我們看了 關山復 他留着 那個達姆彈是進口的 中國自己沒有這個設備 關山復現在不在了吧？ 關山復去世了 把他的女婿打死了 所以六四我們兩個人是親眼目睹 大概（向軍人）宣傳 這些人都是壞蛋 不是好人 他們年輕 也不會分析 （就以爲）這些傢伙都是壞蛋 所以那個槍子兒亂打 劈里啪啦亂打 那邊過來人也打 往這個樓上 整個都是槍聲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的 他們狗屁不懂 我們這個樓上爲什麼挨槍呢？ 喊口號啊 國民黨啊 什麼亂七八糟地罵他們 （前《人民日報》社長）秦川拿一塊白布 就在那兒上晃啊晃啊 在陽臺上 不 秦川他們啊 用白布寫了一個反對戒嚴的標語 （從涼臺上）掛下來了 所以我們這個樓就挨槍 他們掛了一個白布 寫的字 反對戒嚴 那個秦川 挺逗人的 我說咱們好像要投降似的 第二天我們說（起來）還笑呢 他是這兩個樓 給宣傳的呀 大概跟這些小傢伙 都不懂 覺得這裏住的都是壞蛋 所以着重（向）這兩個樓（開槍） 那邊那個牆上打了好多 這面也是打了好多 我們兩個人是一直伏在那個涼臺上 你知道吧 而且喊 他跟我說（子彈）打不上來 就站在這兒 還拿了壺水放在那兒 （他說）槍子兒上不了這麼高 我說 那好 咱們倆就豁出去站在這兒 喊口號 我們就喊口號 你們喊什麼口號？ 壞人！ 你們是一羣壞蛋！ 打好人！ 他就亂喊一氣 都在那兒喊嘛 大家氣得要命嘛 你幹嘛就這麼亂打槍啊？ 要打死人的嘛 所以眼看見那個孩子跑 啪一槍 一下子就趴下了 一個人也是一槍 也是趴下了 就是對過 對過牆上可多了 打得那個洞啊 樓上一個槍眼、一個槍眼 多着呢 當時大家氣得要命 氣都沒有地方放 都喊 亂喊一氣 一會兒擡一個 一會兒擡一個（傷者） 往復興醫院（送） 復興醫院有一個存自行車的地兒 都滿了 哎呀 我說小玲【張玉珍養女】你好好看看 有沒有我們那個老紅軍的兒子 哎呀 那真是嚇死人 我要去（看） 他把我拽回來了 怎麼也不讓我去 叫邢和平 我們那個（老紅軍的）孩子叫 哎呀沒有辦法 我們後來知道一個什麼事情呢 北京醫院有的護士到天安門去 捱了槍彈 北京醫院就不同了 北京醫院對“六四”很反感 復興醫院也是 復興醫院也反感 反感得很 他們親身收留了很多傷員啊 凡是槍打的 受了傷的 都擡到復興醫院了 一會兒一個 一會兒一個 復興醫院好像是二十幾個急救室 有 有 有 父親居住的木樨地 是6月3日午夜軍隊 從西邊進入北京的起點 6月4日天一亮 父親便不斷接到朋友們急切探問的電話 他在日記中記述說 大概此樓死人事很快傳出 上午不斷有電話來問安全 （人民出版社編審）戴文葆 黎體賢 他是父親《新湖南報》時的的老部下 （原廣電部副部長）謝文清、楊團團 以及孩子們 （建設部部長林）漢雄電話甚低沉 黨何以爲黨 放下電話流淚難止 （原國家體改委副主任）安志文電話問情況 嘆息何以爲黨！ 宗彥書呆子氣 宗彥就是餘宗彥伯伯 他是父親延安《解放日報》時的老朋友 老說 黨怎（麼）辦吶？ 說我的估計正確 強硬解決 不惜坦克也 秦川告知香港電話 今日罷市 設靈堂祭死者 坦克壓碾人羣均有錄像與照片 （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副主任）廖蓋隆 從美國回來 關心我處安全 整日不寧 總想痛哭 傳言恐龍 事已做絕 何以對天下 謝天下 （原國防部副部長）蕭克預言 千古罪人 遺臭萬年 冰封 也是父親《新湖南報》時的老部下 從長沙來電話問安全 金老夫婦幾天來同觀事變 觀點一致 6月5日 李銳走上街頭 親眼目睹了六四血案之後的北京木樨地 第二天到那個 坦克 那個裝甲車上 爬上去看了 看到那個部隊不進來 38軍 所以連部隊裏面的負責人都反對 可見這件事情在當時的中國 認識得清楚的人是很多的 其實啊 那幫當兵的孩子他什麼也不知道 所以好像是藉着這些人 仇恨挺大的 第二天早上我們倆又出去 有兩個（當兵的）男孩子 恨得要命的那個樣子呀 恨不得一槍打死你 那個樣子 李銳在接下去十幾天的日記中 記述了北京天安門屠殺之後 街頭髮生的情況 以及他聽到的各類消息 有些消息是準確的 有些後來被證實爲謠傳 父親在1989年6月5日後 繼續逐日記述了每日的經歷 6月5日 六點起牀 美國之音遭干擾 略聽一二 上午九點同玉珍出去買菜 先到橋頭觀無軌三輛橫臥 燒焚 兩邊一字長蛇 共65輛裝甲車與軍卡車 吉普指揮車等 全部焚燒 難怪昨天一上午西邊黑煙沖天 爆炸聲不斷 據路人云系28軍行至橋頭 人羣阻住 出示血衣 羣衆如何被殺 於是全部下車退去 子彈丟河中 並將車焚燒 平生難見此“壯觀”也 我爬到裝甲車上 觀衆很覺驚奇 有人扶我下車 （林）漢雄隨來 秦川亦來 談國務院如何蒐集表態 漢雄（作爲部長在建工部所作）報告 深得人心 （避免流血 戒嚴時間要短 沒提“動亂”二字） 但部分人不滿並告狀 對“鎮壓反革命暴動”還得表態 只能應付 囑還得保住 不斷有電話問安全 跟隨我從水電部 到中組部的老祕書周保志還說 國務院傳達如何天安門未死一人 （中央黨校教授）韓鋼電話 他3—4日凌晨一直在天安門廣場 目睹慘狀 夜二點見到吾爾開希與王丹二人 （傳王（丹）已被刺刀挑死） 親見擡出六具屍體 與車碾帳篷學生 他正與人合寫目睹記 下午四五點 坦克羣自東向西開去 一小時又返回 槍聲不斷 秦川說人民日報有27名軍人入內 被另外部隊威脅領走 大道上人羣在搬動被焚大轎車 長時拖推 毫無結果 至凌晨二點始勉強入睡 6月6日 四點左右 約40輛坦克往西又折回 不斷開槍 再也不能入睡 此成何世！ 東西高樓 尤其22、24樓似已成“暴亂”目標 木樨地成戰場 人羣勇於設路障 早餐後同玉珍至橋頭 原來已有五輛履帶裝甲車橫置於橋頭 將道路進一步堵死 我拄杖爬上一輛裝甲車 觀衆都叫老頭小心 有人扶我下來 自言七十二歲！ 觀者問我感想 難得一觀 人們都連連說 四十年毀了 共產黨毀了！ 歸途到徐濱處 女兒女婿介紹所見情況 原來前夜27軍經橋頭受阻 當時有學生與市民上萬 學生在最前面談判 相持約一小時 最後開槍 即我們在陽臺所見情景 板車、自行車 人擡運傷員死者的悲壯情景 又傳言南苑有兩軍衝突 各種小道如小平去世等 （黎澍女兒）和平自美國打電話 因見實況錄像 即大哭 隨即去華盛頓遊行 加拿大電話亦因錄像傳真 使留學生無法忍受 他們怎麼敢？ 這些小丑 鄧小平小臺！鄧小平小臺！ 李鵬下臺！李鵬下臺！ 公審李鵬！公審李鵬！ 不斷有電話來問安全 陳慰慈、小米、四益等 下午四點左右 二十餘輛坦克又來回巡邏 耀武揚威 有步行戰士在兩邊道旁端槍貓行 我在窗後窺看 竟有七八名躲在地鐵門左右側 還藏在花叢下 端槍直瞄我樓 約一小時又向東駛去 零星槍聲中 始知對面副食品店前草地上 十三四歲孩子被打死 還不準擡醫院搶救 禽獸不如矣 往西時又聽見激烈槍聲陣陣 小玲亦來送香港這幾天電傳真報紙 有《明報》、《時報》、《大公報》等 有關“血洗”剪報並照片等 下午、晚上一場大騙局 自稱38軍來打27軍者 在橋頭附近宣傳 兩輛坦克（501、502） 並徒步士兵緩步向東 人羣鼓掌歡呼 有下班者 送食品紙菸 還有兩個小夥爬上坦克歡呼 有叫萬歲者 一路與觀衆握手、擁抱 表演逼真 徐濱處也幾次電話 傳38軍等緊縮27軍包圍圈 今夜將有激戰 不能在北屋睡覺 人們期待此舉解決僵局 又傳小平已死 李鵬爲警衛員打傷（或打死） 楊尚昆躲掉等等 小多夫婦、小玲均宿於此 晚上電視 袁木又表演 竟說天安門未死一人 父親記述 小平死亡闢謠 （雙碧亦來電話 謂今夜有激戰） 賽奇來訪已難辦到矣 外人紛紛離境 陳瓊芝電話 孩子死裏逃生 6月7日 昨夜十二點上牀 五點醒來 六點聽“美國之音” 美國對布什強硬態度叫好 這是美國之音的的中文廣播 現在報告新聞 據報道 美國政府官員 針對中國發生的情況 正在擬定一系列 美國應該採取的措施 準備提交布什總統進行考慮 布什將在星期一跟國會領導人 就中國的情況進行磋商 一些國會議員已經多督促布什總統 對中國政府對人民動用武力 不要僅僅表示痛惜 而是要採取更進一步的措施 父親記述 原來一夜平靜 早晨廣播木樨地軍博前 “歡迎解放軍熱烈情況” 一早大路上一堆堆人羣 議論昨夜上當也 早飯後同小多等到橋頭一觀 原來全部裝甲車都撤走一空 大概直接送首鋼化鐵爐了 上午唐有章老來 要去《（廬山會議）實錄》 從項南處得知 談此次屠殺 亙古未見 如何下場 他是經歷過“五四”與廣州起義的人 下午與玉珍、小玲上橋頭散步 恰遇部隊由西開來 人羣躲避 我們只得在河邊稍候 共過大軍車約90輛 大概是一個師 玉珍反對向西走 到橋頭道口觀女塑像 手系黑紗 有花圈、挽帶 獻給死難烈士 上置兒童鞋、女鞋、手錶等物 當是週末死者遺物 路旁樹叢有白花與挽辭等 29樓共中百餘彈 一樓死者爲一企業幹部 宣武區人大代表 這邊高樓多有彈痕 牆上深者有一小指 副食店前有一灘血 一鞋 是昨日死者 復興醫院共收8人內死5人 燕京飯店高牆上中一排子彈 走到白雲路口 有六輛114車橫檔路口 均被燒燬 算是察看了一下木樨地周圍形勢 此地已名震中外也 郭志恆電話 雲謝文清爲唯一副部長上街遊行者 2日並在門口痛哭演說 到秦川處談BBC與美國之音 所謂軍隊間衝突問題 嘆息已成“死人” 6月8日 睡到五點 美音早晨收不清楚 昨夜下了一夜雨 空氣極清新 非常安靜之夜 晚餐前與玉珍、小玲出外觀看 行至橋頭恰遇大隊軍車過來 只好隨羣衆暫避 在河邊遠望 約過90輛 當是一個師 轉回向西散步 上午有大隊部隊由西開來 在往東大道上清掃路障與街道 秦川下去與戰士閒談 我亦下去 是63軍 多四川籍 北京發生事情多不知曉也 街頭頗呈和平景象 路旁羣衆只願攀談 無一人幫助勞動 並存疑慮目光 上午熊蕾來 熊蕾是（原中調部副部長）熊向暉的女兒 那個時候是新華社的高級編輯 熊蕾說 新華社大都怠工 發不出幾條消息 前夜有幾條消息爲袁木處發出 根本未經新華社過目 羣衆憤慨 昨天袁木記者招待會 新華社與《人民日報》都拒不發刊 電視臺、廣播員都不願播音 憑抓鬮 杜憲不抓 趙忠祥播時13個錯字 只好不播 只好不播 只有邢質斌組長難以卸責 新華社（外國）專家大都已走 （平江老家繼哥的兒子李）曙新 從石家莊電話 羣衆圍攻27軍軍部 夜聽BBC與美（國之）音 關於軍隊衝突 英國從此得情報估計 還是大致一致的 美國則不然 認爲青年軍官有思想了 可能甚多分歧 悌忠告小妹電話（小妹就是我） 是我從伯利茲打來電話 要我們遷居暫避危險 6月9日 六點起牀 活動半小時 昨夜平靜 上午和秦川到24樓看望關山復 舉家悲憤 子彈從廚房下窗穿過 直穿過廳窗 中女婿兩眉之間 彈頭落於客廳 甚細 不到一寸長 廚房仍留血跡 污血已裝一盒 當時向高檢、公安局等打電話 李錫銘家無人 警衛員反狠聲相應 找單位去吧 市公安局來四人觀察現場 亦甚憤慨 謂子彈爲進口物 在體中可旋轉 對局勢看法 關家與我們一致 就是社論基調不容絲毫更改 以致釀成如此大難 前途會“一不做二不休” 接着將是大搜捕 關於八0年討論《決議》 他就不贊成再談毛（澤東）思（想）的 關的兒子在社科院 觀點激烈 下午郭靖的女兒郭瑩來 郭靖就是父親延安時期的老朋友 原名叫郭霽雲 她家住對過11號樓 週末在陽臺 子彈正中當胸水泥板 現搬到女兒家住了 大概也是關心我處安全 此次還同宋平電話 （宋的夫人）陳舜瑤接（電話說） 你們不看解放軍打死多少 如不鎮壓 你我和四千萬（黨員）都沒命了 交通開始恢復 關家說 如此動亂 乃最無能表現 小平在中南海接見（戒嚴）部隊 6月10日 昨夜平靜 一點半因過軍車而醒 有軍方宣傳車過市 無人注意 昨天小陳來 估計有七個軍所屬部隊進來 還有三坦克師與空降師 不少於20萬 下午小雷來 與玉珍驅車圍城一轉 天安門仍有坦克看守 到處路口有部隊哨兵把守 歸途至項南家一轉 不在家 許多機關駐軍 6月11日 夜聽美（國之）音 舊金山傳領事避難 在1989年6月6日的 中國政府的新聞發佈會上 戒嚴部隊發言人 解放軍北京軍區政治部發言人張工說 戒嚴部隊沒有使用坦克輾壓 在天安門廣場上的民衆 而包括倖存者方政在內的 學生和市民證明 在北京的六部口 戒嚴部隊的坦克直接衝撞 從天安門廣場撤出的學生 軋死軋傷多人 李銳在日記中說到戒嚴部隊的坦克 軋死學生的消息 父親在1989年6月12日的日記中的記述是 上午到醫院 牙、皮、眼、內四科 醫院治救情況“保密” 醫生、護士都不敢談了 過天安門 坦克排隊相迎 小雷說 六部口壓死11（個）學生 坦克爲106號 近日（薄）一波司機被打死 因未聽哨兵停車命令 在六四屠殺中 到底有多少人被打死？ 有多少人被打傷 到今天爲止 這仍然是一個非常有爭議的謎 中國官方的死亡數字 從200多人到900多人 平民受傷人數 從2000多人到1萬1570人 1989年6月6日 中國國務院發言人袁木 在新聞發表會上說 據初步統計 包括軍人在內 有近300人死亡 另有7000人受傷 包括5000名軍人和2000名平民 死亡的情況 到現在爲止 軍隊方面和地方加在一起 現在初步的統計數字 不完全 我剛纔說了 是近300人 其中包括部隊的戰士 包括罪有應得的歹徒 也包括誤傷的羣衆 除此以外 軍隊方面 到目前爲止 經過各個部隊 戒嚴部隊去了解 還有400名解放軍官兵 400多名解放軍官兵失蹤 下落不明 生死情況也不知道 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公報》 （1989年第11號） 軍人、武警和警察有數十人死亡 6000多人負傷 非軍人有200多人死亡 包括36名大學生 3000多人受傷 中國公安部1990年7月10日 向國務院提交的內部文件 《有關各地動亂、暴亂中傷亡情況 統計資料彙總》中統計 1989年整個事件期間 全國共有931人死亡 2萬2000多人受傷 其中北京死亡523人死亡 傷1萬1570人 中國紅十字會在六四屠殺 剛剛開始時曾經估計 死亡人數是2600人左右 這是中國方面估計的最高死亡人數 但是國外機構估計的數字 均高於中國政府公佈的數字 2014年美國白宮解密文件顯示 大約有1萬零454人死亡、4萬人受傷 白宮的報告引述了戒嚴部隊消息人士提供的 中南海內部文件 2017年英國廣播公司BBC 和法新社等媒體的報道 六四期間的英國駐中國大使 艾倫·唐納德爵士 曾經在1989年6月5日 給英國政府發出一份電報 聲稱從中國國務院的一個人那裏獲得消息 估計六四當天遇難的人 “少說也有一萬” 另外 當時中國各地也有示威 也受到鎮壓 其傷亡人數中國官方根本不公佈 所以更難統計 根據國際特赦組織的調查 在6月5日這天 當局在四川省成都市鎮壓抗議民衆 造成至少300人喪生 6月12日 中顧委召開了“開槍”後的第一次會議 開始在老傢伙們中間統一思想 整肅“異己” 父親在那天的日記中寫道 下午顧委全體會傳達小平九日講話 一個多小時 似經秀才加工 穩定鼓勵軍心 堅持改革開放 此事必發生 現在發生爲好事 老一輩都在也 根子在反自由化與清污未能一以貫之 最後（餘）秋裏一人發言 直攻趙（紫陽）至十三大也 方勵之夫婦到美大使館避難 下令通緝 乃當前中美關係最突出問題 前中國科技大學副校長方勵之 被稱爲“中國民運的精神導師” 在中共的“反資產階級自由化運動”中 被開除中共黨籍 “六四”期間 他公開支持學生運動 被中國當局指爲“黑手” 六四屠殺的第二天 1989年6月5日 方勵之與妻子李淑嫺 走進美國駐北京大使館 尋求庇護 他們在美國大使館內躲藏了一年 最終在第二年的6月25日 通過中美兩國間的外交談判 獲准前往美國 6月12日後 父親依舊逐日記述 心緒已是無可奈何 6月13日父親寫道 廣播一邊倒 集中於表態也 （祕書）小陳一早來 他們討論了一星期 祕書們言不及意 下午同玉珍到黨校 灼姐多次電話探問也 老傢伙有的緊跟得可以 （中央）黨校曾有讓鄧下臺大標語 大概不至追究 （黨校常務副校長）高狄跟得甚緊 兩個月來 無法做事 心神不定 時有刺激也 6月14日 近一點時 坦克、裝甲車等隆隆過去 是否不再回來了？ 已禁止示威 通緝高自聯二十餘人！ 事情必須做到極端 上午蔣南來 蔣南是水電部的英文翻譯 曾經陪同父親訪問過澳大利亞和美國 三日夜十二點他到過天安門 同學生們談話 都準備以死喚醒生 機關內部看法都一致 幾個電站項目專家都已撤走 6月15日 學習鄧講話 爲全國性潮流 讀戴晴寫《儲安平》一書 回顧當年反右形勢 有人說 同當前形勢有相似之處 6月16日 上午顧委三組會 宋任窮亦來參加 強曉初爲當年清污受批評翻案 （習）仲勳談過 就吉林與西藏要發個省委決定 特別積極 並說當前是一場階級鬥爭 趙（紫陽）不管黨 郭洪濤就經濟失誤談得多 張廷發談趙（紫陽）的兒子問題 金明仍繼續攻趙（紫陽） 也談大氣候 只有中國能頂住國際狂浪 東歐已頂不住了 6月17日 上午到後園恩寺看周惠 過去議論過 他曾認爲趙（紫陽）決不至下（臺）也 也感到人心難收拾 只有遁入空山養性 金明攻趙（紫陽） 可能是同（李）先念、王任重關係深之故 夜徐濱來 告知（原中國社科院政治學研究所首任所長）嚴家其 被打傷逮捕 劉曉波亦被捕 （即師大博士生 啓功談及 反一切傳統 而不知自己名字亦傳統也） 括號裏的註釋是父親日記裏的原文 社科院人將（院長）胡繩拉住 絕大多數都是好的也 胡（繩）曾簽名 後發覺乃“上面矛盾” 遂去莫斯科開會 停止給部隊送禮物乃發現有毒藥者 （不知是否亂傳） 6月19日 遇見（前中央黨校副校長）龔育之 （前中宣部副部長）王惠德 談了下對袁木看法 下午勉強參加（中顧委）三組會 發言者當然仍承旨攻之 有人說醜化（國家） 惡化（經濟形勢） 及自由化與個人主義化 （原外交部長、人大副委員長）黃華談 對外宣傳太弱 （原作協書記處書記）張光年談青年一代問題 （原山西省委第一書記）霍士廉談 必大開殺戒（不殺人不解決問題） （原國家經委主任）呂東批私有化思想 趙（紫陽）向（新加坡總理）李光耀 介紹（央視紀錄片）《河殤》 有人談政治工作仍是生命線 我沒有發言 只是有小“表態”而已 （於）光遠也未發言 剛從江蘇回來 二十三、二十四開全會 司機們說 今天政治局會 趙（紫陽）參加了 6月20日 上午（祕書）小陳來 作長談 讓他從歷史瞭解問題 他住處一大片已被搜查 打死人只能說“病故” 6月21日 晨三點 兩聲炮響驚醒 士兵好頑焉？ 秦川來 談及那幾天他的情況 如找掃街部隊談話 公安部門知道 這一帶便衣甚多也 學生遊行時 五門高層有大標語下掛 當引起注意也 6月22日 下午四點到空（軍）招（待所） 項南來小談 周惠來報到 晚上看文件 不得外出 只能在院內散步 外面不安全也 此處住兩個軍部 人們傳遞消息並議論 江（澤民）接班 趙（紫陽）可能一抹到底 鄧（小平）後兩個講話 第三代 講得很好 語重心長 李銳這篇日記透露的消息是準確的 鄧小平和其他中共老人磋商後確定 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 中共上海市委書記江澤民接替趙紫陽 成爲中共新的總書記 我是李肅 我們下次節目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