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李銳日記秘密23 ｜誰激怒毛澤東惹殺身之禍？

瞭解中共上個世紀五十年代 反右運動的人都應該知道 當時中共號召人們給中共提意見 隨後把提意見的人統統打成右派 這種方法被中共 美其名曰爲引蛇出洞 其實毛澤東在延安整風期間 就使用了這個方法 持續了三年的所謂的延安整風 名義上是整頓三風 即反對主觀主義以整頓學風 反對宗派主義以整頓黨風 反對黨八股以整頓文風 其中的宗派主義針對的是 擔任領導職務的首長 在1941年9月10日的 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 毛澤東說宗派主義現在也有 在延安首長才吃得開 許多科學家 文學家都被人看不起 他把這種宗派主義定名爲 首長本位觀 指責中共黨內對知識分子排擠和歧視 1942年2月延安整風開始以後 《解放日報》發表多篇社論 遵循毛澤東的講話精神 呼籲中共黨員虛懷若谷 傾聽各種不同意見 毛澤東要求參加整風的各部門 展開思想上、工作上的論爭 聲稱不論其正面的與反面的 正確的與不正確的 均應登載 不得抑制 毛澤東當時曾經爲中共中央 起草過一份文件題爲 《關於共產黨員與黨外人士的 關係的決定（草案） 這份文件後來並沒有下發 但是可以反映他當時的想法 他在決定草案裏寫道 任何願與我黨合作的黨外人員 對我黨和我黨黨員及幹部 都有批評的權利（力） 除破壞抗戰團結者的惡意攻擊以外 一切善意批評 黨員及黨組織都應虛心傾聽 正確的批評應加接受 即使其批評有不確當者 亦只可在其批評完畢 並經過慎重考慮之後 加以公平的與善意的解釋 絕對不可文過飾非 拒絕黨外人員的批評 或曲解善意批評爲攻擊 而造成黨外人員對黨的過失 緘口不言的現象 當年到延安去的年輕知識分子 大都抱有理想主義情懷 帶着對社會現實的不滿 響應中共的召喚 夢想着到延安跟着共產黨去實現 民主、自由、平等和博愛 但是延安的現實 讓很多人感到不滿、憤懣 於是在毛澤東號召他們提意見時 不知深淺的知識分子們真以爲 中共要傾聽他們的呼聲了 於是毛澤東的祕書胡喬木 按照毛澤東的旨意1942年3月9日 在《解放日報》發表抨擊王明 張聞天和博古的文章《教條和褲子》 成了鼓動年輕知識分子 發出怨氣的衝鋒號 在毛澤東和中共的鼓勵下 延安的年輕知識分子們 發表了一些批評性文章 最出名的是作家丁玲 與胡喬木的文章同天發表在 《解放日報》上的《三八節有感》 隨後發表的王實味的《野百合花》 以及經毛澤東親筆潤色 作了修改的蕭軍的 《論同志之“愛”與“耐”》 有趣的是在《教條和褲子》及 《三八節有感》發表的第二天 範元甄寫給李銳的信中有這樣一段話 《教條和褲子》什麼人寫的 太不像話了 顯然小知識分子的範元甄 對於社論中帶有毛氏流氓氣的語言 他們高叫道 大家要洗澡啊 大家要學習游泳啊 但是有些什麼問題 發生在他們的貴體下了 他們總是不肯下水 總是不肯脫掉褲子 在那個時候是很有些反感的 王實味 生於1906年 曾經考入北京大學文院預科 1926年加入中共 1937年10月到延安 分配到中央研究院工作 王實味是中央政策研究室的 跟我媽是一起的 是馬列學院的 馬列學院後來精兵簡政以後 就變成中央政策研究室了 王實味的工作是翻譯馬克思 恩格斯、列寧原著 職務是特別研究員 是最高等級的研究人員 在供給制的延安 他穿的衣服和毛澤東的一樣 青色國統區細布 他的津貼是每個月四塊五毛法幣 比毛澤東少5毛 比陝甘寧邊區主席林伯渠多5毛 伙食吃小竈 屬於高級知識分子待遇 也有人說他吃的是中竈 李銳和範元甄當時都是吃大竈 當時的延安是一個等級相當分明的地方 從1942年7月開始 在延安的中共機關和部隊 分大中小竈和特竈吃飯 確定標準以職務高低爲主 兼顧年齡和黨齡 大竈是普通幹部的伙食標準 中竈和小竈是中級和 高級幹部的伙食標準 特竈專供中央主要領導 革命元老和外籍專家使用 伙食內容在不同時期也有所變化 但是基本上就是特竈比小竈吃得好 小竈比中竈吃得好 中竈比大竈吃得好 中共專門開闢物資渠道 從各個根據地和國統區 調入和購買食品和物資 保證高幹的小竈 1940年3月延安建立了一個保健牧場 後來改名爲光華農場 主要是餵養奶牛、奶羊 以便提供牛奶、羊奶 同時也種植一些農作物 後來又建立了兩個分場 農場專門弄來40頭荷蘭奶牛 據說是“國際友人”贈送的 每天向吃特竈的高級幹部 提供鮮牛奶 還有個別嬰幼兒和特殊傷病員 這就是中共執政後中央特供的雛形 1941年中共中央成立中央保健委員會 保障擔任領導職務的老幹部的 物質和醫療服務 延安兩家醫院中的一家 中央醫院的服務對象 主要是領導幹部及其家屬 1937至1938年延安的普通戰士 每人每天伙食標準爲5分錢 一般幹部爲7分錢 中央敵區工作委員會 就是後來負責情報工作的中央社會部 工作人員每天的伙食標準爲一毛五分 團級和邊區政府廳級幹部的 伙食標準爲一菜一湯 師級和中央機關部級幹部 爲兩菜一湯 政治局委員四菜一湯 據1939年中共中央頒佈的 《各機關津貼標準》 軍委會主席、委員、師長 以及政府主席、委員 和邊區參議會議長、常駐議員 包括政府直屬各廳、處、院等 機關首長和大學校長等 每月津貼5元 旅長、專員、處長及各中學校長等4元 團長、縣長、縣議會議長及科長等3.5元 營長、區長、各小學校長等3元 連排長2.5元 班長、伙伕、馬伕及通訊員等2元 學員、戰士及勤務員等1.5元 1941年中共中央管理局出臺 新的津貼標準 政治局委員以上級別者 可以享受高出原定最高津貼 一倍以上的津貼待遇 即每月可以得到津貼10元之多 在着裝方面 有三種顏色 質地不同的服裝 按照等級配給 1942年3月13、23日 丁玲負責的《解放日報》文藝欄 分兩次發表了王實味的雜文 《野百合花》 他在文章中寫道 我並非平均主義者 但衣分三色 食分五等 卻實在不見它必要與合理 如果一方面害病的同志 喝不到一口麪湯 青年學生一天只得到兩餐稀粥 另一方面有些頗爲健康的“大人物” 作非常不必要不合理的“享受” 以致下對上感覺他們是異類 對他們不惟沒有愛 而且 這是叫人想來不能不有些“不安”的 王實味還參與創辦了 中央研究院的壁報《矢與的》 他發表的一篇文章題爲 《我對羅邁同志在整風檢查 動員大會上發言的批評》 批評當時主持中央研究院工作的 中宣部副部長李維漢（羅邁） “家長制” 壓制羣衆反“三風” 在王實味的提議和堅持下 中央研究院的整風檢查工作委員會 是通過大家投票選舉出來的 而不是組織上任命組成的 當時駐紮在延安的八路軍 359旅旅長兼政委王震 看過牆報後非常不滿地說 前方的同志爲黨爲全國人民流血犧牲 你們在後方吃飽飯罵黨 八路軍總司令朱德也對年輕知識分子 發出的批評表示極大不滿 指責說是完全喪失了無產階級立場 在看過《矢與的》牆報以後 毛澤東馬上表示 思想鬥爭有了目標了 1942年4月3日中宣部開始對 整風運動糾偏 胡喬木找王實味談過兩次話 寫過兩次信 轉達了毛澤東的意見 希望王實味承認錯誤 改正錯誤 中央研究院的領導和同事 也多次同王實味談話 希望他認個錯 但是王實味沒有低頭 儘管李銳在1942年4日9日 給範元甄的信中說 聽說王實味已承認了錯誤 但是此時中央總學委副主任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 負責情報事務的中共中央社會部 和中央情報部的部長康生 已經介入王實味一案 將他定性爲“託派分子” （國民黨）“藍衣社特務” 於是接下來王實味受到集中批判 毛澤東甚至直接參與指揮 如何批鬥王實味 王實味從此被指控爲“託派分子” 托洛斯基是蘇聯共產黨 最早的領導人之一 參與領導了建立蘇聯的十月革命 是蘇聯紅軍的締造者 蘇聯第一任領導人列寧去世以後 在蘇共內鬥中 斯大林擊敗托洛斯基 隨後肅清托洛斯基的追隨者 稱他們是“託派” 丁玲 原名蔣偉 1904年生人 24歲時成爲文壇新秀 1932年加入中共 擔任過中共外圍組織 “中國左翼作家聯盟”的黨團書記 1936年到延安 毛澤東對她極爲看重 曾經多次與她暢談 並且專門爲她作詩一首 用電報發到八路軍前線指揮部 轉交給丁玲 這首詩的題目是 《臨江仙·給丁玲同志》 壁上紅旗飄落照 西風漫卷孤城 保安人物一時新 洞中開宴會 招待出牢人 纖筆一枝誰與似 三千毛瑟精兵 陣圖開向隴山東 昨天文小姐 今日武將軍 丁玲在延安時期一開始 享受小竈待遇 後來據說享受特竈待遇 毛澤東曾經任命丁玲 擔任中央警衛團政治部副主任 丁玲還擔任過中共的 “中國文學協會”主任 從1941年5月開始 丁玲擔任《解放日報》 文藝欄主編 李銳當時也在《解放日報》工作 丁玲是非常熟的 因爲丁玲是《解放日報》文藝版的編輯 我爸是國內版的編輯 在延安整風知識分子提意見的風潮中 丁玲1942年3月9日在 《解放日報》發表了《三八節有感》 對延安存在的對女性歧視 挑剔和世俗輿論壓力的現象 進行了抨擊 希望女性努力自強 自己解救自己 這篇文章特別引起中共高幹們的不滿 當時也正是中共高幹們 “換妻潮”的高峯期 丁玲成爲和王實味齊名的 偏激、反面的典型人物 這些年輕知識分子沒有料到的是 什麼意見屬於“善意” 什麼意見屬於“惡意” 並不取決於他們提意見時內心的出發點 而是取決於中共黨組織的判斷 1942年3月31日 在毛澤東的直接指令下 丁玲和李銳所在的 《解放日報》舉行改版座談會 毛澤東親自到場講話 此時毛澤東的態度已經非常明顯 他說：“關於整頓三風問題 各部門已開始熱烈討論 這是很好的現象 但也有些人 是從不正確的立場說話的 這就是絕對平均主義的觀念 和冷嘲暗箭的辦法 毛澤東指的就是王實味 真心提意見的這些年輕的知識分子 並沒有想到毛澤東發動他們提意見 是要藉助他們 表達對那些毛澤東不滿意的首長 和老知識分子權威們的不滿 幫助他壓制黨內的不同勢力 壓下老知識分子們的傲氣 但當年輕知識分子把矛頭 指向延安的等級制 表達出對上層領導普遍的不滿時 當他們試圖通過“民主選舉” 而不是由黨組織任命機構成員時 毛澤東感受到偏離黨的最高核心的威脅 因爲等級制和任命制 是中共中央批准制定和實施的 同時王實味批評的李維漢 是當時的中宣部副部長 是毛澤東用來平衡張聞天 管理中央研究院的人 王實味這種知識分子恃才傲物 對黨制定的制度提出挑戰 對代表黨組織的領導人提出挑戰 無異於挑戰中共中央的領導決策和權威 據毛澤東的祕書胡喬木回憶 毛澤東看到發表在《解放日報》上 《野百合花》後馬上非常生氣地說 這是王實味掛帥 還是馬克思掛帥 毛澤東還馬上給《解放日報》打電話 要求報紙作出深刻檢查 後來在1945年的中共“七大”會議上 毛澤東道出他對王實味不滿的真實原因 他說 黨要統一思想才能前進 否則意見分歧 王實味稱王稱霸就不能前進 42年王實味在延安掛帥 他出牆報 引得南門外各地的人都去看 他是總司令 我們打了敗仗 我們承認打了敗仗 於是好好整風 既然毛澤東和康生已經 給王實味確定了性質 從1942年6月開始對王實味的批判 就把他升級成“託派”來批判了 而且還把同王實味關係比較近的 另外4個人說成是和王實味一起的 “五人反黨集團” 1942年10月23日 王實味被開除中共黨籍 1943年4月1日被逮捕 現在能查到的王實味的最後一封信 是1943年冬季寫給父親的信 王實味在信中說 我現在犯了錯誤 一定認真改正 請家人放心 1946年中共給王實味的最後結論是 “反革命託派奸細分子” 1947年7月1日在撤離延安的途中 王實味被押送人員用刀砍死 屍體被扔進一眼枯井 將王實味處決 是押送人員嫌他行走太慢 厭其拖累自行決定的 還是按照社會部部長康生 或副部長李克農的指示執行的 迄今沒有定論 1991年2月7日中共通過公安部的 《關於對王實味同志託派問題的複查決定》 認定王實味不是“託派分子” 把他當成“反革命託派奸細分子” 殺掉是錯誤的 中共宣佈爲王實味平反昭雪 然而王實味案的實質和要害之處 並不是所謂的“託派”問題 那隻不過是當時要把他變成敵人的藉口 他被中共整肅的要害在於 他借《野百合花》 批判了中共的不平等制度 在於他挑戰了中共中央的權威 在這一點上《複查決定》 只是說他當時因此“受到幫助和批判” 並沒有承認當年對他的批判是錯誤 沒有恢復他的中共黨籍 因此王實味其實並沒有 得到真正意義上的平反昭雪 至於丁玲 由於她和毛澤東關係密切 同時她在《三八節有感》中提出的 女性地位問題畢竟只是社會問題 不是政治問題 沒有涉及到中共的核心利益 因此儘管中共高層多數人 是將丁玲的《三八節有感》與 王實味的《野百合花》相提並論的 但是毛澤東在1942年4月的 一次高級幹部學習會上說 《三八節有感》與《野百合花》不一樣 《三八節有感》雖然有批評 但還有建議 丁玲同志與王實味也不同 丁玲是同志 王實味是託派 丁玲隨後深刻檢討 反戈一擊 在批判王實味的會議上 丁玲先是對《三八節有感》 做了一番自我批評 然後就大罵王實味 爲人卑劣、小氣 反覆無常、複雜而陰暗 是善於縱橫捭闔陰謀詭計 破壞革命的流氓 在毛澤東的保護下 丁玲在延安整風中平安過關 丁玲沒有料到 在十幾年以後她還是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