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雜談 住在墓地是一種什麼體驗？關於中世紀與死亡的那些小事（二）

我們停在屋前,這屋子彷彿是隆起的土堆,屋頂勉強可見,屋檐未及地面。 大家好,我是星白,接著上次的視頻,我們繼續來看看中世紀與死亡相關的那些小事。 本期主要介紹中世紀人死後的居所,看看亡者們居住條件到底如何,誰又將和他們做鄰居呢? 下面正式開始。 在尚未普遍信奉科學的那些往期歲月裡,人們總是會積極重視死者長眠的居所,甚至比生者的居所有過之而無不及。 公元三世紀起,基督徒棄用火葬,開始普遍讓死者入土為安。 一般來說,死者會面朝天空,仰望天堂和上帝,屍體的頭部將朝向西方。 駝背者或其他身體殘疾的人,在中世紀往往會被認為是道德敗壞者或者被詛咒的人。 他們一般是側身安葬的,從而避免與上帝進行眼神接觸。 而那些真正意義上的罪人,更是會面朝地底下葬,永遠凝視深淵。 可能與許多人想像的不同,在中世紀的大部分時間當中,歐洲的基督徒是不那麼推崇使用棺材的。 他們認為直接將亡者埋入土中,是對上帝的謙卑和恭敬。 更能令亡者像牆堡中的新生兒一樣,與大地母親親密無間的接觸,體現出死亡即新生這一概念。 因此,為了體現死者的Humble,僅僅將屍體用亞麻製的裹屍布包裹以後就可以埋入土中了。 有的人為了展示自己謙遜的品德,甚至連裹屍布都不需要,在遺囑中要求光著身子下葬。 1438年,西西裏國王雅克德波旁出於謙恭的理由,拒絕任何裝臉,聲稱只要由一切生靈的母親,也就是大地作陪即可。 反之,他們認為將死者安置在棺材裏,會更容易遭受魔鬼和其他生物的侵害,只有品德高尚的人才能免遭這樣的劫難。 13世紀,佈道士們解釋說,如果重新打開棺材並在其中發現蟾蜍,就可以洞悉死者的卑劣行為。 當然了,在中世紀歷史上,尤其是中世紀晚期,依舊有許多人為亡者置備棺材,尤其是貴族和教士。 原因之一是出於現實方面的考慮,使用棺材更能方便人們移動死者的遺體,且防止遺體腐爛,令遺體更好地被保存下來。 要是死者被暫時安葬在異地,今後如果要更換墓穴也比較方便。 原因之二是出於信仰方面的考慮,人們認為棺材能阻隔死者對生者的視線,如果死者受到了某種污染,也能讓生者免遭他們的侵害。 到了中世紀末以及之後的歲月裡,棺材被更廣泛地應用,人們逐漸不再認為直接下葬是與大地母親親密無間的接觸,反而將它和腐敗聯繫在一起,認為這種下葬方式會給生者帶來不安和恐懼。 15世紀末到16世紀初,為了保護生者,死者的棺材往往會被釘死,可見到了中世紀末,人們逐漸開始更重視生者們的權益了。 棺材的材質方面,中世紀晚期時,石棺是一種主流,木製棺材也比較常見,主要在中世紀初和14到15世紀比較流行。 其中,柏木是一種昂貴的理想材料,因為它氣味清新能夠防止蟲害且不易腐爛,有橄欖木也是不錯的選擇,它代表了基督的復活。 16世紀,千製的棺材開始盛行,這種棺材更加牢固,密閉性強,除了在一般人當中風靡外,還經常用來封存邪惡或受詛咒者的屍體。 越是富貴的人,棺材中就會放置越多的陪葬物,富麗堂皇的枕頭和墊子是貴族們喜愛的裝飾,防腐防蟲的花草也很受歡迎。 比如菲利普一世國王的腦袋是由胡桃枝、薄荷枝、傘形花枝、野生當歸枝、鳶尾枝等花草枝幹支撐的。 13世紀蒙德的主教紀饒姆·杜朗在他的《聖室詹理和指南》藝術中建議在墳墓中擺上長春藤和月桂樹的葉子。 除此之外的陪葬品就五花八門了,如童年的耶穌雕像、小仙女像、戴耶穌像的小十字架、印璽、念珠、聖餐餅等等。 死者生前常用的物品也是熱門的陪葬品,比如長弓手的弓和劍、騎士的劍、工匠的錘子,甚至是賭徒的頭子。 12至13世紀,比較盛行將曾有乳香和聖水的瓶瓶罐罐與死者一同下葬。 原則上教會是不鼓勵甚至禁止放置這些陪葬品的,但俗教徒們也許是出於習慣等原因依舊會這麼做,這種類似的情況其實在我們生活的時空裡也非常常見。 這些陪葬品當中,一部分是人們在用自己的理解表達虔誠,一部分無傷大雅僅僅用於紀念和緬懷,而另一部分明顯就有違基督教教規了。 比如,中世紀晚期的基督徒會在死去的親友手中或嘴裡栽上一枚舊錢幣,一般來說是已經停止流通的錢幣。 希臘神話中,冥界之河的百度人卡隆會幫助支付錢幣的王者百度過河,而不付錢的那些王者他一律不會理睬,這樣一來也許他們就將成為無處可居的孤魂野鬼。 因此,這枚錢幣也被稱為卡隆的奧布爾錢幣。 很明顯,這種異教行為是不被教會認可的,教會往往會將收集到的奧布爾錢幣銷毀重鑄,有了棺材或果實布做牀或者臥室,以及這些五花八門的陪葬品作為個人物品,王者們終於可以尋找一處合適的地方安眠了。 接下來,就讓我們看看中世紀時墓穴的選擇與建造有什麼特點。 第二章,王者長眠之秋 一般來說,中世紀的人們會在合適的地方為王者建造石製或木製的墓穴,我們可以把它們看作王者居住的房子。 在不使用棺材的情況下,中世紀的石製墓穴一般要求要當場在岩石當中鑿製與地面齊高,形狀與人體相符合,也就是說要挖成細長的形狀,並在一端鑿出一個專門固定頭部的格子, 從而讓死者保持頭部向上仰望上帝的姿勢。 更多人採用的是木製的簡易墓穴,也就是說挖開泥土以後,只是用木板作為墓穴的內壁,墓穴底部會鋪上木炭或者草木灰,用來保持乾燥。 下葬時,死者的屍體應當撒上聖水,完成埋葬後,則會在墳頭釘上十字架,用來驅趕惡魔。 有些考究一些的墓穴,還會在墳頭和墳尾各釘一個十字架。 從法蘭克王國的莫羅溫王朝開始,墓穴上就會支起小型的石頭做的十字架,到了加洛林王朝時期,石碑或者石柱就可以標註墓穴了。 13世紀開始,基督徒普遍開始採用裝飾有耶穌受難像的十字架用來標誌墓穴,還會配有碑文或者墓誌銘,和我們現在看到的墓碑比較像。 碑文的內容多種多樣,比如說死者的姓名和人品,祝福他安息的祈禱語等等。 中世紀晚期時,還出現了一些道德箴言和謎語等等。 有時候,人們還會貼心地給墓穴裝上一塊擋雨板,這些設置呢,主要還是方便家人們前來祭奠。 在中世紀的不同時代中,人們挑選長眠之處時,往往有這幾種選擇,私人墓地,教堂或修道院,公墓,太古堆等等。 王者的遺囑當中,一般會註明自己理想中墓穴所在的地方,從而在心儀的地方安眠,等待復活。 中世紀晚期,選定後的墓穴位置,會用樹木以及聖母雕像來標誌邊界。 許多地位較高的人,更願意將自己的長眠之地設置在教堂或修道院當中,這樣既能夠接受神的庇護,又方便生者為王者舉辦各類儀式。 瑞士的拉薩拉茲領主往往要求死後被埋在教堂會議廳的入口處,或者是面朝迴廊的僧侶宿舍門口。 在這些地方往往會額外亮著一盞守夜的長明燈以守護死者。 按照福音書當中的指示,理想的長眠之處應該仿效亞伯拉罕和薩拉遠離父母與配偶一同合葬。 但也有中世紀的學者認為,每個人都應該和父親葬在一處,除非他自己強烈要求葬在別處。 不選擇夫妻合葬的情況下,一般來說夫妻二人都會和各自的父親葬在一起。 此外,從中世紀早期開始,基督徒當中十分盛行,葬在靠近聖徒墓穴的地方,特別是存有聖者遺骸或是聖遺物的教堂或修道院。 公墓出現在中世紀晚期,一般位於遠離教堂和修道院的場所,主要面向貧窮或無家可歸之人。 公墓沒有設立單獨的十字架或石碑,墓葬的方式也比較簡單。 在死者較多的年份裡,比如瘟疫盛行時,掘墓人一般就是把死者集體放進大坑裡填埋了事。 黑死病後的詩歌當中,就表達了這一情景。 每天都有那麼一大堆,有老人們也有年輕人,老的,少的,子史橫七數八。 死人們躺在教堂裡,有人把他們扔進幾個大坑中,全都在一起,且全都死於腫塊。 可以看到墓地裡擠滿了那麼多的屍體和棺材,必須再建一些新墓地了。 中世紀還有一種墓葬方式更為驚悚,也就是駭骨堆。 從十二世紀開始,一些修道士出於謙卑和簡樸的雛形,會將大量的屍骸放置在一個大號墓穴當中的墓板上,並任由他們腐朽。 中世紀晚期,許多王公貴族建造了一些奢華的喪葬小教堂,將家族所有成員的遺骸直接安置在內。 當然了,不是所有人都能這樣按流程入住亡者之家的。 在中世紀歐洲的基督教國家裡,部分群體在死後是會被教會墓地或公共墓地所排斥的, 比如猶太人、死嬰、自殺者、麻風病人和不思悔改的罪犯等等。 高利貸人通常來說也是被基督教墓地排除在外的。 第三章,與亡者比鄰 好了,選址選好了,房子蓋好了,裝修也裝修好了。 當一切塵埃落定時,亡者們將在墓穴中正式開始無盡的長眠,但生者們依舊將在人世間逗留。 其中有一些人出於各種理由,將成為亡者們的鄰居,時常伴他們左右。 中世紀的墓地往往比較靠近活著的人們居住的場所,其中許多都在城市中心圍繞著教堂。 相對來說,那時的人們並不太忌諱這些死者居住的地方, 甚至有許多教士或者虔誠的信徒會樂於坐在墓地中的蓋棺石板上或者前往墓地的階梯上祈禱。 人們不會認為蓋棺石板被反復踩踏是對死者的不敬,也不會認為它不吉利,反而十分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 因為他們覺得每個踩踏經過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為死者祈禱,所以不少人都喜歡選擇墓地的道路旁安置自己的墓穴。 教士們常常會在墓地當中開課,教授人們關於信仰的知識。 普通人也往往會將教堂附近的墓地作為公共活動場所,在這裡散步、交談、採摘草藥或者招募故宮等等。 不少人還會在墓地中做生意,其中一部分形成了集市,甚至會有許多妓女在墓地裡風情萬種,吸引客人。 教會自然是強烈反對在這裡進行商業活動的,但依然無法熄滅人們的熱情。 1402年時,巴黎的鐵匠、裁縫用品商、書商們都會在墓地裡擺攤。 在索爾格河畔的伊斯勒、屠夫和尼容商也在墓地當中行商,他們甚至得到了當地商事裁判官的許可。 更多的商人會在墓地裡出售喪葬相關的商品,比如蓋棺石板、隔牆、石蓋頂等等。 由於位於市中心的墓地人流量過大,教會不得不進一步地對一些行為進行了禁止。 比如小丑和喜劇演員等遊坊藝人就被勒令不得在教堂及墓地範圍內演出,墓地當中還禁止賭博、爭鬥、大聲喧嘩、玩耍球類等各種遊戲。 跳舞與娼妓也在禁止的行列內,兩者還經常會被人們聯繫起來。 除了這些路人以外,居住在墓地的死者們還有一些真正的活人鄰居。 中世紀的墓地當中會有相當一部分土地和房屋作為住房租出去,除了神父修道士外,一些普通市民和農民也會選擇住在這裡。 有些地方的人還在墓地外蓋上了防禦工事,甚至建立了城堡和要塞,安排了騎士和士兵住房。 比如阿爾薩斯的夏特瓦努除了在墓地外建設了城牆外,還在牆內建造了打鐵舖、鑄幣工坊等設施。 從公元12世紀開始,歐洲部分地區的墓地周圍就會建造類似倉庫的建築,儲存糧食等物資。 它們的外部不設門窗,也就天然形成了一道圍牆。 除此之外,有時候墓地還會成為一些人的避難所。 由於墓地禁止鬥毆,一些經歷暴力事件的人就會跑到這裡來尋求庇護。 某些地方,罪犯們一旦逃進墓地,甚至可以免受追捕和懲罰。 當然了,追捕者很可能一直守在外面蹲它。 比如147年,在索恩河畔的夏隆墓地,一些追捕者就於2月15日到3月18日期間一直蹲守一名逃犯,直到他熬不住自行出來自首。 總的來說,在中世紀,尤其是中世紀晚期的歐洲,墓地不僅僅是亡者長眠的地方,更是生者與亡者們共存的公共場所。 假設中世紀人真的有死後世界,那麼在這樣的亡者與生者和諧共處的墓地綜合體中,也許他們在長久的安眠之餘,依舊能夠體驗到人世間的喧囂和煙火氣。 好了,本期內容主要就是這些了。 下期關於中世紀和死亡的視頻中,我們將介紹一下中世紀時與死亡相關的一些職業。 希望大家持續關注,感謝大家的觀看,下次再見。 本視頻由凡爾賽森林雜耍團贊助播出。 我是個小丑,日復一日在巴黎教堂外的墓地歌唱。 衛兵驅趕我,主教禁止我,我卻依舊咧嘴大笑,哈哈哈哈。 你們知道為什麼嗎?只為了他,我的摯友。 願我依舊能夠給長眠的他帶來歡笑。 凡爾賽森林雜耍團,你永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