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戰三部曲 血色蕭牆：大清洗運動誰之過？【二戰前傳】

1934年12月1日 下午4點 聯共政治局委員 列寧格勒第一書記 謝爾幹·米洛諾維奇·基洛夫來到了斯莫爾尼宮 他愉快地和門口的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 然後靜止走上三樓 在穿過長廊的一個拐角 他似乎聽到身後有一陣異響 還未等他做出反應 一枚子彈就貫穿了他的後腦 基洛夫應聲倒地 兇手也被義勇而上的警衛們逮捕 任誰都不會想到 正是這場撲朔迷離的刺殺 拉開了大清洗的序幕 134萬人被審判 68.1萬人被槍決 後來 身在獄中的基諾維爾夫回憶起了那一天 他如此寫道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時間突然就好像定格了 然後 死神就揮動了他的鐮刀 現在 讓我們把時間追溯回十年前 1924年1月21日 列寧於莫斯科去世 享年54歲 這位革命導師留下了一個偌大的國家和一份未竟的事業 現在 該由誰來繼承它呢 自十月革命以來 這個新生的政權幾乎沒有獲得過一天的喘息之際 布里斯特合約 蘇俄內戰 喀朗斯塔德起義 蘇俄戰爭 在生存的危機面前 黨組織取代了蘇維安 成為了國家的唯一合法性來源 而由於布爾什維克的組織架構及權力必然高度集中於領袖一人 列寧預見到了這個問題 因此 在自己的遺囑中 他沒有指定任何人作為自己的政治繼承人 而是要求將中央委員的人數增加至100人 以實現黨的集體領導 列寧的想法是很好的 但他現實嗎 要知道 當時蘇聯的危機可並沒有結束 反而愈演愈烈 大有大廈將傾之勢 另一方面 那些追隨著他打天下的元老們 都對最高領袖的位置虎視眈眈 其中離他最近的就是列爾·托洛茨基 托洛茨基出生於烏克蘭的一個猶太家庭 早年間曾是俄國革命的風雲人物 其名聲並不亞於列寧 在1917年的十月革命中 他是以合作者的身份加入了布爾什維克 而後便在黨內迅速崛起 組建了紅軍 打贏了內戰 一度成為黨內的二號人物 但托洛茨基的出身決定了 他在黨內的根基很淺 不服他的大有人贊 於是就引出了領袖位置的第二波競逐者 基努維也夫和加米涅夫 技嘉二人是最早一批追隨列寧的老布爾什維克 被稱為列寧最好的學生 但在那場十月革命中 他們犯了投降主義錯誤 險些被列寧開除出黨 這個小差距並沒有影響他們在黨內的地位 列寧去世後 基努維也夫掌控了共產國籍 加米涅夫掌控了國防委員 兩人從托洛茨基形成了頂族之勢 當時黨內公認的一件事 列寧的繼承人基本就要從這三人當中誕生 等等 我們是不是忘了誰 斯大林呢 說來你可能不信 在第一波角逐中 斯大林被完全無視了 首先就是他這個人十分低調 在黨內是公認的老好人 每次開會他都是拿個菸筒 在一旁默默抽菸 不到萬不得已 絕不輕易表達意見 其次 他也沒有基加託三人那種雄厚的政治資本 兩派人馬都將其視為空氣 反倒是他從中說和 賺到了很多美名 但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忽視了 斯大林是政治局總書記 若前文所述 布爾什維克組織架構 必然會形成一個高度集權的中央 而在這個中央中 其決定性作用的就是政治局 總書記是政治局的大腦 只要他停止思考 整個國家系統就會當場當機 就這樣 這個黨內的老好人 悄無聲息的成為了無冕之王 只要他想 他的權力可以大到無邊無際 而唯一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人 還是列寧 在遺囑中 列寧是這樣寫的 斯大林同志當了總書記 掌握了無限的權力 他能不能謹慎的使用這一權力 我沒有把握 因此 我建議同志們 想個辦法將他從這個位置上調開 後來流亡海外的托洛茨基根據這份遺囑 指責斯大林毒死了列寧 這就完全是他本人的臆想 首先 在那份遺囑中 列寧可不只是批評斯大林 他將他所有可能的繼承人全都罵了一遍 目的也非常明確 就是不要在黨內出現一家毒黨 其次 斯大林對這份遺囑 不能說毫不知情 至少也是毫無準備的 1924年5月 聯共中央全會 斯大林親自宣讀了列寧的遺囑 在讀到關於他的那一行史 眾人目瞪口呆 據一位目擊者回憶 斯大林同志面色慘白 待坐在講臺上 儘管他本人表現的沉弱冷靜 但很顯然 他的命運正處於千鈞一髮之中 就在這時 基諾維也夫出來打了個圓場 同志們 大家也都看到了 伊裏奇的擔心是毫無根據的 幾個月以來 總書記同志和我們密切合作 相處甚歡 在這種情況下 再公佈這份遺囑 就顯得不太合適了 加米涅夫隨之附和道 我們可以將其告知一些黨內的可靠代表 但公之於眾 風險太大了 隨後會議進行了表決 40票贊成 10票反對 斯大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的政治生命保住了 在這個過程中 托洛茨基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他太高傲了 不願參與這種拉幫結派的勾當 但事實證明 這是他一生中最錯誤的決定 在這場會議之後 由基諾維也夫 加米涅夫 斯大林組成的三家馬車正式形成 而他們將徹底宣判托洛茨基死刑 1905年 身在獄中的托洛茨基提出了一種觀點 即不斷革命論 他將歐洲革命看作一個整體 並預言那些落後國家 可能會比先進國家更早爆發社會主義革命 但卻更晚進入社會主義 為此他解釋到 像俄國這樣的國家 由於歷史和現實的雙重作用 他的無產階級過於強大 他的資產階級又過於軟弱 因此他就可以跳過資產階級革命 一躍進行社會主義革命 但同時他又補充到 然而我們卻並不能認為 革命勝利之日就是社會主義落成之時 昔日困擾著這個國家的種種詛咒 仍然在發揮著關鍵作用 如果革命僅僅停留在此處 那他要麼淪為發達國家的附庸 要麼被一場新的革命絞死 事實上不斷革命論 也不是托洛茨基的首創 早在1848年 馬克思就論證過這個觀點 只不過他當時的設想完全是相反的 他擔心革命勝利後的歐洲 會被沙皇俄國吞併 此後十月革命爆發 托洛茨基的猜想得到了某種印證 緊接著 布爾什維克就發現了一個尷尬問題 馬克思猜錯了 歐洲革命全軍覆沒 只剩俄國這一根毒苗 現在該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 斯大林帶著他的異國建城論 款款而來了 在1924年的一次常務會議上 斯大林第一次提出了這個理論 我們當然期待著世界革命的發生 我們當然是馬克思主義的忠實信徒 我們知道 當代社會的一切政治和經濟鬥爭 從其本質上來講都是國際性的 但是 我們不必為世界革命傷這麼大的腦筋 即使他無限期推遲了 我們也能獨自建成一個羽翼豐滿 沒有階級的社會 很顯然 當時斯大林對自己的理論水平 還不是很有信心 梁讚諾夫就半開玩笑的說 算了不磕巴 不要打腫臉充胖子 誰都知道 你在理論方面並不在行 但梁讚諾夫想錯了 正是這個理論奠定了斯大林在黨內的領袖地位 首先 一國建政除了不是一個選項 還是一個現實 布爾什維克只能接受它 他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其次 俄國剛剛經歷了一場殘酷的革命 這個國家極度渴望穩定和一個看得見的未來 與其把希望寄託在世界革命 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上 還不如艱苦奮鬥 自力更生 將命運牢牢握在自己手裏 最後也是一個隱藏的原因 不斷革命論中 關於俄羅斯落後的定性 就像一把沉重的枷鎖 深深挫敗了這個民族的自尊心 承認這個國家充滿了貧窮和愚昧 承認他們全國還有六分之五的人口 正燃燃死亡線的邊緣 但是他們沒有取得勝利嗎 不正是這些貧窮的農民 落後的工人 發動了革命 打贏了內戰 守住了這個歐洲唯一的火苗 這要論起對社會主義的貢獻 他們可要比西方那些先進知識分子多得多 這就是為什麼 一國建政論一經推出 就在黨內引發了巨大轟動 無數黨員前赴後繼的為這一理論站臺 其中有一名兇悍的鬥犬脫穎而出 他就是尼古拉伊萬諾維奇 布哈林 布哈林是1906年入的黨 在黨內屬於小自卑 最開始布哈林的政治立場十分激進 在那場佈列斯的和談中 他立主寧為玉碎 不為瓦全 是要和德軍血拼到底 此後蘇俄內戰爆發 在這場殘酷的戰爭面前 布哈林調轉立場搖身一變 成為了新經濟政策的代言人 這就使他不可避免的走上了異國建成論的道路 可以這麼說 在斯大林正是提出這一理論之前 布哈林就已經是他的天然盟友了 於是在那場反託戰爭中 布哈林一馬當親 寫下了多本著作 批判托洛茨基的超工業化路線和軍事獨裁 至1924年底 在多方勢力的聯合圍剿下 托洛茨基終於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並乖乖交出了兵權 至此 這場反託戰爭以三駕馬車的完勝而宣告結束 值得一提的是 基諾維爾夫和加米涅夫從來沒有公開支持過異國建成論 他們只當他是一根有用的棒子 由那位理論較差的隊友拎起來去揍托洛茨基 而他們則可以躲在背後 坐受漁翁之虞 鄙視的技嘉二人絕不會想到 要不了一年 這根棒子就會落到他們頭上 1925年初 隨著托洛茨基的出局 聯共中央政治局發生了一輪大洗牌 其中以布哈林 李可夫 託姆斯基為首的三人組強勢崛起 與執政的三駕馬車成分庭抗禮之勢 這一輪鬥爭的焦點在經濟領域 其核心問題是新經濟政策要不要延續 1921年初 列寧提出了著名的退一步進兩步策略 在蘇聯境內恢復了貨幣流通和商品交換 但這也帶來了一個全新的問題 那就是在自由交易的前提下 農業部門和工業部門勢必會被分裂成兩霸 想發展工業就必須採購食品和原料 如果這部分成本太高 那工業部門就不會有剩餘來進行再投資 反之 如果食品和原料的價格過低 則農業部門也不會有動力來進行再生產 當然根據亞當斯密的看不見的大手理論 雙方會圍繞著供給與需求進行一系列博弈 最終市場會達到一種動態平衡 以實現生產效率的最大化 可問題是要多少年呢 如果這個過程是30年 那蘇聯等得起嗎 這就是左右兩派爭論的焦點 以技嘉二人為首的布爾什維克左派認為 蘇聯的工業化進程是拖不得的 如果工業發展緩慢 他就沒有能力來拉動農業增長 如此一來 雙方就會手拉著手一起陷入死亡螺旋 紀諾維也會特別強調 如果我們不能在五年之內解決這個問題 不只是工業發展會受到影響 整個經濟系統都有可能徹底崩潰 而以布哈林為首的布爾什維克右派 則完全反對這個意見 他們認為經濟發展的第一要素就是穩定 這一點沒有私營經濟的支持是做不到的 所以就一定要對他們讓利 即使放緩工業化進程也在所不惜 為此布哈林提出了一種全新的策略 即小步快走 作為一個整體 社會主義這艘大船會按照最慢的航速前進 但大船之下的每一個槳手 都可以充分發揮他們的主觀能動性 去發財吧 布哈林如是說 在這場論戰的開始斯大林完全沒有表態 他在立場上是親右派的 但在影響上 他又不得不考慮三架馬車的政治同盟 於是他選擇了一個非常穩妥的路線 即兩頭下注 他既支持左派的高速工業化 也同意右派的保護農民 差不多有一年的時間 斯大林就是在這種模棱兩可的原則中度過的 直到他發現技嘉二人 重新找上了托洛茨基 在鬥爭失事後 托洛茨基並沒有被開除出黨 他仍是政治局委員 所以他一直在暗中觀察著局勢 這一次他同技嘉二人的結盟 也不是出於反斯大林的目的 而是他真的認可這條路線 如果讓他來操盤 他肯定會更加激進 但這件事不明智的地方就在於 技嘉託三人加在一起 其影響力就太大了 直接把搖擺不定的斯大林頂到了右派那邊 1926年春 左派三人組遭到了疾風驟雨般的打擊 加米涅夫和托洛茨基相繼被踢出政治局 斯大林只用了一招 就讓他的對手束手就擒 他是總書記 無論他們想說什麼 他都可以扣下步伐 可是布哈林等人 還沒來得及慶祝自己的勝利 他們就也遭到了相同力度的打擊 1928年春 政府完成了春季收購 結果收上來的份額 少了整整1.28億普特 三個月後 斯大林就在黨內會議上號召 打擊富農和投機分子 布哈林沒有讀懂這一信號 他還試圖辯解 糧食供應困難只是暫時現象 但很快這場反投機運動 就變成了反右傾運動 蘇聯的經濟路線 來了一次180度大反轉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大轉變 在絕望之中 布哈林試圖尋求基加託三人的支持 結果招致了更大力度的打擊 1929年初 托洛茨基被驅離出境 1929年末 布哈林被踢出了中央政治局 至此斯大林在黨內的支配地位 已完全形成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挑戰他的至高權威 很多人都認為 斯大林之所以要發動大轉變 僅僅是為追求個人野心 這種判斷就是皮毛之間了 在這場鬥爭的最後時刻 斯大林個人的想法完全不值一提 因為整個蘇聯的命運都在未定之天 從表面上來看 這樣危機的開端是那樣平平無奇 一些富農抵制收購 幾百萬噸糧食突然失蹤 上千家工廠接連停擺 越來越多的工人走上街頭 他們當中 或許有人真的想推翻蘇維埃政府 但大多數人都只是為了生存 而這一系列事件的背後 是蘇聯作為一個國家 它經濟制度的整體性崩潰 1917年的那場革命 布爾什雷克為爭取農民 將大農莊拆散 分給了個體經營的小農戶 從此之後 農業部門的生產力就每況愈下 幾乎到了無法供養城市人口的地步 左派和右派都能看清這一問題 所以他們提出了兩套解決方案 左派建議由國家來實施調控 而右派建議鼓勵農村的土地兼併 斯大林一開始傾向於後者 因為他足夠溫和 但他也足夠緩慢 緩慢到1928年 糧食危機爆發時 這個國家不得不面臨二選一的境地 是保工業還是保農業 是保城市還是保農村 儘管斯大林很不想城鎮 但基努維也夫和托洛茨基是對的 工業化進程一旦放緩 就連農業也不可能保得住 現在他已經錯過了改革的最佳時機 歷史很快就要反噬了 1927年12月 聯共第15次代表大會 第一個五年計劃方案正式獲得通過 當時這份方案還沒有後來那麼激進 年度預算為6億5千萬盧布 但到了第二年 也就是1928年 這個數字就攀升至13億盧布 到了1929年 這個數字又翻了一番 達到了恐怖的34億盧布 為什麼會這樣 首先這裡有大轉變的因素在 為扭轉布哈林時期的經濟政策 蘇聯政府開始了矯枉過正 其次就是1929年的經濟大蕭條 整個資本主義陣營深受重創 工廠集體技術幾乎是白菜加大甩賣 可以這麼說 如果當時蘇聯沒有抓住這波天使 後來二五和三五計劃的成功 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可問題是 這34億盧布是怎麼變出來的 在1928年的糧食危機後 斯大林就意識到一個問題 新經濟政策搞不下去了 農民最需要的是輕工業品 而蘇聯的投資基本都聚焦在重工業 換不來消費品 盧布就是一張廢紙 無論你出多少錢 農民就兩個字不賣 上一次遇到這個問題 還是蘇俄內戰時期 那時的解決方案是糧食專政 這一次斯大林準備走得更遠 他要進行農業集體化 具體來說 就是把分散經營的小農莊合在一起 由國家提供種子 化肥和拖拉機 這樣能提高糧食產量嗎 肯定的 可問題是 如此一來 農民就從土地的經營者 變成了集體農莊的僱傭工 布梟說 這個政策在農村遭遇了巨大的抵抗 除貧農階級外 中農和富農們聯合在一起 拉開了一場血腥的內戰 在這個過程中 雙方殺得刺刀見紅 不死不休 但胳膊終歸是擰過大腿的 在淡季糧絕之後 這些絕望的農民 會毀掉自己的財產 燒掉自己的房屋 也絕不讓他們落到政府之手 從1929到1933 蘇聯全國一共損失了1800萬匹馬 3300萬頭牛 一頭山羊和綿羊 羈押俄狗不計其數 很多老布爾什維克 被這個殘酷的場景逼瘋了 即使在沙皇時期 也從來沒見過 這麼恐怖的人間煉獄 但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這損失的幾千萬頭大牲畜 可是俄國農業生產的唯一動力來源 他們至少要生產出25萬臺拖拉機 才能補齊這個損失 但1929年交付了多少臺呢 三萬臺 更不要提想操控這些旁人大物 你需要汽油 需要電網 需要維修站 需要駕駛員 這些東西蘇聯政府都沒有準備好 然後他們就迫不及待的拆掉了自己的草房子 冬天一來會發生什麼呢 數據是不會騙人的 1928年的糧食產量為7330萬噸 1929年7170萬噸 1930年8350萬噸 1931和1932兩年都沒有達到7000萬噸 可以看到 俄國的糧食產量在短暫的衝高後 便一路回落 減產了約6% 要知道1928年可是糧食危機最嚴重的一年 當時蘇聯政府就面臨保大還是保小的問題 這下好 徹底不用選了 1932年秋 烏克蘭大饑荒爆發 昔日俄國境內最富庶的天下糧倉 竟然餓死了整整五百萬人 其他地區可想而知 與此同時 在另一邊 一五計劃的進程也並不順利 不僅沒能達成斯大林定下的最高目標 甚至連最初目標也沒能達成 由於資金準備不足 在開工的1659個重工業項目中 只有三分之二完成了撥款 一五計劃預定投產60座高爐 實際是投產了32座 預定試車57臺炸鋼機 實際只運行了13臺 預定開工70座平爐 實際只開工了38座 1932年初 斯大林宣佈一五計劃勝利完成 但響應者寥寥 甚至就連他的鐵桿支持者也沉默不語 反對派只需要說一句話 就能駁得他們啞口無言 我們都同意公益化的急迫性和集體化的必要性 但1924年的時候 你們在幹什麼 在支持布哈利 這件事早兩年做 可能就不會拖得積重難返 早三年做 可能就不會搞得血流成河 但他非要在1928年 危機以刻不容緩的時刻 來一次180度的大轉變 難道他不該為此事負責嗎 就在這時 一枚子彈擊穿了基洛夫的大腦 大清洗爆發了 早在30年代初 布爾什維克中流傳著一個故事 相傳在鬥爭開始時 他們的領袖曾祕密宣示 永遠不使用斷頭臺來反對彼此 不管這個故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可以非常確定的是 一開始斯大林是走懷柔路線的 1925年初 基諾維爾夫和加米涅夫 要求對托洛茨基進行審判 斯大林如此勸導 割除政策對黨是很危險的 今日割除一人 明日再割除一人 我們黨還能剩下誰呢 1929年 他大權在握的那一年 基加二人被雪藏 布哈利被批判 最慘的托洛茨基也只是被流放出國 如果當時斯大林想殺他們 可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但他卻一直拖到了1934年 當鬥爭的烈度也完全冷卻下來 大清洗運動才正式爆發 這其中必然有別的原因 1903年 俄羅斯社會民主工黨 發生了一次大分裂 以馬爾托夫為首的孟什維克派 主要有教無類 接納一切成員入黨 而以列寧為首的布爾什維克派 主要層層篩選 建立一支驚悍的無產階級先鋒隊 歷史已經給出了證明 在1917年 布爾什維克以弱勝強奪取了政權 但隨後他們就發現了一個致命問題 這支由職業革命家構成的隊伍 如何管理一個 2200萬平方公里的龐大國家 歷史彷彿是跟他們開了一個玩笑 時隔20年 布爾什維克走上了孟什維克的道路 到1933年時 其黨員規模已高達350萬 在16年的時間裏膨脹了整整10倍 這其中有一個集團異軍突起 他們就是蘇聯的技術官僚 所謂技術官僚包含了公務員 科學家 教師 醫生 工程師 軍事專家 農業專家等等等等 這是一個相當龐大的集團 幾乎佔到了全黨總人數的60% 有人崛起 自然就有人衰落 那誰衰落了呢 答 工人階級和老布爾什維克 前者沒有實權 不足為懼 但後者直接攔住了他們的上升通道 於是當基洛夫遇刺後 一場有預謀的大反攻開始了 犯下這樁大案的刺客被迅速處決 而後各種證據紛紛指向了 基諾維也夫和加米涅夫 他們一個被判了5年 一個被判了10年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遠遠沒有 接替基洛夫的人名叫日丹諾夫 一個兇悍無情 渴望快速攀升的野心家 他在復合了基洛夫案後 向斯大林匯報 反革命集團已在蘇聯境內根深蒂固 如果把布哈林一派也算進來 總人數很可能高達50萬 同年春天 日丹諾夫就在列寧格勒 組織了一次小清洗 成千上萬名被懷疑 同基洛夫案有牽連的黨員 被一車一車送往西伯利亞 此時的清洗烈度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直到1936年9月 麥特洛爾礦區發生連續爆炸 正在鎖機休假的斯大林和日丹諾夫 發表了一封聯名電報 任命尼古拉·葉洛夫同志 為內務部人民委員 葉洛夫這個名字已經不需要解釋了 哪怕毫不瞭解蘇聯歷史的人 也聽過這位火焰王的大名 總之 自葉洛夫上位後 大清洗就開始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在139個聯共中央委員中 有89個被逮捕 在1966個十七大代表中 有1108個被消失 很快 這樣清洗就從上至下 擴大到了工會 共青團 社會團體 和共產國際 其牽連人數之廣 遇難人數之多 為歷史前所未有 至今 尚不能完全統一 這其中 最值得挽畏的就是斯大林的態度 他的身上有著兩重身份 一方面 他是黨的領袖 另一方面 他也是官僚系統的總指揮 任何時間 任何地點 只要他想叫停屠殺 就沒有人能忤逆他的權威 但這一次斯大林依舊保持了沉默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老戰友們 被一個一個送上刑場 很多人要求見他最後一面 但都被他一一拒絕了 身在國外的托洛茨基悲憤的寫道 斯大林正在走向他命運的終點 如果這個官僚制度 成功的改變了所有之形式 如果在他們的行列中 形成了一個新的有產階級 如果這個新的有產階級 能找到一個沒有革命歷史的新領袖 那斯大林將是全蘇聯最後一個反革命 他將以托洛茨基主義者的罪名 被他們公開絞死 托洛茨基的預言並沒有成真 1940年夏 一名刺客偽裝成他的同情者 偷偷接近了他 然後用冰鎬敲碎了他的腦袋 以上就是我們所熟知的 關於斯大林和大清洗的歷史 但這段歷史有如下幾個謎團 如果不回答他們 我們就得不出任何有意義的結論 一 在經歷瞭如此殘酷的鬥爭後 斯大林的政權為什麼沒有垮臺 二 在經歷瞭如此殘忍的壓迫後 那些大清洗的受害者為何沒有反抗 三 斯大林為什麼要發動大清洗 或者說他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接下來我會從三個角度 來試著回答這些問題 首先在經濟層面上 在經歷了一五計劃的短暫受挫後 蘇聯的二五計劃和三五計劃 獲得了空前的成功 其工業生產總值增長了250% 輕工業增長了三倍 重工業增長了九倍 甚至就連農業也完成了觸底反彈 從此之後再也沒有爆發過大規模飢荒 事實認明超工業化路線 從一開始就是正確的 工業在突破臨界點後 其對農業的帶動作用是立竿見影的 所謂的生產積極性 在化肥種子水利和拖拉機面前 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工業發展從來都是有代價的 如果再把這個過程 壓縮在短短十年之內 它的破壞力和殘酷性 也會呈指數級增長 試想一下 英國的工業化搞了整整兩百年 西加還有全球的殖民地 替它吸納過剩人口 但這個過程 直接或間接的殺掉了多少人呢 一億六千萬 這就是為什麼馬克思說 資本來到這個世界上 從頭到腳 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 這句話不是一句道德譴責 它是一句現實描述 現實就是 工業發展所需要的資本從哪裡來呢 它要麼從本國 要麼從別屋的剪刀插進來 於是 我們就能得出第一個殘酷結論 斯大林模式在經濟上跑得通 這就是他能坐穩政權的根本原因 其次在政治層面上 大清洗運動 成建制的推倒了上層建築 必然是有人從中獲益的 科魯曉夫就是從一個區委書記 一路平步青雲 只用了短短幾年 就進入了中央政治局 勃列日涅夫 更是從一個普通工程師 一路扶搖直上 年僅33歲 就當上了州委書記 這兩位斯大林未來的接班人 本身就是大清洗的直接受益者 又怎麼可能會反對 這個孕育了他們的體制 更何況和老布爾什維克不同 他們對理論問題沒那麼感冒 對世界革命也不甚熱衷 他們唯一關心的就是蘇聯自身 正是這批年輕的黨員 構成了斯大林模式的執政基礎 他們從上至下 建成了一個高效的官僚網絡 進而完成了五年計劃 打贏了衛國戰爭 使蘇聯搖身一變 成為世界數一數二的超級強權 當然 正如托洛茨基預言的那樣 這個新興的官僚集團 最終蛻變成了有產階級 也將蘇聯引向了修正主義道路 那便是後話 最後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為什麼 為什麼蘇聯的工業化進程 就不能慢慢來 非要搞得這樣失衡遍野 血流成河 1936年的聯共大會上 斯大林說了一句非常著名的話 至今仍然有人引用他 我們比先進國家落後了50-100年 我們必須在十年之內 好玩這段距離 或者我們做到這一點 或者我們被其他人消滅 危言聳聽嗎 並不是 因為就在他說這番話的同時 希特勒已將部隊開進了萊茵拉 哪怕是斯大林最堅定的反對者 也會同意如下事實 沒有二五和三五計劃的成功 蘇聯是不可能在1941年倖存的 而蘇聯一旦陷入 而整個歐洲的人力 資源 工業和技術 將盡歸納粹德國之手 縱使美國人願意下場 他們準備在哪登陸呢 這就是歷史最諷刺的地方 斯大林在無形之中拯救了資本主義 到這裡 我們終於可以拼湊出一個邏輯上的閉環 他或許不夠完美 但值得一聽 1924年列寧去世 他留下了一個龐大的國家 和一個空置的王座 這個國家要走向哪條道路 黨內各執一詞 爭論不休 然而就在他們爭論的同時 蘇聯的國內國外環境在急劇惡化 等到他們發現時 已為時已晚 於是斯大林就被推了出來 他藉助黨內的技術官僚集團 完成了對老布爾什維特的大清洗 從而掃平了前進路上的一切障礙 這個過程異常血腥 充滿了暴力與迫害 但蘇聯卻完成了工業化 並在1941年的那場風暴中成功倖存 唯一的問題是 這個倖存的蘇聯 還是之前的那個蘇聯嗎 1918年3月受德軍進攻影響 蘇維埃政府將首都遷往了莫斯科 這座古老的城市 興建於1147年 它始於莫斯科公國的崛起 經歷過蒙古可汗的入侵 繼承了第三羅曼的遺產 打退過拿破崙的百萬大軍 望著克里姆林宮 那古老而輝煌的壁畫 列寧總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 他在聯共十一大上正式提了出來 我聽老師說 一個民族征服另一個民族 如果他們的文化比被征服民族低 那他們就會反過來 被對方的文化所征服 列寧說這番話是想提醒各位 布爾什維克雖然奪取了政權 但如果無法建立一個先進社會 那俄羅斯的宗教傳統 小農意識和官僚主義 就會捲土重來 二十多年後 這句話一語成讖 斯大林治下的蘇聯 從正面看是馬克思的繼承者 從側面看卻是伊凡雷帝的子孫 政治上的官僚化 經濟上的集體化 外交上的大俄羅斯主義殺文化 這位總書記本人 也很喜歡使用舊俄時期的語言 他在莫斯科紅場上 炮製他的戰士 保衛俄羅斯土地 他麾下大軍攻克柏林的場景 恰似當年印滿巴黎的神聖王 甚至在雅爾塔會議上 他與英美兩國滑江而至 像不像當年的蒂爾希特合約 那麼為什麼 馬克思主義發源於西歐 馬克思先生本人 也不認為革命會率先爆發在俄國 但1917年的兩次革命 使它成為了現實 於是布爾什維克就必須回答這道問題 在生產力落後 制度落後 文化落後的俄國 如何獨立建成一個社會主義國家 沒有現成的路可走 也沒有任何先例可循 他們就只能自己慢慢探索 而唯一能參照的坐標系 恰恰是那個死去的俄羅斯帝國 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了托克維爾的那句話 舊制度在1789年突然消失 在幾年之後又突然重現 人們站在河的左右兩岸 所看到的卻是同一條河流 這就是每一個革命政權 都會面臨的共同困境 不重構社會基礎 就無法捍衛革命果實 不打破傳統框架 就無法跳出歷史循環 但這又談何容易 試問有哪家革命政權 沒有受到舊勢力的聯合圍剿 革命的法蘭西如此 紅色的蘇維埃亦然 這就是拿破侖和斯大林 能崛起的根本原因 他們的身上既有大革命的理想 也有舊制度的痕跡 這種雙重性保障了革命的存續 也埋下了異化的禍端 拿破侖的帝國於1815年徹底毀滅 斯大林的模式於1991年正式作古 這對歷史上競相的對照組 昭示了一個無情的事實 革命者若不斬斷舊世界的根系 則屠龍者終成新的惡龍 那麼出路在何方呢 我又想起了不斷革命論 與一國建城論的爭辯 當時人們只將重點 放在了世界和一國上 但我卻覺得問題的關鍵 在於不斷和建城 革命從來都不是一個 一蹴而就的過程 也沒有一個必然的彼岸 可供停泊 因為生產力在不斷發展 生產關係肯定會隨之變化 一個真正的革命者 要始終一把槍對著敵人 一把槍對著自己 否則革命就會淪為新的傳統 在歷史週期率的面前一敗塗地 1935年大清洗爆發的同一年 一位中國革命家 在樓山關戰役後寫下了一首詞 其中有兩句 我認為值得所有革命者牢牢銘記 雄關漫道真如鐵 而今邁步從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