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戰三部曲 閃擊波蘭：一場局部戰爭是如何點燃整個歐洲的？【二戰的故事】

1939年8月31日夜 德國邊境小鎮格萊維茨幾道黑影 悄然逼近了一座靜謐的廣播電臺 只見來者身穿波蘭軍隊的制服 熟練的切斷了線路 控制了波音室 很快一段混亂而短促的廣播 傳遍了德意志全境 這裏是格萊維茨 我們的軍隊即將跨過邊境 自由的波蘭萬歲 隨後槍聲響起 屍體散落一地 正如計劃中寫好的那樣 幾個小時後 這雙駭人聽聞的暴行 會登上德國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 緊接着 停步在淡澤港內的 什勒蘇伊格赫爾斯泰銀號戰利艦 會打響波蘭戰役的第一炮 此時上午 希特勒將身穿一身軍裝 出現在柏林克羅爾克劇院 當年瓦格納上演女武神的地方 他會告訴全體德國人 波蘭已經對我們的祖國 發起了背信棄義的進攻 爲了捍衛德意志民族的生存與尊嚴 除了以牙還牙 我們也別無他法 就這樣 無論多少年過去 貝克上校都會記得 波蘭復國的那個下午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畢蘇斯基元帥站在總理府的陽臺上 向全世界宣佈了這次決定 無數歷經滄桑的老兵相擁而泣 爲了這一天 他們一路出生入死顛沛流離 終於完成了前人未經的夢想 波蘭復國了 這句話對貝克來說 有着特殊的分量 因爲在他出生時 歐洲地圖上並不存在 一個叫波蘭的國家 1795年 波蘭王國被普奧俄三國聯手瓜分 此後100年間 波蘭人發動過起義 組織過流亡政府 也被一次次暴力鎮壓 沙皇俄國的軍隊 普魯士的祕密警察 奧地利的腐敗官僚 他們共同維持着一個殘酷的現實 波蘭可以存在於詩歌裏 可以存在於音符中 可以存在於老人們 口口相傳的神話故事裏 卻唯獨不能存在於地圖上 所以說波蘭復國 從來都不只是一個政治事件 它更像是一次漫長的招魂 無數波蘭人爲了這個夢想潛伏厚寂 只爲死在祖國的土地上 安葬於母親的懷抱中 1918年奇蹟降臨了 那三個曾瓜分過波蘭的龐大帝國 竟在一戰的泥潭中 同時走向瞭解體 畢蘇斯基迷人的抓住了這次機會 1918年11月 波蘭第二共和國在廢墟之上燃人誕生 那一年的貝克 才僅有24歲 還只是畢蘇斯基帳下的一名普通軍官 但他暗暗發誓 絕不讓歷史重演 可復國之後的波蘭 並沒有迎來真正的獨立 1919年的巴黎和會 開始重新劃翻歐洲邊界 對於那些新成立的小國們來說 三巨頭的每一句話 都有可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但幸運的是 克里孟蘇想要削弱德國 勞和喬治則想要遏制蘇俄 於是波蘭人就成爲了英法的座上賓 他們不僅得到了西里西亞的大煤鐵 還分到了波蘭走廊 這要通往淡子的出海口 可這也徹底激怒了德國人 他們的國土被一分爲二 後來的希特勒 就是利用這種復仇情緒 來登上王座的 但彼時的波蘭 並沒有時間去顧及德國人的感受 他們還有一個更迫在眉睫的威脅 蘇波戰爭 1920年 畢蘇斯基引軍東界 一度打到了基輔城下 但被動員起來的蘇軍一波反殺 戰線直接推到了華沙 當時所有人都認爲波蘭完蛋了 這個剛剛復國的國家 很快就會再一次從地圖上消失 就在這時 畢蘇斯基站了出來 他率領波軍背水一戰 經奇蹟般的擊潰了蘇軍主義 上演了維斯瓦河上的奇蹟 這樣勝利不僅拯救了波蘭人 也徹底改變了他們的心態 他們不再認爲 自己只是一個任人擺佈的小國 而是一個能主宰自身命運的軍事強國 他們可以在兩大強權之間左右逢源 作爲畢蘇斯基最得意的門生 貝克上校 正是這種外交路線的堅定繼承者 他提出了一句名言 距離波里 這種想法很好 但太難實現 莫斯科與波里都不信任波蘭人 也都不承認 他們有資格擋在自己的身前 後來有人諷刺波蘭的外交政策 就像一隻鸚鵡 卻總想着同時吞下兩隻貓 這個比喻很尖刻 卻抓住了波蘭人最矛盾的一點 他們夾在兩頭猛獸之間 卻天真地以爲自己不是獵物 1933年希特勒登臺執政 他剛一掌權 便撕毀了凡爾賽條約 德國宣佈退出國聯 充當軍備 整個歐洲都能感受到 那種山雨欲來的戰爭氛圍 可就在這時 波蘭卻做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決定 1934年 他們與德國簽署了德國互不侵犯協定 法國大使怒斥貝克 這是忘恩負義 但貝克只冷冷地回覆道 等到貴國簽署洛伽諾公約時 也曾事先徵詢過我國的意見 這就是貝克的外交哲學 波蘭不會永遠當大國的看門口 他們有自己的利益 自己的安全 自己的考量 在必要時 在解除了後顧之憂後 希特勒逐步放開了手腳 他進軍萊茵蘭 吞併奧地利 但英法遲遲沒有動手 他們的每一次讓步 都使希特勒更加自信 進而步步緊逼 1938年 蘇臺德危機爆發 令人咋舌的是 波蘭人再一次站在了德國的一邊 他們不僅拒絕了蘇聯的祭禱請求 還趁機出兵 佔領了傑克的妾身 這真是令人諷刺的一幕 一百多年前 波蘭作爲一個主權國家 被三個鄰居瓜分殆盡 一百多年後 這些亡國者的後人 竟也參與了對另一個鄰居的瓜分 丘吉爾後來尖銳的點評道 這些波蘭佬 就像一群貪婪的獵狗 只要聞到血腥味 他們就什麼也顧不得 是的 在這場狂歡的盛宴中 獵狗或許能分到一兩塊殘羹冷置 可等獅子吃完了屍體 他的下一個目標又會是誰呢 到了1939年春 布拉格已經淪陷 慕尼黑協定成了廢紙一張 但希特勒並沒有停下擴張的腳步 他的目光繼續向東 落在了淡澤與波蘭走廊上 這一次貝克選擇了拒絕 1939年5月 他站在波蘭議會上信誓旦旦的說 和平固然是可貴的 但還有一種東西更加珍貴 那就是我們祖祖輩輩 誓死捍衛的榮譽 這句話很快就傳遍了全國 街頭的人群爲他鼓掌歡呼 媒體和報紙 把他塑造成民族尊嚴的守護者 許多波蘭人是發自內心的相信 希特勒若敢來 就會像19年前的蘇軍一樣 在華沙城下撞得頭破血流 與此同時 英法也及時伸出了援手 法國人承諾 一旦戰爭爆發 將在三天之內發動空中打擊 在15天之內展開全面攻勢 英國人的表態雖含糊其詞 卻也給他們傳達了相同的信號 即這一次 他們不會孤軍奮戰 他們是有選擇的 很可惜 波蘭的命運確實是有選擇的 只是那個能做出選擇的人 並不在華沙 1938年秋 希特勒在慕尼還賺得盆滿鉢滿 他一槍未發 就拿下了蘇臺德 接收了捷克人苦心經營的紡線 幾個月後 布拉格陷落 捷克斯洛伐克的軍工產業 由黃金儲備 盡數落入第三帝國之手 這大大充實了德軍的戰爭實力 也徹底點燃了希特勒的擴張野心 他開始相信自己的判斷永遠是正確的 就像一個在賭桌上連續贏錢的人 無論他贏下多少 他都不會適可而止 很快希特勒便鎖定了他的下一個目標 梅梅爾 這座波羅的海港口 原本屬於德國 在一戰後被從德國版圖上剝離 後來落入立陶宛之手 1939年3月 希特勒向立陶宛政府發出了戰爭威脅 這個波羅的海小國自知無力抵抗 便只能將梅梅爾拱手相讓 又是一次兵不血刃的完勝 緊接着希特勒如法炮製 把目光投向了但澤 在希特勒看來 所要但澤要比梅梅爾更加合理 那裏有着大量德裔居民 又是凡爾賽條約留下的歷史傷疤 況且波蘭剛在切身問題上佔過便宜 既然大家都已經分過一次肉了 那現在把但澤歸還給德國 不也算是一個順水推舟的人情嗎 但讓希特勒感到意外的是 波蘭人選擇了拒絕 此事讓希特勒百思不得其解 這個在夾縫中哭哭求生的小國 究竟是哪裏來的膽量 敢對如日中天的第三帝國叫板 答案只有一個 有人在其背後撐腰 而這個人只可能存在於倫敦或巴黎 在徹底吞併了捷克斯洛伐克之後 他已經把英法政府逼到了牆角 尤其是英國首相張伯倫 就在半年之前 他還揮舞着那張從慕尼黑帶回來的白紙 高聲宣佈這是我們一代人的和平 可轉眼之間布拉格淪陷 協定成了笑話 和平變成了廢紙 張伯倫必須給國內選民一個交代 於是波蘭就成了這個交代 1939年3月31日 張伯倫在英國下院宣佈 如果波蘭的獨立受到威脅 那英國政府將給予一切必要的支持 法國政府也表達了相同的立場 對波蘭人來說 這無疑是一陣強心劑 使他們更加確信 自己可以對德國說不 但對希特勒來說 這簡直是對他實力和人格的雙重侮辱 元首本人一直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執念 他覺得自己與英國人之間是有默契的 難道不是嗎 每次希特勒將要擴張的時候 英國政府都會發表幾篇冠冕堂皇的演講 而後在背地裏大開綠燈 希特勒當然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倫敦方面希望他能掉頭向東 去摧毀那個紅色蘇聯 希特勒很樂意做這件事 但德蘇之間還隔着一個波蘭 不解決波蘭怎麼解決蘇聯 張伯倫橫插一槓 在希特勒看來 無疑是可恥的背叛 他憤怒的咆哮道 我要給他們做一劑魔鬼的毒藥 4月3日希特勒命令德軍最高統帥部 制定對波蘭的作戰計劃 該計劃被命名爲白色方案 方案很簡單 一場突然襲擊 徹底摧毀波軍的有生力量 在英法介入之前 提前結束戰爭 希特勒對他的將軍們說得非常明白 但則並不是本次行動的真正目標 我們的真正目標是向東擴張 獲取生存空間 獲得糧食供應 並徹底解決波羅的海方向的戰略問題 捷克斯洛伐克的事情絕不會再次重演 這一次德國人必須準備好 打一場真正的戰爭 換言之 即使現在波蘭在但則問題上讓步 希特勒也絕對不會停手 因爲他想要的是整個波蘭 然而有了計劃 並不等於馬上就可以動手 希特勒可以無視張伯倫 可以嘲笑達拉蒂 卻唯獨不能忽視 莫斯科那個紅色巨人斯大林 作爲一名參加過一戰的老兵 希特勒太清楚德國上一次輸在了什麼地方 兩線作戰 就目前的形勢來看 對波宣戰勢必會拉丁化下場 如果屆時再把蘇聯也牽扯進來 那就不是戰爭能不能打贏的問題 德國很可能要面臨一場王國滅爭的危機 所以在正式進攻波蘭之前 一定要先搞定蘇聯 不搞定蘇聯 斯大林也開始了外交轉向 慕尼黑會議使他看清了一件事 英法並不真正可信 他們可以把捷克斯洛伐克擺上餐桌 又同樣可以把蘇聯推到德國的牆口 既然倫敦和巴黎想要禍水東移 那莫斯科爲什麼不能禍水西引呢 於是兩個相互憎恨的政權開始了暗中接觸 他們並不需要信任彼此 他們只需要瞄準同一個獵物 1939年8月23日 莫洛托夫與李文特洛夫 在莫斯科簽下了蘇德互不侵犯條約 即從這一刻起 戰爭已正式進入倒計時階段 希特勒已經掃清了他前進路上的所有障礙 現在他只需要一個完美的藉口 在戰爭臨近的最後幾天 納粹的宣傳機器全面啓動 報紙 電臺 演說 集會 全部都在重複着同一套敘事 波蘭正在威脅德國 波蘭正在屠殺德裔居民 波蘭軍隊已經逼近邊境 德國別無選擇 只能舉槍自衛 許多德國人是真的相信了這套說辭 或者說他們選擇相信 畢竟元首已經爲他們贏回了 萊茵達 奧地利 蘇臺德和布拉格 這樣一個不斷帶來勝利的大英雄 又怎麼會欺騙自己的人民呢 1939年8月31日 一小隊黨衛軍僞裝成波蘭軍人 襲擊了格萊維茨電臺 並在現場留下了幾具死球的屍體 這場自導自演的鬧劇 很快就被包裝成波蘭入侵德國的鐵證 此時上午希特勒身着一身軍裝 出現在柏林克羅爾格局院 21年前 他曾在比利時那座冰冷的醫院裏 親耳聽到了德國戰敗的消息 21年後 他已站上了帝國舞臺的正中央 並終於等來了他夢寐以求的戰爭 他告訴德國人 從這一刻起 我正要成爲德意志帝國的一名普通士兵 所以我再次穿上了這身神聖的軍裝 不到勝利之日 我絕不脫下 如果勝利沒能到來 我亦絕不苟活 就在希特勒發表演講的幾個小時前 僅在但澤港內的什勒蘇伊格 指着那顆炮彈緩緩的劃破天空 化作了一團絢爛的火焰 戰爭爆發了 1939年9月1日凌晨 古德里亞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懷錶 當指針越過4點45分的時候 他下達了總攻指令 頃刻之間引擎轟鳴 一整個中亞集群在他身後轟然啓動 一種全新的戰爭開始了 遙想二十多年前 古德里亞還只是西線的一名參謀官 他見識過線毫戰的恐怖 也見證過索姆河的煉獄 成千上萬的士兵在炮火的掩護下 試圖穿越無人區 而後被機槍子彈打得粉身碎骨 夜色一致 戰場上佈滿了斷壁與殘肢 在潮溼的空氣中散發着屍體腐臭的味道 那種味道古德里亞一輩子都難以忘記 那時的他就在思考一個問題 這種僵局究竟該如何打破 諷刺的是率先給出答案的是英國人 1917年的康佈雷戰役 英軍通過集中使用坦克 一戰打穿了德軍防線 次年的亞敏戰役 英軍故技重施 飛機坦克一同上陣 德軍防線一潰千里 以至魯登道夫稱其爲 我們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這兩場戰役的背後都有着同一個神影 JFC富樂 這位裝甲戰大師提出了一套開創性的理論 由飛機提供火力掩護 用坦克切開敵軍防線 最後再用步兵打掃戰場 這套理論徹底宣告了千毫戰的死刑 是的 沒有無線電 裝甲部隊就只能機械的執行指令 有了無線電 他們就相當於有了一套外置大腦 屆時坦克將不再只是掩護步兵的工具 而是一支可以獨立成軍 決定戰爭走向的勝負手 這套理論被許多將軍視作異端 但幸運的是 古德里亞遇到了一位天使投資人希特勒 同爲一戰老兵的希特勒 幾乎瞬間就讀懂了古德里亞的用意 德國是一個資源上的弱國 根本就經不起持有戰的消耗 如果戰爭再次演變成凡爾登 或索姆河那樣的模式 那德軍一定會重蹈覆轍 所以希特勒需要的不是一支慢慢吞吞的軍隊 而是一把可以一擊制勝的尖刀 古德里亞正是這把尖刀 在元首的鼎力贊助下 德國迅速拉起了一支 全歐洲最先進的機械化部隊 截至戰前 德軍共擁有六個裝甲室 四個輕裝室和四個摩托化室 擁有上千架戰機 波蘭戰役將成爲這支新式軍隊的第一次大考 從地圖上看 波蘭戰場幾乎是一塊天然的絕地 它的西面是一塊巨大的突出部 東面是寬闊的維斯瓦河 上百萬大軍散落在邊境漫長的防線上 幾乎無險可守 而德軍卻可以從西南北三個方向 同時發動進攻 一旦被切斷後路 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波軍卻擺出了背水一戰的架勢 誓死也不肯放棄任何一寸土地 那希特勒可就不客氣了 在戰前他做部署的下 由伯克率領的北方集團軍 從波美拉尼亞和東普魯士兩個方向齊頭對進 切斷波蘭走廊 並把波軍主力壓向維斯瓦河 由隆德施泰特率領的南方集團軍 從西里西亞和斯洛伐克長驅北上 直到華沙並切斷波軍的退路 這兩路大軍就像一把斷頭鐵鉗 前口合攏之日 便是波軍喪命之時 而古德里亞麾下的第19裝甲軍 戰爭打響後 率先出擊的是德國空軍 上千架戰機從機場上騰空而起 德軍的Bf109以摧枯拉朽之勢 肅清了波蘭的天空 而德軍的斯圖卡則像一群黑色猛禽 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他肌膚下的尖叫氣 發出刺耳的悲鳴 往往聲音還沒落地 死亡就從天而降 在短短數小時內 波軍的機場 鐵路 橋樑 與通訊設施便毀於一旦 前線各部接不到指令 後方司令部也搞不清狀況 整支軍隊就像被切斷神經的巨人 呆呆的愣在原地 失去了反應能力 直至遠方的地平線上 揚起漫天黃沙 伴隨着大力的劇烈顫抖 德軍的莊稼集群出現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已經不能稱之爲戰爭了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波軍那條漫長而脆弱的防線 被德軍從數個方向同時打穿 往往一個集團軍還在死守待命 另一個集團軍已經被截斷了後路 一座城市還在賦予抵抗 它身後的城市卻已經舉起了白旗 如果從天空中俯瞰過去 此時的波軍就像一塊被打碎的玻璃 分裂成無數個互不相連的孤島 這就是閃電戰最恐怖的地方 你還沒有意識到它是怎麼開始的 戰爭便已經分出了勝負 9月5日 古德里安的第19軍 完成了他的第一場勝利 短短四天之內 這支部隊就從波美拉尼亞方向 一路打穿了波蘭走廊 與東普魯什南下的德軍勝利會師 古德里安陪着他站在裝甲車旁 看着年輕的坦克兵朝他們揮手致意 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是的 20多年前 蘇姆河畔的那個問題 終於有了答案 步兵突不過的欠好 坦克可以 炮兵追不上的戰線 無線電可以 舊軍隊來不及理解的速度 新軍隊已能夠熟練駕馭 在過去 戰爭就像一臺沉重的絞肉機 要用幾個月幾十萬人 去慢慢磨掉敵軍的防線 而現在 戰爭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只需找準切口 整條防線 就會如刨丁解牛般土崩瓦解 當然 這把刀也並不完美 在進攻過程中 古德里安也遇到了一系列問題 包括坦克突進太快 步兵來不及跟進 後勤更是叫苦不迭 有好幾次 他都險些被波軍截斷了後路 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的部隊哪怕犯再多的錯誤 也能夠及時修正 而他的對手只要失誤一次 便再也沒有補救的機會 這就是閃電戰 從這一刻起 戰爭的規則徹底改寫了 當全世界都在爲閃電戰的輝煌勝利 而感到驚歎時 戰場上還有另一群人 正在默默的抗爭着 他們試圖以血肉之軀 去阻擋時代的巨輪 被碾得粉身碎骨 最終卻只能在史書上 留下寥寥一筆 能爲勝利者敘事中 微不足道的背景版 波蘭空軍就是這樣一群人 在開戰之初 波蘭空軍能真正投入作戰的飛機 不足400架 對於一個小國來說 已經很不錯了 可他們要面對的 是全世界裝備最精美 經驗最豐富的德國空軍 德軍總參謀部爲白色方案 配備了上千架戰機 光是最先進的BF109戰鬥機 就編組了整整300架 幾乎相當於波蘭空軍的總和 但數量上的差距還是其次 最關鍵的是技術上的代差 BF109戰鬥機 配備着當時最先進的燃油直噴發動機 和全金屬機身 而波蘭空軍 還在使用殲戰器的老舊機型 部隊主力很快便遭受重創 失去了制空權 而德國空軍所付出的損失 卻微乎其微 可即便如此 波蘭飛行員們依然選擇升空迎戰 這些老舊的戰鬥機 緩緩地爬上天空 就像一隻蒼老而桀驁的白鷹 它的羽翼也不再鋒利 它的身體也不再年輕 但它還是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 只爲了提醒入侵者一件事 這片天空是有主人的 當一個國家面臨生死存亡時 總有人要去做這件事 否則多年以後 你的後人們會問你 當強盜踐踏我們的祖國時 你們在哪裏 你們可曾抵抗過 這群白鷹騎士 用自己的生命 給出了最好的答案 當天空之上的戰鬥 打得如火如荼時 地面上的另一場戰鬥 也已敲鈴打響 這就是波蘭戰役中 最著名 也最容易被世人誤解的 克羅楊帝之戰 1939年9月1日夜 波蘭第18槍械兵團 正在圖華拉森林一帶 掩護友軍撤退 團長是10年45歲的 他曾追隨過 畢蘇斯基元帥 南征北戰 也曾在蘇波戰爭中 屢見其功 他很清楚 騎兵決勝的時代 早已遠去 他們現在的使命 是偵察 激鬥 突襲 和儘可能的拖住敵軍 很快 他們就發現了一支 正在臨間休整的德軍小隊 馬斯塔萊日敏銳的意識到 這是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 於是 他果斷下達了進攻指令 200多名波蘭騎兵 伴隨着嘹亮的軍號 揮舞着閃着寒光的馬刀 如絕地洪水般 湧向了德軍陣地 德國士兵猝不及防 一時間陣腳大亂 四散奔逃 可勝利只維持了很短的一瞬 很快 德軍裝甲部隊 就趕到了戰場 在坦克堅固的裝甲 與壓倒性的火力面前 騎兵的馬刀 是毫無用武之地的 他們就只能 徒勞的試圖用手中的爆炸物 儘可能給坦克造成一些殺傷 卻成批成批的 後來 一名意大利記者 恰好捕捉到了這個故事 將它寫成了一篇文章 這就是著名的 波蘭騎兵衝坦克的原型 這則故事很快就流傳開了 爲什麼 因爲它太符合勝利者敘事了 它能證明德國的強大 也能嘲笑波蘭的落後 彷彿在歷史洪流的面前 一切抵抗都是毫無意義的 可對波蘭人來說 這則故事還有另一層意義 科洛揚帝的那支騎兵小隊 確實沒有去主動挑戰坦克 可他們也沒有選擇逃跑 他們就像1683年 楊索別斯基率領的義騎兵一樣 坦然無畏地衝向了自己的死亡 不畏強權 誓死無歸 這就是波蘭人 時代相傳的民族精神 波蘭人的抵抗 並不只有 這些帶着古典悲劇色彩的瞬間 真正讓德軍感到意外的 是布楚拉河畔的反擊 當德軍的進攻矛頭 一路向東狂奔時 波茲南集團軍與波莫瑞集團軍 並沒有坐以待斃 他們在庫特熱巴將軍的率領下 集結起僅存的兩百輛坦克 朝着德國第八集團軍的側翼 發起了反擊 在短短几天之內 波軍連續突破德軍防線 一度打亂了德軍攻佔華沙的節奏 這是整場戰役中 波軍最具威脅的一次反擊 可問題是 他們缺少制空權 缺少預備隊 也缺乏穩定的通信和機動能力 他們可以抓住一次戰機 卻沒有能力將它擴大成戰鼓 很快德國空軍就壓了上來 裝甲部隊也掉頭回援 烏楚拉河畔的反擊 最終在新的包圍之中走向了失敗 但它成功證明了 波蘭軍隊並不是沒有戰鬥力 他們的問題不是不會打 而是不能打 因爲他們沒有執行計劃的資源 這並不是一場勇氣 就可以改起結局的戰爭 9月8日 德軍先鋒部隊瀕臨華沙 對所有波蘭人來說 華沙從來不只是一座城市 一個首都 它是這個民族的心臟 是波蘭復國神話中最重要的一座聖城 19年前 蘇俄紅軍也曾瀕臨城下 是畢蘇斯基元帥 率領全城居民奮起反擊 這纔有了維斯瓦河上的奇蹟 如今許多華沙人仍期待着奇蹟降臨 但這一次他們失望了 德國人並不準備同他們打相戰 而是要用飢餓 轟炸和恐懼慢慢的折磨他們 在接下來數日 德軍的斯圖卡成軍集隊略過天空 投下死亡與奸笑 整座城市被炸成一片廢墟 水管破裂 電力中斷 殘垣斷壁間堆滿了來不及掩埋的屍體 飢餓與瘟疫如幽靈般在城市中肆意蔓延 華沙在流血 但他們並沒有選擇屈服 電臺裏每天都在播放着肖邦的鋼琴曲 以及市長斯塔任斯基沙雅的嗓音 他說 我曾夢想着華沙能成爲一座偉大的城市 我也曾爲它無數次描繪過宏偉的藍圖 今天華沙確實變得更偉大了 只是這種偉大要比我們預想的慘烈的多 此時此刻 我們曾規劃的美麗公園正燃燒着烈火 我們的圖書館和醫院正冒着滾滾濃煙 但今天的華沙要比他以往的任何時候都更加美麗 因爲他的滿目瘡痍正捍衛着波蘭最後的榮譽 在演講的結尾 他引用了波蘭國歌中的第一句 也是這個民族在百年復國史中反覆吟誦的一句話 波蘭沒有滅亡 只要我們還活着 當波蘭戰役剛爆發時 斯大林並沒有急於下場 他端坐在克里姆林宮的辦公室內 冷眼旁觀着一切 儘管柏林方面一再催促 希望蘇聯能儘快履約 但斯大林毫無回應 這個經歷過革命內戰 饑荒和大清洗的總書記 絕不會因爲一紙條約就輕易下注 在他看來 條約是寫給別人看的 真正能決定戰爭天平的沒有實力 所以他還要等 去觀察德軍的推進速度 觀察波蘭人能抵抗多久 觀察英法是否會真的下場 只要局勢還沒有完全明朗 斯大林就不急於下注 對他來說 最好的戰爭永遠是流別人的血 自己來完成收割 且在斯大林的心中還有另一層執念 1920年 他曾以西南方面軍政委的身份隨軍西征 但在華沙城下 蘇俄紅軍遭遇了一場滑鐵如石的慘辦 由於領教過波蘭人的強悍 所以斯大林並不相信希特勒能輕易得手 一旦戰事陷入僵局 他就有了足夠的操作空間 進可以兌現祕密協議 拿走屬於蘇聯的那份戰利品 退可以繼續保持中立 而英法的三國在戰爭的泥潭中相互消耗 無論是哪一種選擇 蘇聯都可立於不敗之地 可斯大林千算萬算 唯獨漏算了一件事 波蘭崩潰的太快了 9月5日 古德里亞打穿了波蘭走廊 9月8日 南方集團軍已直逼華沙 波蘭的國家機器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走向崩潰 更加要命的是 西線的英法仍選擇按兵不動 似乎他們也和斯大林一樣的想法 先看看再說 但英法等得起 斯大林可不行 如果他繼續選擇觀望 那希特勒就有可能徹底獨吞波蘭 屆時蘇聯不僅分不到半點領土 反而會讓德軍直接陳兵邊境 這讓斯大林感到脊背發涼 那他同樣也不想和納粹德國綁得太緊 於是他受一幕的託付 向柏林發去一份密函 試探性的詢問 當蘇聯出兵時 科弗對外宣稱 是爲了防止德軍進一步深入 從而保護當地的少數族裔 這番說辭 遭到了德國大使舒倫堡的無形嘲諷 如果閣下想把罪名加到我國頭上 那是絕對不行的 這既違反了我們當初的協議 也會收買兩國以敵對的姿態 出現在全世界面前 一言以蔽之 既得利益物理排放 斯大林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9月17日凌晨 蘇聯政府向波蘭駐莫斯科大使 提交了一份照會 該照會宣稱 由於波蘭政府已瀕臨崩潰 兩國之間的所有條約 皆已喪失了法律效力 蘇聯政府 不能對身處險境的西烏克蘭人民 與西白俄羅斯人民漠不關心 那是當年蘇波戰爭中 被波蘭奪走的故土 現在蘇聯政府必須肩負起 保護他們的神聖職責 波蘭大使拒絕了這份照會 但斯大林並不是在同他商量這件事 同日凌晨 六十萬全副武裝的蘇軍 在鐵木欽戈 與科瓦尿夫的率領下 兵分兩路 給那些還在苦苦掙扎的波蘭人 補上了最後的致命一刀 起初 駐守在邊境的波軍士兵 還以爲蘇聯人是來幫助他們的 在一些混亂的地區 蘇軍士兵會用俄語喊道 別開槍 我們是來打德國人的 就這樣 蘇軍主義幾乎暢通無阻的 通過了邊境地帶 等到波軍士兵反應過來時 早已爲時已晚 他們迅速解除了武裝 許多烏克蘭士兵與白俄羅斯士兵 甚至會加入蘇軍 由於腐敗受敵 波軍總司令雷茲元帥倉皇下令 全軍撤往羅馬尼亞 這道命令 實際上也給波蘭戰役劃上了句點 但仍有一些士兵 拒絕離開自己的祖國 他們憑藉僅有的武器 從侵略者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只是彈盡兩卷 兵敗被俘 他們中的許多人 都沒能活到戰爭結束的那一天 有些死在了納粹的集中營中 有些倒在了卡丁森林的深處 這些勇敢的戰士 以自己的生命 踐行了對祖國的誓言 9月22日 蘇軍先頭部隊與德軍 在佈列斯特利陶夫斯克勝利會市 又是一個宿命輪迴般的地點 21年前 托洛茨基曾代表新生的蘇埃政權 在此地簽下了一份喪權辱國的協定 21年後 德軍與蘇軍將領並肩而立 在同一座城市中完成了歷史交接 波蘭即將迎來他的第四次瓜分 9月27日 李賓託洛夫再次抵達莫斯科 上一次他是來爭取蘇聯人的支持 在克里姆林宮那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內 李賓託洛夫拋出了兩套方案 第一套是以維斯瓦合爲界 蘇聯可以獲得更多領土 但作爲代價必須放棄對立陶宛的宣稱 第二套是以布格合爲界 即當年英國人劃定的寇松界 蘇聯是拿走西烏克蘭與西白俄羅斯的部分 而把波蘭的核心領土全部留給德國 作爲交換 德國將允許蘇聯獨佔波羅的海三國 斯大林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第二套方案 原因很簡單 這符合他出兵時的理由 即保護自己的東正教同胞 如此一來 他對政治局能有個交代 在國際社會上也能堵住悠悠衆口 李賓託洛夫信任同意 在出發之前 他已收到了元首的死命令 眼下無論如何都不要激怒斯大林 在即將打響的西線戰爭中 德國還需要蘇聯的鼎力支持 在簽字一日後的酒會 李賓託洛夫試探性的提出 我們兩國能否簽署一個同盟性質的條約 斯大林沉默片刻 然後慌慌開口道 我們絕不會允許德國被人削弱 這句話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斯大林確實希望德國繼續存在 作爲蘇聯與英法之間的最後一道屏障 假的部分是 他從來都不希望德國過分強大 最理想的局面 就是德國與英法在西線鬥得兩敗俱傷 最後再由蘇聯出來收拾殘局 可政治最危險的地方就在於 起手總以自己可以掌控住局面 斯大林就是這麼以爲的 他把希特勒當做一個可控威脅 所以才選擇與虎謀皮 可兩年之後 這頭老虎會遠遠超出他的掌控 並讓他深刻理解一句話 始作俑者 其無後顧 現在讓我們把時間倒回一年之前 1938年10月 慕尼恩會議剛剛落幕 張伯倫帶着那張白紙回到了倫敦 整個英國都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中 可有一人當場潑了一盆冷水 這個人就是溫斯頓丘吉爾 他說像希特勒這樣的人 是絕對不會爲了一點蠅頭小利 而就此收手的 他真正想要的是整個歐洲 當時許多人都覺得丘吉爾危言聳聽 覺得他還活在上一場戰爭的陰影裏 畢竟23年前 正是他一手主導的加里玻璃戰役 致使數萬將士混沌他鄉 作爲馬爾博羅公爵的直系後裔 丘吉爾的內心一直渴望着戰爭 且他非常清楚希特勒與他是同一類人 很快事態的發展就印證了他的判斷 1939年3月 希特勒撕毀慕尼黑協定 吞併了布拉格 那些曾嘲笑過丘吉爾的人 終於都乖乖閉上了嘴 但另一個問題隨之而來 該怎麼遏制希特勒呢 病急亂投醫的張伯倫 給波蘭發去了一份單方面保障 在丘吉爾看來 這無異於用一根草繩 去攔住一頭髮狂的非洲象 果然希特勒並沒有被唬住 而英法也成功被拖下了水 這讓倫敦和巴黎叫苦不迭 他們根本就沒有做好戰爭準備 但從紙面實力上來看 希特勒當時的處境可謂極其兇險 爲了迅速拿下波蘭 他幾乎把全部家當都縮下到了東線 而在空虛的西線 德軍僅留下了三十幾個缺乏重火力的二線守衛師 如果此時英法選擇孤注一擲 傾舉國之力對德國的核心工業區 發動一場決定性的打擊 則鹿死誰手尤未可知 可問題是英法做得到嗎 先說法國 自30年代起 法軍的戰術思想就徹底導向了絕對防禦 他們寧可躲在馬基諾防線的背後打一場靜坐戰 也堅決不肯越雷池半步 原因無他 他們實在是太害怕戰爭了 畢竟弗爾登和索姆河的慘劇還歷歷在目 法國人實在是流不起血 也死不起另一代年輕人了 而英國面臨的狀況則更爲現實 由於長期奉行裁軍政策 英國陸軍的規模少得可憐 空軍也尚未成型 根本就不足以對德國造成決定性的打擊 既然如此 那又何必就招惹希特勒這個瘋子呢 於是他們選擇了最穩妥的方案 封鎖 英國人相信 只要封鎖的時間夠久 德國經濟遲早會被拖垮 屆時希特勒自然會恢復理智 乖乖的回到他們桌前 但這裏存在一個致命問題 波蘭等的起毛 在短短三週之內 波軍全線崩潰 蘇聯趁勢下場 還沒等英法反應過來 波蘭戰役便大局已定 而此時的西線在幹什麼 法軍在邊境的薩爾地區 發動了一場僅具象徵意義的武裝散步 而英國皇家空軍則是冒着生命危險 飛越德國領空 投下了數百萬張勸降傳單 上面只印着一句話 快停手吧 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 不難想象 當希特勒看到這一幕的時候 臉上的嘲笑會有多麼放肆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更加詭異 在波蘭徹底亡國後 英法與德國雖然沒有解除戰爭狀態 但彼此也都沒有把戰爭繼續擴大的意思 希特勒甚至在國會演講中 公然向英法拋出橄欖枝 爲什麼要在西線打仗呢 難道是爲了恢復波蘭嗎 這個凡爾賽條約的流產兒 爲了這樣一個國家 而犧牲千百萬人的性命 破壞價值億萬的財產 這真的值得嗎 這句話可謂直戳英法政客們的軟肋 他們並不是真的相信希特勒 而是不相信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看看波蘭人的下場吧 上百萬大軍在一月之間灰飛煙滅 次年的戰爭已經給出了答案 另一方面 這也是民主國家在戰爭初期 最容易暴露的問題 他們需要提案 需要辯論 需要投票 需要在議會之中無窮無盡的扯皮 一來一回見 戰爭中最寶貴的時間 就被白白耗光了 反觀德蘇 只需最高領袖一聲令下 膨脹的國家機器便能瞬間轉向 這種決策效率上的差距 往往能直接決定一個國家的生死 這就是爲什麼 哪怕是兩千多年前的古羅馬人 在面臨存亡危機時 也需要設立一個大權獨攬的獨裁官 但可悲的是 英法政客們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依然坐在古老的議會大廳中 慢慢吞吞的討論着問題 正如希特勒所期待的那樣 是的 這位德國元首 從來都沒有打算放過英法 1939年10月9日 就在波蘭戰役結束的幾天後 他再次召集各路將領 發佈了第六號作戰指令 他說 我們今後的作戰目標 是要從軍事上 一勞永逸的解決西方問題 只是永遠也不能再反對 德國在歐洲的進一步行動 他提醒諸將 我們與蘇聯的中立狀態 並不會維持太久 因爲斯大林 從來都不是一個遵守條約的人 防禦蘇聯的最好辦法 就是向他們展示 德國恐怖的武力 但在此之前 我們必須迅速利落的解決西方問題 最遲也不能超過明年秋天 這就是希特勒 親手製定的死亡時間表 而此時的倫敦和巴黎 還全然不知 只有一個人例外 丘吉爾 他不停的警告了他的同僚 希特勒絕不會善罷甘休 你不能把頭塞進老虎嘴裏 還想着同他談判 但這句話實在是太刺耳了 那些議會里的紳士們 寧可相信希特勒還有理智 相信局勢還有轉環 相信蘇德兩國會突然翻臉 相信海上封鎖 能解決問題 但就是不肯相信 那場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這就是人性 所謂的綏靖政策 從來都不是某個政客的突發奇想 它是一整套社會意識 大衆心理 與制度慣性的共同產物 張伯倫也好 丘吉爾也罷 他們其實都不能解決 那個最根本的問題 你要如何使英國人民相信 戰爭真的會到來 除非戰爭落到他們的頭頂 這就是我們常說的那句老話 不見棺材不落淚 不到黃河不死心 縱觀整場波蘭戰役 德軍一百五十萬兵力 對陣波蘭的一百萬大軍 結果這個擁有三千五百萬人口的 東歐強國 竟在短短一月之內灰飛煙滅 其中波軍傷亡近二十萬 另有七十萬人淪爲戰俘 而德軍一方僅僅付出了 一萬六千餘人的傷亡 另有三千人失蹤 這組驚人的交換筆 縱使放眼整個人類歷史 也是震骨爍金的存在 這就是閃電戰的威力 它最可怕的地方 不在於它殺死了多少人 而是它改變了一個國家的死亡速度 正如丘吉爾在後來總結的那樣 通過這場戰役 我們已經看見了 現代戰爭的一個完整標本 我們看見了 陸軍與空軍在戰場上的精密協同 看見了 對交通樞紐 及後方城鎮的毀滅性轟炸 看見了 毀滅在敵後的第五縱隊 看見了散兵與間諜的大規模滲透 更重要的是 我們看見了 大批裝甲部隊 正以勢不可擋的姿態衝鋒陷陣 而這一切 將徹底顛覆千百年來的戰爭規則 是的 時代變了 在過去 一座堅不可摧的城池 一隻漢不畏死的殘兵 亦或是某個百年不遇的戰術奇才 但在1939年 這種古典主義的浪漫幻想 被徹底打破 現代戰爭拼的是工業產能 是空地一體化的鑽研體系 是大兵團的系統配合 是國家機器的高速響應 個人的無用 在體系的面前變得一文不值 小國的抵抗 在工業的碾壓之下 猶如螳臂當車 這樣殘酷的總體戰 已徹底淪爲了大國的遊戲 更準確的說 是少數的幾個大國 波蘭戰役的另一層意義 在於他宣告了 凡爾賽體系的徹底死亡 如果說1938年的 慕尼黑會議成功證明了 英法爲換取和平 可以不惜犧牲小國的命運 而1939年的波蘭戰役 則進一步證明了 即使英法真的給出保證 也未必有能力兌現 更阻止不了希特勒的野心 至此 凡爾賽體系徹底失效 那些條約還在 簽字還在 國境線還停留在地圖上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些東西保護不了任何人 所謂的末法時代 並不是沒有規則 而是規則依然存在 卻沒有幾個國家 願意爲它流血犧牲 這就是波蘭戰役 展示給全世界的 血淋淋的現實 那麼另一個問題隨之而來 當規則被打破之後 人們會怎麼做 第一個答案是避戰自保 這是斯大林的選擇 第二個答案是縱火打劫 這是希特勒的選擇 第三個答案是沉默逃避 這是英法政客們的選擇 三種選擇 三種命運 每一種都在暗中標號了結局 在這裏 我們大可不必陷入道德審判 因爲凡爾賽體系的崩塌 不是突然發生的 也不是某個具體的人的責任 它是由無數個矛盾 無數個問題 無數個因素共同催生的 它就像那個時代的暴風雨 在暴雨之下 人們有無數種選擇 但生存高於一切 畢竟只有活下來的人 纔有資格定義未來 可是如果一個國家 沒能在這樣殘酷的戰爭中存活下來 它的抵抗就全無意義嗎 波蘭人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承認波蘭這個國家 也不是什麼白蓮花 他們也曾傲慢過 短視過 貪婪過 併爲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但有一件事 我們必須先說清楚 一個國家在戰略上犯過錯 並不意味着 它就活該被人肢解 政府與政客們的判斷失誤 也不能全都算到他的人命頭上 批判波蘭人的短視 這是歷史的客觀分析 但替侵略者尋求辯護 那就是道德上的巨大滑坡了 所以我們仍需要記住 波蘭人的英勇抵抗 記住那些駕着老舊戰機 記住布什拉河畔 那場攻敗錘聲的反擊 記住華沙城下 那悽爛動人的消邦旋律 記住斯坦任司記 沙雅的廣播 也記住那些在邊境 森林和城市中 堅守到最後一刻的波蘭士兵 是的 他們沒能贏 但抵抗的意義 從來都不只是爲了贏 它還可以決定 一個民族 將以什麼樣的姿態 去面對自己的死亡 這就是波蘭人給出的答案 他們可以被擊敗 被出賣 被摧毀 但絕不能允許自己的祖國 像廢紙一樣 被人悄無聲息的抹去 這種執拗 來自於他們漫長的王國史 只有真正識學過祖國的人 才知道這個詞的重量 祖國 並不只是地圖上的一抹顏色 它是語言 是土地 是教堂 是祖墳 是母親 講給孩子們的睡前故事 是無數先輩流血犧牲 留給後來者的精神家園 所以 他們拒絕拱手相讓 即使不能守住國家 也要守住 國家被毀前的民族自尊 1939年的秋天 波蘭又一次從歐洲地圖上消失了 可是 地圖上的波蘭消失了 戰場上的波蘭並沒有 成千上萬的波蘭士兵 越過邊境 開始了漫長的流亡之路 後來 他們在希克爾斯基將軍的領導下 與英法兩國重新集結 從這一刻起 他們 也沒有祖國可以回去 想要回家 就只能用自己的生命 去爭取一個 於是 在玻璃街的蒼穹上 在意大利的群山間 在華沙的廢墟 與地下組織中 到處都有這群流亡者的身影 他們寄人籬下 卻心繫故國 他們行如扶貧 卻視死如歸 這些波蘭士兵 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自己未必能活到戰爭結束的那一天 但他們依然選擇戰鬥 正如他們在國歌中所唱的那樣 波蘭沒有滅亡 只要我們還活着 這首歌 從來都不是一首勝利之歌 它是一首在流亡 失敗 與死亡中 拒絕 向命運低頭的生命之歌 只要 還有一個波蘭人 在堅持戰鬥 波蘭就不是一塊被人瓜分的土地 而是一個仍在呼吸的民族 他們終會等到自己的復國之日 就像1918年 畢蘇斯基曾做到的那樣 只是後來的勝利 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麼圓滿 波蘭重新回到了地圖上 卻並沒有恢復至戰前狀態 雅爾塔的巨頭們 替他們劃好了國界 替他們決定了政府 許多流亡者拒絕回家 因爲那裏已經換了人間 還有人雖然回到了祖國 卻與昔日的戰友反目成仇 捲入了殘酷的政治鬥爭 但更多的人選擇了默默承受 他們已經歷了太多的顛沛流離 能重新活在故鄉的土地上 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呢 多年以後 有一位倖存的波蘭老兵 踏上了歸鄉之路 在降落至祖國的那一刻 他沒有流淚 也沒有哭泣 只是安靜的解開了揹包 裏面裝着滿滿一包 已故戰友託付給他的勳章 安息吧 我的朋友 你們終於回到了自己的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