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去的風流 “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李賀

眾所周知,在古事當中有很多審視生命的句子 陶元明說:「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沉。」 李白說:「白日何短短,百年若一海。」 白居易說:「離離元上草,一歲亦枯榮。」 這些句子都很好 但是要論對人內心的衝擊感 還得是李赫的那句 你很難想像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會用奸這個字來形容人生命的過程 一個奸字就道出了生命的可貴 與虛度人生的痛苦 可能也正是因為李赫只活到了27歲 才能寫出這樣的句子吧 大家好,歡迎來到漁夫的讀書頻道 今天咱們就來聊聊李赫 這也是洛陽詩人系列的第二期 在觀看正片之前 還是要反請各位好朋友 點贊,評論,轉發,收藏 最近有些感冒,更新也略有延遲 聲音變化也比較大 各位朋友就當是漁夫又到了變聲期 謝謝 公元790年,大唐真元六年 李赫出生在了昌古 也就是現在的洛陽市頤陽縣 洛陽嘛,我的家鄉,大唐的國都 當時世界上最偉大的城市之一 李赫的祖上出身隴西李氏 是唐高祖李淵的叔父李亮那一支的後人 屬於是大唐宗史的遠之 但遠之也是之 也算是有皇室血統 李赫的父親李晉肅是一個底層的小慣例 早年被僱在邊上從事 到了李赫出生的真元年間 纔得到升遷任陝縣縣令 李晉肅一生沒有任何作品流傳於世 仕途也不算順利 如果不是因為李赫 他很有可能在歷史上寂寂無名 但是他是一個被師聖杜甫贈過詩的男人 公元768年 李晉肅去蜀地任職 在公安縣遇到了已經暮年的杜甫 因為杜甫的母親有李唐皇族的血脈 兩個人一番攀談下來 發現二人不光是洛陽老鄉 竟然還是表親 當然了,是表了又表的那種 杜甫稱呼李晉肅為二十九弟 於是,在臨別之時 師聖杜甫便給他這位弟弟寫了一首詩 弟弟呀,你到了成都 花點錢找人算算 看看咱們倆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漂泊 再次重逢啊 彼時的杜甫正從蜀地北歸故鄉洛陽的途中 在兩年後,公元770年 貧病交加的一代師聖 死在了湘江中的一條小船上 至此,聖堂那些神一般的詩人們 幾乎凋零殆盡 李晉肅與杜甫終究未能再次見面 但李晉肅能得到一首師聖的詩 這輩子也算是值了 正是因為家裡的這點皇室血緣 讓李赫自豪了一輩子 他後來一直稱自己是皇孫、宗孫 或者是唐朱王孫 李赫打一出生就體弱多病 所以他的父親李晉肅才給他取名為赫 自長吉、長久吉祥的意思 但世上的事往往都隨著相反的方向發展 關於自己的病 李赫後來經常在他的詩裡提起 古猶病能在人間抵無事 他說自己身體很虛弱 甚至到了骨頭裡都帶著病的程度 對自己拖著病體 活在人間流露出了一種迷茫 一個病字就已經註定了他的結局 關於李赫的長相 在《新唐書》裡是這樣寫的 說他長得纖瘦、通眉、長直長 也就是說他這個人很瘦 兩條眉毛長成了一條直線 手指又細又長 各位好朋友可以自行腦補一下他這個長相 反正我是覺得這屬於是長得特別抽象 有點鬼裡鬼氣的 在唐室的宇宙裡能被稱為天才的 像王博士六歲寫文章 九歲做紙匣 十五歲寫了乾元殿誦 十六歲當上了朝廷命官 王維九歲之主辭 十五歲入長安求取功名 詩書畫閱無一不精 二十一歲考中狀元 杜甫七零四級狀開口擁鳳凰 作為他們之後的另外一個天才 李赫也是一樣 他七歲便能辭章 李赫打小就顯露出超乎常人的智慧 從認識字開始就喜歡窩在屋子裡讀書 母親怕他在家悶出病來 便經常趕他出去找小朋友玩 但沒想到的是 李赫卻跑去墳地去觀摩墓碑通讀碑文 各位 你要知道當時他才五六歲的年紀 咱們再腦補一下 一個幾歲的孩子 在墳場流連徘徊的場景 是不是讓人想想就寒毛倒立 稍微大一點 他就每天騎個驢 背個布囊到處的亂轉 細細的觀察著家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想到絕妙詞句便當即寫下 投入布囊之中 傍晚回家便鋪紙磨墨 整理一天的詩作 墳高祭鬼 十分的辛苦 也正是因為如此 他未來才能把古往今來 天上人間都裝進了他的詩裡 看著滿地碎紙 寫詩寫到形容哭搞的兒子 讓李母心疼不已 這孩子呀 是要嘔出心血才肯罷休啊 於是 嘔心瀝血 這個成語的前兩個字 就有了 等到李赫十五歲的時候 他的詩名就已經譽滿京城 與大才子李毅相齊名了 就是那個寫了 不知何處吹爐管 一夜徵人靜望香的李毅 據說李赫的成名 是因為七歲的時候 寫了一首高宣過 華居之翠青如蔥 金環鴨佩搖玲瓏 馬蹄銀耳聲隆隆 入門下馬氣如虹 雲是東京才子文章鉅功 二十八秀羅心胸 酒精照耀貫當眾 殿前坐賦聲模空 筆補造化天武功 旁眉書客趕秋篷 誰知死草生華鳳 倭金垂赤賦明紅 他日不休蛇作籠 那一日金環鴨著馬佩頭 搖晃的叮咚作響 馬蹄聲震震 馬車聲隆隆 兩位穿著蔥綠色官服的人 下馬進門 走起路來氣宇軒昂 氣勢如虹 原來一個是洛陽的大才子 一個是名聞天下的文章鉅功 這兩個人才華出眾 天地精華 二十八星秀的才氣 都在他們的胸中融匯貫通 他們在皇帝的殿前 作詩聲勢直衝雲空 下筆便能補天地造化之缺 我李赫這個漂泊的駱駝書生 今日有幸見到兩位大咖 猶如枯草沐浴了春日和風 猶如沒了翅膀的小鳥攀上了紅葉 說不定在二位的提攜下 我這條小蛇日後也會化作一條巨龍呢 這首詩寫得非常好 馬屁也拍得非常響 想來二位大人一定非常地受用 但是很明顯 這首詩不可能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寫出來的 詩的最後兩年讀起來頗有詩意之感 但一個七歲的孩子 有什麼可詩意的呢 在朱自清先生所著的《李赫年譜》中記載 這首詩經他考證 大概應該是寫於李赫二十歲時 他在洛陽與韓愈皇甫時相遇時 所作的一首應酬詩 公元807年 韓愈因為在朝堂上遭到詆毀 離開了長安 來到了東都洛陽 擔任國子博士 也就是國家最高學府的教授 一個正五品的傘官 文章鞠躬的到來 引得無數洛陽學子前去拜業 在唐代 幹頁行卷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幾乎每個世子都希望能夠得到那些大老們的賞識推薦 以提升自己的文學地位和社會地位 打開入世之門 即便是王維李白杜甫 也繞不過去這條路 韓愈當年就曾因行卷無門 找不到欣賞他的伯樂 寫了那一篇《馬說》 所以他是理解這些學子們的 凡是送到他這裡的作品 他都會一一認真披覆 於是他的案頭堆滿了卷軸 但是卻沒有出現一個 讓韓愈眼前一亮的作品 彼時 17歲的李赫也來到了洛陽城內 站到了韓昌梨的門口 李赫此行的目的很簡單 也是想要在考試前 得到韓愈這個大老的推薦 那天韓愈剛把客人送走 急困 正要休息 此時門人呈上了李赫送來的卷軸 韓愈接過卷軸 只看了首篇的第一臉 便來了精神 只見第一句寫到 黑雲壓城 城欲催 假光向日 金林開 只此一句 便驚得韓愈大喊 快 快把此人請來 這首詩就是我們非常熟悉的那首 《雁門太守行》 詩的後幾連寫到 叫聲滿天秋色裡 塞上胭脂寧葉子 半卷紅旗淋一水 霜中骨寒生不起 抱君黃巾抬上翼 提攜玉籠 慰君死 大唐 已經好久沒有出現 能寫出如此瑰麗神奇詩篇的詩人了 安史之亂之後 盛唐的詩人逐漸凋零 大唐的詩壇出現了斷層的局面 詩作大多比較苦悶 好不容易盼到了一個白君毅 厲害是真厲害 但就是他寫的詩都是重寫時尚通俗 但在此時 韓愈知道 大唐詩壇在繼李白之後 又迎來了一個天才 兩個人一見面 韓愈大讚李赫的詩 是百年難遇的精品 甚至還有些羨慕李赫的詩 用詞技巧 意趣詭詭 在當時 能得到韓愈的誇讚 可以說是一個詩人 莫大的榮耀 在這之後 李赫與韓愈 亦詩亦友 結下了終身的友誼 大概也是在這一時期 李赫成了家 但並沒有資料顯示 只能從李赫的詩中 看到一些蛛絲馬跡 井上古路 牀上轉 水聲帆 弦聲淺 情若河 尋鳳淺 城頭日 常向城頭住 一日坐千年 不須留下去 可以想像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上午 他和妻子 去井邊打水 打水的古路 轉呀轉 水滴在井裡 清零零 提水的繩 輕輕作響 兩個人默默的 深情對望 就像尋鳳淺 和他的愛妻一樣 城頭上的太陽啊 你就不要再落下去了 就永遠的停在那兒吧 我要永遠留住這一刻 多希望一天 就像一千年 那麼長的過 當年尋鳳淺 因為妻子病逝 每天傷神不已 不久便追隨妻子而去 年僅29歲 這首詩 還真有一點 一語成讖的意思 正當李赫 躊躇滿志 準備參加 河南府考試的時候 他的父親突然病逝 李赫受效三年 一直到公元810年 他參加了考試 這一年考試的題目是 十二月樂詞並潤月 是要求按一年中 十二個月份為題 外加潤月 寫十三首詩 要以不同的季節月份 來永物瞄景 李赫寫正月 上樓迎春 新春歸 暗黃柱柳宮漏池 二月 二月飲酒採桑金 宜南草生蘭孝人 三月 東方風來滿眼春 花城柳暗愁煞人 四月 小梁木梁樹如蓋 千山濃綠 聲雲外 十三首詩一氣呵成 李赫憑藉這些上等佳句 獲得考官青睞 榮登金榜 只待京城禮部大事之後 怕是大唐就會迎來一位 才華橫溢的壯元郎 可天有不測之風雲 正值春風得意的李赫 將迎來他一生中 最大的一個坎 李赫在河南府市取得第一名後 便有人嫉妒他 到了長安之後 便開始有人散佈消息 對他進行詆毀 是說李赫賦名晉肅 晉與晉氏的晉諧音 李赫不避父親名諱 既犯了大唐賢明律 又是不肖之行為 所以李赫不舉晉氏為氏 入氏晉氏為妃 反正就是一頂不肖的帽子 扣在了李赫的頭上 一時之間鬧得滿城風雨 韓愈聽說此事後 異常的憤怒 三杯熱酒下肚 寫下了諱辯一文 為李赫據理力爭 父親名字裡有晉 兒子便不能舉晉氏 若父親名為仁 韓昌黎的文章固然很好 但並沒有什麼用處 總之事情的結果就是 李赫雖然到了長安 卻沒能參加考試 關於李赫被陷害舉報 還有一個說法 說他是被他洛陽的老鄉 袁振所害 袁振是白居易最好的哥們 風流才子 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卻烏山不是雲 便出自他手 據說 袁振很喜歡李赫的事 有一天 袁振專門去拜訪李赫 但李赫很高傲 瞧不起袁振明經出身 便很輕蔑的說 一個明經極地的人 有什麼資格跑來見我 這把袁振氣得夠嗆 後來當李赫要考晉氏時 袁振已經在禮部做官 正好能卡住李赫 於是 袁振藉口須臂附會 抽下了李赫的檔案 剝奪了他應試的資格 但這個說法 只要查一下袁振年表 就知道他有多冤枉了 首先 袁振明經極地的時候 李赫才四歲 根本不可能去拜訪李赫 等到李赫考晉氏時 袁振並不在禮部供職 早在元和四年 袁振便是監察御史 因為觸怒了權貴 次年被貶到了江陵 他根本就不在京城 也不在禮部 根本不可能接觸到考生檔案 況且這個期間 他多次調動 僅在元和十年回過京 那時李赫早已放棄了考試 直到元和十四年 袁振纔回到京城任職 這時距離李赫去世 只相差了三年 所以就別再讓袁振背這口鍋了 但不管怎樣 李赫所有的努力天賦 都被一個可笑的理由 抹殺了 僅僅是因為嫉妒者的道德綁架 李赫二十年的人生 就被徹底否定 在這一年 年僅二十歲的李赫 一下子就老了 長安有男兒 二十新衣袖 他眼睜睜看著 自己的科舉之路 被永遠的關上了大門 走吧 不甘心 不走吧 又想不出留在長安的理由 連續多日 李赫都渾渾噩噩 如丟了魂魄一般 零落七尺一杯酒 主人奉上客長壽 主婦西遊 困不歸 家人折斷 門前柳 吾聞馬舟西坐新風客 天荒地老無人識 空將撿上兩行書 直泛龍顏請恩澤 我有迷魂招不得 雄雞一聲天下白 少年心事當拿雲 誰念幽寒 作烏鱷 困居長安 尚在迷茫當中的李赫 以客人身份 參加了一次酒宴 在寒暄當中 主人向李赫講了 西漢的主婦衍 和太宗朝馬舟的故事 當年主婦衍西遊入關 因為盤纏耗盡滯留異鄉 家人因為思念她 而折斷了門前楊柳 馬舟客居新風之時 天荒地老無人賞識 後來做了別人的門客 代書朝廷得師 二十多條 得到了太宗的垂青 現在自己的遭遇 與主婦衍是何其相像 自己的家人 又何嘗不是朝思暮想 盼望自己早日歸來 如今雖被禁足客舉 但想來 也還有馬舟這樣的機會吧 李赫覺得 聽了主人的一番教誨 竟然將他迷失的靈魂 又重新召喚了回來 現在 就如同深夜 但只要雄機一場 天下必然大亮 他要打起精神 他還年輕 年輕人要有年輕人的樣子 誰會在乎你的困頓獨處 哀聲嘆氣呢 李赫在詩裡 給自己提了提氣 但他還是心灰意冷的 離開了長安 雪下桂花溪 題屋被蛋桂 觀水成驢影 秦風貌帶垂 入鄉誠可重 無印自堪北 卿卿忍相問 鏡中雙淚子 別人都是磕場折櫃 我卻被一場大雪 壓得什麼都沒有了 我就像是那隻被彈丸擊中的烏鴉一般 帶著傷 回歸故鄉 觀水的倒影裡 只有我騎著驢子的身影 秦地的風 真冷啊 回家本應是高興的 可我一事無成 妻子一定會忍著悲傷問我 我該如何回答 我能怎麼樣呢 只能是和她相對而棄吧 回到昌古後 李赫只是閉門苦讀 精神上的壓力 也導致肉體上的病痛 越來越重 重想燈光薄 消寒藥氣濃 李赫更加的孱弱了 終日與藥師相伴 嚴重的時候 他虛弱得連牀都下不來 但他終究還是年輕人 年輕人總是會有不甘心 總是會有好情的 男兒屈窮 心不窮 枯榮不等 趁天公 元和六年的九月 在病情稍微好轉之後 李赫振奮了精神 再度前往長安 他想走門陰這條路 去謀一個前程 可這條路 卻並不好走 九月大野白 蒼塵聳秋門 寒涼十月末 路線萌小昏 僅僅一年的時間 李赫的筆下 便多了許多蒼涼的古意 多了一層對生活 對人生困苦的更直白的體會 在前往長安的途中 李赫在洛陽 暫緩了行程 想必他是對去長安 有了些許的猶豫 韓愈和黃甫時 得知李赫到洛陽的消息 兩個人一起去看望了他 這讓李赫受寵若驚 應當也是在此時 他寫下了 之前講過的那首《高宣國》 也正是在韓愈與黃甫 二人的鼓勵下 讓他有了繼續西行的動力 臨別時 李赫寫下 明朝下緣赴西道 空同續別長如天 明朝轉眼成了今日 我將赴去西道 今日與你在洛陽告別 不知何時 才能再次見面 這是李赫寫給黃甫時的離別時 不曾想 這卻是他與黃甫時的 最後一面 李赫辭別韓愈黃甫時後 一路西行 經過華山腳下 此時已直深秋 秋風吹過萬物凋零 絲絲寒意 又勾起李赫的憂愁 秋風吹地白草乾 華容碧影生晚寒 我當二時不得意 一心愁歇 如枯蘭 不難看出 此時的李赫 已經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沿河六年的冬天 他以宗孫的身份 由宗人引薦 經過考試被錄為鳳禮郎 一個縱酒品上的官職 鳳禮郎這個職務 是個賢職 是主管祭祀時的一些禮儀 安排等等 即便是這種低等賢職 也是李赫捧著詩作 不知受了多少宗族的白眼 吃了多少達官貴人的閉門羹 纔得到了那塊 步入仕途的敲門磚 一年前 他在河南府市後 意氣風發 筆下的美人裝成我多 已不暇 雲居數步踏艷紗 一年後 他如願以償 踏入仕途 卻困於牙裡 只能掃斷馬蹄痕 牙回自閉門 在長安 李赫很孤獨 但他不寫自己沒有朋友 到登門造訪 而是寫門前看不到車輪馬蹄的痕跡 他不寫因為太窮 沒錢僱傭人 而是寫自己回家後 得親自關門 他給家裡屈心 得知了妻子得病的消息 全書曾去洛 賀病毀尤勤 他甚至有些後悔 再次來到長安 於是在清冷的家裡 他時常會想起 在長谷山居時的快樂時光 不知船上月 水照滿西雲 一年辛苦奔波換來的 卻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只能在深夜 伴著孤燈 自作秋風吟 不過 緣何六年所經歷的一切 在李赫27年的人生裡 是至關重要的 也將他退入到了一生中 創作熱情最為旺盛的 《長安時期》 也是從此開始 李赫開創了一條 獨屬於他自己的時路 在長安 李赫也刻意放下了自尊與傲骨 積極地參與社交 結識朋友 以求有伯樂能發現 他這匹困於曹麗之間的千里馬 此馬非凡馬 凡心本是心 向前敲獸骨 猶自帶同聲 他說 他這匹馬不是人間的凡馬 似乎是天上的凡心下凡 雖然它看上去 獸骨凜尋 可你如果上前敲一敲 它的獸骨 是能聽見正正同聲的 大漠沙如雪 煙山月似篝 何當驚落腦 快走踏清秋 屏沙萬裏 在月光下 猶如撲上了一層白矮矮的霜雪 連綿的煙山山嶺上 億萬明月 蕩空如彎鉤一般 我這匹千里馬 什麼時候 才能給它戴上金駱駝 在秋高氣爽的江場上馳騁 建立功勳呢 但是 它這種靠恩恩謀道官職的人 是不可能受到重用的 縱你是天馬神馬 又能怎樣 安史之亂已經過去了五十多年 但唐王朝 卻沒有任何起色 藩鎮割據愈演愈烈 無地不翻 無翻不返的鬧劇 天天都在上演 朝廷裡 宦官全是套天 朝臣們依附於這些閹人 組成各種利益集團 任人唯親 黨同伐異 正直的官員 保學的士人 根本無法得到任用體現 現宗皇帝李淳 早已失去了當初歷經 圖治的勇氣 開始安於享樂 追求長生不老 一大批善於聚財的官吏 和自稱有長生之方的 方士 紛紛得到恩寵重用 朝廷一片烏煙瘴氣 小聲隆隆 催轉日 暮聲隆隆 呼月處 漢城黃柳龍心連 百靈飛燕 埋香骨 垂歲千年日常白 笑舞秦皇 聽不得 從軍翠發蘆花色 獨供南山 守中國 幾迴天上葬神仙 陋生香江 無斷絕 長安的鼓敲三千下 天就亮了 到了黃昏響八百下 天就黑了 春天的柳枝 剛猶枯轉融 吐出鵝黃的嫩芽 宮中卻傳出美人死去的消息 千年人事灰飛煙滅 就像是被這古典 槌碎 這古聲一直都在 可秦皇漢武 卻再也聽不到了 與永恆的時間比較 他們的生命 十分的短促可悲 任以高唐明鏡 悲白髮昭如青絲 暮成雪 只有這關節骨永遠不老 只有他 獨供南山守中國 天上的神仙都已經死去幾回了 而這隆隆鼓聲 卻始終如一 連世人都犧牲的神仙壽命 與古聲比較 也是這樣的短促可悲 那麼人生的短促 就更不在話下了 只有這古聲陋聲 永遠相伴 永遠迴盪 想在過去 想在未來 所以長生不老 可能嗎 時間流逝的很快 李赫在鳳梨郎這個職位上 已經幹了兩年了 可絲毫沒有升遷的跡象 他身在長安深處朝廷 近距離的目睹了權貴的 貪圖享樂荒淫舞蹈 目睹了一切罪惡與骯髒 此時腐朽的唐王朝 註定不是屬於他的時代 李赫備受煎熬 他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看不到國家的未來 這讓他的理想和信念 同時崩塌 他生命深處的脆弱和無力 被暴露無遺 他也將徹底的沉淪在 無邊的黑暗裡 絕望的掙扎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 在祭祀活動裡 在清煙繚繞中 在絕望和頹廢中 在酌酒與藥食的陪伴中 挨過一天又一天 也許是因為身子過於虛弱 也許是出現了幻覺 也許是李赫真的看到了 那些受祭的鬼神 可能在空中 也可能在地底 甚至他自己也彷彿置身其中 那些奇鬼的畫面 會出現在他每一個夢裡 與夢醒的時分 既然人間沒有了 我的立足之地 那我的靈魂 就隨著那些鬼神 上去天界 下到幽冥 天堂和地獄糾纏在 他的靈魂裡 於是他的詩風開始變得 詭異奇特 浪漫飄逸 他用他天馬行空的想像 歸類奇鬼的詞藻 為中國文學史上 留下了一首又一首 熠熠發光的詩篇 吾思蜀童 張高秋 空山凝雲頹布柳 江額提竹 素女愁 李平中國 譚空侯 崑山玉碎鳳凰叫 芙蓉氣露香蘭笑 十二門前容冷光 二十三思動紫黃 女蛙戀時捕天畜 識破天驚鬥秋雨 夢入神山澆神玉 老魚跳波 獸交舞 無志不眠以桂樹 鹿角斜飛 詩寒吐 在深秋的夜晚 天空的白雲突然凝聚起來 不再飄遊 香蛾把淚珠撒滿班竹 九天素女 也牽動了滿腔憂愁 出現這種狀況 都是由於樂宮李平 在京城彈奏起 吾思蜀同志成的精美空侯 那樂聲 清脆動聽的 就像昆侖山美玉碎裂的聲音 像神鳥鳳凰 在鳴叫 時而是芙蓉在露水中 飲氣 時而是香蘭開懷歡笑 清脆的樂聲 融合了長安城 十二門前的清光冷氣 二十三根弦絲 高彈輕波 打動了高高在上的天地 高亢的樂聲 直衝雲霄 衝上女媧戀時 補過的天際 好似補天的五彩石 被擊落 落下了綿綿秋雨 恍惚間 彷彿李平進入神山 把技藝傳授給神界的仙女 這讓老虞興奮的 在波中跳躍 手腳也樂悠悠 翩翩起舞 樂宮的吳剛 被樂聲吸引 依靠在桂樹下徹夜不眠 寒宮裡的玉兔 也顧不得清冷 助力聆聽 長安真好 能聽到如此仙樂 人間真好 能有仙界 都沒有的樂聲 可是 留在這長安 又有什麼意義呢 人間很好 可留在人間 又有什麼意義呢 李赫的詩 越寫越多 他寫天神 地前天無一海水 王母桃花千遍紅 他寫仙道 天和夜轉飄迴心 銀璞流雲 雪水盛 他寫鬼怪 秋焚鬼唱抱家詩 恨雪千年土中碧 他寫夢境 老兔寒蟬泣天色 雲樓半開碧霞白 但寫得越多 他彷彿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死神的日益必盡 在他的詩歌裡 越來越多的出現 鬼泣血死 這樣的字眼 這些看起來陰森恐怖的字眼 不只是會敲擊人們的神經 更會讓一個個 鮮活的生命 逐漸凋零 他的詩作進入到了一種 特立獨行的 神奇憂怨淒冷晦澀的狀態 這是 只屬於他自己的 詩歌國度 他是那裡的王 在他的詩裡 千里馬天馬 從龍脊鐵簾前銀蹄白踏煙 變成了獸馬末敗草 蹭凳客風塵 老死利堅的病馬 他詩裡那些帝王豪傑 從秦王騎虎遊八極 見光照空天自蔽 變成了流徹茂林多滯谷 吟鄭子觀 肺暴雨裡的 森森白骨 他看南山市 南山河祈碑 鬼雨撒空草 他看溪流 石脈水流全滴沙 鬼燈如漆點松華 他看陶鐵 護星招鬼心悲盤 山寐石實人森罕 他在夢境裡 以格式情人的姿態 與蘇小小完成了一場 淒美的人鬼對話 幽蘭路如提煙 無物結同心 煙花不看見 草如茵 松乳蓋 風為長水為沛 遊碧車西向淡 冷翠竹 老光彩 西林下風吹雨 他的哀憤 孤寂之思越來越深 再加上妻子的離世 讓李赫並不健康的身體 徹底垮掉了 原來這長安 並不適合他 就如同當年 容不下李白一樣 由於身體過於衰弱 他辭去了職務 再一次騎著獸馬 拖著病蛆 離開了長安 茂林流浪秋風客 夜聞馬絲小無忌 畫欄桂樹 玄秋香 三十六宮 土花碧 未關千車只千里 東關酸風 涉眸子 空江漢月出宮門 義軍傾淚 如潛水 衰欄送客 鹹陽道 天若有情 天亦老 斜盤獨出 月荒涼 未成宜遠 波聲響 茂林裡埋葬的流浪 猶如落葉疏然而去 夜裡 曾聽到他的神馬嘶鳴 天亮 卻杳無蹤跡 畫欄內的桂樹 依然花繁葉茂 散發著陣陣幽香 但長安城的 三十六宮 如今卻已臺弦滿佈 當年漢武帝 為求長生在建章宮神明臺上 立了一座 高二十丈金銅仙人像 仙人高舉承路盤 用來承接 上天賜予的甘露 三國時期 魏明帝曹芮準備將金銅仙人 搬往洛陽 剛走出長安東門 寒風便直射 銅人的眼裡 銅仙人想起那朝夕相處的 漢月 想起往日的君主 不覺姍然淚下 送別他的 只有鹹陽古道邊 枯衰的蘭草 面對如此興亡 盛衰的變化 如果上天有情 也會因為悲傷 而變得衰老吧 在荒涼的月色下 眼見著長安 漸漸遠去 渭水的波聲 也越來越小 在回去的路上 李赫路過了華清宮 李赫想起當年 玄宗皇帝李隆基 晚年荒淫昏潰 寵愛楊妃重用安祿山 終招致禍亂 玄宗在叛亂後 束手無策 倉皇奔鼠 李赫有感而發 於是寫下了這首 《過華清宮》 春月夜提鴉 宮簾隔玉華 雲生朱落暗 石斷紫淺霞 欲挽成殘露 銀燈點舊紗 鼠王無盡信 泉上有琴雅 在很多年後 大詩人杜牧 也寫了一首《過華清宮》 長安回望繡城堆 山頂千門 次地開 一記紅塵非子孝 無人知事 歷之來 也許是天意 在李赫離世 十五年之後 杜牧為李赫詩集 作了序 在回到昌古後 李赫重新回到了 簡單平靜清苦的生活 小樹開朝靜 長榕濕葉煙 柳花驚雪譜 麥魚漲西田 古紗書中渡 搖籃破月旋 沙頭敲石火 燒燭照漁船 在回歸平靜之後 天地萬物又重新變得 可愛起來 花枝草蔓眼中開 小白長紅月女塞 春水初生 乳燕飛 黃蜂小尾 烏花桂 但也正是在這段時間 李赫的思想突然 發生了轉變 自己身為皇室宗親 卻不能成為天子門生 讀書很好 但讀書 又有什麼用呢 男兒何不戴吾鉤 收取官扇 五十軸 請君讚上林燕閣 若個書生 萬戶侯 我為什麼 不棄筆從戎 佩刀從軍呢 於是在病情好轉之後 他便前往潞州 經好友張徹推薦 在昭義軍節度使的府中 當起了幕僚參謀 只不過此時的李唐朝廷 宦官專政 堅硬橫行 軍隊毫無戰鬥力 每每交戰 總是一觸即敗 三年後 節度使西市美慈官幕府解散 李赫又成了無業遊民 文不能安邦治國 武不能馳騁疆場 貧病交加 生活無依 理想被積得粉碎 身患重病的李赫 絕望了 吾不識青天高 皇帝厚 惟見月寒日暖 來兼人壽 是啊 寒暑更迭 日月蘊形 春花冬雪 都在消磨著人的年壽 這本應是宇宙的規律 卻怎麼 這麼煎熬呢 那如一朵朵紅蓮般 可出的鮮血 讓李赫對宇宙與人生 對死亡與時間 有了更痛徹心扉的領悟 公元816年 看透了九州人士 皆如此的李赫 在整理完詩稿之後 安靜的離開了人世 享年27歲 在他死後15年 他的好友沈子明 託杜牧為其詩集 作了一篇序文 關於李赫 杜牧說得很壯看 雲煙連綿 不足為其態也 水之迢迢 不足為其情也 春之昂昂 不足為其和也 秋之明節 不足為其格也 風強陣馬 不足為其勇也 瓦觀轉頂 不足為其古也 拾花美女 不足為其色也 荒國墮殿 更莽秋龍 不足為其怨恨悲愁也 驚兮敖志 牛鬼蛇神 不足為其虛荒淡幻也 這段論述 堪稱是對李赫的知音之論 後來李商隱 給李赫寫了一篇 《李長吉小傳》 在故事的最後 是這樣寫的 重病不起的李赫 躺在臥榻之上 奄奄一息 母親和姐姐都守在屋裡 輕聲啜泣 忽然李赫睜開雙眼 將目光投向窗外 庭院上方 一個紅衣之人 乘坐龍車 手持竹簡 上課太古之傳 面對李赫朗聲宣讀 奉天帝之命 找李長吉進見 李赫聽後驚恐萬分 連忙掙紮起身 跪拜回應 家母年邁多病 吾身為長子 不能遠離 紅衣人大笑 天帝新建白玉樓 命你坐穩以祭之 此乃樂事 切莫推辭 但李赫不捨母親 一直長跪於地 痛哭流涕 聞聲而來的鄰居 見此情景也都 扼腕嘆息 過了片刻 李赫竟然倒地氣絕 隨後窗戶冒起一縷青煙 伴著行車和奏樂之聲 越飄越遠 李母跑到牀邊 扶起長吉 等了足足半上 終究未見 李赫醒來 這才垂胸頓足 嚎啕大哭 可能 李長吉他本就不是凡人 從天上來 如今又回到了天上 或許是因為李赫的作品 常常提及鬼神 所以他在彌留之際 纔出現幻覺 看到了天地派來的 紅衣人 抑或是因為李赫一生 懷纔不遇英年早逝 李商隱對其充滿憐憫 所以杜撰了這個 傳說 希望他能承蒙天地垂憐 在仙界過上 順心遂意的生活 這也應該是喜歡 長吉的人最樂於 見到的結局 人生苦短 最後 以一首李赫的槍勁酒 祝所有的朋友們 能珍惜每一天 過好每一天 琉璃中 琥珀濃 小草酒滴珍珠紅 彭龍炮奉玉之氣 羅瓶袖目 惟相逢 吹龍笛 擊駝鼓 好赤歌 戲妖舞 況是青春日將暮 桃花亂落 如洪雨 勸君終日明頂醉 酒不到 琉璃焚上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