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篇 【哲學家】蘇格拉底的死前一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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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0 次觀看·2025年7月6日
所有世紀都有其一定數量頭腦健全清楚和冷靜的人物
而且也不缺乏熱情人士
但是這兩者的結合是稀少的
這樣的結合在任何大的規模上
一千年也只有一次
1949年 德國哲學家亞斯貝爾斯出版了一本書
名為《歷史的起源與目標》
書中第一章就指出
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200年之間
尤其是公元前500年前後
是人類文明的軸心時代
軸心時代的概念已經提出
迅速得到廣泛認可
可能比亞斯貝爾斯本人和他這本書要有名得多
軸心時代是人類文明精神的重大突破時期
四大哲學思想在四個不同的地方幾乎同時湧現
偉大的文明導師好像約好一樣
一騎降臨凡間
古希臘出現
荷馬 巴門尼德 赫拉克利特 蘇格拉底
柏拉圖 亞裏士多德 修西底德 阿基米德等一眾思想家
古印度誕生了奧義書和釋迦摩尼
古以色列出現了
以利亞 以塞亞 耶利米等猶太先知
中國則出現了孔孟老莊為首的百家正名
這四個地方的維度也出奇的一致
都在北緯30度上下
準確一點說是北緯25到35度之間
如果這四個地方你每個再稍微深入瞭解一點的話
可能下巴都要驚掉
軸心時代
每一個地方不是出現一個人
而是出現一群人
不是點狀思想的呈現
而是全面系統的爆發
某些層面出現了不可思議的一致性
這些先者同一時期紮了四個墩同時出現
將自然 倫理 道德 善惡 唯物 唯心 詭辯
存在 虛無 懷疑等等這些玩意兒
一股腦拋了下來
也不管當時的人類能不能消化得了
我們至今還在消化他們留下來的這些東西
人意識到存在整體自身和自身的界限
他體會到世界的可怕和自身的無力
他提出根本性的問題
在深淵之前
他力求解脫和救贖
通過意識到自身的界限
他為自己樹立了最崇高的目標
在自我存在的深處和超越的清晰性中
他體會到絕對性
在這個時代裡
基本的範疇產生了
我們直至今天仍然在這些範疇中思考
各個世界宗教的開端產生了
人們的生活直至今天仍然依賴於他們
這些均發生在反思之中
意識性使人再一次意識到意識的存在
思考開始以思考本身為對象
我覺得這群人就是在天上約好的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
王登峯老師曾在講座裡說過
人類的思想境界就四種
也不是隻有一種
也沒有第五種
就這四種
中國的儒家道家
古印度的佛學
古希臘的哲學
古代以色列的猶太思想
亞斯貝爾斯還寫過一本書
名為《四大聖哲》
分別介紹了對應這四種境界的四個大哲學家
蘇格拉底
佛陀
孔子
耶穌
未知
聖哲
這本書的譯者傅佩戎教授在序中說
四大聖哲所教給我的
比整部哲學史所教給我的還要深刻
所以一個蘇格拉底值得我們多花點時間去深入瞭解
大家好
我是漫談UP顏飛青
我們先分上下兩期來聊聊第一位聖哲蘇格拉底的死前一生
一生就一生唄
為什麼要強調死前
因為蘇格拉底之死的故事太有名了
可以專門聊一期
最後還有一期
我們來聊一聊蘇格拉底的哲學和影響
所以蘇格拉底計劃做四期內容
每期30分鐘左右
四大聖哲這本書也是我做這四期視頻的參考書之一
所有的參考書我列在這裡了
大家可以挑著看看
也歡迎在評論區裡推薦或討論這些書以及更多的書
在介紹蘇格拉底生平故事之前
有一個問題不得不先談論
否則我們整個蘇系列視頻都不成立
那就是蘇格拉底問題
蘇格拉底沒有任何著作留下
關於蘇格拉底的一切都來自其他人的描述
主要是三個人
第一個蘇格拉底的學生哲學家柏拉圖
第二個蘇格拉底的另一個學生
古希臘將軍兼歷史學家色諾芬
第三個與蘇格拉底同時代的雅典戲劇作家阿里斯托芬
這三個人留下的一手資料
是我們瞭解蘇格拉底的主要信息源頭
但他們的記錄彼此有很多矛盾之處
導致重建真實的蘇格拉底變得極為困難
這個難題就是著名的蘇格拉底問題
換句話說
蘇格拉底問題是指如何根據現有資料
還原一個真實的蘇格拉底以及它的哲學
現代的共識使這個問題無法解決
柏拉圖留下的內容最為豐富
我們對蘇格拉底的瞭解主要來自於柏拉圖
也最接受他的說法
但這個們的問題是太能寫
一共有42篇對話錄傳世
這裡面有一小部分是後人偽作的
具體等我們聊到柏拉圖再細說
這些對話錄大部分以蘇格拉底對談者的名字命名
如美諾篇、拉凱斯篇、尤序弗倫篇
我最早看到尤序弗倫篇這個書名
還以為是本郵寄
太能寫的問題在於
我們無法分清哪些觀點是蘇格拉底的
哪些觀點是柏拉圖借蘇格拉底之口表達的
這二者的比例如何
我們也搞不清楚
這麼多篇蘇格拉底和別人的對話
不可能全部是真實發生的
什麼腦子事後能記下這麼多
但哪些對話為真
哪些對話比較真
哪些對話是純瞎編的
我們無法分辨
現在普遍認為
柏拉圖早期的作品
試圖還原一個真實的蘇格拉底
而在後期的作品中
則大量將自己的觀點借蘇格拉底之口表達
這時的老師蘇格拉底成了一個工具人
成了類似小說中表達作者觀點的一個角色
然而早期和後期之間的界限也很模糊
色諾芬的《回憶蘇格拉底》
描繪了一個平凡的人
一個過於平庸的哲學家
他筆下的蘇格拉底比柏拉圖筆下的乏味很多
缺乏幽默和諷刺
也缺少鮮明的哲學特徵
比如自知無知
蘇格拉底方法
這些我們在這個系列都會詳細聊到
色諾芬這本書寫於蘇格拉底被判死刑之後
此時的色諾芬正在被流放
寫作的目的是為老師辯護
因而會有意隱瞞一些關於蘇格拉底的事實
他筆下的蘇格拉底是一個老實人
虔誠敬神
遵紀守法
厭惡詭辯
不提倡自然哲學
這本書失敗之處就在於
他為蘇格拉底的辯護太過成功
如果蘇格拉底完全是書中的樣子
那很難被城邦指控
色諾芬是個沒有受過哲學訓練的作家
他沒法清楚地表達蘇格拉底的論點
他欽佩蘇格拉底在戰場上的智慧
愛國主義和勇氣
在《回憶蘇格拉底》一書中
他回憶了蘇格拉底一生的言行
著重追溯了蘇格拉底對政治
宗教和道德等問題的看法
除了色諾芬有意隱瞞不起的內容
這本書在蘇格拉底行為事實部分
還是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但色諾芬對蘇格拉底的觀點的闡述
以及他自己的觀點基本可以忽略
辯護目的過於明顯
也過於主觀
而且是不太有水平的主觀
羅素這麼評價色諾芬
一個愚蠢的人對一個聰明人言語的報導
永遠不可能是準確無誤的
我寧願讓最刻薄的哲學家敵手來報導我
也不願讓一個對哲學無知的朋友來進行報導
阿里斯托芬的喜劇《雲》
則對蘇格拉底進行了無情的嘲諷
作為這部劇主角的蘇格拉底
被刻劃成一個鬼變派
一個對自然哲學有濃厚興趣的無神論者
這個形象和柏拉圖
色諾芬筆下的蘇格拉底大相徑庭
甚至完全相反
按理說
諷刺喜劇雖然有很多誇張的成分
但也應該立足於基本事實
不至於如此離譜才對
據蘇格拉底傳的作者A.E.泰勒解釋
《雲》裡面的蘇格拉底47歲左右
筆石的柏拉圖和色諾芬還只是孩子
也許阿里斯托芬筆下的蘇格拉底那會兒
在大眾眼裡就是這樣的形象
擅長智者派的鬼變技術
對自然哲學感興趣
喜歡探究自然現象和世界本源的問題
如果喜劇作家在這個形象上
改造成《雲》裡面的蘇格拉底以便諷刺
也就沒那麼離譜了
我認為泰勒的解釋合理
蘇格拉底前半生的歷史資料非常有限
而柏拉圖色諾芬筆下的蘇格拉底
思想性格和生活方式都是其50歲以後的
基於這種合理推測
我採信泰勒《蘇格拉底傳》裡面
關於蘇格拉底早期生活的信息挖掘
這樣我們就可以清晰梳理出蘇格拉底青年的成長軌跡
和中年的思想轉變
並隱約看到他的思想轉變
和那時發生的幾件人生大事之間的關聯
蘇格拉底死後不久還有很多人寫過他
包括他的徒孫亞歷士多德
他和蘇格拉底不是同時期人
他是在其死後出生的
但他熟悉蘇格拉底各種書面和口頭的故事
畢竟身邊這麼多師父師叔來來回回說嘛
他也是最先指出
柏拉圖對話錄在多大程度上真實地描繪了蘇格拉底
是一個有爭議的問題
羅素對蘇格拉底問題的概括相當準確
對許多人可以確定地說我們知之甚少
對其他人可以確定地說我們知道很多
但是對於蘇格拉底
我們並不確定我們是知道很少還是知道很多
總之呢我們現在知道的蘇格拉底
只是柏拉圖等人想讓我們知道的樣子
後世研究者基本共識
還是認可柏拉圖早期對話錄描繪的蘇格拉底
輔以色諾芬筆下
甚至阿里斯托芬喜劇雲裡的行為事實部分
20世紀中葉有研究者提出
對蘇格拉底的研究
應集中在符合他性格信仰和哲學觀唸的理論形象上
而不是去嘗試重建一個歷史上真實的蘇格拉底
因為這已然不可能
顯而易見的一點是
作為我們接下來要談論的這個蘇格拉底
可能不是最真實的
但是對於整個西方乃至整個世界的影響來說
是極其深刻的
無愧於聖哲之名
下面我們進入本期正題
蘇格拉底的死前一生
上
蘇格拉底出生在公元前470或469年的雅典
是雅典一個普通公民家庭的兒子
父親可能是一位石匠
母親是一位住產士
蘇格拉底的家境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
但也不是窮人
基本可以確定
小時候的他沒有金錢方面的困擾
他按部就班的完成了符合雅典法律和習俗的教育
掌握了閱讀和寫作的基本技能
他還學習了體操 詩歌和音樂等課程
感覺教育內容和幾乎同時代的孔子
倡導的六藝差不多
蘇格拉底在哲學家裡面是出了名的醜
禿頭 大圓臉 腫眼泡 塌鼻子
大厚嘴脣 腰圍巨粗 大肚翩翩
蹲在那裡活像一個大酒桶
同時他也不修蝙蝠
不怎麼注意外表和個人衛生
常年穿著一件破舊外套
他那張臉被熟人打過各種比方
螃蟹 星星 電搖
阿爾卡比亞德曾說蘇格拉底長得像希勒諾斯
這個希勒諾斯是酒神迪奧尼索斯的同伴和老師
相貌醜陋無比
一張大寬臉上長著一個塌鼻子
據說和蘇格拉底神似非常
口是醜了一點點
但是一旦蘇格拉底開始講話或者做事
魅力值一下就拉滿了
蘇格拉底有一個突出的習慣
就是在大街上找不同階層不同年齡的人一對一交流
談論各種話題
戰爭 政治 婚姻 友情 愛情
藝術 詩歌 宗教 科學
特別是道德問題
他熟悉人類的一切生活和興趣方面的事情
唯獨對物理不感興趣
但這是50歲以後的蘇格拉底哈
他敏銳而富有熱情
總能輕易指出對方話語中的漏洞
言辭雖然友善幽默
卻總能讓對方啞口無言
面紅耳赤
關於蘇格拉底這個和別人一對一交談的習慣
我們在後面《省察》和《蘇格拉底方法》兩個章節
會盡可能多的結合對話實例
做非常具體的展開
因為這是關於蘇格拉底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可能沒有之一
本期聊不到那裡
我們這一part主要聊聊蘇格拉底在言行上的
諸多藝文趣事
給大家呈現一個人物畫像的輪廓
從很早開始
蘇格拉底就在身體和心靈兩方面
展現出兩個異於常人的地方
身體方面處處都體現著節制、剋制
心靈方面
據說他自己童年的時候
就能聽到內心一個神祕聲音的指引
關於這個內心聲音
也先暗下不表
我們主要放在最後一期
蘇格拉底的哲學及其影響中討論
蘇格拉底在他的言行中
持續示範著他所倡導的美德
節制、勇敢、正義
在所有美德中
他最突出的一點就是節制
他有很強的忍耐力
而且需求極少
他不是一點點節制
而是極端節制
極端節制是極端理性的一個體現
這個特點幾乎貫穿在他所有的言行中
你可以在我們整個蘇系列裡面
帶著節制這兩個字
去觀察和品味蘇格拉底
成年後的蘇格拉底生活簡樸
習慣赤腳走路
體格粗糙但十分強壯
耐風寒能吃苦
蘇格拉底的生活雖然簡樸
但規律有序
身體健康
據說雅典爆發過好幾次瘟疫
而蘇格拉底一次都沒有感染
他節制飲食、飲酒和性行為
但並不是完全放棄
他在節制方面的品格
深深影響了他的學生安提斯泰尼
犬儒學派的創立者
迪歐根尼的老師
確切地說
蘇格拉底的健康簡直無懈可擊
這可能和他平日的節制習慣
有很大關係
他不但耐得住貧困飢寒
還經得起飽餐痛飲
雖然蘇格拉底很少喝酒
但一旦痛飲起來
卻能把同伴都喝趴在桌子上
自己卻毫無醉態
幾乎沒人見他醉過
他在通宵達旦飲酒之後
繼續與阿里斯托芬和阿加東
討論深奧的哲學問題
直到別人都支持不住睡著了
才起身離開
因為他喜歡和人辯論
經常激怒別人
被人拳打腳踢
甚至扯脫頭髮是常有的事
在多數場合
他總是被人鄙視嘲弄
然而他全部選擇忍受
打不還手
罵不還口
有一次
他又被人踢打
旁邊有人驚訝他為什麼不還手
蘇格拉底說
難道他踢了我
我就應當服從驢子的習慣嗎
他有足夠的理由
藐視那些嘲弄他的人
他因自己生活簡樸而自豪
他從不向任何人索取教學酬金
所以他的學生也都是他的朋友
他最喜歡吃不加調味品的菜餚
最願意喝寡淡無味的飲料
他說
離神最近
需求最少
也有人說這是迪歐根尼說的
不難理解
也許迪歐根尼引用的
正是他的師祖蘇格拉底的觀點
他曾邀請一些富人到家裡吃飯
妻子贊西佩說他感到自殘行賄
蘇格拉底說要有信心
因為如果他們通情達理就會體諒
如果他們卑劣庸俗
我們也用不著為他們煩心
阿爾卡比亞德要送蘇格拉底
一大塊地來蓋房子
蘇格拉底說
如果我需要靴子
你卻送我一整張獸皮來做
還讓我接受他
這難道不荒唐嗎
他喜歡引用一句詩說
那紫色的長袍和閃亮的銀盤
適合悲劇演員所用
而非我的生活所需
他對這樣的事情感到驚訝
當你問一個人他有多少隻羊屎
他很容易就說出那個數字
但是他卻說不出自己有多少個朋友
可見他對朋友的價值是看得如此之小
當蘇格拉底看到歐幾裏德斯
對人們爭辯不休的理論興趣濃厚時
便對他說
歐幾裏德斯啊
你有能力跟智者相處
卻根本不會與人相處
在有人問他
年輕人最好的品德是什麼時
他回答說
在物過度
意思就是節制
跳舞是蘇格拉底長期堅持的習慣
他在老年時還學會了彈七絃琴
他說
我不認為學會某種技藝有什麼荒唐
他認為年輕人適於不斷照鏡子
其目的在於
如果是美貌者
要努力變得品貌相配
如果是醜陋者
則應通過學習成為一個有魅力的人
針對烏合之眾
他說
這情形就好像有人會把一枚
斯德拉馬克的銀幣當作假錢而拒絕
卻把一堆假錢當作真的而接受一樣
有人問他
被阿里斯托芬等喜劇作家辱罵諷刺
是什麼感受
他回答
我不太在意這種事情
他說
我們應當把自己作為有用的東西送給那些喜劇詩人
如果他們議論了我們的某些短處
會有利於我們改正
如果他們不那樣做
對於我們什麼好處也沒有
蘇格拉底在鼓動和勸阻他人兩個方向都特別精通
這跟孔子很像
他倆都是因材施教的典範
比如
柏拉圖的兄弟格勞孔渴望從政
但蘇格拉底勸阻了他
因為他缺乏經驗
他卻積極鼓動卡爾米德斯從政
因為後者具有那方面的特殊稟賦
蘇格拉底很容易進入出神狀態
他會在某個地方突然停住
有時陷入沉思達數小時之久
有一次
他在戶外住族思考一個難題
從清晨站到中午
一動也不動
中午的時候
人們開始注意他了
來來往往的人對他指指點點
那會兒正好是夏天
到了晚上
有幾個人出於好奇
搬來了鋪蓋卷
守著蘇格拉底
看他是否會在這站一整夜
果然
蘇格拉底一直站到第二天早晨
他向太陽做了禱告才離開
還有一次
蘇格拉底和亞裏士託姆德一塊去參加一個宴會
路上
蘇格拉底又出神了
站住不動開始想問題
亞裏士託姆德沒注意
等他到了宴會地點
主人問他
蘇格拉底呢
他這才發現蘇格拉底沒來
於是
他們派一個奴隸去尋找
很快奴隸回來說
找著了找著了
他呆呆的站在鄰居家走廊下
我招呼他
他一動不動
參加宴會的人裡面
有了解蘇格拉底的
就解釋說
他是有這個習慣
隨時會站下來
無緣無故的出神
宴會過了一半
蘇格拉底才來
在70年的一生中
蘇格拉底充分證明瞭
自己在身體和道德方面所具有的勇氣
並且始終高貴
始終從容
始終堅定
始終如一
當他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時
即使面臨生死存亡
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下期我們聊到
他服兵役參戰的故事
再展開這一點
從蘇格拉底的言行上
我們發現了古希臘後來哲學中
犬儒學派和斯多噶學派的光芒之源
關於蘇格拉底婚姻情況的說法不一
一說他結過兩次婚
第一次是年輕時候
和雅典政治家的女兒密爾託
第二次是50歲左右時和贊西佩
第二種說法最簡單
蘇格拉底只有一個老婆
就是贊西佩
第三種說法聽起來比較
嗯
離奇啊離奇
說蘇格拉底同時擁有這兩個老婆
17世紀有一幅著名的油畫
可能就是根據這種說法
畫裡面這兩個老婆同框了
據拉爾修明哲言行錄記載
當時雅典缺少男丁
為了增加人口
有這麼一條法令
允許公民與一個女人結婚
同時與另一個女人生孩子
不管是哪種說法
贊西佩是三種說法裡都有的
基本也可以確定
是從蘇格拉底50歲以後
陪他走完一生的女人
所以我們主要聊聊
他和蘇格拉底的一些異聞趣事
而關於密爾託的資料幾乎沒有
想八卦都八不了
贊西佩比蘇格拉底小30歲左右
他倆有三個兒子
不清楚是否都是贊西佩生的
但最後一個小兒子肯定是贊西佩生的
蘇格拉底被判死刑的時候70歲
這個小兒子呢
當時也就三五歲
可見蘇格拉底的身體是真的好
贊西佩在相關故事中表現出兩個特點
一個是脾氣很大
是個悍婦 悍妻
另一個呢
他其實心裡面很愛蘇格拉底
贊西佩經常罵蘇格拉底
是一個一無是處
遊手好閒的人
認為他給家裡帶來的壞名聲
遠比麵包多得多
他之所以總這麼說
主要是因為蘇格拉底天天在外面和人辯論
得罪了不少人
他真正擔心的是總有一天
這會給丈夫招來殺身之禍
最後蘇格拉底的結局還真被他料中了
據說有一次蘇格拉底正在給學生講課
贊西佩突然闖入
不由分說便破口大罵
而蘇格拉底神情自若
恭敬地聽他罵
過了一段時間
罵夠了的贊西佩離開了教室
蘇格拉底轉身繼續上課
突然一盆冷水潑來
把蘇格拉底淋成了落湯雞
學生以為蘇格拉底這下肯定要發火了
誰知他卻幽默地說
我知道
打雷之後必然下雨
我們前面提到的那幅蘇格拉底兩個老婆同框的畫
你注意沒有
正在把水倒在蘇格拉底頭上的
就是贊西佩
想說明的就是蘇格拉底有這麼一位悍妻
蘇格拉底的忍耐力和節制在這裡也體現得淋漓盡致
對於妻子的打罵瘋鬧
蘇格拉底從來打不還手
甚至沒有生過氣
蘇格拉底能忍也能理解妻子的真實用心
但是他的學生阿爾卡比亞德卻看不下去了
他直言贊西佩的責罵不可忍受
沒人能受得了
蘇格拉底回應說
可我早就習慣了呀
而你呢卻想去阻止鵝叫
阿爾卡比亞德反駁說
但是鵝還能給我生鵝蛋和小鵝呢
蘇格拉底則回答
贊西佩也給我生孩子嗎
蘇格拉底曾說
我跟贊西佩一起生活
就像馬夫喜歡獵馬
馬夫馴服獵馬以後
就能輕而易舉駕馭其他馬匹
我也一樣和贊西佩待在一起
使我學會了調整自己
能夠適應其他任何人
後來西方流傳下這麼一個說法
家有漢妻可成哲學家
蘇格拉底的感情生活除了婚姻之外
一些文獻表明
蘇格拉底和阿爾卡比亞德等年輕人
有過風流運勢
阿爾卡比亞德曾經追求過蘇格拉底
別急著吃驚
這種師生關係在古希臘相當普遍
蘇格拉底在這方面肯定算剋制的
你說這是同性戀吧
其實也不完全是
古希臘流行一種奇葩的習俗
就是成年男子會追求未成年男孩
也許會發生肉體關係
也許也不會
雙方很可能都不是基因上的同性戀
但就是形成這麼一種
老男人追美少年的奇葩習俗
兩者的關係除了愛慕
通常還是師生
師者負有教導學生做人做事的責任
而學生肯接受這種追求
目的之一也是能從老師身上
學到有益於自己的東西
有些資料說
蘇格拉底和阿爾卡比亞德之間
也是這種關係
從二人的言談來看
有這種可能性
有一點可以確定
這兩個人之間
不是蘇格拉底追求阿爾卡比亞德
而是反過來
柏拉圖繪影片裡面寫的很明白
阿爾卡比亞德酒後說了很長一段
讚美蘇格拉底的話
這裡就不讀原文了
大體意思是說
蘇格拉底很醜
但他口才無雙
智慧無與倫比
我每次聽他講話
心就狂跳起來
蘇格拉底和我單獨相處時
從來也不說什麼情話
只和平時一樣和我交談
我認為蘇格拉底是唯一
配得上做我情人的人
可他好像很害羞
不肯向我提這件事
人生最重要的事
莫過於提高自己的修養
要達到這個目的
我找不到一個比蘇格拉底更好的導師
我和蘇格拉底曾經睡過一夜
但是就像和父親哥哥睡了一夜一樣
好失望啊
其實我總結的很剋制了
原文中的示愛熱烈而露骨
大家可以去翻翻柏拉圖繪影片這部分
當然
我們得放在當時的習俗和價值觀背景下
看這種表達
阿爾卡比亞德出生於公元前450年
比蘇格拉底小20歲
貴族出身
容貌華美
錦衣玉食一致千金
這樣一個美少年
為什麼會倒追蘇格拉底呢
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徹底被蘇格拉底的智慧折服
他自己原話是這麼說的
親愛的酒友們
你們想不到
他那一大肚子裡隱藏著多少智慧
到了他認真的時候
把肚子拋開的時候
那裡面所藏的東西就露出來了
旁人看見過沒有
我不知道
我自己卻親眼見過
發現他們是那樣的神聖
珍貴
優美
奇妙
使我不由自主的五體投地
一切服從他的意志
其實在阿爾卡比亞德這段贊頌中
還有關於蘇格拉底婉拒他追求的話
比如
你拿出來的是外表美
要換得的是實在美
這真是所謂以銅換金
你也許看錯了
我也許毫無價值
將來總有一天我們可以考量考量
所以蘇格拉底在當時這種習俗下
一是確實很剋制
二是他似乎別有用意
那就是藉著這種習俗
藉著年輕人對自己德行的崇拜
更好的引導年輕人向善向好
面對蘇格拉底的婉拒
阿爾卡比亞德說
並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受過他這樣的待遇
卡蜜德
優蒂頓
以及許多旁人都受過他的騙
他假裝情人
而所演的卻是愛人的角色
阿加東
我告訴你這一切
免得你也受他的騙
這裡又提到三個
可能和蘇格拉底
有這種師生關係的年輕人
至於說有沒有發生肉體關係
柏拉圖寫這段
是不是在美化蘇格拉底
那誰也不知道了
不過蘇格拉底希望引導
阿爾卡比亞德向善向好的目的
可以說並沒有達到
這個阿爾卡比亞德在雅典歷史上
不是個小人物
而是個分量很重的政治軍事人物
甚至可以說是導致
雅典走向敗亡的關鍵人物之一
怎麼說呢
阿爾卡比亞德是蘇格拉底
踩中的巨坑啊
阿爾卡比亞德在政治立場上的
反復橫跳
是伯羅奔尼薩戰爭中
雅典失敗
隨後走向衰亡的決定性因素之一
他兩次叛逃雅典的惡名
也連累了蘇格拉底
加重了政敵對蘇格拉底的指控
阿爾卡比亞德聰明
有能力
權力欲強
好戰
雖然政治複雜
但他能審時度勢
屢次成功自保
但是蘇格拉底擁有的勇氣
信念
信仰
忠誠
以及節制的品德
他顯然是沒有學到精髓的
有人說
蘇格拉底只能控制阿爾卡比亞德的耳朵
但無法控制他的身體
蘇格拉底本來想引導
阿爾卡比亞德向善向好
但他失敗了
至少在雅典人民的眼裡是這樣的
這就是腐蝕惰化青年
而且政治牽連最為要命
孽緣啊
孽緣
我們對50歲之前的蘇格拉底
知之甚少
蘇格拉底40歲之前
似乎已經成了那個時代
最出色的哲學學者之一
否則阿里斯托芬
不可能在蘇格拉底47歲的時候
專門寫一部喜劇《雲》來諷刺他
不是針對名人的諷刺劇
誰會去看呢
在阿里斯托芬筆下
蘇格拉底是一名
名為思想所的學派頭領
這個學派研究天文地理
幾何等自然科學
用自然科學理論解釋和替代希臘諸神
同時關注靈魂
相信靈魂脫離肉體獨立存在
這個學派的成員
被阿里斯托芬描繪成
具有唯靈論觀點的
一群飢腸碌碌的禁慾主義者
所以諷刺他們是一群最聰明的精靈
這群人相信氣是世界的本源
所以他們向雲祈禱
他們擅長詭辯
圓的能說成方的
和當時的智者學派如出一轍
而蘇格拉底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雖然喜劇雲裏大量荒誕的細節描述
不足採信
但如果毫無事實基礎
那這個創作也太無聊了
也不太可能那麼有名
通過多方面資料相佐證
我們可以假定
兩個關於蘇格拉底
早期生活的事實基礎
一
早年的蘇格拉底
有過相當長一段學習哲學的經歷
他學習哲學的對象主要包括三類
相信靈魂與肉體獨立存在的奧菲茨教
當時各種流行的自然哲學學派
擅長辯論技術的智者學派
二
早年的蘇格拉底和50歲之後的他
哲學關注點完全不同
他在40到50歲之間
必然經歷了一次
個人的哲學思想大轉折
從最早對宇宙本源等
自然哲學問題感興趣
轉向關注人類社會生活中的
概念和問題
下面主要根據AE泰勒的蘇格拉底傳
展開聊一聊蘇格拉底
早年學習哲學的經歷
其實泰勒主要也是根據
阿里斯托芬的雲
柏拉圖和色諾芬的相關著作
然後結合時代背景信息
來推斷蘇格拉底這段經歷的
蘇格拉底成長於公元前五世紀
伯利克里時期的雅典
在雅典民主最輝煌的時期長大
那時候的雅典是國際思想中心
是希臘之學校
匯集了希臘各地的宗教和哲學思想
首先在柏拉圖的對話錄中
蘇格拉底經常提到奧菲斯教
奧菲斯教靈魂不朽和靈肉對立的思想
顯然在蘇格拉底的成長階段
產生了重要作用
並持續影響了蘇格拉底的一生
蘇格拉底在肉體上表現出來的節制
和在心靈上受到神祕聲音指引
都和奧菲斯教思想有很大關系
自公元前七世紀開始
諸多討論世界本源和科學問題的
自然哲學學派興起
有說世界本源是水的
有說是火的
有說是水火土氣的
有說是原子的
還有說是樹的
等等等等還有很多
他們爭論不斷
不但各學派之間誰也說服不了誰
同一學派
學生和老師的理論都完全不一致
到公元前五世紀中期
也就是蘇格拉底三四十歲的時候
許多哲學家開始對諸多自然和宇宙理論
產生普遍懷疑
沒辦法
受限於當時的科學認知和技術水平
這些理論沒法驗證
而且聽著很荒唐
這也正是阿里斯托芬在雲裡面
想諷刺的東西
但不能否認的是
古希臘自然哲學的這些理論
正是我們如今發達科學的起點
當時很多哲學家覺得
這些自然科學理論不靠譜之後
就開始轉向道德和政治領域
而且之前研究不靠譜的東西太上頭
這會兒就有點虛無主義了
出現了一個傾向認為
話術誌上沒有絕對真理的流派
就是智者學派
甚至誕生了名為智者的職業
智者學派教出來的學生
在政治生活和法律辯論中各個無敵
所以他們收取高昂學費
據說相當於半套房子
蘇格拉底對自然哲學和辯論技術的學習
正是在這種時代背景下開始的
當時很多著名哲學家都造訪過雅典
據說阿納科薩格拉
是將哲學帶到雅典的第一人
他是伯利克里的朋友和老師
在自然科學方面是非常厲害的
他是原子微物論的先驅
認為萬物可無限分割
他說太陽是一團炙熱的物質
月光是月亮反射了太陽的光
隕石是從太陽掉下來的石頭
雷由雲彩的撞擊而產生
閃電是雲與雲之間摩擦的結果
這些論斷雖然不是完全正確
但幾乎把整個奧林匹斯山的眾神化歸於無
他因此被以不敬神的罪名逐出雅典
慘遭流放
不過他的弟子阿爾克勞
依然在雅典傳播自然哲學
並與蘇格拉底建立了友誼
愛麗亞學派的巴門尼德和芝諾
畢達哥拉斯學派的門徒
智者學派的普羅塔格拉和高爾吉亞
都造訪過這座偉大的城市
年輕的蘇格拉底熱衷和上述這些人交流學習
不斷瞭解各學派的最新思想
雅典聚集了精通自然科學的哲學家
和精通辯論技術的智者
為蘇格拉底提供了良好的學習土壤
40歲之前的蘇格拉底
很可能是雅典一個哲學流派的首領
並與當時諸多學派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畢達哥拉斯學派還慕名來雅典
向蘇格拉底請教靈魂不朽的學說
這說明40歲左右的蘇格拉底已經非生希臘
在充分研究了各學派關於宇宙自然的解釋
和事物生成及消逝的原因後
蘇格拉底困惑了
然後絕望了
他開始感覺這些理論都不太靠譜
沒法驗證
所以他後來說自己
沒有搞自然科學的頭腦
但是他同時也不太認同智者學派的虛無傾向
普羅塔格拉所謂沒有絕對的真理
高爾吉亞的不可知論
他覺得這裡面的問題更大
面對自然哲學研究的困境和當時的不實用性
以及智者們大肆宣揚對普遍的善和正當價值規範的否定
面對當時虛偽的時代風氣
蘇格拉底知道抉擇的時刻已到
他必須選擇一條在此之前還沒有哲學家走過的路
一條可能未來很多年只有他自己孤身一人走的路
一條看似變革緩慢
卻真正實用的路
一條可能要付出巨大代價才能驚醒他人的路
他要將研究自然哲學的方法論
將智者們精湛的思辨技術
將西方哲學之前積累的所有知識
比如客觀思維
純粹思維
範疇
本體論等等
用來討論人生
一扇未來數千年偉大思想之門的開啟
就在眼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