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篇 【哲學家】1小時完整解讀:蘇格拉底的哲學及影響

文化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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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1 次觀看·2025年10月27日
人類明知很可能最終也得不到確切的真理
為什麼還要努力去追求它 靠近它
蘇格拉底的哲學及影響
蘇格拉底一開始沒計劃做這麼多內容
截止這個視頻之前
關於他的生平
我們已經更新了三期十三個篇章
總時長超過兩小時
包括《仙島篇》
《容貌》
《言行》
《婚姻》
《孽緣》
《學者》
《參戰》
《神諭》
《省察》
《被告》
《申辯》
《入獄和赴死》
其實關於他的生平故事已經講完了
本期是蘇格拉底系列最後一期
我們來聊聊他的哲學思想及影響
也是填一下之前三期裡面的坑
有些地方涉及到他的相關哲學但沒有展開
說好了會在這期視頻裡好好聊一聊
這期稿子最終接近兩萬字
錄完剪完又是一個小時
前面一大半內容是蘇格拉底的基礎哲學
說實話挺枯燥的
但這可能是互聯網上單個視頻中
聊蘇格拉底哲學最全面詳細和立體的一個
我感覺自己寫的也算清楚明白條理清晰
也算是有他獨具的價值吧
大家可以收藏起來慢慢看
哪怕一次看一個章節
相信你也會有所收穫
嗯
這期視頻我左看右看都不像電子榨菜
倒像是我老家的排骨大包子
個兒大
餡兒多
吃快了容易噎著
我還是提前給你備點湯湯水水為好
視頻發出的第一時間
我把逐字稿在公眾號飛青漫談也發布了
希望能給大家提供一些參考和方便
關注後回復哲學家三個字
就可以看到這個系列全部文字稿和相關資料整理
那麼閒言少語
我們這就進入正題
就算專門聊一期蘇格拉底的哲學
也要符合哲學家這個系列的風格
我們還是回到蘇格拉底的真實人生境遇中
去理解和梳理他的哲學
現在假設你就是古希臘公元前五世紀的蘇格拉底
那麼你所面對的時代背景和思想問題是什麼
你又要如何在哲學層面解決這個問題呢
我們知道西方著名哲學家的理論
幾乎都是在當時最新的知識基礎之上
融合自己的人生經驗
去建立起來的一個能夠自圓其說的體系
而越早期的哲學家
他們所擁有的知識基礎就越少
得出對後世有長久影響力的理論就越難
能從很少的知識中得出一些影響深遠的結論
說明這個人的思考能力是極強的
舉個例子康德
康德建立自身哲學體系的知識基礎是什麼呢
三個核心的是
歐式幾何
哥白尼日新說
和牛頓力學
我們現在知道康德這三個知識基礎
每一個都有很大的侷限性
歐式幾何並不是幾何學唯一的真理體系
19世紀非歐幾何被創立
哥白尼日新說也不是真理
20世紀初也證明瞭太陽不是宇宙的中心
至於牛頓力學
我們現在也知道
它是20世紀愛因斯坦創立的相對論的一個特例
但是這些知識基礎相比於蘇格拉底
已經太先進了
蘇格拉底當時所擁有的知識基礎是什麼呢
可以說核心也有三個
古希臘的數學
自然哲學家的一系列關於世界本源的假說
以及智者學派的論證基礎
就這三個東西
來吧
你現在就是蘇格拉底
請問你能以此為基礎
建立起一套什麼樣的自洽的哲學體系
實話講
真的很難
我們先來看一下
這三個知識基礎具體是些什麼東西
先說說古希臘數學
蘇格拉底的算術和幾何水平在當時應該算高的
他本人也非常推崇數學
他甚至說
數學是能引導靈魂走向真理的學問
雖然當時沒有高等數學
也還沒有歐式幾何那麼系統的幾何學
但蘇格拉底那會兒
古希臘的數學相比其他知識已經算不錯的了
是像樣的知識
數學有什麼特點
數學結論具有普遍真理的屬性
直角三角形兩個直角邊分別長三和四
那麼斜邊一定等於五
這個結論在現實世界中普遍成立
所以是普遍真理
可以說
數學是蘇格拉底確信普遍真理存在的最多證據來源
然後我們再來看另外兩個
自然哲學和智者學派辯論書
蘇格拉底當時所置身的學術環境
這兩種知識的影響力正在交接
之前古希臘盛行自然哲學
也就是研究世界本源是什麼
比如水火土氣等等
不同學派認為的本源不一樣
同一個學派老師和學生認為的本源也不一樣
慢慢的古希臘一群聰明人開始意識到
這種自然哲學結論聽著一套一套很玄妙
實則無一例外都是獨斷論
也就是不講邏輯從經驗直接跳到結論
這種對獨斷論的反思
大大推動了西方論證技術思辨技術的發展
也就是邏輯學的發展
你們自然學派憑什麼能得出水火土氣是世界本源的結論
你們的論證在哪呢
智者學派的影響力慢慢就起來了
雖然當時以及後世很多人都很鄙視這個學派
對他的普遍印象就是收錢教人詭辯
可他們有一個突出的哲學貢獻
就是完善了論證的技術
而且也提出了一些哲學史上很重要的質疑
但智者們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就是質疑否定完一切之後就結束了
他們不信任通過論證所建立起來的任何東西
智者不考慮是非對錯
認為根本不存在關於自然和人生絕對正確的知識
他們認為一切都是人的觀點和意見而已
一切就看你怎麼論證
所以智者說
事物沒有對錯只有論證方式
任何理論其相反的說法都成立
蘇格拉底顯然也覺察到古希臘自然哲學是獨斷論
但是他堅決不認同智者們得出的
世間沒有普遍真理的結論
因為他至少見過數學作為普遍真理是存在的
蘇格拉底所擁有的知識基礎主要就是這些
雖然簡單但能作為普遍真理存在證據的數學知識
一大堆獨斷論的自然哲學觀點
以及智者學派的抽象論證基礎
在如此有限的知識基礎之上
他開始了自己深度的哲學思考
一 自知無知
既然數學可以作為真理存在的證據
蘇格拉底相信其他領域同樣存在真理
向外關於自然
向內關於人生
都有普遍真理存在
如果普遍真理是存在的
那麼問題就出現在我們人類自己身上
為什麼人類不掌握這些真理
是因為人類自身的認識能力有限
所以蘇格拉底第一個重要哲學主張就是
人首先必須認識到自己的無知
自知無知是個體開啟智慧之門最核心的鑰匙之一
直到今天這四個字依然振聾發聵
對於任何個體都是關於覺醒與否的一個深刻洞見
這一點我們在蘇格拉底第二期視頻中
結合他的人生經歷有過詳細的解讀
無知本身從來不是什麼問題
不知道自己無知纔是大問題
弱小和無知從來不是生存的障礙
傲慢纔是
什麼是傲慢
傲慢就是不知道自己無知
如果你是三體粉絲
你會發現大劉在整套書裡面多處深刻的去表現這一點
張北海是知道自己無知的
但太空軍指揮部是不知道的
維德是知道自己無知的
掩體計劃制定者是不知道的
越是有權有勢的人
越容易迷失在自大與傲慢之中
覺得自己能夠掌控和洞察真相
將自知無知的智慧徹底拋到腦後
這些就是在第二期視頻中
蘇格拉底去拜訪的那三類人的特點
人類所擁有的這一切是如此的偶然和幸運
我們每個人經常要忽略這一點才能正常生活
包括你也包括我
但是完全沒有意識或完全忘了這一點的人
其實是非常不幸的
知道自己的無知和有限
也意味著我們人類很難掌握什麼普遍真理
當時的智者學派則認為人無法掌握普遍真理
二者的差異不僅僅在於很難和無法的差別
更在於蘇格拉底認為普遍真理是存在的
只不過人不知道
而智者們則認為
普遍真理根本不存在
人當然就無法知道了
換句話說
智者們並不知道自己無知
他們覺得人之所以認識不了世間真理
是因為世間根本沒有真理
但是他們怎麼就知道這一點呢
所以這個判斷相當的傲慢
許多人把蘇格拉底也當成智者
因為他們確實都喜歡和人辯論
而且辯論方式也差不多
但是他們在與人辯論之前的自我設定是完全不同的
比如對於正義是什麼這個論題
智者辯論前的自我設定是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普世的正義
正義只有相對的概念
一切結論和定義取決於我怎麼論證
而蘇格拉底辯論前的設定則是
首先我知道自己是無知的
所以我知道自己無知於何為正義
但我相信確切的正義是存在的
無知的我很難知道確切的正義是什麼
也許我永遠無法知道確切的正義是什麼
但是通過思考和辯論
我可以越來越接近知道何為正義
在已有的知識基礎和人生經驗之上
在確立了真理一定存在的信仰之後
在深刻認識到自知無知的重要性之後
在和自然學派智者學派都劃清了界限之後
蘇格拉底沒有止步
他的哲思還在繼續深入
既然普遍真理是存在的
而人又是有限和無知的
那麼人所應該做的
就是去追求普遍的真理
哪怕最終我們無法得到確切的真理
但我們可以通過努力不斷靠近它
那麼兩個問題來了
第一
明知很可能得不到確切的真理
為什麼我們還要去努力追求它靠近它
第二
我們應該去追求什麼樣的真理呢
對於第一個問題
蘇格拉底說咱先放一放
下一小節再討論
先來解決第二個問題
我們應該追求什麼樣的真理
蘇格拉底顯然反思了
自然哲學過去所走的道路和結果
他認為
自然哲學家在追求真理的路上犯下兩個錯誤
首先
自然哲學研究的對象錯了
自然哲學家的研究對象是宇宙自然
試圖找到外部世界存在的本源
蘇格拉底則認為
過去的研究已經表明
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人類是如此的有限和無知
目前的古希臘人知識基礎太少了
妄圖跳過認識自己
就直接去認識外部世界的真理是很難的
所以應該轉變研究對象
先去認識自己
去探索人本身人生的真理
先在這方面取得突破
等以後有能力了
再去研究外部世界的真理
然後
自然哲學研究的方向也錯了
對於宇宙自然
自然哲學家的研究集中在自然的構成成分上
經歷過戰亂的蘇格拉底顯然是個實用主義者
他反思
自然是什麼構成的
就算研究明白了在當時又有什麼用呢
所以
他認為應該研究存在物存在的意義和目的
把研究對象和研究方向合在一起
也就得出了蘇格拉底認為當時的哲學應該研究的課題是
人存在的意義和目的
用他的徒孫亞裏士多德發明的概念來說
當時自然哲學研究的是
自然界存在的質料因
而蘇格拉底則認為首先應該研究的是
人本身存在的目的因
這就是蘇格拉底哲學的第二個層次
也就是刻在德爾菲神廟石柱上的那句話
認識你自己
認識我們人類自身存在的目的和意義
這就是他給哲學劃定的新任務
3.道德理性主義
蘇格拉底認為
宇宙萬物存在的目的和意義是善
人也不例外
善就是字面意思
是好
是完滿
宇宙萬物都有向好的狀態
向完滿的狀態發展
以實現其自身本性的目的
那麼這個本性是什麼呢
他覺得這纔是哲學應該研究的事情
而不是去研究事物的質料構成
這個本性就是哲學意義上的德
或者叫德性
德本意就是事物的特性特長
是使一事物成為該事物
並區別於其他事物的本性
一個事物既然有一個特定的名字
可以被叫出來區別於其他事物
那麼它必須適其所適
希臘單詞arit
我們翻譯過來叫做德德性
這個翻譯是非常非常準確的
因為漢語中德的意思和arit一模一樣
都是指使一事物成為該事物的本性
什麼是草木的善草木的德
那就是草木要實現其作為草木的本性
比如應該長的枝繁葉茂
那什麼是人的善
或者說什麼是一個好的人生
完滿的人生
幸福的人生枝繁葉茂的人生呢
同樣的
人也應該去實現自己的本性
也就是人要有德性
要有道德
所以我們常說的道德
哲學層面的含義其實就是人之本性
只不過在社會生活的語境裡
這個詞的意思發生了窄化
變成了人們日常生活及行為的準則和規範
當我們回到道德的哲學含義
就有一個好問題值得思考
難道社會公認的準則和規範
就等價於人的本性嗎
如果不等價
那麼人的本性到底是什麼呢
蘇格拉底同樣在思考這個問題
人的本性
人的德性
是什麼呢
也就是人區別於其他事物的特性
是什麼呢
他顯然注意到了人與動物之間的差異
人與其他動物的根本區別
就是人具有理性思考的能力
所以在蘇格拉底看來
人的德性極為理性
人要實現善的目的
也就是要彰顯德性
就要實現或者說充分發揮理性
由此我們就得到了蘇格拉底哲學等式的兩個部分
善等於道德等於理性
我們現在回頭看上一小節提出的第一個問題
人類明知很可能最終也得不到確切的真理
為什麼還要努力去追求它靠近它
蘇格拉底認為
這正是由人的本性及理性所決定的
理性要求我們去追求真理
只有追求真理
人才不會辜負自己天生獨具的理性
這裡的真理既包括世間萬物的真理
也包括人的道德真理
即關於人之本性
人之理性的真理
世間萬物的真理無疑要靠人的理性去研究
於是蘇格拉底認為
人首先應該去研究自己的理性是怎麼回事
要先深入關於人的德性理性方面的真理探索
所以由人的理性本身所生發出的那些概念
勇敢 虔誠 節制 正義 正直
包括善 德 美 真這些
纔是真正值得首先去研究的
蘇格拉底之前的哲學家
也說過很多道德真言 人生哲理
但是真正將道德作為知識去研究的
使道德成為客觀道德
成為可研究對象的是蘇格拉底
從他之後
研究道德與人生在西方纔成為了一門學問
所以我們說
蘇格拉底是西方倫理學的奠基人
我們再想一下
這裡說的真理其實是知識的意思
西方哲學的一個大前提在蘇格拉底這裡就明確了
人應該先解決知識問題
然後才能解決人生問題
這個前提在中國哲學裡面正好反過來
中國哲學認為人只有先解決了人生問題
才能解決知識問題
我們回到蘇格拉底
既然理性要求我們追求知識
所以在他的哲學裡
理性即知識
到這裡
蘇格拉底的核心哲學已經完整了
他可以用一個連等式來表述
對於人來說
善等於道德
等於理性
等於知識
澄清一點
這裡雖然我們用了等號
但實際是等價符號的意思
也就是說
在蘇格拉底哲學裡
這四個概念在本質上是等價概念
理性即知識還有後半句話
就是無知即罪惡
理性即知識
無知即罪惡
我們之前有兩期視頻都觸及過
這裡我們再稍微展開說一下
蘇格拉底無知即罪惡的觀點
這個觀點從字面來看還是比較奇葩的
我們未必要接受它
來看看它的邏輯和合理性即可
從蘇格拉底善即理性
理性即知識的論斷出發
無知即惡
或者惡即無知
在邏輯上顯然是成立的
因為善的對立面只有惡
知識的對立面只有無知
那麼惡等價於無知這個觀點
在現實生活中該如何去理解呢
蘇格拉底認為
一個人犯錯誤犯罪的原因
是無知
沒有人自願追求他認為是邪惡的東西
寧願為惡而不願為善
這不是人的本性
當一個人被迫在兩個惡之間選擇時
沒有人會在可以選擇較小惡的情況下
選擇較大的惡
肯定有人不同意
不對啊
有的人明明知道偷盜是壞事
但還是會去做啊
蘇格拉底認為
我們不可能在真正知道
偷盜是壞事的情況下
還去選擇偷盜
善惡是相對的
假設一個人不偷盜就要餓死
那麼在他的善惡優先級中
偷盜就不是更惡的選擇
道德等於理性等於知識
蘇格拉底相信
所有的美德都基於知識
他認為沒有人願意犯錯
沒有人想要做壞事
除非他們一開始就不知道
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這個哲學結論的前提是
沒有人會失去自我控制
違背自己的判斷力行事
在普羅塔格拉中
蘇格拉底反問說
如果一個人判斷行動A是最好的方案
那麼他怎麼可能會做A以外的任何事情
有人說
還是不對
比如我認為自己現在應該去學習
但是我卻在B站刷視頻
所以這個前提就有問題
但是蘇格拉底還是會說
這只能說明你並不真的認為
自己應該去學習
因為你在這裡刷視頻
所以他所說的知其實是真知
真知就是王陽明強調的知行合一
一個人明知道做壞事不對
還去做壞事
蘇格拉底會說
那就說明這個人並不真的知道
那是做壞事
雖然蘇格拉底將任何壞事都歸結於無知
但他的目的不是替無知者開脫罪行
人們因為無知犯下的惡依然要承擔代價
具體錯誤要具體分析
將惡歸結於無知
是為了告誡人們
要認識到自己的無知和有限
要不斷追求真理
才能少做壞事
實現人之為人的德行
蘇格拉底的倫理學核心
也就是道德理性主義觀點這兒
還有一個小問題
那就是幸福和上述橫等式中
四個概念的關系
有人認為蘇格拉底的觀點是
德行和幸福可以劃等號
而另一些人認為他的觀點是
德行只是實現幸福的前提
也就是說幸福一定要有德
而有德不一定幸福
我是比較贊同前者的
這裏核心要思考的是
在蘇格拉底的哲學體系中
幸福到底等不等同於善
我們說善就是好
是蘇格拉底說的事物存在的目的因
所以人的善
也就是人的人生目的
人生意義
如果說人生的目的和意義就是幸福
我們這樣定義幸福的話
你同意嗎
我是同意的
所以我個人認為在他的哲學裏
幸福就是善
這樣蘇格拉底的核心哲學等式就更長了
對於一個人來說
幸福等於善
等於道德
等於理性
等於知識
好了
蘇格拉底所有哲學
包括我們上面說的和下面要說的
其實都跟這個橫等式有關
這個視頻不管你看了多少
先把這個橫等式記住
你就有了打開蘇格拉底全部哲學的鑰匙
現在我們先跳出他的哲學想想
這個等式有沒有什麼問題
我認為這個等式的問題
主要在其中的一個等號上
蘇格拉底認為對人生來說
幸福是善
善是道德
包括後面的理性是知識
這些我認為在他的定義下都說的通
值得質疑的是剩下那個等號
人的德性真的能和理性劃等號嗎
使人之所以成為人的本性特徵
真的只有理性嗎
這個蘇格拉底哲學裏面他最堅定的一點
恰恰是被後世的尼采反對最堅決的一點
蘇格拉底似乎沒有為非理性留下足夠的空間
有人認為他承認非理性的存在
但是他否認非理性在人的決策和行為中起主導作用
人的德性是否就等同於理性
關於這個問題的思考先留給大家
在哲學家故事系列的下一位主人公
也就是尼采的《生平故事》中
也肯定會聊到這個話題
4.蘇格拉底方法
這個等式就是蘇格拉底哲學體系的核心
他的諸多哲學和行為都可以用這個等式解釋
比如美德及知識就直接來自這個等式
而他正是因為內心有美德及知識的哲學判斷
所以才熱衷於在街頭巷尾
和別人深入的去討論那些關於人類美德的概念
比如什麼是勇敢
什麼是虔誠
什麼是正義等等
他和別人聊天討論的方法
被稱為蘇格拉底方法
關於他為什麼熱衷在街頭拉著人聊天
以及具體是怎麼聊的
我們在第二期視頻的《醒茶篇》
結合他的故事
有過詳細的介紹
也舉了很多對話實例
大家可以移步去看
通過這種對話方式
蘇格拉底既想幫助更多人覺悟到
自知無知的智慧
也是對自身哲學理念的踐行
就是不斷通過論辯
去獲得更多更深入的關於美德的知識
這裡我們主要填一個當時留下的坑
就是蘇格拉底方法的特徵和流程是什麼
我們怎樣學會它
並且用到自己人生的思考和實踐中
先來看蘇格拉底方法的幾個特徵
1.這個方法是從懷疑出發的
所謂蘇格拉底方法
實際上是其道德哲學
和智者學派論辯技術相結合的產物
智者和蘇格拉底
他們與人交流
都是從懷疑對方觀點的正確性開始的
所以很多人認為蘇格拉底
也屬於智者一類
是槓精 詭辯派
但詭辯只考慮邏輯本身是否成立
而蘇格拉底方法
則要考慮論證的現實意義
並且它的目的是為了獲得知識
而不是否定知識的存在
所以智者的懷疑論是決定性的
也就是說
他們在交流之前
就沒打算從交流中獲得任何知識
而蘇格拉底的懷疑論則是試探性的
是獲得知識不可缺少的第一步
2.這個方法是對話式的
蘇格拉底相信
儘管人們對同一概念持有不同觀點
但一定存在人們都能贊同
無法反駁的同一概念
那就是真理
或非常接近真理的東西
基於這種信念
蘇格拉底認為
對話本身非常重要
因為對話是高頻即時互動
通過有邏輯的對話
一定可以逐漸深入論題的本質
而他則在對話中
充當思想助產室的角色
他相信智慧和真知
從來無法從一個頭腦
灌輸給另一個頭腦
而只能靠自身覺悟
所以將智慧和真知
帶給他人的唯一思路
就是引導別人自己產生思考
自己去把屬於自己的思想
像生孩子一樣生下來
在當時
沒有什麼方式
比連續又密集的面對面交談
更能實現對真知的追求
三
這個方法探討的核心問題
是是什麼
是什麼
就是一個東西的概念定義
我們當代人
已經習慣了討論問題之前
要先定義
要先對齊其中涉及的概念
但蘇格拉底那會兒的人
可不是這樣
許多人甚至聽不懂
蘇格拉底在問什麼
比如
他問西比俄斯什麼是美
西比俄斯以為
他在問什麼東西是美的
蘇格拉底反復解釋
我問的不是美的東西是什麼
而是美是什麼
西比俄斯根本聽不懂
所以回答的全部都是具體的美的東西
美少女
黃金
象牙
等等
蘇格拉底沒辦法
只好這樣解釋
我問的是美本身是什麼
如果美少女就是美本身的話
那麼美少女就是所有美的事物
被稱為美的原因嗎
顯然不是
我們當代人很容易聽懂
蘇格拉底在問什麼
他問的是美的定義是什麼
美作為一個抽象概念是什麼
但那時候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聽懂
這個西比俄斯還是智者學派中
一位博學的老師呢
但是他缺乏從具體事物中
抽象出共性的思維方式
四
這個方法運用了歸納
是什麼這個問題
實際上正是由歸納法來回答的
也就是通過大量個例歸納出來的
具有普遍性的定義
通過不斷考慮到更多的個例和情形
一次又一次重新回答是什麼這個問題
對話雙方的分歧得以不斷縮小
於是便能不斷得出更具普遍性的定義
五
這個方法運用了演繹
每次回答了是什麼這個問題後
蘇格拉底還會引導對方
一起延伸這一定義的推論
以檢驗該定義的正確性
比如
假設定義是錯誤的
從定義的反面提出疑問
看看這些疑問是否成立
歸納和演繹是科學研究的基礎
是兩種基本的科學思維方式
直到今天仍然如此
蘇格拉底沒有明確把歸納法和演繹法
專門提煉出來
但在他的對話中確實大量使用
後來柏拉圖的辯證法
以及亞裏士多德的邏輯學
都深受蘇格拉底方法的影響
我們再來看看這個方法的思辨流程
實際上就是歸納和演繹
具體是如何展開使用的
一
取一個對方自認為熟悉的概念
並讓他對此做一個自認為正確的論斷
勇敢
勇敢要求人們在戰場上直面敵人不後退
美德
一個有美德的人必須十分富有
貧窮的人沒有美德可言
二
無論這個論斷看上去多麼正確
都先假定它是錯的
然後從論斷的反面提出疑問
是否存在在戰場上後退
卻仍稱得上勇敢的行為
是否存在有錢無德的人
是否存在無錢有德的人
三
思考所提疑問的答案
如果能找到合理的答案
那就說明原來的論斷不準確
確實存在在戰場上後退
卻仍稱得上勇敢的行為
比如誘敵深入
迂迴取勝
確實存在有錢無德的人
比如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得財富的人
也確實存在無錢而有德的人
比如有機會
但不願意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得財富的人
四
思考原論斷和上述反例的共性
修正或推翻原來的論斷
勇敢
在戰場上不後退或後退都可能是勇敢
但都要求堅韌
美德
美德和財富多寡沒有必然關係
五
對新論斷重複二到四的考察
即通過不斷考慮到更多的情形
讓新論斷更具共識性
越來越不容易被推翻
蘇格拉底相信
符合這樣特徵和流程的對話
可以通過邏輯推理
持續修正不完全不正確的結論
使其不斷接近真理
人們總以為自己早就理解了某個概念
比如正義
但實際上理解的並不完備
甚至與完備相差太遠
蘇格拉底的任務就是通過提問的方式
引導人們不斷提出各種定義
然後找到定義的漏洞
或論證過程的漏洞
動搖其定義的基礎
一旦這種動搖發生
其實我們對某個概念的認識也就加深了
但尷尬的是
從表面上看
蘇格拉底是在揭露對方的無知
這就導致對方很憤怒
當憤怒的人越來越多
詆毀他的人越來越多
對他的指控和審判悲劇
也就具備了發生的條件
實際上
真正智慧的人樂於接受蘇格拉底方法的考驗
喬布斯說
我願意用我知道的全部技術
換取和蘇格拉底相處一個下午
如果蘇格拉底的追問
能讓喬布斯發現自己在概念和邏輯上的錯誤
新知識就具備了誕生的條件
時至今日
蘇格拉底方法的智慧仍不過時
這就是哲學的魅力
知識和技術
我們比他知道的多的多
但智慧卻未必
他總能發現一個人的漏洞
這是無與倫比的智慧
這也是對智慧和知識
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很好的註解
也有助於我們理解智慧和知識的關系
很多人知識很多
智慧卻未必高
很多人智慧很高
卻未必要有很多知識
知識的簡單堆疊產生不了智慧
而智慧卻能不斷催生知識
到此
我們已經聊了近一萬字蘇格拉底的哲學
而且是相對枯燥的部分
不知道大家聽睡了沒有
接下來我們聊點不那麼枯燥的
當然也還是他的哲學
5.蘇格拉底的反諷
蘇格拉底的反諷微妙而幽默
比如遊序弗倫篇充滿了他的反諷
遊序弗倫告訴蘇格拉底
他來法庭告自己的父親犯了謀殺罪
蘇格拉底對此諷刺道
我認為能夠指控自己父親的人不是一個隨便的人
肯定是一個已經在智慧上取得長足進步的人
當遊序弗倫吹噓自己對神學的理解時
蘇格拉底又說
天哪
對我來說沒有比成為你的學生更重要的事了
關於蘇格拉底為什麼喜歡使用反諷
後世有兩種觀點
一種認為這是他吸引觀眾注意力的手法
另一種觀點認為
他的反諷巧妙隱藏著自己的哲學觀點
只有那些理解了他哲學的人
才能將其陳述中的諷刺意味與諷刺背後的哲學區分開
弗拉斯托斯認為
蘇格拉底的話有雙重含義
既諷刺又不諷刺
比如當他說自己無知時
這是一種諷刺
對對對我無知你懂
你這麼懂你怎麼老是得出自相矛盾的結論呢
另一種意義上
蘇格拉底又是認真的
他真的認為自己是無知的
而且這種自知無知很重要
是一種真正的智慧
下面來說說他的宗教觀
以及內心那個神祕的精靈
6.宗教觀和內心的精靈
古希臘時期的宗教
影響力雖然很大
但不成體系
和公民的日常生活交織在一起
公民的主要宗教職責
就是要在各種神靈相關的節日中
祭祀對應的神靈
比如九神節是祭祀九神迪厄尼索斯的大型節日
這個節日的重要性僅次於泛雅典娜節
顯然這是個紀念雅典娜的節日
每四年隆重舉行一次
節日期間會進行多項體育和文化競賽
蘇格拉底到底是一個虔誠的宗教人士
還是宗教挑釁者
這是個有意思的話題
他被指控的一項主要罪名就是不敬神
但他自己不承認
他認為自己很敬神
只不過跟當時的敬神習慣相去甚遠
蘇格拉底對奧林匹斯山的眾神
似乎是不那麼尊敬
經常夾槍帶棒的諷刺這些神
蘇格拉底認為
祭祀神靈並不是真正的敬神
尤其是當祭祀者抱著希望獲得回報的想法
祭祀神靈時
相反
他呼籲將對哲學和知識的追求
作為崇拜神的主要方式
他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推演
人類首先應該尊敬的不是具體某些神
而是神所代表的精神本質
比如我們的前程應該追隨善
而神正因為是善的代表
所以才值得尊敬
如果神作惡
那還配叫神嗎
他這個觀點在當時可以說是驚世駭俗了
可見蘇格拉底敬的神不是奧林匹斯眾神
至少不全是
而是某種更具包容性
非具象的神
有點斯賓諾沙神的意思
即神聖必然性
理性之神
很多近現代科學家都信這個神
比如愛因斯坦
沿著蘇格拉底這條非具象神的道路繼續走
就走到了他內心的精靈面前
在柏拉圖和色諾芬的作品中
都提到蘇格拉底會聽從
來自內心一個聲音的指示
他說這個內心的聲音來自Demonic
一座精靈或守護神
在申辯篇中
蘇格拉底說自己總會聽到一個精靈的聲音
每當這個聲音出現
總是阻止他做一些事
從來沒有給過正面建議
當他要犯錯的時候
這個守護神的聲音就會響起
蘇格拉底不要去做這件事
對蘇格拉底內心的精靈
一直存在不同的解釋
主流的兩種解釋都挺有意思
我們展開說一說
一種解釋認為
精靈的聲音是蘇格拉底理性內化而成的直覺
是內心良知的聲音
傳奇錄中王陽明弟子學愛曾有疑問
至善只從心上探求就夠了嗎
陽明先生答
心即理也
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此心無私慾之必
即是天理
不需外面添一分
學愛提到的至善
出自大學第一句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王陽明說此心無私慾之必即是天理
實則也是明明德三個字的意思
孟子和王陽明都認為
人心本自具足
本身就具有明德
明德即良知
即是赤子之心
而明明德的第一個明是動詞
意思是把人本來就具有的赤子之心彰顯出來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修煉
就是去除心中的雜念
去除心上私慾的遮蔽
使至純至善的本心得以彰明顯露
所以一個心無雜念內心極度真誠的人
可以得到本心的指引
聽到內心良知的聲音
對於這個精靈
以上是一種完美符合陽明心學的解釋
也是比較合理科學的解釋
裡頭玄虛的成分很少
另一種解釋則認為
聽到內心精靈的聲音
這是苦行僧般生活的蘇格拉底
所獲得的一種超自然體驗
在西方宗教中有一個神祕主義概念
叫密氣經驗
指的是一個人的靈魂
與一個至高的精神實體
相契合相融合的經驗
注意這不是觀點
而是作為一種經驗經歷被描述
那個至高的精神實體就是神
換句話說
所謂密氣經驗就是短暫的神靈附體
或親耳聽到了神的指示
密氣經驗具有超越理性
不可言傳
暫時出現
被動接受的超自然特徵
蘇格拉底這個精靈守護神
據他自己說
從童年時候就存在
這就已經有點神祕主義色彩了
但這個解釋的合理性在於
蘇格拉底確實從奧菲斯教
得到不少神祕主義相關的
親身經驗和思想啟發
這個教派具有濃厚的神祕主義色彩
主張靈肉對立和靈魂不朽
這無疑影響了他在肉體上的節日苦行
和在心靈上的神祕主義傾向
順便提一句
雖然奧菲斯教對蘇格拉底的思想影響很大
但他只接受基本教義
對其中的迷信與淨化儀式全無涉及
前面我們也提到了
他其實是有點反對祭祀儀式的
除了內心的精靈
這個教派也深刻影響了
蘇格拉底關於死亡的哲學觀念
7.死亡觀
任何一個完整的哲學體系
都不能迴避死亡這個話題
在《申辯篇》中
蘇格拉底清晰表達了自己對死亡的態度
可以歸納為兩點
第一點
捨生取義
他認為比逃離死亡更重要的
是維護自己信奉的正義、真理和美德
在上期蘇格拉底之死的視頻中
他用實際行動在生與異之間做出了選擇
這裡就不展開了
就重復一小段他在申辯時說的話
如果有勇氣做任何事、說任何話
在任何危險中都有辦法逃脫死亡
但是各位
逃脫死亡並不難
可逃離邪惡卻難得多
因為邪惡比死亡跑得更快
第二點
死亡未必是壞事
至少沒什麼好怕的
蘇格拉底通過正反兩個假設論證
得出這一觀點
假設人沒有靈魂
那麼意識與死亡不可能同時存在
所以沒什麼好擔心的
死亡不過是一場無夢的安眠
後世伊比鳩魯學派發揚了這一觀點
並成為當代存在主義心理治療的基石之一
這個等我們聊伊比鳩魯的時候再完整展開
這裡只簡單分享下伊比鳩魯和他的繼承者盧克萊修
關於死亡的兩句名言
伊比鳩魯說
死亡和我們沒有關係
因為只要我們存在一天
死亡便不存在
而當死亡來臨時
我們也不再存在
盧克萊修則更精闢的總結到
死亡所至我不再彼
我之所在死亡不至
何憂之有
假設人有靈魂
那麼死亡就是靈魂從這裡遷移到另一個地方
這樣的話死亡就更沒什麼好怕的了
而且蘇格拉底還推論說
那麼多死去的智慧的人的靈魂都聚集在那個地方
那我就有機會和他們直接對話了
這簡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在培多篇中
蘇格拉底和他的朋友們深入探討了死亡的話題
但是對於前者
假設人沒有靈魂的討論很少
甚至否定了這一假設
而大量篇幅主要是對人有靈魂的論證和推演
所以蘇格拉底明顯傾向人有靈魂的觀點
比如在飲下毒酒前的一刻
他特意問了酒的量還夠不夠祭神
得到否定回答後
他說
那我也要向眾神祈禱
請求他們保佑我從這邊一路走向彼岸的世界
相信靈魂存在
這既受到奧菲斯教靈肉對立思想的影響
也是他深入思考後的觀點
但是吧
我個人覺得
培多篇中關於人有靈魂且靈魂不朽的論證是比較牽強的
雖然很多論證巧妙生動
角度新奇
大家有空可以去讀一下
總而言之
蘇格拉底確實不怎麼怕死
不但做到了坦然面對
甚至做到了漠視
而這種漠視
也成了引發尼采大罵蘇格拉底的一個端點
8.尼采大罵蘇格拉底
蘇格拉底喝下毒酒後
即將毒發身亡之際
說出了自己最後一句遺言
克里託
我還欠阿斯克勒畢俄斯一隻公雞
你能記得幫我把這債還了嗎
尼采看到這句話坐不住了
阿斯克勒畢俄斯是古希臘的醫神
蘇格拉底你這句話幾個意思
你現在要死了
開始答謝醫神了
怎麼著
你覺得這是解脫了
合著你心底裡厭倦生命
把生命看成了一場疾病啊
尼采在偶像的黃昏中評論到
一個哲學家
如果總是把生命的價值看作問題
就應該對它提出異議
對它的智慧提出疑問
認為它是非智慧的
尼采批判蘇格拉底對生命的態度
進而否定他的智慧
但這只是前菜
接著
尼采同學要開罵了
罵的可難聽了
蘇格拉底同學
做好接受人身攻擊的準備了嗎
尼采首先攻擊了蘇格拉底的出身和外貌
說他出身底層
小民賤士
說他長得是一個怪物
心中隱藏著所有的惡習和慾望
攻擊蘇格拉底內心的精靈
說這純粹是一種聽覺的幻覺
攻擊蘇格拉底和柏拉圖是衰敗的典型
是希臘解體的工具
偽希臘人
反希臘人
攻擊蘇格拉底對邏輯理性的迷戀
說他的理性主義等式
是最怪誕的等式
理性等於美德等於幸福
這個等式
同早期希臘人的所有天性完全相反
尼采為什麼如此反感這個等式
因為這個等式
把理性推到了至高無上的位置
並且經過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的發展
理性自此成為整個歐洲文明的基礎
我們知道
尼采從來都認為
人心中的非理性
是一股比理性更強大的力量
對於人的精神世界
在理性和非理性哪個是主導的問題上
尼采和蘇格拉底持相反的觀點
理性和非理性的主導權之爭
至今仍潛藏著激烈對抗的實質
無論表面看上去多麼風平浪靜
尼采對蘇格拉底迷戀邏輯理性的攻擊非常精彩
這裡分享兩段原文
整個希臘思想都瘋狂的迷戀理性
這就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危險重重
只有一個選擇
不是毀滅
就是荒誕的理性
從柏拉圖之後的希臘哲學家們的道德主義
都是有病理依據的
對辯證法的尊重也是如此
理性等於美德等於幸福
這意味著人們必須效仿蘇格拉底
用永恆的白晝
理性的白晝驅散黑暗的慾望
人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
使自己變得聰明清楚明白
任何對本能的妥協
對無知的妥協
都會走向瓦解
我已經說明蘇格拉底是怎樣迷惑眾人的
他似乎是個醫生
又似乎是個救星
是否有必要繼續說明他的信條
不計代價追求理性中的錯誤之處
如果哲學家和道德家認為
他們與頹廢作戰就能擺脫頹廢
這是自我欺騙
擺脫頹廢依賴於自身的力量
他們所選擇來拯救的手段本身
也是一種頹廢的表現手段
他們改變了頹廢的表現方式
卻沒有擺脫頹廢本身
蘇格拉底是個誤會
整個改善道德的社會
包括基督教社會
都是一個誤會
炫目的白晝
不計代價的理性
生命
明亮
寒冷
謹慎
自覺
沒有本能
反對本能
這些都是疾病
另一種疾病
不可能重拾美德
恢復健康
達到幸福
必須與本能抗爭
這是頹廢的公式
只要生命在進行
幸福就是本能
這裡尼采明確指出了
他完全不認同蘇格拉底
幸福等於理性的觀點
而是認為幸福來自於本能
總之
尼采對蘇格拉底的攻擊
包括但不限於
看清生命的價值
長得醜
不計代價追求理性
辯證法在真禍面前
就是個垃圾
蘇格拉底是反諷
是小民的嫉恨
一個大色鬼
一隻擅長詭辯的狐狸
一個與酒神決裂的惡魔
我們能夠看出來
尼采核心的攻擊點是
蘇格拉底是希臘人
從崇尚天性本能
轉向崇尚理性辯證
而其他的攻擊有洩憤的嫌疑
尼采只是太氣憤了
讓古希臘人丟掉天性本能
而轉向到邏輯辯證中
找人生答案
尼采對這一點實在憤恨
認為蘇格拉底將整個西方文明
導向了嚴重錯誤的方向
經由赫拉克利特和恩培多克勒的指導
古希臘人本來走上了
正確理解人類的存在
非理性和苦難的道路
但因為蘇格拉底導致的哲學轉向
使西方人永遠無法再回到
這條正確的道路上了
尼采認為
蘇格拉底及其之後的哲學家
都是些反古代的
反高雅品味的頹廢者和自欺者
那種古希臘早期
洋溢在悲劇中戰鬥中的天性本能
自蘇格拉底之後就坍塌了
當時的希臘人飽受戰爭和慾望的摧殘
開始遭受高貴本能的反噬
慾望要成為暴君
人們得發明一個更強大的反暴君
於是蘇格拉底倡導的道德理性主義成了良藥
它似乎成了救星
成了醫生
蘇格拉底是否瞭解到
自己是這些自欺者中最聰明的
他最終在勇敢赴死的智慧中
向自己坦白了嗎
蘇格拉底想死了
是他自己
而非雅典人讓他服下了毒藥
他逼迫雅典人處決了自己
蘇格拉底不是個醫生
只有死亡纔是醫生
蘇格拉底自己都病了很久了
他輕輕地對自己說道
辯證法
因果律
和邏輯理性統轄的世界
雖然不是蘇格拉底一個人帶來的
在尼采看來
這是那個時代發展下去的必然悲劇
但無疑
這是蘇格拉底觸發而生成的理性世界
在尼采的哲學中
邏輯理性在本能面前不值一提
訴諸邏輯的理性者的本質
就是戴著面具的自欺者
王德峯老師曾說過這樣一段話
頭腦是不會起風暴的
頭腦有很多知識
有很多觀念
心靈才起風暴
所以不要相信那些商界精英們
說他們是靠了不起的idea
觀念才取得了成功
千萬別信這一套
他們成功的根源
他們也沒講出來
他們的心靈曾經受到挑戰
這纔是根本
尼采對蘇格拉底的詰問也是真誠的
不知道蘇格拉底喝下毒酒臨死那一刻
腦子裡在想什麼
是他的邏輯理性
還是他也感受到了本能
聽到了那個不戴面具的本真自我的傾訴
關於尼采的故事和哲學
我們下期再專門聊
實際上這裡他已經出場了
雖然蘇格拉底認識很多政治高層
有幾個高層在世人眼中還是他的學生
但他自始至終無黨無派
三十建築時期他被禁止街頭對話
民主議會又判處他死刑
在雅典寡頭制和民主制的爭論中
蘇格拉底不站隊
不親近任何一方
而且對兩者都有批評和對抗
他拒絕服從殘暴專橫的
三十建築給他下達的不公正命令
同時他也質疑多數人意見的合理性
批評雅典的民主進程
蘇格拉底並不贊成民主集會和投票程序
因為他認為政治家和修辭家
會使用詭計誤導公眾
兩千多年過去了
蘇格拉底對這一點的見識依舊沒有過時
蘇格拉底從未參與過公職競選
或提出任何立法建議
他通過引導具體的單個的公民向善
來幫助雅典這座城市繁榮發展
而作為雅典公民
他遵紀守法
服過兵役
為國徵戰
蘇格拉底省察每個人
不管是雅典的普通公民
還是政治高層
他都一視同仁
審視他們相信的東西
並揭露他們思想中的矛盾
蘇格拉底肯定贊同的是
不管何種政體
公民應當把服從國家命令視為理所當然
除非經過深思熟慮後
認為這些命令是不正義的
對於既定的
公認的程序正義
尤其要審慎之意
被民主法庭判處死刑之後
儘管蘇格拉底有輕鬆逃走的選項和把握
但他拒絕這麼做
而是選擇尊重雅典民主現行的法律程序
從容赴死
也許
對於一個願意在實際行動中
挨個拯救雅典人靈魂的實踐派來說
從來沒有一種政治制度是完美的
但他相信
社會一定會因為實踐派的努力
而變得更好一點
10.蘇格拉底對後世的影響
蘇格拉底是西方第一個
把哲學研究的重心
從自然世界轉向人類生活的哲學家
也是第一個受審並被判處死刑的哲學家
他沒有任何著作留下
卻對整個西方思想影響巨大
可類比為孔子對中國文化的影響
從蘇格拉底活著一直到今天
他的觀點持續震撼人心
影響了之後2000多年
各個時代的一眾西方哲學家
下面我們分成對古希臘
對中世紀與文藝復興
以及對近現代三個篇章
展開聊聊蘇格拉底對後世的影響
對古希臘
蘇格拉底哲學的神奇之處在於
他根本沒給任何人明確的答案
他的朋友、學生以及後世
受他影響的古希臘諸多學派
對人生意義、美德、智慧、幸福等
基本倫理問題的回答各不相同
不同學派對蘇格拉底思想的理解差別巨大
簡直可以類比為
我們春秋戰國時期的百家爭鳴
而後蘇格拉底時期的
古希臘諸子百家的思想
幾乎全部淵源於他
今天我們就以他為線索
擼起袖子把這些學派的關係好好捋一捋
先說說蘇格拉底的直接追隨者
那些聽過他教誨的朋友兼學生們
歐幾裏德斯創立莫加拉派
推崇至善和美德
阿里斯提波創立西蘭尼派
推崇享樂主義
安提斯泰尼創立犬儒派
推崇禁慾主義
當然更少不了柏拉圖
創立柏拉圖學員提出理念論
他們幾個都受到蘇格拉底哲學的直接影響
但令人難以置信的走出了獨立的軌跡
得出了不同的結論
而且個個都在西方思想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些直接追隨者中對後世影響最大的兩位
當屬柏拉圖和安提斯泰尼
20世紀英國哲學家懷特海說
整個西方哲學史無非是對柏拉圖的一系列註腳
而柏拉圖的文章借蘇格拉底之口說話
核心思想也根源於之
這位在西方思想史上處於絕對C位的大佬
在倫理學和知識論方面都以蘇格拉底哲學為基礎
柏拉圖創立的學派被後世稱為學員派
是古希臘四大哲學學派之一
柏拉圖的學生亞里斯多德作為形式邏輯的奠基人
理性主義的超級雍頓
自然也通過柏拉圖間接受到蘇格拉底哲學的巨大影響
不過蘇格拉底不再是亞里斯多德思想的絕對核心
這個徒孫在知識層面走的太遠了
亞里斯多德創立的學派被稱為逍遙學派
也是古希臘四大哲學學派之一
由安提斯泰尼創立經蒂歐根尼發揚光大的犬儒學派
是後世影響巨大流行最久
崇者如雲人才輩出的斯多噶學派的先驅
斯多噶學派創始人知諾的哲學實際上間接來自蒂歐根尼
斯多噶學派高度依賴蘇格拉底哲學
完全可以說是一脈相承
他們使用蘇格拉底方法作為正面闡述知識的工具
他們倫理學說的重點是如何通過智慧和美德過上幸福的生活
他們視蘇格拉底為道德楷模
希塞羅 塞涅卡 艾比克泰德 馬可歐勒留等斯多噶學派哲學家
經常引用蘇格拉底的故事
尤其是蘇格拉底之死的故事
斯多噶也是古希臘四大哲學學派之一
柏拉圖學員創立80年後
阿塞西勞斯成為柏拉圖學員負責人
從根本上改變了之前的學說
掀開了學術懷疑主義的屏障
主要以蘇格拉底的無知論為中心思想
認為萬物不可知
這一時期被稱為柏拉圖學員的懷疑主義時期
學術懷疑論者和斯多噶學派
爭論誰是蘇格拉底倫理學方面真正的繼承人
斯多噶學派堅持以知識為基礎的倫理道德
而阿塞西勞斯則以蘇格拉底的無知論來反駁
斯多噶學派對此的回應是
蘇格拉底的無知論是其反諷手法的一部分
斯多噶學派不贊成使用反諷
而試圖通過蘇格拉底方法正面闡述知識
蘇格拉底並不是懷疑主義者
但懷疑主義卻常常把它奉為始祖
除了學員派中的懷疑論者
懷疑派哲學家皮浪也把他們的懷疑主義追溯到蘇格拉底
皮浪著名的主張是不做任何決定
玄智判斷
但是皮浪敵視蘇格拉底
批評他吹噓倫理
假裝謙遜
熱衷冷嘲熱諷
古希臘四大哲學學派還有一個是伊比鳩魯學派
這個學派對蘇格拉底基本持反對立場
他們認為蘇格拉底迷信
批評他對所謂精靈守護神的信仰
和對德爾菲神域的遵從
他們還批評蘇格拉底的反諷
認為這不適合哲學家
也不適合教師
古希臘文化末期的新柏拉圖學派
他們融合亞里斯多德和斯多噶哲學
對柏拉圖的各篇對話進行了重新詮釋
新柏拉圖主義的哲學家對《申辯篇》和《克里託篇》很熟悉
但一般不用這兩篇研究柏拉圖
而更多用來詮釋蘇格拉底
無論是傳承支持還是敵視批判
毫無疑問的是
他們都研究蘇格拉底
並且深受其哲學的影響
再重復一遍
不只是四大學派
後蘇格拉底時代
古希臘幾乎所有知名的哲學學派
都和蘇格拉底有關
對中世紀與文藝復興
蘇格拉底對中世紀的影響
主要體現在宗教層面
大體可以分成
對基督教世界和對阿拉伯世界兩部分來說一說
中世紀之前
猶太基督教進入西方世界後
基督徒對蘇格拉底的態度很複雜
殉道者尤斯汀不遺餘力地肯定他
拿他和耶穌做對比
而德爾圖梁則批判他
認為他內心的精靈
以及對各種神所發的誓
充分證明瞭蘇格拉底是個多神論者
奧古斯丁確立了基督教傳統
對蘇格拉底的定評
他對蘇格拉底給予很高的肯定
在談到蘇格拉底提到的
各種神以及內心的精靈時
奧古斯丁認為古典思想中的神及精靈都是天使
與基督教的一神論並不衝突
然而在中世紀的基督教世界
蘇格拉底真正的哲學思想差點沒倖存下來
奧古斯丁僅僅把蘇格拉底放在基督教視角下進行研究
中世紀基督教世界的人們只是偶爾談到蘇格拉底
但也不超過奧古斯丁定下的框架
無法產生新的思考
總的來說
在文藝復興之前
蘇格拉底思想和其他古典文化的命運一樣
不受基督教世界待見
與基督教世界不同
蘇格拉底在中世紀阿拉伯哲學中仍佔有重要位置
他的思想和亞里斯多德斯多噶學派的哲學一起傳入伊斯蘭世界
穆斯林學者稱讚他將倫理學和生活方式結合起來
覺得他在這方面和穆罕默德很像
他們認為蘇格拉底為一神論
現世短暫來世回報提供了論點
當然這是被穆斯林改造了的蘇格拉底思想
蘇格拉底在阿拉伯世界的影響一直持續到今天
在西歐
人們直到文藝復興時期
才重新對於古希臘這幫哲學家產生興趣
蘇格拉底和柏拉圖重新進入一眾文藝復興者的研究視野
在一眾思想家中談論蘇格拉底最多的
當屬法國的蒙田
他在自己的很多文章中談到蘇格拉底
視其為偶像榜樣
盛讚蘇格拉底的高尚品格
面對死亡的豁達態度
以及自知無知的智慧
愛莫生在評價蒙田時說
蒙田的作品普遍沒啥熱情和雄心
他只有談到蘇格拉底時是個例外
一談到蘇格拉底
他頓時雙頰通紅
筆下洋溢出激情
對近現代
進入17世紀後
歐洲對古希臘思想的興趣越來越濃厚
蘇格拉底身上的宗教枷鎖也逐漸被打破
法國學術界對他的討論最為熱烈
在18世紀末19世紀初的法國
出現了許多以蘇格拉底為主人公的小說和諷刺劇
一些思想家喜歡強調蘇格拉底某一側面的形象
以此來表達自己支持的觀念
比如福爾泰筆下的蘇格拉底
是一個基於理性的有神論者
而盧梭則更側重用蘇格拉底的自知無知
來批評啟蒙時代流行的理性主義
在德國康德的哲學智慧與蘇格拉底極為相似
他們不僅都有從自然哲學轉向倫理學的思考
而且康德對世界可知和不可知的區分認識
在更深的層面上詮釋了蘇格拉底的自知無知
二人對宗教神學的底層認識也高度一致
打著承認宗教的名義
實則都摧毀了各自時代舊宗教存在的基礎
吳飛老師認為
康德雖然沒有直接援引或詮釋蘇格拉底
卻可以被視為文藝復興以來
現代思想重新解釋蘇格拉底的最高峯
佩格爾大量談論和詮釋過蘇格拉底
他重新喚起了德國民眾對蘇格拉底哲學的興趣
他對蘇格拉底哲學的最大基層在於辯證法
尼采則痛恨蘇格拉底將西方文化的方向引至理性辯證
這個我們前面已經詳細說過了
實際上尼采在第一本書《悲劇的誕生》中就表達過
蘇格拉底應該為公元前四世紀
及之後古希臘文明的衰落負責
科爾凱郭爾應該是19世紀對蘇格拉底最感興趣的哲學家
他將蘇格拉底的反諷上升到很高的倫理哲學高度
並終生視蘇格拉底為自己的老師和榜樣
20世紀中後期
幾個著名的歐陸哲學家
漢娜·阿倫特
列為斯特勞斯
卡爾·波普爾
在經歷了恐怖的二戰和極權主義政權的崛起後
開始將自知無知
不斷質疑和自我反省的蘇格拉底
視為個人良知的象徵
實際上
19世紀以來的現代哲學家中
幾乎沒人沒討論過蘇格拉底
比如
弗拉斯托斯
福科
阿多
亞斯貝爾斯等
哲學家都大量詮釋過蘇格拉底
這裡就不一一贅述了
啊
哲學家蘇格拉底的故事
我們終於講完了
大家好
我是漫談UP閻錄
在這個賬號的關注回復語中我說
感謝你對我第一個系列哲學家故事的喜愛和支持
我最感興趣的還不是哲學家們的哲學
而是這些有智慧的人
如何度過的一生
我傾向把他們一個個看成真實且立體的個人
在深挖信息和製作視頻的過程中
嘗試體驗他們用力活過的一生
如此
就好像我自己的生命
也得到了突破時空限制的延展一樣
這是我願意把一支視頻做精做細最大的動力來源
如果也可以給你帶來相似的體驗和共鳴
那將是我莫大的開心和榮幸
我發現
從哲學家們鮮活具體的人生出發抵達他們的哲學
比以前單純只看他們的哲學有了一些不同的理解
最大的不同
就是有點理解他們的頭腦中
為什麼會誕生這樣或那樣的哲學
這種哲學與人生的相互印證
折射出的竟是人生原初自帶的真
與哲學最終追尋的善
語言所能表達的感動和領悟非常有限
但我們現在起碼又多了一條路徑
就是在品味他們人生的同時
去感受他們哲學的魅力
感受他們在時代與命運的洪流中
如何與當時的觀念之王抗爭
感受他們如何在真實的人生境遇中
創造屬於自己的意義
順便給各自所處的時代
送出了名為新哲學的大禮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