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朗读（配文字） P9 - 009《孽海花》第九回　遣長途醫生試電術　憐香伴愛妾學洋文

第九回 遣長途醫生試電術 連相伴愛妾學洋文 卻說諸親友正交頭接耳 議論彩雲裝飾月禮 忽人從中夫人盛裝走出 卻聽她說道 諸位親長 今日見此舉動看似裝飾 必然差異 然願聽妾一言 此次文青出洋 妾本該隨事同去 無奈妾身體忍弱不能前往 今日索取的新人就是待妾的侄分 而且公使夫人是一國官瞻所繫 草率不得 所以妾情願從權 把誥命補幅暫時借她 將來等到覆命還朝時 少不得要一概還妾的 諸尊長以為如何 言次 聲音朗朗 大家都同聲稱讚 於是傳旗吹首 預備祭祖 文青與夫人在前 傅彩雲在後 行禮畢 彩雲叩見文青夫婦 大家送入洞房 文青這一喜 直喜得心花怒放 意字橫飛 感激夫人到十二分 自己就從新房出來應酬外客 那潘勝之 貝孝亭 謝山之一般熟人 擺擂臺尋唐僧 翻天覆地的鬧起酒來 想要教舉 只愛著文青 如今口嫌天雨 身嬰屎毛 只好罷休 文青陪著唱吟 早漏盡羹身 方是散去 文青進來 自然假意至夫人房中 夫人卻早關了門 文青只得自回新房 與彩雲敘舊 久別重逢 籌謀備至 字不消說 正是方時一過 舒滿假期 貶別了夫人帶了彩雲 出了蘇州城 一徑到上海 其實 蘇滬航路還沒有通 不像現在 有大東 戴升昌許多公司船 招來募網的便捷 文青因是欽差大臣 上海道特地派了一支官輪來接 走了一夜 次早就地不投 文青先把家眷安排上岸 自己卻與一般街差道縣應酬一番 行員中又送來幾封經理書札 文青一一檢視 已有親友尋常通賀的 已有大人先生為人說相的 還有一般名士 李時農 李淳克 袁上秋諸人 既來送行詩詞 行詞立句 覺得美不勝收 翻到末了一封 卻是莊小燕的 文青連忙拆開 暗想此人的手筆倒要請教 你道 文青為何見了莊小燕姓名 就如此鄭重呢? 這莊小燕書中尚未出現過 不得不細表一番 原來小燕是個廣東人 左閘出身 卻學富五車 文道三峽 而且深通西學 屢次出洋 現在因交涉上的寶技 寶舉到了侍郎 聲名赫赫 薄日又要出使美日筆咧? 文青當時拆開一看 卻是四手七律道 趙馳隆傑杜新明 又捧天書問北亭 神與九思窮亥簿 恐容真淺暗靈汀 堯之兵騎雙荊柱 應見神舟一髮清 只待車輸通絕教 歸來護臂禪雲亭 升華及己是忠君 清竊成名出入廬 早善多聞兼報偉 親圖異物道窮虛 功名己樂黃龍鑒 國法新顯赤雀書 徵時威夷迎漢史 吹羅髮骨出窮驢 逐之意欲辭重譜 赤勒風吹草幼堤 後管花開赤嬰落 舟廬瓦覆碧琉璃 意欲飛出天池北 神馬來從雪嶺西 寫入一間知已志 殺青他日是標題 不嫌奪我鳳池頭 談思朱陵左妙謀 是似眾臣雙白臂 塗開生卷舊營舟 扶陵富有林牙頌 木序花隨一世愁 接辦中朝人第一 家軍景博舊風流 文青看罷 拍案較絕道 真不愧白衣名士 我被潰死了 穗吉收好 交予管家 一面罕伺候上岸 坐著雙套馬車 沿途環拜各客 並得訛諸領事 直到迴天後宮行緣 已在午排時候 早有自己的參贊 翻譯 隨緣等等 這一班人齊集著 都要夜見 首本進去 不一時 就見管家出來傳話 單請匡朝鳳 匡大人 代伯孝 代老爺進去 有公事面談 其餘老爺們 應該明日再來吧 大家聽見這話 就紛紛散了 只剩匡四方 代伯孝二人 低著頭 跟著那管家往裡邊去 到了客廳 文青早在等著 見他們進來 連忙招呼道 四兄 伯兄 這幾日辛苦了 快換了便服 我們好長談 四方等上前見了 早有阿福等幾個俊童 上去替他們換衣服 四方一面換 一面說道 這是份內的事 算什麼辛苦 說著 主賓坐了 文青問起乘坐公司船 四方道 正要告訴老前輩 此次出洋 即先到德國 再到俄奧諸國 自然坐德公司的船為便 前時數日 德領事來招呼 本月念二日 德公司有船名薩克森的出口 這船極大 船主名智克 晚上都已接頭過了 伯孝道 卑職和匡參贊商量 替大人訂的是頭等艙 匡參贊及黃翻譯 塔翻譯等 坐二等 其餘隨員學生都是三等 文青道 我聽說外國公司船十分寬敞 就是二等艙 也比我們招商局船的大餐間大得多了 其實就是我 也何必一定要坐頭等呢 四方道 使臣為一國代表 舉動攸關國體 從前使德的劉錫宏 李寶峯 使俄的松厚曾繼晨 使德意和傲的許敬成 我們的前任呂翠芳 晚生查看過舊案 都是坐頭等艙 不可惜小費而上大體 四方說時 代會計湊進了文青爾旁 低生道 好在隨員等坐的是三等 都開報了二等 這裡頭覈算過來差不多 大人樂得舒服體面 文青點點頭 四方順手在噱頭裡 拔出一個摺子 遞到文青手裡道 這是開報啟程日期的摺子 騰寫已好 請老前輩過目後 填上日子便可拜發了 文青看著 忽然面上愁出了半賞道 公司傳出口是念二 這天的日子 這句話還沒有說出 戴孝伯接口道 這不用大人費心 卑職出門就是一二百里 也要撿一個黃道吉日 況大人賢命萬裏 關著國家的禍福 哪有輕率的道理 這日子是大人的同衙們 最近河圖學的於滬南撿定的 恰好這日有此傳出口 也是大人的洪福照臨 文青道 原來滬南在這裡 他撿的日子是一定好的 不用說了 看看天色將晚 四方等就退了出來 當日無話 四日 文青不免有宴會拜客等事 又忙了數日 直到念二日上午 方把桌室打掃完結 午後大家上了薩克森公司船 慢慢地出了吳鬆口 口邊 俄德各國兵輪 自然要升旗放炮地致敬 出口後一路風平浪靜 依著歐亞航路進行 彩雲還是初次乘坐船 雖不顛簸 終絕頭炫眼花 終日地閒臥 文青沒事 便請次卿來談談閒天 有時自己去找他們 經過熱鬧的香港 新加坡 西蘭諸部頭 文青自要與本部的領事身上交接 彩雲也常常上去遊玩 不知看見多少新奇的事物 聽見了多少怪異的說話 倒也不覺寂寞 不知不覺 已過了亞丁 入了紅海 將近蘇伊士河地方 這日 文青剛與彩雲吃過中飯 彩雲要去躺著 勸文青去尋次方談天 彩雲喊阿福好好伺候著 恰好阿福不在那裡 文青道 不用叫阿福 就叫三個小童跟著到二等艙來 聽見裡麪人聲鼎沸不知何事 文青叫一個小童先上前去看看 只聽裡面阿福的口聲叫著這小童道 你們快來看外國人變戲法 正喊著 文青一到門口 向裡一望 只見中間一排坐著三個中國人 都垂著頭閉著眼 似乎打盹的樣子 一個中年有虛的外國人 立在三人前頭 潛心作意的寧神注視著 四面圍著許多中西男女 仰著頭望 各個面上有精益之色 次方及黃塔兩翻譯 也在人叢裡 看見文青進來 其來招呼 次方道 老前輩來得正巧 快請看畢業先生的神術 文青茫然不解 那個外國人早已搶上幾步了 與文青握著手 回顧次卿及兩翻譯道 這便是初始畢國的金大人嗎? 文青聽著外國人會說中國話 便回道 不敢 在下便是金某 沒有請教貴姓大名 黃翻譯道 這位先生叫畢業時刻 是俄國有名的大博士 油畫名家 精通醫術 還有一樣奇怪的法術 叫狙射魂魄 一經先生師術之後 這人不知不覺 一舉一動都聽先生的號令 直到醒來 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昨日先生與我們談起 現在正在這裡試驗了 一面說 一面就指著那坐的三個人道 大人 看這三個中國工人 不是同睡去的一樣嗎? 文青聽了著實成癮 畢業笑道 這不是法術 在我們西國叫做催眠術 是意大利人所發明的 乃是電學及心理學裡推演出來的 沒有什麼稀奇 大人 你看他三人齊舉左手來 說完 又把眼光注射三人 那神情好像法師畫符唸咒似的 嚇一聲 舉左手 只見那三人的左手 如同有線鉛的一般 以其高高豎起 又叫 我叫他右手也舉起 照前一嚇 果然三人的右手 也都跟著他雙雙並舉了 於是 滿倉喝彩拍掌之聲 如雷而起 文青四方即翻譯隨緣 個個伸著舌頭說不進去 畢業連忙向眾人搖手 腳不許喧鬧 又喊道 如今看 比三人都要仰著頭張著嘴 伸著舌頭拍著手 讚嘆我的神技了 他一般地發了口令 不意時 果然三人一起拍起手來 那神器一如畢業所說的 引得大家都大笑起來 此方道 昨日先生說 能叫本人把自己隱示自己招供 這個可以試驗嗎? 畢業道 這個試驗是極易的 不過為免有傷中後 還是不試的好 大家都要再試 文青就想畢業道 先生何妨挑一個試試 畢業道 即進宮時要試 我就把這個年老的試一試 說著 就拉出三人中一個四五十歲的老者 單另作開 畢業師術畢 嚇著叫他說 稍停一回 這老者忽然垂下頭去 嘴裡咕嚕咕嚕地說起來 起先不大清楚 忽聽他道 這個欽差大人的二夫人 我看見了好不傷心啊 我們都知道欽差的二夫人標誌 我想我從前那個雪姑娘 何嘗不標誌呢 我記得因為自己是底下人 不敢做那些 雪姑娘對我說 如今就是武則天娘娘 亦要相與兩個太監 不曾聽見太監為著自己是下人推託的 聽說還要拼著腦袋給朝裡的老大們砍掉 討著娘娘的快活嘞 你這沒用的東西 這點就怕嗎 我因此就依了 如今想來 這種好日子是沒有的了 大家聽著這老者的話 欲說欲不像了 恐怕文欽多心 畢業連忙去收了樹 文欽倒毫不在意 笑著對四方道 看不出這老頭 倒是風流浪子 真所謂 莫道風情無老糞 桃花偏照夕陽紅了 大家嚇著笑了 文欽便叫阿福來裝汗煙 一個小童回道 剛才那老者說夢話的當 他就走了 文欽聽了無話 看見畢業在那裡鼓搗那三個人 一會兒都開開眼睛 如夢初覺 大家問他們剛才的事 一點也不知道 畢業對文欽及眾人道 這樹還可以把個人的靈魂彼此互換 現在這幾人已乏了 改日再試吧 文欽正聽著 忽覺眼前一道淒厲的光彩 從蒼溪犄角裡 一個房門旁邊直射出來 定睛一看 卻是一個二十來歲 非常標緻的女洋人 身上穿著純黑色的衣裙 頭戴織草帽 比價青色玻璃眼鏡 雖裝飾樸素得很 而粉白的臉 金黃的髮 長長的眉眼 細細的腰 藍的眼 紅的脣 真是說不出的一幅 絕妙仕女圖 半身斜倚著門 險些勾去了這金大人的魂靈 文欽不知不覺地看呆了 心想 何不請畢先生 把這人試一試倒有趣 只不好開口 想了半天 忽然心生疑忌 就對畢業道 先生神術固然奇妙極了 但兄弟尚不能無疑 這三個中國人 案件不是先生買通的呢 畢業廳壩 面上大有幅然之色 文欽接著道 並非我不信先生 我想請先生再演一遍 說著 編織的女洋人低聲道 倘先生能借這個女洋人一試妙計 那時兄弟 真死心塌地地佩服了 四方幾兩個翻譯 也附和著文欽 畢業忽然道 這又何難 我立刻請這位姑娘 把那東邊桌子上 一盆水果搬來 放在公使面前好嗎 這句話 原被文欽那一句激出來的 大凡歐洲人性情是直爽不過 有多好勝 最恨人家疑心他作偽 總要明白了方肯攜手 別的都顧不得了 畢業被文欽這一擊 也不問那位姑娘是誰 就冒冒失失地施起他的法術來 他的法術又是百發百中 頓時 見那姑娘臉上呆一呆 就停停鳥鳥地 走到東邊桌子上 伸出鮮鮮玉手 端著那盆冰璃雪藕 款簿而來 端端正正地放在 文欽坐的那張桌上 含笑斜地 嫣然傾城 文欽這一樂非同小可 比著那金殿船廬 高唱水某的時候 還加十倍 哪裡知道這邊師術的畢業 這一經也不尋常 卻比那死刑宣告 牽上刑臺的蛋兒彷彿一般 連忙摘了帽子 向滿船的人致敬 先說西話 又說中國話 叮囑大家 等姑娘醒來 切不可告訴此事 大家答應了 那時船主致客 因聽見喧鬧的聲音 也來倉察看 畢業也給他說了 致客微笑應諾 畢業芳芳了心 慢慢請那位姑娘 自回房中去 把法術解了 文欽諸人看見 畢業慌張情形 倒弄得莫名其妙 問他何故 畢業吞吞吐吐道 這位姑娘是 畢國有名的人物 詢問極好 同十幾國的語言學 實在是不敢獨泛 四方道 畢業先生 知道他的姓名嗎 畢業道 記得叫夏雅麗 文欽道 他能說中國話嗎 畢業道 聽說能做中國詩文 不但說話嘞 文欽聽了不覺大喜 原來 文欽子見了這姑娘的風度 實在羨慕 不過沒法親近 親親見會說中國話 這是絕好的引線了 當時就對畢業道 兄弟有句 不知進退的話 只是不敢冒昧 畢業道 謹大人不用客氣 有話請講 文欽道 就是畢卷 向來願學詩文 只是沒有女師傅 總覺不便 現據先生說 那貴國夏姑娘精通語言學 還會中文 沒有再巧的好機會了 現在週中沒事 正好請教 先生既然跟夏姑娘同國 不曉得肯替兄弟介紹介紹嗎 畢業想一想道 這是既蒙委託 哪有不盡力的道理 不過這姑娘的脾氣古怪 只好待小可嘆嘆口氣 明日再行奉附吧 當時 次方及黃塔兩翻譯 又替文欽幫腔了幾句 畢業方肯著實答應 於是大家都散歸 文欽回房 就把畢業奇數告訴彩雲 彩雲道 這沒什麼奇 那些中國人 一定是他的同黨 跟我們蘇州的變戲法一樣騙人 文欽又把那個 女洋人的事情告訴她 說 這女洋人是我叫她是的 難道也是通同的嗎 彩雲於是也稀奇起來 文欽又把 學洋文的話 從頭述了一遍 彩雲歡喜的了不得 原來彩雲早有此意 與文欽說過幾次 當晚無話 次早 文欽剛剛起來 次方已經候在大餐間 文欽見面就問 昨天的事怎樣了 次方道 成了 昨日老前輩去後 他就跟這位姑娘攀談 灌了多少米湯 後來慢慢說到正文 姑娘先不肯 彼先生再次說和 方纔允了 好在這姑娘也往德國 說在德國或許 有一兩個月耽擱 隨後至俄 與我們的路途倒是相仿的 可以長叫 不過要如夫人 去救她的 每月薪水要八十馬克 文欽說 八十馬克 不貴不貴 今天就去開學嗎 次方道 可以他已等候多時了 文欽道 等小妾梳洗了就來 你去招呼一聲 次方答應著去了 文欽進來 次方的話 彩雲早已聽明白 趕著梳好頭 文欽就派阿福 過去伺候 自己也來二等倉 與次方等閑談 正對著夏雅麗的房間 說話之間 時時偷看那邊 彩雲見了那位姑娘 倒甚投氣 夏雅麗叫她先學德文 因德文能通行 俄德諸國遠故 從此之後 每日早來暮歸 彩雲子性聰明 不到時日 語言已略能通曉 夏雅麗也甚歡喜 一日 薩克森船正過地中海 將近義大利的火山 時正清早 小色蒼然 文欽與愛雲 剛從牀上跨下 共以船窗 隱約西南一角 雲氣玉聰 島嶼環青 殿閣雍翠 奇景壯觀 疑魂仰性 正在流連賞丸 呼見一人推門直入 左手攬文欽之袖 右手指彩雲之臂 發出一種清烈之音 說道 我要問你們倆說話嘞 如不直說 我眼睛雖認得你們 我的蛋子可不認得你們 文欽同彩雲兩人抬頭一看 嚇得目瞪口呆 不知何意 正是 一朝魂落換人手 百丈韜翻少女風 欲知後事如何 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