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僧巨然 披麻山水多禪意

祝唯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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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次觀看·2025年9月21日
公元975年的12月
南唐的金陵城下
已經被圍困大半年的金陵城
變得了無聲色
淒冷的寒風裹挾著烏雲蓋過天空
唐島的軍旗上面佈滿了泥水和血污的顏色
一隻孤燕飛過橫屍遍野的戰場
留下一聲淒慘的悲鳴後向遠處遁逃
南唐放棄了最後的抵抗
作為回報
北宋的大將曹彬也給了南唐人最後的尊嚴
他們可以收拾東西
然後跟隨曹彬北上汴梁城
很多南唐畫院的畫家都在北上的隊伍之中
因為他們本身也都有官職嘛
比如像董元 趙幹 徐崇四等等
隊伍中還有一個和尚叫巨然
本來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和尚
但是呢
他能夠跟隨董元學畫
可見跟當時的社會上層也過從甚密
再加上他的當時的畫名已經很大了
宣和畫譜裡面說
巨然善化山水 深得家去 遂知名於時
所以啊
曹彬在金陵的開元寺找到並且帶走了巨然
因為所有的這些人和物都將作為財富
等候勝利者趙匡胤的處理
有手藝的人啊
就像愛笑的姑娘一樣
往往呢
這運氣都不會太差
比如像水火傳中
善於雕刻的玉璧將金大監啊
最後你看就去到皇帝身邊
比多數梁山好漢的結局啊
那都要好
來自南方的藝術家們呢
運氣也不太差
他們到了北宋啊
也都有了新的歸宿
比如像董元 趙幹 徐崇四啊
就進入了北宋的畫院
而巨然呢
也落腳在汴京的開寶寺
這次滅國級的災難啊
徹底地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比如像李玉
像徐炫
像曹彬
甚至趙匡胤和趙光義
但是巨然似乎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他依然吃齋唸佛
讀書作畫
可能只有在類似於吃糉子的時候
是吃甜的呢
還是吃肉的呢
這麼一點區別
初來乍到啊
看慣了清皓和關桐那種雄起偉安的山水
很多北方人開始不理解巨然
甚至有人批評
說巨然的畫氣質柔弱
不被理解的人是孤獨的
有人說啊
孤獨如果不是因為太內向
那就是因為太卓越
顯然
巨然是後者
他沒有任何辯駁
作為出家人啊
他早已經看清了這些
你看萬事清風過
四中日月長
他只是繼續畫
不停的畫
慢慢的呢
終於有人開始看懂了巨然的話
逐漸有人幫他辯解說
說巨然的作品啊
不是氣質柔弱
就像曾經有人論述山水的時候說
如果能夠把畫面處理的
使幽靜的地方可以居住
使平坦的地方可以行走
在天造地設的地方使人驚訝
在萬刃險絕的地方呢
使人畏懼
這纔是真正善畫的人
現在巨然的話
雖然畫得很瑣碎
但是他的意境呢
跟這些描述啊
很相似
宣和畫譜
人或為其氣質柔弱
不然
常若有論山水者乃曰
倘能於幽處使可居
於平處使可行
天造地設處使可驚
斬絕細險處使可畏
此真善畫也
今巨然隨所濟
亦頗類此
巨然的話
令北方的畫家耳目一新
他的文采呢
更令北方的文人拍案叫好
宣和畫譜裏面說
說巨然
每下筆乃如文人才是
舊題附勇
詞源滾滾處於豪端
筆物連累
激揚頓挫
無所不勇
蓋胸中覆腎
則落筆無窮也
就是說
他這個詩詞啊
做出來反應很快
證明他很有學問
所以很多官員文人啊
就向巨然索畫
後來以至於朝廷啊
都把他請去
為宋朝的最高文化機構
叫學士院
去繪製壁畫
後來啊
所有人見到他的作品啊
都發出由衷的讚歎
巨然無需改變自己啊
就獲得了讚譽
這點連一師一友的
後來人們紛紛說啊
曾經有人把巨然的山水
掛在牆壁之上
看到波濤洶湧
看得連毛髮都豎起來了
因為這些創作啊
都是發自內心
所以也毫不奇怪
巨然的作品數量很大
到了北宋末年啊
光內府就藏有136幅之多
而且是青衣色的山水
到現在傳世的
像有秋山問道圖
蕭亦傳蘭亭圖
萬鶴松風圖
層巖叢樹圖
秋山圖
山居圖等吧
說起巨然啊
秋山問道圖
可能是被提到最多的
這幅畫呢
是涓本水墨
縱呢
是165.2釐米
橫是77.2釐米
現在藏在臺北故宮博物院
秋山問道圖啊
是一幅秋景山水畫
在樹幅的畫面中啊
主峯拔地而起
是典型的那種
從山腳到山頂的全景山水
山上石掃土多
匹麻村繪製的野草長勢茂密
畫面顯得非常溫和厚重
左側呢
有一個輔助的山峯
跟主峯一樣
山勢層層相疊
山頭呢
樹木叢生
山頭的帆頭滿布
山腳也堆滿了碎石
在主峯和側峯之間
有一條峽谷
這個溪水呢
自峽谷中自上而下流出
溪水邊有一條山路
蜿蜒向上
一直消失在山腰的部分
在這個山谷中間啊
就露出了一扇柴門
柴門後面是幾件精緻的毛舍
毛舍中呢
依稀可見一個人坐在蒲團上
旁邊呢
在他側身處也坐著一個人
大約啊
就是問道的人
這裏的道呢
一語雙關
你可以理解成
行路的人呢
詢問前方的道路
也可以理解成啊
是在主客之間啊
正在談禪論道
交流心得
整幅作品除了樹葉和拍點
他用重墨
其餘都是淡墨為主
這個畫面濃淡相間
枯潤相生
格調雅緻
意境優深
是典型的巨然的作品
跟秋山問道圖一樣
蕭亦傳蘭亭圖和萬鶴松峯圖呢
也是這種束縛全景構圖
而且畫面也是滿佈
中間也是留有一個山谷
這個山谷間繪制精緻的建築
蕭亦傳蘭亭圖呢
也是絕門水墨
松是144.1釐米
橫是59.6釐米
現在藏在臺北故宮博物院
畫中呢
就是李世民派蕭亦
傳蘭亭集序的故事
這個我們之前也說過
清朝人在《詩句寶集》裏面
鑑定師說是宋人的畫
後來我們考證出啊
說張醜
明朝人張醜啊
他曾經斷定過
這幅畫是巨然的作品
所以我們現在啊
也都追隨張醜的意見
蕭亦傳蘭亭圖的上半部分呢
也是高山聳立
山巒起伏
這個山路之間
也是很多繁頭和卵石
山谷處呢
有一處寺院
這個庭院迴廊整齊精緻
溪水沿山谷流下
一條小路啊
從樹林間彎曲而下
直接連在溪水上的小橋上
橋上呢
蕭亦騎馬斜僕啊
趕往寺廟去見汴才和尚
另一幅萬鶴松峯圖呢
也是捐門水墨
縱是200.7釐米
橫是70.5釐米
現在藏在上海博物館
萬鶴松峯圖啊
山勢高大雄偉
整個山勢非常的長
這幅畫呢
就是窄長形的
沿著曲折的山脊啊
山上草木墨色濃重
山頂的這個繁頭啊
也是層層疊疊
長滿了苔點和松樹
山谷間還瀰漫著雲氣
一條溪水自上而下
時隱時現
近處曲折的小路
出現在山腳跟溪水交接的位置
曲折盤環
連接兩個水瀉
這兩個水瀉中呢
也都坐著高士在欣賞風景
你看這下面這一段啊
讓整個崇高凝重的畫面
表現出了一種清秀
靜寂和輕鬆的美
相比前面作品的
這種濃重和飽滿啊
秋山圖呢
就顯得更加的疏朗和清雅
秋山圖
涓門水墨
縱呢是156.2釐米
橫是77.2釐米
現在藏在臺北故宮博物院
畫中啊
有大面積的留白
遠山用淡墨渲染
中間的山勢高聳
撐起畫面
周圍感覺有大面積的空地
所以我們看這幅畫
就不那麼壓抑
山上的繁頭和水面的卵石
也是非常多
典型的巨燃的風格
右側的我們還記得吧
那個平原水天交接的處理啊
就非常像董源
加上整體畫面
採用這種鳥看式的俯視視角
也是董源的一貫做法
如果這幅畫確定是巨燃的作品啊
那麼它應該是
巨燃早期學習董源的結果
還有一些是歷史上
懷疑是巨燃的作品
但是跟我們熟悉那個巨燃呢
差異很大
但是也都是非常好的畫
比如像西山藍若圖和雪圖
西山藍若圖呢是涓門水墨
縱是185.4釐米
橫是57.6釐米
現在藏在美國克利夫蘭博物館
這個高聳入雲的山巒啊
雄居在畫幅上部
但是下部畫得比較輕
下部的山崖和水啊
有樹叢高大的樹木
山崗迴轉
掩映著烏雨樓社
這幅畫面中的匹馬村的技法
並不明顯
這種紀念碑式的高原構圖啊
也完全是北方山水的這個模樣
另外
北宋郭若虛啊
在《圖畫界文字》裏面說到過
說巨燃啊
樹木非其所長
就是他畫樹啊
畫得不是特別好
我們在之前的幾幅作品裏
也看了裏面的樹木
畫得確實一般
這裏面的樹幹的村法和出枝啊
就都非常的好
也超出了巨燃
在其他樹木作品中的水平
這些因素啊
都讓我們對這幅作品表示懷疑
巨燃的雪圖呢
也有同樣的問題
雪圖呢
也是鵑門水墨
縱是103.5釐米
橫是52.5釐米
現在藏在臺北故宮博物院
據明朝董其昌鑒定啊
說是巨燃的作品
毫無疑問
這是一幅非常出色的雪景山水
遠處看啊
主峯雙峯平立
雄偉險峻
山頂長著青松
溝壑重疊
中景處呢
這個樓閣隱藏在山石之間
一對主僕啊
行走在山路上
讓人有雪夜訪友的遐想
近景畫河岸兩側的雜樹土石
這三重景緻啊
搭配的和諧自然
彷彿世外的仙境
但是細看啊
就會發現這個山石啊
並沒有明顯的屁麻村
部分樹枝呢
更像郭熙的那個蟹爪
章靶上也很像李成的風格
所以這幅作品
很可能也不是出自巨燃
當然我們必須得強調
我們所說的懷疑某幅作品值得商榷
這些意見絕對不是說定論啊
尤其是我們對於五代之前的作品的判斷
這些意見基本上是根據文獻記載
和現有的一些作品作為參照
但是呢
這個文獻記載可能有出入
是吧
我們都知道古代那個文獻抄來抄去
或者有一些錯字漏字
或者是乾脆有一些改動
另外呢
作為參照的作品啊
也很少有定論的
尤其是北宋之前的作品
這裏有一個重要因素
就是北宋之前畫面上
很少出現作者落款的現象
我們現在都非常熟悉是吧
畫一幅畫一定要落款
但是這個事情是從北宋開始的
北宋之前的畫家很少這麼幹
所以相對來說
北宋以後的作品歸屬往往更加的可靠
時間也離我們更近了
我們總體看下來啊
對比一下就不難發現
巨然的畫跟他的老師董源
有四點明顯的差異
第一點差異呢
就是村法的差異
我們能夠非常明確的看出
匹麻村在巨然的筆下有所發展
董源畫中的匹麻村啊
主要用在山腳處和平垮的一些坡岸的地方上
主要是短匹麻村
山腰以上的位置呢
則是有雨點村代替
用來展示支背的帆帽
而巨然在我們目前見到的畫中啊
它常常都是這種
從山頭到山腳的這種長匹麻村
甚至帆頭和碎石上都佈滿了這種匹麻村
應該說啊
巨然把這種村法使用到了極致
巨然用墨也十分註意啊
他匹麻的線條比較淡
絕對不濃於樹木和苔點
這樣這個畫面最終看起來非常有層次
第二個差異呢
是構圖的差異
我們必須說
不論我們今天看到多少幅董源巨然的作品
他們都不是歷史的全部
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
董源也可能畫過很多束縛的作品
就像龍宿椒民圖和西岸圖
而巨然呢也可能畫過一些手卷
但是就我們今天傳世的作品看
董源多畫手卷
而巨然多畫束縛屏風畫
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其實啊還跟他們的身份有關系
董源呢他長期身在宮廷
繪製的作品以宮皇帝為首的社會上層
把玩為主
雖然可能也有一些用於建築
或者是屏風裝飾目的
但是手卷無疑是把玩的最佳選擇
但是巨然身在寺院
多跟普通人打交道
他的作品啊主要用於市場流通
就是說買賣
甚至呢其中有一些啊
可能來自於購買者的定製
而這些求畫的人的目的啊
應該是以裝飾為主
所以才會出現大幅的立軸或者屏風畫
當時都用於室內的裝飾
因此董巨的作品形制出現很大差異
基於形制的差異呢
束縛和橫幅作品對於畫面的構圖要求
你看也就不一樣嘛是吧
也是由於啊
後來巨然長期生活在北方
我們猜測啊
他必然見到過大量的精好觀童的作品
他也一定受到了震撼
所以巨然在山勢的安排上
受到了北方山水畫的影響特別大
巨然很多作品都是頂天立地的全景式構圖
但是巨然仍然採用長坯八村表現出崇山峻嶺
與北方畫家的山水面貌截然不同
具有鮮明的個人風格
最終呢形成了巨然兼容南北的風貌
第三點差異呢就是胎典的差異
也叫典胎
我們一路觀察中國繪畫的發展
發現典這種元素啊
在唐末五代有了巨大的突破和發展
典成了山水畫重要的組成部分
你看我們從精好觀童動員的作品中都可以看到
典已經被廣泛的運用
他們用來繪製樹葉
雜草
碎石和遠處的小樹等等
也就是說他們的用處啊還有一個共同點
就是他們的指向都是比較明確的
但是呢
這還不是我們中國人使用典的最高境界
只有到了巨然這裡啊
纔出現了中國畫真正意義上的典
確切地說呢叫做胎典
它不再具有任何具體的指向
而僅僅是為了畫面的需要
用它來打破村染法的單調
增加一種形式美
使畫面更有精神
比如我們在秋山溫道圖就看到這樣的胎典
或者在石頭上或者在草木上
它用破筆澆墨點胎
點得非常乾淨俐落
使整個畫面因為這些胎典的存在就變得空靈
我們再用這個視角去看以前的那些山水畫
它就總有你說不出的一種刻板
典的運用在中國山水畫中有無可取代的價值
第四點差異呢是凡頭的差異
凡頭呢就是山頭的碎石
當然有的時候山腳或者河牀上也有這種碎石啊
我們統稱叫凡頭
凡呢就是十字旁加一個平凡的凡
在董源的一些作品中
我們也看到了有比較明顯的凡頭
但是到了巨然的畫中
凡頭變得更加的密集和誇張
這應該說是巨然的藝術特色
也是他對於山石刻畫的一種有益的探索
但是呢也必須說
用多了就難免落入形式主義的苛究
後代有一些人呢對此也頗有微詞
比如北宋的米芙就說啊
巨然明潤聰裕最有爽氣
凡頭太多
又說呢
巨然少年時多作凡頭
老年平淡去高
就說老年畫的更好
很多藝術家和理論家都傾向的認為啊
巨然的凡頭用的過多
你看所以後世的多數藝術家
在這個方面都更加謹慎
最後我們說啊
巨然作為董源的學生
繼承並且拓寬了董源的南方山水的藝術道路
尤其是對元明清三代的無數畫家
都有著巨大影響
後世藝術家也從他高聳秀潤的畫風中得到啟發
從他靜謐空靈的意境中獲取靈感
從他率性自由的匹馬村中學習技法
畫出了千絲百態的江南風格的山水
凡是受到了巨然影響的藝術家
無不畫出了靜謐和諧
充滿詩意
也充滿禪意的作品
這是巨然的貢獻
巨然去世以後
他的聲望也是一路走高
到了南宋
已經可以跟頂級山水畫家等量器官了
比如南宋詩人陸遊
就對巨然的山水十分偏愛
他曾經在《劍南詩稿》中寫道
賢人無處破除前
待得渝州依依還
風頂夕陽焉寄水
分明六幅巨然山
後世的元四家
就是洪公望尼讚
王猛吳震
明朝的以瀋舟文正明為代表的吳文化派
以董其昌為主的松江派
以及清初的四王
就是王世敏
王建
王徽
王延祺
還有四僧
就是八大
石濤
昆蠶
紅人等等這些人
後世最頂級的這些藝術家
無不受到了董鉅的影響
在中國山水畫的發展變革中
董鉅在北方的京官之外
開拓了山水畫的審美事業
擴充了審美內涵
豐富了繪畫技巧
這些貢獻是基礎和綱領性的
甚至可以說
後世這些人
剛才我們說了一大堆人
對董鉅的繼承多於創新
有個性的變化
但沒有本質的變化
董鉅這一路畫風
有如此強的生命力
毫無疑問
得益於巨然對董源的補充和發揚
巨然的歷史地位是不可動搖的
我想
巨然之所以能夠取得如此大的成就
跟他個人的執著和堅持是分不開的
當年在南唐投降之後
浩浩蕩蕩的北上隊伍中
多數人都選擇了對現實妥協
應和和服從當時的主流
比如徐崇四就改造出了墨古花
董源呢
我們說過
也畫出了很多
我們並不熟悉的作品
只有巨然
更多地堅持了自己的內心
這可能跟他本身是出家人也有一定關係
榮華富貴
錦衣玉食
熱鬧繁華
本來也不是他的追求
無欲則剛
他一筆草草
覆詩揮毫
只管畫出自己心中的山水
而不去刻意迎合任何人的喜好
或許
在他的心中啊
吟詩作畫
就像坐禪念經一樣
只是為了抒發
或者平靜自己的內心
就像永嘉玄覺禪師說的
行一禪
坐一禪
語莫動靜
體安然
縱欲刀鋒長坦坦
假饒毒藥
也閑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