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懂詩人才懂詩【杜甫篇】 p10 - 091【杜甫篇】賞析《兵車行》：戰爭的殘酷

車鈴鈴 馬蕭蕭 行人弓箭 各載邀 爺娘妻子走相送 塵埃不見 鹹陽橋 千億頓族攔道枯 枯身直上 幹雲霄 道旁過者問行人 行人但云點行平 或從十五北房河 便至四十西營田 去時李政於果頭 歸來投白 還戍邊 邊亭流雪 沉海水 烏黃開邊 亦未矣 君不聞 漢家山東 二百州 千村萬落 聲驚起 縱有劍赴 拔除離 何生龍謀 無洞兮 匡扶清兵 奈苦戰 備屈不易 犬與雞 張者雖有問 亦夫敢深恨 且如今年冬 未休關西族 縣關幾所租 租稅從何出 幸知生男惡 凡是生女好 生女猶得 嫁比鄰 生男埋沒 隨百草 君不見 清海頭 古來白骨 無人收 信鬼翻淵 舊鬼哭 天應與詩 深究究 開篇的這首詩給大家唸的我自己也很悲憤 這首詩叫做《兵車行》 是杜甫的一個傳世的佳作 寫在什麼時候呢 應該是寫在杜甫的小兒子去世之前的 當時唐玄宗也算是窮兵黷武 就是要去打這個土藩 連年的戰爭 從民間也是徵用了非常多的勞力 拉壯丁衝軍過去打仗 打土藩 這仗也打得非常的艱苦 這首詩實際上是對當時的這些被徵兵的 這些年輕人家庭的一個真實的寫照 應該說也是從這首作品開始 就奠定了作為一個現實主義詩人的一個風格 但他的當時這個江湖地位沒有奠定 而且實際上唐朝那個年代 也不是太喜歡這一類的很寫實的風格 這詩很多都比較長 包括那個《三立三別》 對吧 都是比較長的 那麼這一首《兵車行》也是偏浮偏長 他們算是敘事詩 不像李白的那些詩都是比較簡短 把那意思表達完就好了 然後王維的詩也是非常凝煉 對吧 那個景色呀 那些雅緻的東西 都凝煉在這二十個字 二十八個字裏頭 就講完了 杜甫的現實主義 他們比較偏現實的寫法 都是去講究那些細節 對吧 特別講細節 就像我們寫文章寫散文也是一樣 有些散文作家寫出來的文章洋洋灑灑 但是感覺像言而無物 比較空一些 他是在抒發感情的 那麼也有一些作家寫東西 就是很踏實 非常非常實在 裏邊所有的細節都會給你勾勒出來 大家寫法不一樣 對吧 比方說我稍微扯開說兩句 這個像法國的巴爾扎克 就是屬於一個現實主義的一個作家 那麼他寫的高老頭 歐耶尼格蘭黛 都是非常有充實豐滿的那種細節的表現的 有很多細節的 那麼杜甫也是這樣 這首《冰車行》 我們從中也可以看到很多的細節在裏頭 詩內比較長 敘事詩 我說從這首詩開始 就奠定了杜甫作為一個現實主義詩人的風格 是因為從此之後我們看到的杜甫絕大部分的詩 都會帶有這種對現實的不滿 這種批判 也是對現實 也是為這些 現實當中受苦受難的這些老百姓 為他們在說話 去表達他們的那種不滿憤悶 去宣洩那種感情 這樣的詩會多一些 也包括他自己後來 我們一直在講杜甫過得很不如意 對吧 他其實也是在通過這種對現實的描寫 來抒發自己的這種壯志未酬 不得意不得志的這種感受 所以也會更容易寫出更多的細節來 他也比較瞭解這樣的生活 瞭解這樣的人 很難想象王維這種文人 又會詩又能作畫 還懂音樂 他能寫出這種這麼俗的 這麼現實的句子 很難想象 王維寫不出來 包括孟浩然可能也寫不出這樣的句子來 能這麼去跟生活接近 去寫去反映勞動人民的這些日常的生活 可能唐詩當中也就杜甫可以做到了 好 我給大家把這首《兵車行》 大概的來過一下 它其實前後分成兩個部分 兩個大的段落 第一個段落我就從頭開始講 車鈴鈴馬嘯嘯 這個鈴鈴是車輪滾動的那種聲音 車走的聲音 馬嘯嘯 嘯嘯是指的馬提聲 車鈴鈴馬嘯嘯很形象 一上來就是寫著車在走 馬在走 行人弓箭各在腰 這個是趕路的一個行徑 這個行人說的是從軍出征的那些人 他們弓箭各在腰 就是把那個弓箭都別在腰上了 馬上就要遠行要走了 行人弓箭各在腰 然後背後是怎麼樣的情景 爺娘妻子走相送 塵埃不見鹹陽橋 爺娘妻子 爺是父親 娘是娘親 妻是妻子 子是孩子 一家人出來送她 青壯年的勞動力 都是託家帶口 上有老下有小 從軍的人裏頭有年齡大的 就像這樣託家帶口的 大概三四十歲 也有年齡小的 就二十多歲 甚至於十七八歲也有 他們的這種出征 都是家裏人過來 要來送別的 而這種送別 內心是特別特別痛苦的 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甚至於你不知道他能不能回得來 很可能送出去了 就是從此之後生離死別了 很有可能是這樣 打仗這事誰說得清楚呢 所以送去戰場 尤其是一波一波的往戰場送 這個內心是非常非常煎熬的 非常煎熬的 爺娘妻子走相送 塵埃不見鹹陽橋 從長安西行必定要經過的 這個鹹陽橋 這是漢武帝時候建的這座橋 塵埃不見鹹陽橋 因為走的人很多 陽起的這個塵埃 橋都看不見了 遠處看橋都看不見了 就是人很多的意思 天衣頓足攔道哭 這是在寫送別的景象 孩子牽著爸爸的衣服 頓足這個是 父母也好妻子也好 捶胸頓足 這個時候 多想留他下來 但是留不下來 天衣頓足攔道哭 攔著這個路不讓走 不讓大部隊過去 嘩啦嘩啦的在那哭 這真的只有看到過 你才寫得出來 我跟大家講了 這個有多慘 出去都有可能見不到 然後讓你們來寫一段文章 你寫得出來的話 寫不出來 因為你沒有這個實際的生活體驗 對吧 沒有看到過 你連文藝作品當中都沒有看到過 怎麼寫得出來呢 但杜甫一定是見過這樣的場景的 我相信這種場景 可能都是李白王維都沒有見過 尤其王維 常年是隱居的 做大官的 出入這種周旋在王公貴族之間 哪見過這樣的場景 他寫不出這個東西來 杜甫能寫出來 哭聲直上趕雲霄 這個哭聲一直衝到天上去 道旁過者問行人 從這個路邊走過的這個人啊 過者就是路過的人啊 就覺得很奇怪 怎麼回事呢 為什麼這麼哭啊 就問這些路邊的這個人 就問他們 行人說這是為什麼呢 這是點名徵兵啊 平是平凡 點行就是點名徵兵啊 就是抓壯丁抓到他們頭上了 行人但云 雲就是說 點名徵兵呢 實際上是按照戶籍名冊 每家人家必須要出這樣的一個人 必須要去 不去是違法的 行人就說了是這麼一個情況 那這個大家聽了之後就 肯定是隻能只有搖頭了 對吧 就只有搖頭的份了啊 大家都很能感同身受於 這種妻離子散啊 家庭的這種 眼看著一個好端端的家庭 就這樣破碎了 對吧 一個主心骨就這樣被抽走了 這家庭後面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所以戰爭可怕 戰爭可怕也就可怕在這裡 因為打仗永遠是 把一個家庭的主心骨抽走的 剩下的就是孤兒寡母了 一次戰爭要死多少多少人 我們看起來這好像就只是一個 字面上的一個數字 賬上的一個數字 這次戰爭死了多少人啊 我們殺了敵方多少人 但是你要知道啊 所有這些傷亡的數字背後 都是一個家庭一個家庭的 在付出他們慘重的代價 對吧 戰爭真的是太可怕了 好後面禍從十五北防河 就是有的人這個禍就是有人 有的人從十五歲就出去了 就到那個西北區防河 然後呢 遍至四十西營田 就有一直到四十歲的 一直到四十歲還在外面屯田 就還在防守的 那麼這個屯田的意思呢 實際上是說那些守衛邊疆的 這些士兵啊 在不打仗的時候啊 他們是要自己種地的 不種地國家沒有足夠的糧食 來給到你來餵飽你的 那麼你必須要自己種點地 所以這日子真的過得是很苦 當兵說起來算吃黃糧 但實際上當兵的黃糧 你得自己種才吃得上 所以遍至四十西營田 四十歲了 又往西邊去在那裡種田 營田就是種田 守衛邊疆種田 去時李正宇裹頭 去的時候不是十五歲去的嗎 對吧 從十五歲一直到四十歲都在當兵 去的時候李正宇裹頭 他的房間裏頭正在幹嘛 給他裹腦袋裹頭 什麼叫裹頭呢 就裹頭巾 就是那種新兵入伍的時候 頭上要戴上那種頭巾的 這是一個當時標準的裝束 年紀小自己還裹不來的頭巾 才十五歲 十五歲放我們現在 九年義務教育都沒結束 還在初二 最多到初三這樣一個年齡 去時李正宇裹頭 什麼都不會 裏邊還在幫他裹頭巾 歸來頭白還戍邊 回來之後 別說會不會裹頭巾了 回來之後頭髮都白了 四十歲都已經有白頭髮了 結果還要再幹嘛 還要再出去戍邊 再去防守邊疆 你說說這是有多慘 十五歲出去當兵的 跟父母就沒怎麼相處過 十五年之後 父母把他養大了 好了就歸國家了 就跟著出去了 出去之後回來可能探個親 好了到四十歲 有老婆有孩子了 眼看安靜生活可以來 安身的生活可以來了 結果又出去戍邊了 太慘了 邊庭流血成海水 物黃開遍一尾 邊庭就是邊疆 邊疆已經一直到晚在打 打那個土翻 打土翻天天打 都已經血流成海水了 血流的都已經激起來 能像海水一樣流了 滿地的血水了 可是物黃開遍一尾 這個物黃他這說的是漢武帝 因為自己是唐玄宗時代的人 他寫詩實在是不能直接去說 去指責唐玄宗 所以他就借古喻今 就脫古就寫了一個漢武帝 沒有直接寫玄宗 不能這麼寫 他也不會寫玄宗 他沒法寫當朝的皇上 所以他只能去寫漢武帝 其實大家都看得懂 就是說唐朝去出征土翻的這個事情 但是漢武帝那個時候也是這樣 說到這兒我扯開說兩句 是不是窮兵黷武 這事還真是很難說 像隋朝的隋煬帝 也是出去打高句麗 我們就說這叫窮兵黷武 但是像漢武帝當時去開疆拓土 去打這些少數民族 我們就覺得他這叫開疆拓土 他還真是各有各的說法 也是時代不同造成的 武皇開編異位儀 死了那麼多人 皇上纔不在乎呢 漢武帝覺得繼續還要打異位儀 還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好 到這兒是第一段 他是在描寫 客觀的描寫 他當時看到的宋行的景象 然後接著後面一段換了一個語氣 從另外一個人的角度來說了 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 你看這個語氣是什麼 你難道沒有聽說嗎 叫君不聞 你沒聽說嗎 漢家山東二百州 漢家是說漢朝的國土 漢朝秦帝以東的兩百個州 漢家就是漢朝的意思 當然我跟剛才一樣 這是借指唐朝 接著就借指唐朝了 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深經起 成千上萬的村落 都是灌木叢生 就都已經荒蕪了 因為沒人種地 所以他地上灌木都長出來了 本來應該都是農田都種著麥子的 為什麼沒人種 為什麼會荒廢 為什麼漢家山東二百州 這麼大片地方都荒廢了 因為種田的人都去當兵了 所以對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千村萬落深經起 這地方小花小草都長出來了 就是沒有人種地了 縱有賤婦把出梨 即使有一些力氣很大的婦女 可以去拿著鋤頭可以去梨地 何生龍某無東西 即使是他們可以去幹這個農活 莊稼長在這地裡也是不成行列的 因為他畢竟力氣有限嘛 家裡農活主要還是靠這個勞動力 靠青壯年勞動力 你靠一個他老婆能有多大力氣呢 現在即使沒有荒廢 拿著鋤頭在那梨地 這種出來的那個地也不好看 就是不成行列 無東西 東西是指排列 東西方向嘛 從東通到西這是指一排一排的 就沒有這個成排列的 就是隨便種一點就了事了 曠夫勤兵耐苦戰 被驅不易全與稽 更何況我們這些關中的勤兵 勤兵是指關中兵 我們這些關中兵都耐苦戰 都非常吃得起苦 非常吃苦耐勞 他們被人驅趕來驅趕去 就像人們招來呼來喚去 這個狗啊雞啊一樣 就說這些當兵的人都是老師 人都好欺負 曠夫勤兵耐苦戰 被驅不易全與稽 這些話都不是杜甫自己講的 他寫在詩裡都是接著前面 君不聞 都是路人有人在說 你沒聽說嗎 漢家山東二百州 千村萬落都已經沒人種了 即使有一些有力氣的婦女 在那處地 夜市怎麼怎麼樣 就是平時路上的行人在講的話 長者雖有問 那些年齡大的人雖然對此有疑問 老年人雖然覺得怎麼能這樣 他要說 可是敢說嗎 義夫敢生恨 哪裡敢說這些話呀 我怎麼敢去申訴這種怨恨啊 義夫就是指出去被徵用的這些壯丁 被徵的這些人 他覺得敢生恨 一個反問 哪裡敢去申訴我的冤屈啊 曠如今年冬 未休官兮足 更何況你看像今年冬天 官兮 那個函谷官已兮的士兵 就這些官中兵勤兵都沒有休息 未休官兮足 縣官己所租 租稅從何處 雖然我是當兵了 可是我原來祖籍所在的家裡 這地方縣官還是要來 官府還是要來收租的 要來收稅的 我本來這個地 我在種我要交稅給國家的 他現在還來往我收稅 可是我這租稅從哪裡來呀 都沒人種地了家裡 地都荒廢了 從此之後 好老百姓中間風言風語就來了 姓之生難餓 大家都知道不要生男孩 不要生男孩 寧可生女兒 反是生女好 中國社會長期以來重男輕女 大家都希望生男孩 不要生女孩 可是現在情況反過來了 姓之生難餓 反是生女好 為什麼 生女尤得嫁比鄰 生個女兒我還能嫁給鄰居 我還能天天看到她至少 對不對 生男埋沒隨百草 生了個男兒 最後當兵出去就埋沒隨百草 就跟草葬在一起 就死在外面了 活不見人 死不見屍就沒了 君不見青海頭 青海頭就說土斑的地方 就在我們現在青海頭上的位置 君不見青海頭 古來白骨無人熟 自古以來那地方太偏遠了 人死在那留下了白骨 都沒人把它收下來 就是屍骸骨還留在那 都沒人去收一下 太偏遠了 就只能死在那 然後慢慢的就風化掉 肉體就沒了 剩下骨頭 剩下一個個窟窿頭的那個頭骨 鷹都去啄食身上的肉 覺得太慘了 對吧 死了都沒有辦法落葬 古來白骨無人熟 新歸凡淵舊鬼窟 在那些地方 剛死了的那些是新鬼 在那裡凡淵區 然後舊鬼還在那哭 陰森可怕 叫天陰與屍深糾糾 太慘了 那這種東西是我們現在 完全體會不到的 對吧 可是呢 也是這個詩精彩的地方 就是你再體會不到 通過對這首詩的理解 你把這個詩去讀一讀 你能夠感受到那種 被徵兵的人 和他的家庭的那種痛苦 能感受到那種悲憤 這確實是詩人的水平 是詩人的厲害的地方 也是文學作品的價值所在 很多時候 我們讀一個文學作品 是因為文學作品 能給我們帶來 完全不一樣的人生體驗 也沒有經歷過的 沒有感受過的 在文學作品當中 都會呈現給你 從這首詩 我也多說這幾句 希望大家可以去 利用寒假的時間 多讀一點好書 多讀一點各種文學作品 去體會一些不一樣的 也許永遠不會去 好 那今天就講到這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