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麗娟老師主講】唐詩新思路(二)美麗的錯誤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天鵝之歌–追憶的幻影-1
9 次觀看·2025年10月21日
這首詩它非常有意義的是說
它第一個它總結了這個詩人的自我認識
他回首一生
然後對自己的人生 自己的創作
整體就做了一個這樣的一個最後的表白
那麼這個表白當然就因為是回顧一生
也帶有一種回首平生
然後為自己可以說寫下最後一行定義的那種意味
所以我把這首詩稱之為李尚穎的《天鵝之歌》
那因為《天鵝之歌》
現在讀者可能一般比較不熟悉這個典故
那我簡單說一下
就是西方人認為天鵝是很會唱歌的一種非常優雅的表情
然後但是他們在死前所唱的最後一首歌
會是他一生中最動聽的
所以通常他們藉由這樣的一個譬喻
來連帶指稱藝術家或者是創作者
他們一生中寫在人生最後階段
可是卻又是他最偉大最有貢獻的作品的時候
那麼這個作品就會被稱為《天鵝之歌》
我想景色這首詩是擔當得起這樣的一個比喻的
那果然它大概也可以說是李尚穎最膾炙人口的詩篇之一
那麼基於前面所說的這些原因
我想這首詩確實在對我們瞭解李尚穎
然後對我們更進一步擴大到晚唐
可以說是非常有指標性的
這首《天鵝之歌》
我們其實後人在引詠它
在萬味它
為之唏噓感慨的時候
其實是建立在一個錯誤的認識上
所以我們這個錯誤的認識可以等一下再談
但是基於它是一首《天鵝之歌》
我們會希望大家先注意到
一首詩其實是一個有機體
這個有機體必須要整體來看待
因為它的每一個部分其實都是跟別的部分是連動的
然後彼此互相定義
彼此是在一個律動之下
互相隱身、互相互聞
而因此最後才會歸結到
大家最喜歡的此行可待成追憶
只是當時已枉然的最後的墨簾
所以我想我們如果要理解此行可待成追憶
只是當時已枉然是什麼意思
可能還是先得把前面的這六句
是如何逐步的呈現李尚穎
面對自己人生的一種感懷
跟一種視野
然後最後纔算是她的一個自我的蓋棺定論
所以我們可以先簡單的說
整首詩它其實是在一隻優雅的天鵝
要看著自己人生即將走到終點
然後回顧平生的時候
可以說是充滿了追憶的
然後在這個追憶過程中
所有過去發生的種種動人的
刻骨銘心的
那些種種喜怒哀樂的經歷
於是就在她的腦海中交錯
同時奔現
然後彼此交融
就在這樣一個複雜的追憶的本質上面
那麼這首詩其實就是展現出
像萬花筒一般的那種迷離徬徨
然而又好像包含一切的那種意境
那麼所以我們可以請大家注意一下
它的第一連是
景色無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 似華年
這個要念似才合乎平這
因為這是一首標準的七言律師
所以要念似纔是合乎格律的
但是當然意思還是那個追思
就是懷唸的那個意思
那這裡的景色當然我們要特別注意一下
景色是李尚穎詩中
很喜歡反覆使用的一個意象
所以它不只是一個很個別使用的一個語彙而已
它其實投射了
也融入了李尚穎的某一種人格特質
或者是一種審美特質
那就是景當然是非常華麗
那李尚穎這個人很有意思
她可以把所有最殘缺
也可以說甚至是最悲哀的那些體驗
那些事物
都能夠投射了一個非常華麗的那種色彩
所以我覺得李尚穎的詩其實不但是很
而且可以說是最具有世紀末的華麗的那種意味的
那麼所以為什麼這個景字會結合了色這種樂器
其實就是基於這個所謂世紀末的華麗
因為色這個樂器在史記漢書的神話裡面出現過
但是它出現的時候
它本身就是代表無盡的深層到
連天神都沒有辦法承受的悲哀
據說那個色本來是有五十弦
但是因為一演奏起來
那個悲哀沉重到說那個太帝
就是全天下最高的那個神
他都承受不住
於是他覺得這個樂器實在不行
他會讓所有人大概都不容自已的
然後會被這個悲哀所淹沒
所以他就破其色破其弦
最後是對半
於是就是因為這個神話
然後用來解釋其實色它是二十五個弦
所以我想李商隱在這裡
他為什麼特別選這個樂器
跟這個悲哀到連神都承受不起的這種哀慼的程度是有關的
那這個五十剛好又可以雙關
李商隱這時候是四十多歲
那麼在古人他們計算年歲往往會取約數
所以五十就是一個他生命的約數
所以這裡的無端五十弦
其實就是意味著李商隱回顧一生歷數平生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這樣經過了將近五十年的年華
那麼這個無端當然也非常的淒愴
原因是因為當我們追蹤滅跡
回顧平生
然後遍數生命中的種種喜怒哀樂
我想人生不如意是十之八九
那麼在這個時候通常是遺憾或者是悲涼遠勝於喜樂的
可是我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有這樣的一個生命
為什麼要來到這樣的人世間
然後承受這樣一個悲而不止的人生
尤其是李商隱
所以他門心自問
然後反思自我
然後甚至去叩問這個天神
就是為什麼你給我這樣一個沒有辦法解答
找不到原因
可是我就要莫名的來到這個人世間去承受這樣的折磨
所以他也不能明白我這樣的人生
原因在哪裡
意義在哪裡
有什麼目的
可是我的人生就這樣子即將要走到盡頭
所以我想這裡面的單單第一句就已經包含著他對整個人生的反思
可是是一個沒有解答的一個反思
然後這問題就是說對李商隱而言
他不是一個哲學家
所以他不會跳脫到形而上的境界去談生命的意義的問題
或者是他作為一個獨特的個體
他的人生價值在哪裡
相反的
他是一個詩人
詩人他是一個維科
就是新科學的這本書的作者
他曾經講過
他說詩人是人類的感官
那這個感官其實就是感覺
那麼詩人的最優秀的地方
就是把人類的各種感覺推到更廣更深更細膩
所以就這點來講
他事實上的也可以達到人類最前進的一種心智的境界
所以呢
對於李商隱這樣的一個感官最發達的詩人來說
他的一弦一柱四華年其實就是在告訴我們說
我不知道我的生命意義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人生的目的是什麼
而我就背負著這麼沉重的悲哀跟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