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國《天地一文人--蘇東坡》全集 12.紅塵情緣（上）

講不完的故事 說不盡的歷史 各位好 這裡是文化中國 我是金波 今兒咱們繼續來說蘇東坡 蘇東坡的《與美人琵琶》這首詞當中呢 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 東坡被貶惠州之時 他的一個朋友周彥志特意來看望他 身邊還帶著一個擅彈琵琶的七歲女童 這蘇東坡聽完女童的彈奏之後 忍不住老淚縱橫啊 有人認為讓東坡先生潸然淚下的 那可不是女童演奏技藝的高超 而是此情此景 勾起了他對一位紅顏知己的懷念 那麼蘇東坡究竟是在背思哪位佳人呢 他在蘇東坡心目當中佔據著怎樣的地位呢 今天咱們請來的依然是復旦附中的黃玉峯老師 黃老師您好 你好 黃玉峯 復旦大學附屬中學特級教師 上海語文學科帶頭人 什麼樣的一個人會讓蘇東坡聽完彈琴就潸然淚下呢 當然他在懷念一個已經去世的佳人 這個人彈的一首好琵琶 東坡詞裡面經常出現琵琶爵語幾個字 其實就在讚美他 不但如此 他才藝過人 聰明靈敏 頗有慧根 詩詞歌賦彈唱跳舞都行 是不是在蘇東坡他們那個時代 就具備這樣多種才藝的女子還不少 對因為這個佳人是個歌妓 在宋朝這個朝代 非常重視官員的享受 他們就是鼓勵官員享受 那麼這時候是夜夜歌舞 處處琴聲 如果不懂一點音樂 在這方面沒有一點修養 不精通的話 很難進入這個娛樂圈子 所以一般歌妓呢 往往都在這方面有相當高的那個這個修養 那麼我們就特別想知道 在這個蘇東坡的生命當中 到底會是誰能讓他這麼懷念 我們是不是來排一排 他生命當中的那些個女性 看看這位琵琶女到底是誰 首先咱們來看 第一個進入蘇東坡情愛視線的女孩子 那就是他的堂妹 這個呢 出自就說林語堂的蘇東坡傳當中 提到蘇東坡一生都在暗戀著自己的堂妹 是這樣嗎 林語堂在他的那個蘇東坡傳裡面 花了很多的筆墨來寫這件事情 來證明他是暗戀著他的堂妹 首先他對這個堂妹的評價呢 是慈孝溫文黑 這四個字評價很高的 後來他嫁給了一個姓柳的 叫柳中原這個青年 後來那個蘇東坡流放到很遠的地方去以後呢 一直是經常通信 這個1096年的時候 突然接到一個消息說堂妹去世了 那個消息傳來是經過了三個月 蘇東坡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呢 非常難過 他寫信給別人說 心如刀割 心如刀割這樣的一個詞 我覺得也沒什麼呀 好像有點牽強 對對對 其實啊 有個人這樣說 他們之間並不是暗戀 而是因為那堂兄妹之間 他一共16個堂兄妹 結果呢 一個個都死去了 剩下了4個人 那麼現在堂妹又死掉了 那麼他當然是心如刀割 這裡面咱們得注意到這麼個問題 就是說在蘇氏族譜當中記載啊 他的這個堂妹 實際上是他們家族當中的最小的一個 是不是有那種感覺說 連老小都已經去世了 我是不是也不遠了這種感覺 我們這代人就過去了 所以這個心裡很難過 也很正常 但是有一個證據來說明呢 他們之間是感情要超過這樣的一個 剛才我們說的這樣的一個關係 強有力的情感證據啊 這您倒可以說說啊 就是後來呢 蘇東坡回到了長洲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生病是不是很嚴重 幾乎是步履維艱 他撐著 叫自己兒子陪著 拿著柺杖 特地到靜江 到那個堂妹的墳上去哭 回來以後呢 還是那個抽氣不止 第二天朋友去看他的時候呢 他相遇而且臉朝著那個牆角哭著 還是切不成聲 所以有人說啊 如果是堂妹去世 或者最小的一個去世 也不至於如此的動情 所以說他這個感情是很深 但是呢 我們現在注意啊 回到本題啊 就是這位堂妹啊 這是跟這個蘇東坡的感情非常深的 那麼她是不是我們前面說的 讓蘇東坡呢 追憶的那位琵琶女呢 那當然不可能是 因為這位堂妹也是大家閨秀 當時的時候呢 大家閨秀呢 不大可能馬上就去學這個胡琴啊 琵琶啊 琵琶和胡琴呢 都是從這個異域 異域過來 他鄉傳過來 就像這個現在的電吉他 或者電貝斯 電貝斯 這樣槓進來 對但是呢 看起來呢 在演藝界已經很多人的開始 就是通曉這兩種樂器 前衛的人已經開始掌握了 所以一開始的時候呢 這種琵琶 這種東西不會影響到他的身上 您的意思就是說 他們的身份地位決定了 他們肯定不會成為 這種娛樂時尚的弄潮兒 因為這個思念的人 應該是娛樂圈裡的人 這個當時的時候呢 大家閨秀呢 往往是學小家碧玉 小家碧玉呢 就學那個娛樂圈裡的人 往往是先這個流行起來時髦的東西呢 是從娛樂圈裡面流行起來 然後呢影響到小家碧玉 然後最後影響到大家閨秀 然後呢整個社會的風氣 整個的審美就變了 越是大家閨秀 他的那個審美情緒啊 越穩定啊 越典雅 而且滯後 嗯比較滯後 那麼排除了蘇東坡 這個打引號的初戀情人唐妹 我們再看下一位 蘇東坡的結髮妻子 叫王佛 其實關於王佛有一首詞呢 大家一定非常的熟悉 那就是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對 這首詞呢 是王佛死去十年以後 蘇東坡在密州寫的 在一個失意孤寂的晚上 因為重重的不如意的東西呢 湧上心頭 他就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自己的妻子 我看著你 你看著我相顧無言 醒來以後呢 百感交集 寫的這首江城詞 嗯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如處化棄兩行 縱使相逢 因不是恩滿念 冰如霜 夜來幽夢過完香 小軒窗正負壯 相顧無言 唯有淚千行 聊得年年藏斷水 明月夜斷松綱 其實在中國文學史上呢 江城子和另外的兩首詞呢 並稱為三大道王詞 另外的兩個 一個呢 是賀祝的這孤天 又名呢 半死童 還有呢 後來清代那位短命天才啊 納蘭信德 他的那首換西紗 再上這個江城子了 真感人 這個江城子可以說是開了 寫道王詞的那個先河 因為過去詞都是寫什麼 都是這個青青我我 衣紅未萃 寫這樣的一封 比較甜甜蜜蜜的東西 現在用來寫這個道王 這是蘇東坡的一個創舉 對 但是啊 我們有個疑問 作為蘇東坡的結髮妻子 王符在他心目當中 地位應該是很高的 那麼我們之前提到的那位 讓蘇東坡老淚縱橫的琵琶女 該不會是王符吧 聽不完的故事 說不完的歷史 看不完的細節 學不完的文化 走進文化中國 之前提到的那位 讓蘇東坡老淚縱橫的琵琶女 該不會是王符吧 當然不是王符了 王符是他的結髮妻子 而且他的父親 是很慎重的來挑選的 怎麼會去挑選一個 歌妓 當然不可能 那麼再加上王符呢 是在四川土生土長的 這個地方就不像京城 不像繁華的地方 有這樣的歌舞昇平的情況 所以那些新鮮玩意 更不會說是在這個地方 然後廣為流傳 那邊比較純樸 是 雖然王符並非是蘇氏 念念不忘的琵琶女 但作為他的結髮妻子 王符在蘇氏心中 同樣佔據著重要之地 那麼兩人是如何喜結連理的呢 小玄窗 鄭書莊 是兩人自由戀愛的寫照嗎 在王符與蘇東坡的故鄉 四川梅山的青城 流傳著兩人的浪漫愛情故事 當時在他們家鄉的山下 有一個魚池 每當遊人拍手的時候 魚就會相繼跳躍 跳什麼 拍一下 跳一跳 整個就叫跳跳魚 對 當時蘇氏的老師 王芳先生 就招來了很多的青年才子 為這一奇景來提名 這其中就唯獨蘇氏所提的 換魚池 最耐人尋味 換魚池 也就是把魚人格化了 你只要一換 它就起來了 對 當時的時候 不但是王芳請來的這些人 在取名字 同時那些貴方小姐們 也來取名字 結果有一個王小姐 叫私女送來了一張紙 上面寫著三個字 換魚池 跟蘇東坡居然是不謀而合 於是眾人在驚嘆之餘 不禁佩服這兩個人的才華 同時也都覺得 這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那位小姐就是王芳 就是王芳 但是蘇東坡與王芳 難道真是因為換魚池而喜結良緣的嗎 這件事情是個傳說 因為蘇東坡的父親 準備要給兩個兒子去進京趕考 他有很大的自信心 兩個兒子去趕考 肯定能夠金榜提名 一金榜提名以後 肯定要發生一個事情 就是說 有很多人來追求他的兩個兒子 對 榮耀了以後 那些人都上趕著 要把自己女兒嫁給他們家了 對不對 但是那個蘇巡 他認為到那邊成家的話 找的媳婦可能是不中意的 現在在家鄉找一個人是自根自底 生活習慣也一樣 他覺得我應該把自己的兒子 首先解決婚姻問題 聽您這麼一說 這個蘇氏和王芳的結合 那應該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可是如今也有一些學者認為 這兩個人先是自由戀愛 然後結的這樣的一種姻緣 因為從蘇氏寫給王芳的 這個小宣窗 鄭淑莊這句詩當中可以看到 說觀察的角度啊 是從外向內的 而且給人感覺是婚前互相愛慕的男女 常見的這麼樣一種表達的方式 如果說結婚之後 你說蘇氏大可以在窗內給夫人畫眉嗎 是不是不用在外面偷偷的看了 您覺得這個觀點 我覺得這個詩歌這個理解 不能太那個死板 從外面看過來 從裡面看過來不是這樣的 小宣窗鄭淑莊 是一個美貌的女子在打扮 往往是一個少婦打扮的 這個是很好看的 如果是個姑娘 十三四歲的姑娘在打扮 我在外面偷偷的看 這個好像有點並不怎麼美 所以我們不要在這個詞語上面 特別的去追究 我覺得還是應該說 她婚後的那種美滿的生活 這裡咱們說明一下 過去古代的時候 這小姑娘沒出嫁的姑娘 她一般紮小髮際 她不用什麼叫鄭淑莊 一旦進入到鄭淑莊 有規模了 那就可能攤出很多的裝扮出來 往往是少婦這樣 一般少婦 那麼讓蘇氏寫出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的王服 她究竟是個怎樣的姑娘 您能不能跟我們說的再具體一點 王服是非常賢淑的人 是個賢妻良母式的人 而且她非常內向 其實她只把自己的身份定在 紅袖添香夜讀書 不張揚 很低調 她有一次 蘇東坡讀書的時候 她在旁邊 突然之間停住了 背不下去了 王服在旁邊 很自然地提醒了她一句 蘇東坡大吃一驚 這個詩是非常冷片的 你怎麼都知道 你是先問她 其他的文章 其他的詩歌 她都大致能夠講出一二三 直抽一毛 蘇東坡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妻子 是個才女 但是這給我們的感覺 是他們夫妻兩個人之間缺乏溝通 這不和我們之前說的 夫妻兩個人感情很好 相矛盾了嗎 我們不能用現在的夫妻關係來看古代 當時的夫妻關係 不像我們現在那麼開放 她總是比較低調 總是比較內向 這纔是美 如果是非常瘋瘋癲癲的 非常張揚的 你不大喜歡 再加上她是大家閨秀 古代的大家閨秀 她往往是長於手鐲 就是缺寶釵的那種 不會輕易的把自己的能耐 習慣都告訴丈夫 慢慢的來 冷水泡茶 慢慢濃 婚後 蘇氏逐漸發現自己的妻子 不僅是個才女 而且還很有見地 她常為蘇東坡的口無遮攔而擔心 為免丈夫吃虧 她想出了一個妙招 她的妻子想了個辦法 經常在屏風後面聽他們談話 怎麼著 竊聽 有一次她躲在屏風後面 聽她和那個朋友講話 講完以後 她說恐怕你這個朋友交不長的 他這個人剛剛和你見面 就這樣的熱火 她就說了 他和你要好很快 他和你分手也很快 對 來得快去得快 所以果然這個人不久 就踹蘇東坡一腳 給他說中了 對 從這話裡面 能聽出來王福是一個很有見地的女子 是 要知道在我們的人生當中 就是這樣的 有很多 你一見面就跟你打成一片的人 可能最後不是你的好朋友 是 往往是那些 一開始交流可能並不太通暢 也許誰也看不上誰 但最後這樣的人也許能做好朋友 是 所以王福非常之聰明 很有生活經驗 非常明白 但是我們這裡說 王福跟蘇東坡感情很深 既然如此 十年生死兩茫茫 為什麼寫這首詞要在十年以後 為什麼當時在王福去世的時候 不趕快去清除一下自己的悲傷之情 這個悲傷到一定程度的時候 是無話可說了 真正的悲傷是說不出話的 在王福死去以後 蘇東坡突然成為一個啞巴死人 傷心到這樣的地步 這是他從鳳翔回到京城 正好皇帝主持一次考試 蘇東坡參加了 蘇東坡居然提出要求 他說我不寫詩 因為詩是要感情的 現在寫不出詩來 沒有靈感 不過他那個藉口不能這樣說 他藉口八個字 久去長屋不能惜父 好久沒有參加考試了 我那個詩寫不出來 他為什麼不跟皇帝說 我妻子剛去世 我太難受 我沒靈感 這不能說的 因為你妻子死掉 你這麼悲痛 大丈夫怎麼為這件事情 考官更重要 所以他不能這樣說 其實就在幾天以前 他妻子死掉了 其實那個人到了很悲痛的時候 其實說不出話的 魯迅先生在劉和珍去世的時候 他寫了一篇文章 叫紀念劉和珍君 其中有這樣句話 嗚呼我說不出話 但以此紀念劉和珍君 所以說是大悲無聲 老子也說 大因犧牲 有一種文人 他好像在伴侶或者朋友辭世之後 還沒有來得及痛定思痛 就開始大寫紀文道文 更有人在臨就之前 就開始展現自己如泉湧之思 所以就讓人感覺到 他們是不是早就打好了複稿 在那個沒有死以前 就寫好這種悼念的東西 然後在這個機會展示自己的才華 說明自己很悲痛 這種悲痛 比起蘇東坡來 那種不說不寫思 那更悲 無聲的悼念 有的時候比有聲的更為沉痛 蘇氏與王福的婚姻生活 只有短短十餘年 王福就不幸芳齡走逝了 這對蘇氏來說 失去的不僅僅是妻子 更是心靈的依靠和慰藉 人生如夢 痛失愛妻四年之後 又一個人走進了蘇氏的生活 那麼他究竟是誰 他又是不是讓蘇氏懷念一生的家人呢 誰將為蘇氏續寫生命的樂章 就是說誰會成為他的續寫人夫人 有一個人走進了他的生活 這個人叫黃潤芝 比蘇東坡小十一歲 結婚的時候他已經二十歲了 是個老姑娘 大齡青年了 黃潤芝和蘇東坡的前妻黃福 是堂姐妹的關係 怪不得都姓王的 堂姐妹 這有點進水樓臺先得月的感覺 從小她就看到姐夫回來的時候 堂堂正正的一個男子漢 她非常羨慕 非常敬仰他 有一種非常好感 那麼這位蘇東坡的續寫人 黃潤芝 是不是我們之前提到的 讓蘇東坡念念不忘的琵琶女呢 這當然更不可能了 因為黃潤芝是一個農村姑娘 也許連字都不是 她可能連琵琶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這麼土啊 對的 她擅長什麼呢 黃潤芝的農活樣樣來 有一次一條黑牛生病了 請來了獸醫 不行了 醫不好 結果黃潤芝說 怎麼會醫不好呢 我來醫 結果黃潤芝熬了一個什麼東西 熬了一天藥 給他灌下去 結果那個牛就歡奔亂跳起來了 這麼厲害 整個是神獸醫 對 不僅如此 蘇東坡在寫信給朋友的時候 非常開心的讚揚他的妻子 老妻有姐接黑牡丹也 言辭發功千里一笑 等一下 什麼叫接黑牡丹 送來的時候應該是已經有黑色的牡丹花了 難道這黃潤芝除了會給牛治病 還會移花接木 花木嫁接 不不不 這個蘇東坡開個玩笑 他把這個牛叫黑牡丹 黑牛叫黑牡丹 對吧 我明白了 這裡這個接黑牡丹 實際上是給牛接生的意思 是啊 大家注意了 以後不要再叫您家裡面的黑牛或者黑水牛 叫什麼什麼其他名了 就叫黑牡丹 這名字還頭沒聽到 蘇東坡是非常喜歡取綽號的 一個取綽號的人是很幽默 很聰明的人 非常有意思 好玩 說明他夫妻之間的關係是非常融洽的 對 但是我們再回過頭來 來看一看蘇東坡的這第二段婚姻 為什麼蘇氏放著這麼多的這個大家閨秀 千金小姐 妙齡少女 他不娶 偏偏要選一個大齡的已經二十歲的農村女孩子 而且蘇東坡在王文之死的時候說了這樣一句話 他說唯有同婿上道此言 就是說我將來要和你死同婿撐在一起 對 這個說明蘇東坡對他的感情是很深很深的 所以就非常奇怪了 你說樸實的農村姑娘王潤之 為什麼能讓蘇氏自願是生不同歸死同婿 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麼樣一種情感 這個咱們明天再說好嗎 好 今天非常的感謝您 謝謝 有人感嘆了 王府只能陪伴東坡十年 甚是可惜 但其實因緣天定 能與一個人共同生活 共享生命 哪怕只有十年 也是三生十丈注得的姻緣 與之相比 蘇氏對於婿賢潤之生同行死同穴 這究竟是為了報答老妻最深摯的恩情 還是與他情深似海 生死與共呢 這個咱們下次再說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