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詞話》::由稼軒詞談用典《岳麓詞話》【第36期】
55 次觀看·2025年10月17日
如果說杜甫那種是水中濁鹽
那麼我覺得辛棄疾那就是奶茶加料
大家好 歡迎回到月錄詞話 我是蘇意識
我先說明一下
我這裡經常會將辛棄疾的詞分為五卷
就是五個階段
是根據這個
鄧廣明先生編的《駕軒辭編年間註》說的
順便簡單交代一下這個
《駕軒辭》的兩個版本系統
一個
是四卷本
也叫《集古格影宋抄本》
名為《駕軒辭分嘉義丙丁四記》
另一個
叫十二卷本
也叫《吾勒唐宋明賢百家辭本》
名為《駕軒長短句》
這是古刊本的兩大
辛辭系統
而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這個
《駕軒辭編年間註》
是
博彩各本推出的
現在最全的《駕軒辭》版本
它將
辛辭分為五卷 五個不同創作時期 邏輯很清晰
分別是
第一個階段是
江淮兩胡之時
這是辛棄疾南歸之初到宋孝宗淳熙八年的這段時間
第二個階段
是大胡之時
是淳熙九年到光宗紹熙三年
這十年
是辛棄疾
被迫引退的十年
這段時間呢
是辛棄疾創作的
第一個高峯
今天我們能
看到這一世紀的辭
是二百二十八首
第三個是欽敏之時
是紹熙三年到紹熙五年
就兩年時間很短
辛棄疾被任用在福建做官
第四個
樸泉之時
是紹熙五年到寧宗嘉泰二年
又是賢居啊
也有一個八年時間
這期間是嘉宣創作的第二個高峯期
第五個是兩浙
延山諸石
是
嘉泰二年到開熙三年
這段時間裡
也有過短暫啟用的
短暫的希望破碎之後
還是繼續做他的陶淵明去了
晚年的最後時光
如果你不是
研究辛棄疾的這種研究型的愛好者
你不想看
繁體豎排的這種
不想
這麼笨重
但是又
想享受一下這個辛棄疾全集的感覺那麼我
還推薦一個也是上海古籍出版社的
這種他叫辛棄疾辭集
他可以看作是
嘉宣辭編年間著的簡體橫排版本
當然內容肯定也是
簡化了文本內容是一樣的
只是像什麼
校定啊
編年啊
這什麼就沒有了
但是
他有一些歷代的詞評
挺好的
價格也實惠
今天
我們從一個方面出發就是詩詞的用點
由
嘉宣辭來看這個用點的事情
辛棄疾我們都知道
那是用點狂魔是吧
你幾乎找不到一首他不用典故沒有花用的詞
關於嘉宣的十點用詩啊
我們今天的人看來會覺得很麻煩
那麼多典故看不懂嗎
所以如果
不是經常讀古典詩詞的朋友啊可能連理解辛棄疾詞都困難
所以我們今天讀者就會
有一種誤解
辛棄疾詞的缺點就是大量用點讓人看不懂
我們說
看不懂
那真的就是你的問題
當然
我們可以這麼講
這是古今教育體系不同造成的
嘉宣辭
雖然也用一些冷僻一點的典故
但大部分都是古代知識分子他們
比較熟悉的點
所以嘉宣辭他本人慾想的受眾圈子裡啊
理解詞意倒不是一個值得糾結的問題
而是這種方法和形式能不能被傳統文學觀念包容
我們經常說
辛棄疾所謂掉書袋
其實這是
今年被我們歸為新派詞人的劉克莊他的評語
他說
嘉宣他們是一掃鮮艷不是浮雜高資高矣
但時時掉書袋要是一批
這句話的重點是說
嘉宣用點煞不住車
所以難免會對作品的
精品率
造成影響
雖然他的精品率也確實不低
這一點確實是這樣
嘉宣辭有些用點確實顯得太僵硬太隨便了
但這不是說他用點讓人不理解
只是說
從文學欣賞的角度出發
從這個詞體的角度出發
因為在嘉宣之前
沒有人這麼用點
沒有人這樣填詞
傳統的詩文觀念
認為用點的至高境界是什麼呢
是杜甫說的水中濁鹽飲水乃至鹽味
用點要不知不覺然後才見味道
比如杜甫的兩句詩
五更古腳聲碑壯三峽星河影動搖
一般人看不出用了什麼典故
其實這兩個句子裡暗暗用了
《彌衡傳》裡抓魚羊鏟聲碑壯
漢武故事星辰影動搖
杜甫說為明勞之應的句子
被人說是善用故事者如戲風不飲其有機焉
即使你不知道這是典故也不會造成什麼文藝上的影響
古人作詩填詞基本推崇這種用點之法
這叫水中濁鹽嘛
不動聲色不風濁影
但是《心氣集》不同
如果說杜甫那種是水中濁鹽
那麼我覺得《心氣集》就是奶茶加料
一杯奶茶
我現在也特別喜歡多加料
所以我現在特別喜歡《心氣集》
加珍珠加芋圓加波波加布丁
一口下去有滿足感
《心氣集》之於用點就好比奶茶之於小料
豈可缺乎
大量的用點呢
是嘉軒詞的一個最大特色
這個的話很多評價都很精彩
比如《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裡說
其詞慷慨縱橫
有不可一世之概
與以聲嘉為變調
而異君凸豈能與減紅磕碎之外
亦然別離一宗
吳衡詔
蓮子居詞畫也說
新嘉軒別開天地橫掘古今
《論》《夢》《詩小序》《左氏春秋》《南華離騷》《史漢世說選學》《底度詩》
辣雜運用彌減其比例之竅
《心氣集》的用點其實
有很多都是重複性的
或者說有偏愛性
我們可以從一些重複的詞彙和經典裡
看出新嘉軒的某些心態
我這裡試舉幾例吧
比如說
嘉軒詞裡有一些應收詞
主要是祝賀啊
祝壽詞
當然
幾乎所有人寫這種類型的詞應該來說文學高度都不太行
《心氣集》也不例外
這其中
《心氣集》特別愛用的詞彙
舉例就是
金印
這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詞彙啊但是他也是有來由的
他有兩個來由
一個呢是出自這個《詩說新語》
裡面有一個叫周侯的人
他說了句
金顏殺諸賊奴當取金印如斗大戲走後
金印
如斗大嗎
所以新嘉軒
就用這個點呢寫了
金印明顏斗大
金印明顏如斗大
還有什麼金印明顏如鬥等等這些
這個金印
還有一個來由就是出自漢書
有首民歌叫
老爺時也五路客也
應和累累受弱弱也
就是說這個朝廷結黨營私的事情
這裡這個
金印的關鍵詞就
不是如斗大了而是累累所以新嘉軒
就寫
金印累累佩璐離
金印累累盡有等等
但是
這裡沒有什麼諷刺之意啊只是說
有這個
詮釋
從中我們可以理解到什麼呢
就是《心氣集》那顆
渴望
建功立業的炙熱之心
他自己有這個渴求所以他在
給其他人祝壽祝賀的時候
常常很直白的把這種
心態給表現出來了極度渴望
贏得
什麼生前生後名啊
《心氣集》的壯志不能實現
他自南渡以來
那種積極收復的熱情與
當時
南宋朝廷上下苟且偷安的矛盾呢
所以又加上
《心氣集》本身性格的剛烈
更是難免有人打壓排擠他
所以他在
68年的生命時光裡有20多年的退居閒散生活
我們看這種
人生經歷啊又去看《心氣集》詞
那種
那些
典故其實用得很活
有莊子那種
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唯一的哲學氣質
他說
怎得身似莊州夢中蝴蝶花抵人間事
這個典故我們中國人都很熟悉了吧
是真的達到這種境界
倒是沒幾個
做得到
知易行難啊
莊州
夢到蝴蝶是我夢蝴蝶還是蝴蝶夢我呢
你要
達到一種
物我不分
這就是奇物嘛
這種境界
《心氣集》這裡也是希望將自己的身心哪
從儒家的
建功立業安排到老莊這裡
他又說
謂無畏處求無樂纔不才先過此生
前懼老子後懼莊子
其實
他還是放不下
這只不過是牢騷與罷了
以辛家軒的性格是很難拘泥於老莊的
所以他又把自己生平與不得志的精神
丟入到楚辭的浪漫世界裡去
活人為我湊物
天我湊寬生
與其自然舊物要須廢之薄茂
秋菊根殘銀
門外燦爛衰
闊溢濁無音
還有他最常用的陶淵明典
這種就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心氣集》晚年
那用陶淵明和陶淵明詩文的典
更是不厭其煩
什麼老來曾詩淵明夢中一見
曾滋事
什麼萬事紛紛一笑中
淵明把酒對秋風
太多了
尤其是到了眷次你們可以去翻翻
我這裡就不詳細舉例了
講老實話
《心氣集》可比陶淵明的生活條件好多了
這個我們以後細說
如果要選一篇《心氣集》用典的代表製作出來
我想那角逐第一寶座的兩難之選
不外乎兩手
一手是永育樂京口北谷亭懷谷
一手就是賀新郎別貌家十二弟
這兩首詞都是代表了新嫁宣詞作的最高水平
都是用典的典範製作
都是《心氣集》晚年
詞意純熟
真於畫境時的作品
照我們受的義務教育來看
永育樂是有著廣泛知名度的
明朝楊慎
就是寫那個滾滾長江東勢水的那個楊慎
他就說這首詞是嫁宣詞的第一
但是我們不講那一首
因為很多人都學過了
這是典故也知道
可能有機會也會講
我們來看看賀新郎
很想把它介紹給更多人知道
這一首《陳亭濁》也曾經推動它為新詞第一
我個人的情況
就現在我是比較喜歡賀新郎的
我覺得無論是文學結構還是典故的嵌入
抑或是整體的一個格調
它都有一種史詩電影的美感
我想把我自己理解的東西和大家說說吧
我先念一遍文本
馬上琵琶棺材黑
金牆門翠簾似金闕
看燕燕送歸池
將軍百戰心面烈
向河樑回頭萬裏
孤人長住
亦想回頭
白袖袖曬風冷
滿牀衣冠似雪
箭中時彼個眉刺
提了還知與許憾
留不提青淚長提血
誰共我再眠月
這裡的這個貓迦呢
是《新世紀的行帝》
是宋別他是寫的
所以這是一篇宋別主題的詞
首句一個起興的畫面
提厥一種梨騷裡的鳥
恐提厥之先鳴兮
似乎百草為之不芳
小序說提厥杜鵑是兩種
反正我們也不知道提厥
它到底是今天的什麼鳥
就當它是一種文學的鳥吧
春天的鳥
他在這首詞開篇
就悲切的提叫
綠樹聽提厥
更那看
這孤聲助杜鵑聲竊
提厥這種鳥啊
在這裡叫喚時
這孤聲突然停住了
這孤怎麼叫呢
文學傾向是
行不得也勾勾
聽著聲音確實也挺像
杜鵑聲竊
杜鵑鳥
它叫行不得也勾勾後
杜鵑又叫不如歸去
一邊不捨離去
一邊又催著你走
又加上提厥這種叫聲啊
整個畫面又有了一種
遠古的悲冷氣氛
提到春歸無尋處
苦恨放飛都歇
鳥提送春
我送別弟弟
好了
就在這裡
新戲劇就開始了
它一氣用了五個人物點
把人世間的這種離別悲怨之情啊
用電影混剪的手法
給表現出來了
時間與空間
欺騙神話
算為敵
人間離別馬上
琵琶關塞黑
等長門催年
撕進去
種鳥提轎的這個場景呢
與歷史人物的場景
肯定要有個轉換吧
情景集怎麼做的呢
你們看他說了句
要算為敵人間離別
這些鳥敵春歸啊
算什麼啊
實實在在的人間的離別啊
這纔是人類最深的苦痛
馬上琵琶關塞黑
這是王昭君出塞的典故
是吧
我們一想到王昭君
基本就是一個在昏黑的塞北
懷抱琵琶
一襲這個紅衣
清冷幽毒的經典形象
這首詞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馬上琵琶關塞黑
就是他要告別漢朝家鄉的一個場景
更長門催年辭金雀
這是漢武帝的陳皇后
就是那個曾經被漢武帝要金屋藏嬌的陳阿嬌
她失寵時辭別金雀
幽閉長門宮
這是人間妃嬪失寵的別恨
看燕燕送歸妾
這個呢是詩經的典
詩經中有一篇叫燕燕
燕燕於非參茲其語
這首詩主題說法不一
辛棄疾這裡採信毛詩序裡燕燕為莊薑送歸妾也的說法
是魏國的莊薑送別丈夫的妾
帶歸而作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事呢
春秋時期
魏莊公的妻子莊薑是一個美人
手如柔體
腹如凝脂
說的就是本人
但是她卻得不到魏莊公的寵愛
理由是她一直沒有生孩子
莊公有一個妾叫帶歸
她生了一個孩子叫完
莊公死後
完繼位
莊公的另一個兒子周淤作亂
完就被殺了
這個周淤就讓這個小媽帶歸
離開魏國
叫帶歸
就是永遠的回孃家了
莊薑送別帶歸
寫了這個燕燕詩
這麼一來呢
其實我們都有點不清楚莊薑與帶歸的關係了
他們是同是一夫
共患難的好姐妹嗎
好像也能這麼解釋
因為那時候史料很少
所以我們看這首詩
燕燕於飛
參差其羽
之子於歸
遠送於也
瞻望夫妻
氣體如雨
燕燕於飛
攜之航之
之子於歸
遠於江之
瞻望夫妻
助力以泣
這樣的感情
所以也有一些人猜測
這其實是寫女同性戀的感情
反正這是氣體如雨的離別
將軍百戰身名列
想何良回頭萬裏
故人常絕
這是漢朝李陵的典故
漢書裡李陵與蘇武
有意欲之人
亦別常絕的對話
又傳李陵有與蘇師
裡面有攜手尚何良
常當同死別等句
所以有了心機集這裡的這幾句
李陵是將軍
怎麼就將軍百戰身名列了呢
原因是他在抗擊匈奴的激烈戰鬥中
力戰而無援
本來想著現在炸響
留得青山在無怕沒柴燒
結果漢武帝聽說他投降匈奴了
硬是把他全家都殺了
你想李陵那知道後肯定是心如死灰
得還為漢朝效什麼力
他可就真投降匈奴了
真是一個悲情英雄的故事
李陵與蘇武的師哥往來
也是很感人的
杜甫就曾說李陵蘇武事無事
李陵背負著仇恨投降了
蘇武那是牧羊師九載
忠貞漢朝的典範
他們的長絕啊
很有一種史詩氣質的壯烈
大時代背景下人生境遇的不同
再接下來是
一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
正壯士杯葛未測
這是戰國時燕太子丹
在一水河邊送荊軻入秦
準備刺秦的故事
史記裡說是
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
解白衣冠以送之
至一水之上
祭祖取道高見離祭柱
荊軻喝而歌為便知之聲
世界垂淚淒涕
有錢而為歌曰
奉蕭蕭西一水寒壯士
衣去兮不復還
那種壯烈場面驚心動魄
千古悲壯
這是我們這個民族永恆的瞬間
王昭君陳阿嬌莊姜李玲荊軻
這些人間別恨
這些故事都嵌入在
與唐帝的一首送別詞中
這肯定不是作者的一時爆發
而是預計在他心中許久的故事了
啼鳥還之如許恨
料不提青淚長啼血
誰共我醉明月
故事講完了
電影鏡頭又回到啼鳥送春的場景了
這是一個首尾照應
啼鳥還之如許恨
料不提青淚長啼血
這也是一個典故了
杜鵑啼血典故
悲慘幽怨的文學神話
誰共我醉明月
似乎是一個場景結束後
一個我的主體慢慢出現了
但是迷離啼鳥
以一個漫不經心的問句收束全篇
這首詞的結構不像其他詞那樣的
上下卻的內容有一定的層次
他這首上下辭是連連一篇的
但是他可不是亂安排的
你可以發現
他上卻寫啼鳥啼春後
用點人物全是清國清城的女性
而下卻用點人物呢
感情是連接上卻的
但都是悲情英雄男性人物
人間離情
王昭君陳阿嬌莊姜
他們或嫁漠北或老死冷宮或送別姊妹
這些色調是悲豔清冷的
李陵一別故人
從此走上他命中造化一般的道路
荊軻眾議守諾
在悲壯的歌聲中走上必死的信念之路
這些色調是蒼茫雄沉的
我再念一下這首詞
你腦海中可以想像
這是一段歷史上人間絕學的電影混點
無憾風飛鬥竭
算謎底人間離別
馬上琵琶棺材黑
金牆門脆鏈自禁訣
寒煙煙送歸池
將軍八戰心念念
向河嶺回頭萬裏
故人長住
葉水蕭蕭西風冷
滿座衣冠此書
戰狀時彼個未辭
其了還之如許含
了不起青睞長啼語
誰共我在眠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