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夔:少年情事老來悲《岳麓詞話》【第51期】
14 次觀看·2025年9月30日
大家好 歡迎回到閱讀詞話 我是蘇一詩
我們寫詩填詞的朋友應該知道
做詩不能硬做
沒有想法和章法的詩詞
即便做出來
也是文字廢料
我們國家是詩歌創作的大國
徒有形式沒有靈魂的詩詞那太多了
說到
有一類型的詩詞 我們很容易產生共鳴
沒有共鳴 也有靈魂的觸動
那就是那種
慶祝人生曠蔚的作品
說詞 你像什麼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什麼
二十餘年如一夢 死身雖在堪驚
又什麼 少年聽於閣樓上紅燭昏羅杖
壯年聽於客舟中 而今聽於又怎麼怎麼樣
生活經歷很多的詞
仔細體會
自有千鈞重
而且真實
真實才會感人嘛
這種真實的滄桑感
我們
今天的主角姜奎 姜白石
在他的作品裡呢
也能讓我們好好體會體會了
我請大家來看這首小令 我猜這首詞大夥
應該是比較熟悉的了 我先念一遍
項莫風光縱賞時
龍沙未出馬仙思
白頭居是無柯殿 只有城間小女隨
花滿是月親衣 少年情是老來悲
沙和堂上春寒淺 看了猶人緩緩歸
這首詞是不是很
滄桑的感覺
其實那時候姜奎倒算不上很老
就四十多來歲
正是闖的年紀
但是我們
以前也介紹過了 姜奎三四十歲之後的活動範圍
就是在江浙一帶了
作這首詞是
是他住在杭州的時候
並且
受到張健他們的照顧
因為姜奎是個白衣文室
也沒有固定的收入
就一直要人養著
人到中年
還是感覺很落魄的樣子
這首詞就是正月裡
年節的時候
杭州城有元宵節前
欲賞花燈的習俗
所以這一天姜奎就帶著小女兒出來關燈
我們看他寫的
其實比較簡單
上卻就是一個對比
巷幕風光縱賞時
龍沙未出馬先思
大家想像
晚上張燈結彩風光無限
一些有錢的人家因為京城嘛
有錢人家比較多
他們這些有錢人家出來關花燈
那個晚上照明燈還沒拿出來
門外預備的馬
就已經在那
噴氣嘶叫了
我們在古裝劇裡面見過吧
王府裡面備馬
人家那樣的闊氣是吧
我呢
我姜奎是怎麼樣的一種情境呢
白頭居是無喝店
我已經白頭了
我沒有那些大戶人家的排場
什麼前面一群後面一群的
左右還有保安前喝後電這種排場
我只有城間小女隨
我只有小女兒
騎在我的肩膀上陪著我
其實落魄中還帶著一絲溫情
花滿是月清一
少年情是老來悲
明月映照花團錦簇
我這個白頭居是啊
又回憶起了
過去的事情
我們在講姜奎合肥行事時
是不是也有這樣的那首歡喜紗
恨入四弦人慾老夢尋千億易難通
也是在一個比較熱鬧
歡快的場景
我觸景生形
只不過現在少年情是嗎我現在是中年了
我有
一種更大的無力感
我不僅是空間上不能重返溫柔鄉
在時間上
也不可能沉醉於當日的默默溫情
現在的我
肩膀上騎著我的女兒
在沙河堂邊閃花燈
沙河堂上春寒淺看了遊人緩緩歸
看著他風光正好時又看著他
遊人散去時
熱鬧之後的孤獨
叫寂寞
這不是帝王禮遇刻意營造的
龜石修放燭光紅代他馬蹄傾夜月
這是一種不能更改的無奈
過去的青春與如今的衰老
先前的熱鬧
與現在的冷落
這種落差感帶給此人無限的惆悵
可是
拿我們金人來看有成奸小女其實也算是一種
我們說的小確幸
說實話小女成奸
這個畫面讓我想起了
86版《紅樓夢》裡那個甄士隱抱著他女兒英蓮的場景
正巧也是
在正月看花燈
這個
英蓮被拐
當然
江奎沒有
甄士隱那麼慘但是還真有
這個相似的悲慘之處怎麼呢
他們都經歷過火災
甄士隱家被燒不是正傳
這些不表
只論江奎
江奎
在杭州的家被燒了
據宋史記載
嘉泰四年
三月
杭州城內
走火江奎家被燒了之後呢他就寫了一個念儒教
就叫
這個毀社後作
你猜一個中年人拖家帶口的被燒了家之後的感受
是什麼呀
我們一般人
肯定是難受絕望
但是
我們看看江奎在經歷了
這樣一件悲慘的事情後
是怎麼樣的心情
他說
首先
他
不是一上來就說房子被燒了之後怎麼怎麼樣或者介紹房子是怎麼怎麼被燒了
而是盪開一筆
一起投先說自己年輕時候的遊歷
西遊未遠即鄉高文色離譜捐蝶
想起自己在湖南的時候和蕭德藻這些人文人雅技山水幽懷
雖然不見得是快意人生
但至少和諧自在
文色捐蝶這都是主詞裡的文學典故
都和相處地理文化有關
因覓孤山臨深處
來踏梅根殘雪
這幾句是用臨波的典故來說
自己在杭州定居的事情
在湖南和湖州
蕭德藻是主要幫助江奎的人
給了他吃穿住行
甚至婚配把侄女嫁給了他們
到了杭州就是張健
張健是南宋中心四將之一張俊的孫子
家裡非常富裕
在杭州給了江奎新家資助他的日常開銷
你看他寫的
寮女宮話蒼兒行久臥看青門折一秋無老可憐情是空竊
寮女蒼兒
就是對自己家裡奴婢的虔誠
他至少還有奴婢服飾
可以見
張健
是很喜歡江奎
對文化的尊重
江奎的生活還是安逸的
臥看青門折躺在家裡看著臨安大街的車轍
在嫌愁裡感慨自己老了
往日的情愫都已成空
江奎老忘不了何非那對姐妹花
其實啊
我們可以提出一個問題就是
他是真的
這麼念念不忘自己的何非初戀
還是他的詞作風格
要依賴這段
他事實上的經歷做依託呢
就是
我的看法是說
這已經成了他的文學素材了
因為詞體本身的品格
詞他要寫得含蓄內斂又那麼眉目多情
所以懷唸的主題
屢試不爽
這是從
文學功利主義的角度看的
類似於
泥沙
香草美人的那種文化傳承
這一點
我們有一個相當的古典詩詞閱讀量應該能夠理解吧
回到這首詞
我們說這是燒厚感
焚厚感
房子被燒了江奎什麼感受啊
下去
曾見海作桑田仙人雲表笑如真癡覺
說與伊王謝燕應有良風時節
月指青山無為芳草萬古皆沉滅
繞枝三紮白頭歌盡明月
很淡然
面對著
居所焚毀
江奎時也是寬慰自己
天外的神仙
歷經了多少滄海遍桑田
看到我為區區焚舍一事而憂愁
應該
要笑我癡傻了
你們看
笑如真癡覺
他不是笑我真癡覺
而是用一個第二人稱的說法
站在超脫紅塵的神仙角度去看
這件不幸事
當然他不是真的神仙
他總有那憂傷需要找安慰
說與伊王謝燕應有良風時節
跟燕子倒倒自己的苦水
當然了
王謝燕其實應該是他的那些貴人朋友們
反正總之
青山芳草都有滅亡的那日
一時得失不算什麼
最後這首詞裡以繞樹三紮白頭歌盡明月作接
話用曹操短歌行了
這位四十多歲感慨白頭的詞人
在歷經毀舍後
只能如此淡然的寬慰自己了
其實江奎中老年樸實的生活
實在說貧困也只是相對啊
他只能
更表現出超脫的境界
所以他的一些詞作表達的更多的是一種
樸實感
當然他整體風格還是那樣
清空
我請大家又來看一首他另外的別樣之作
有種說法認為
這是他生命中現今傳世的
最後的詞作
永浴樂賜予你
辛克卿先生
一首唱賀之作
唱賀的這個人呢叫辛克卿
江奎與這位
辛克卿先生
往來甚好
辛克卿記載不詳啊
但根據這首詞裡透露的
他不目俗利
品德高階
還是道德經的忠實信奉者
信守而成啊
我與先生素妻已久人間無死
這個開頭你們看
我與先生素妻已久人間無死
這種文字和音韻上的瀟灑
不學洋郎南山重鬥十億爭威力
雲霄之上諸宮滾滾
乃坐到邊窟裡
五千言
老來受用
肯教造我兒戲
東剛濟德同來敘於
歲月幾何難盡
留老悲歡送高對軟未半為臨地
長甘白下青樓諸閣往往夢中懷憶
卻不如
挖尊放滿
老夫未醉
這首詞上去很有意思啊
不學洋郎的
洋郎楊韻
他是司馬遷的外孫
他有一封書信很出名
就是報孫惠宗書
我們熟悉的陶淵明
重鬥南山下草盛鬥描西
其實就是華詠裡面的句子
他在這封書信裡
表達了他反叛官場和世俗的決心
那辛克卿為什麼
不要學楊韻呢
明明楊韻是
一個陶淵明那樣的形象
陶淵明
那可是中國文人心目中神一樣的存在了
因為
楊韻
這個人愛說實話
愛說實話
他其實有點
影響後來魏晉時期的思潮
他毫不掩飾自己
及時行樂放蕩不羈的生活方式
他在孫惠宗書裡說
他用積累的俸祿做生意
而且是賤買貴賣
這其實就和
辛克卿
這位受益老子之道的
高士相為了
那些朝堂之上的滾滾豬公
都是體制裡的庸才
克卿先生
自然也看不上
正好
江奎也是如此這般
他寫辛克卿如何如何
其實也是在寫自己
下去你看
東綱記得同來續於歲月幾何難記
劉老悲歡
松高對軟
未半為鄰地
江奎和克卿先生
有著相同的秩序
並打算住在一起
做鄰居
可是
劉老悲歡松高對軟
這都是一些文人典故把一些
可能很瑣碎的原因藝術性的
隱去了
說是柳樹老了松樹高了
所以我們
沒能在
那裡住下來成為鄰居
長甘白下青樓諸閣
往往夢中懷疑
在江奎家被燒之後江奎也說過這樣類似的話
月指青山無謂芳草萬古皆沉滅
一切繁華一切美好最終都是大夢一場
都會破滅
江奎
藉此次以詞唱和的機會表達了對自己人生的感慨
那種知己朋友歷經歲月滄桑後的窺探呢
是人世上一種深沉的感情
卻不如瓦尊放滿老夫畏罪
不經意的美
有時候是時間和歷史給的
當一些作品擺在我們面前
我們覺得觸動到了
也許就是我們每一天生活的意義
嘉定十四年
江奎
在
貧困中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