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趙佶《燕山亭-北行見杏花》裁剪冰綃，輕疊數重，淡

裁剪冰銷 輕疊樹叢 淡著胭脂遠鑄 新樣金妝 艷意相容 羞煞瑞珠宮女 一得凋零 更多少無情風雨 愁苦 問月落淒涼 幾番春末 貧氣離恨重重 這霜夜何曾回人言語 天搖地搖 萬水千山 知他故宮何處 怎不思量 除夢裡有時曾去 無懼 何夢也心來不作 像這首詞最能見出 趙集這個才子皇帝在創作上典型的技巧和手法 就是層層推進的那種手法 宋徽宗的這首詞和李厚祖的作品都是以真情勝 所以連王國衛先生也說他的這首詞是以血書著 那麼來看看他的這首詞裡所用到的 這種層層推進的創作技巧 那麼首先是寫杏花 因為這首詞有一個題目叫北行見杏花 那麼它的詞牌叫燕山亭 請注意因為宋徽宗的這首燕山亭特別突出 也寫得特別的好 所以燕山亭這個詞牌它的格律 就是以宋徽宗的這首燕山亭為標準範本的 那麼既然說是北行見杏花 那麼就是從北行路途中所見杏花開始寫起的 這個北行我們都知道 其實我們在講嶽飛的時候就講過 靖康齒猶未許 臣子恨何時滅 嶽飛所提的靖康齒和臣子恨 就是徽卿二宗宋徽宗和他的兒子宋卿宗 兩個人被金兵擄羅北行至五國城 最後也終究死在冰天雪地的北國 可謂晚景淒涼 淒慘之至 那麼宋徽宗被金兵擄往北方的路途中 路遇杏花綻放 不由百感交集而作此篇 首先因為見到杏花 所以開篇先寫杏花 說裁剪冰霄 輕疊樹叢 但著胭脂雲柱 冰霄 那就是那種透明的 潔白如冰的絲織品 所以這就是比喻 比喻杏花的花瓣 像那個潔白的生絲一樣 絲綢一樣 而且是裁剪冰霄 也就是說是像剪裁好的那種潔白的絲綢 那麼輕疊樹叢 疊成輕盈的好多層 這就已經體現出 大自然彷彿巧奪天宮的精美了 那麼還說但著胭脂雲柱 這一下就生動起來了 為什麼呢 原來冰霄是潔白的絲綢 那麼輕疊樹叢 輕盈的疊在很多層疊在一起 那麼又將胭脂雲柱 就彷彿淡淡的均勻的塗出了胭脂一樣 這樣的色彩 白裡透紅 就讓我們想起很多通俗小說裡頭 些女孩子的皮膚總是摧痰得破 這四個字幾乎是被用爛了 但是你看宋徽宗他寫來 趙集寫來 就用杏花的花瓣 那麼就寫出了這種感覺 所以很容易讓人想到那種摧痰得破的 那種嬌嫩的膚色一樣的那種感覺 所以你看他接下去就把這種描摹 果然指向了女子 他說新樣金妝艷意相容 羞煞蕊珠宮女 這就是說 這就像石心 亮麗的那種扮裝 而且還有濃鬱四溢的清香 簡直要羞死那蕊珠天宮的仙女 所以這就不難看出 他就是拿女子美女的這種膚色扮裝來作比的 當然其中有一個字 這個新樣金妝 我剛才又說亮麗的扮裝 那麼這個字到底在這讀金還是讀亮 金妝 金這個字 它本來它本音就讀金 本來就是那種精華的部分 讓人眼前一亮 讓人睜大眼睛去看 所以這個金有時通這個精華的金 也通安靜的靜 靜女的靜 我們在講音韻 語音異讀的時候就講過 是否用在人身上 它又會產生異讀 所以這個字如果用在物上面 比如說司馬相如的《尚庭賦》裏說金妝剋時 再比如說《後漢書》說王朝君風容京氏 這都指的是最美的妝容 最美的裝飾 這就要讀金 但是用到人的時候 比如說粵語裏頭 從粵語開始興起的 我們現在要叫 比如說靚女、靚仔 這種直接修飾人的時候 它就讀作靚 所以這裏說新樣金妝 確實應該是讀金 所以這裏寫花容美麗 甚至可以超過天上的仙女 而且它美麗的樣子 從它裁剪冰霄 輕疊樹叢 淡著胭脂雲柱 我們就可以想象 彷彿一幅畫就在眼前 所以這個宋徽宗 我們都知道 他是藝術上的一個天才 書法上不僅有受精體 而且繪畫上 尤其是畫花鳥 自成院體 也可謂是一個極大成者 當然音樂上的造詣也不用說 我們在講周旁宴的時候 其實就可以看出來 所以你看他寫杏花 這個筆觸細膩 彷彿就像一幅畫一樣 所以他接下去 去杏花寫心情的時候 也彷彿一幅畫卷一樣 一層一層的打開 這就是唐徽章先生 說他的創作技巧 唐徽章先生說 這首詞起首六句 就是我們講到現在的 這總共六句 要實寫杏花 前三句 寫花片重疊 紅白相間 後三句 寫花容艷麗 華氣濃鬱 而修紗蕊珠宮女 這是總束杏花之美 到這兒就開始要轉了 從接下來藝德凋零開始 唐老說 藝德以下轉變質之音 蓮花蓮子 玉黛雙關 藝德凋零 更多少無情風雨 愁苦問院落淒涼 幾番春暮 這是說本來就很容易凋零 更何況 又遭受那麼多無情的風雨 這樣的情景 讓人看到分外愁苦 何況在冷落的庭院中 淒涼如許 這花樣的年華與人生 還要經受幾番暮春的七處 就這麼幾句 唐老說 於是層層遞進 說花亦凋零是一層 風雨摧殘是一層 院落無人又一層 愈轉愈深愈深愈痛 說這個時候 這種深痛之感 已然彷彿近在眼前 可是到了下片 這種層層深痛 更是愈演愈烈 憑藉離恨重重 這雙眼何曾會人言語 這不僅見到杏花 還見到難來的玲瓏雙眼 雖然想把離恨 複製於雙眼 可無奈 他們並不懂人言人語 所以自然情思難記 故而天搖地遠 萬水千山 知他故宮何處 天搖地遠 萬水千山 簡直就是一腔心中語 直接道出啊 而知他故宮何處 不由讓人想起裡後處 刁蘭欲竊 應留在 只是初言改 所以故宮何處 故國難忘 怎不思量 除夢裡有時曾去 無懼 何夢也心來不做 這是說 我怎能不深深的思念啊 可是隻能在夢中 重回故國 重回故宮故地 故鄉故土 可是如今 倉皇北去 這幾日連著夢中回去 也辦不到了 因為最近 我竟是連夢 也做不得一個 這樣說 簡直就可見當時的宋徽宗 真是悲哀至極 可憐至極 所以唐老就分析說 你看 厭不悔人言語是一層 忘不見故宮又一層 夢裡思量又一層 可是最後何夢不做 再一層 且問且盼 如泣如訴啊 總是以心中有萬分委屈 故有此無可奈何之哀音 忽吞噎忽綿藐 促結凡音 回腸蕩氣 讓人想見當日 這宋徽宗 這造極真是可憐至極 也是可悲至極啊 在文學上 在藝術上 他雖然才情高 天賦好 甚至創作技巧也非常之高妙 但就他這份心性 要比之李後祖 尤其是在人生境界上 那要差的是千倍百倍啊 所以 宋徽宗與李後祖 俱是可憐之人 但一個有可笑之處 一個則有可敬之處 所以人生雲泥之別 有時不在命運 而在靈魂 而在靈魂的純淨程度 和人生的境界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