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陸游《訴衷情》壯志難酬的一生
航为传习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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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次觀看·2025年1月1日
直疏胸懿 慷慨淋漓
此的上篇就是大開大合的大手筆
從當年的回憶一下子拉到眼前的現實
寥寥四句詞竟然濃縮了此人幾十年的人生經歷
和情感波折
當年萬裏蜜蜂猴匹馬數梁舟
關河夢斷河處 塵暗舊雕球
那麼當年是如何
幾十年後的現實又是如何呢
當年萬裏蜜蜂猴匹馬數梁舟
當年的路遊
騎著一匹威武雄壯的戰馬不遠萬裏來到梁舟
從軍戍邊保家衛國
梁舟是古代的九舟之一
而路遊詞中的梁舟
其實就是特指今天陝西的漢舟
漢舟是個非常特別的地方
漢舟的特別首先就在於它地理位置的特別
漢舟是南宋和金國交界的西北邊陲
在西邊南宋和金是以秦嶺為邊界的
漢舟就正處在秦嶺的南邊
秦嶺以北包括今天的西安在內
當時都已經淪為金國的屬地了
其實漢舟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從歷史上看
漢舟就曾經有過好幾次被推到了歷史舞臺的最前沿
比方說在楚漢之爭當中
劉邦受封為漢王的時候
就是以漢中為都雄巨關中
並且以這裡為根據地
進一步揮施東晉跟項羽逐鹿中原
將項羽逼上絕路
最終奪取了天下
成為大漢王朝的開國皇帝
直到現在
當時劉邦拜韓信為大將軍的拜將臺
劉邦的行宮漢臺
都還是漢中有名的歷史遺跡
現在的陝西漢中市
就是以漢文化的發源地自居的
三國的時候
蜀漢的丞相諸葛亮也是以漢中為根據地
出兵祁山、北伐曹魏
力圖恢復漢室
那埋葬諸葛亮的陵墓、武侯墓
至今仍然是漢中最重要的古跡之一
歷史的煙塵雖然已經漸漸淹沒了
這些英雄人物的悲壯
但是漢中作為軍事要塞的地位並沒有改變
南宋的時候
漢中再一次被推到了歷史的前臺
紹興和議之後
在南宋的西北邊疆
漢中地區又成為牽制京兵
進而援助江東的主要戰場
是宋金交界的最前線
那我們這裡呢
還是按南宋的叫法
把這個地方稱為南正
既然我們已經將梁州準確定位在了南正
也就是今天的陝西漢中
那麼當陸遊說
當年萬裏密封侯匹馬戍梁州的時候
這個當年指的又是哪一年呢
答案是陸遊四十八歲那一年
也就是南宋孝宗前到八年
公元的一一七二年
南正在當時是四川宣服使司所在地
而四川宣服使是王炎
在這裡啊
我還想藉著解讀陸遊詞的機會
介紹一下王炎這個人
王炎早年隱居在江西的廬山
但他是一個愛國的主戰派人士
很有雄才大略
在南宋前到年間得到了孝宗的重用
王炎被任命為四川宣服使
鎮守西北邊疆
他來到四川以後啊
經過現場勘察
很果斷的做出了一個重大抉擇
也充分的反映了他的軍事膽略
原來四川宣服使的辦公所在地
本來呢是設在四川的廣源
而王炎上任以後
毅然將宣服使司從廣源搬到了
最前線的南正
南正的交通極為便利
以此為根據地
不但可以扼守入川的咽喉
還可以向東北方向進軍
越過秦嶺
進而收復長安
乃至整個中原
將司令部搬到南正
這說明啊
王炎是很有軍事家眼光的
在這裡能夠隨時掌握最前線的
戰爭形勢的動向
及時調整軍事策略
那司令以身作則
鎮守在最前方
同時也是一種姿態
王炎就是用這種姿態
來表明朝廷和自己的北伐決心
鼓舞大家的鬥志
王炎被任命為四川宣服使之後啊
當時在奎州
也就是今天的重慶奉節
在奎州做官的陸遊
寫了一封信給王炎
毛遂自薦
他在上王宣服起
當中寫過這樣的句子
獲策遊牧種賢之後
實清玉棺萬裏之行
意思就是說
如果您能給我機會到您的牧府裡
跟其他賢才一起為您效勞
只要讓我到邊關前線上去
為抗金收復的大業
貢獻一點綿薄之力
那麼就算離開家鄉萬裏之遙
這點苦對我來說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王炎正是求閑若渴的時候啊
陸遊寫給王炎的這封求職信
馬上就得到了熱情洋溢的回復
王炎請陸遊立即前往南政
他給陸遊的官銜是
做成一郎全四川宣服使司
幹辦公事兼檢法官
如果說四川宣服使王炎
大概相當於今天的軍區司令員
是地方軍隊最高的軍事統帥
那麼陸遊的職務
就大概相當於司令員的軍事參謀
省軍區辦公室主任兼任檢法官
這已經是軍隊裡面很重要的職務了
不但要對前線的形勢瞭如指掌
為隨時可能發生的戰事出謀劃策
而且還有熟悉協調軍隊的各項事務
主管各類軍事機密文件
接到這個光榮的任命之後
陸遊才真正算是實現了他一生最大的願望
穿上軍裝從大後方到了最前線
終於有了直戈往前驅的機會
其實從奎州到南正路途遙遠不說
經過的也大多是一些地勢險要的地方
秦嶺、巴山一帶都是崇山峻嶺
南正就處在秦嶺和巴山之間的盆地裡
那個時候可不像現在挖幾個隧道
修幾條高速公路就可以一路暢通
陸遊從奎州到南正去一路翻山越嶺
主要的交通工具就是一匹馬
所以陸遊後來在詞裡面回憶這段經歷的時候
才會說自己當年是匹馬樹梁舟馬
匹馬樹梁舟的這一年陸遊48歲
48歲是陸遊一生的分水嶺
死前的他一直生活在失憶當中
而48歲南正從軍的經歷纔是他人生的真正巔峯
有趣的是在後來回憶這段從軍經歷的時候
陸遊竟然口口聲聲說那是自己的少年時代
比如說他有很多類似這樣的句子
念兮少年日從戎何壯哉
一夕夕正日飛騰上少年等等
在48歲以前一直在哀嘆自己老啦老啦的陸遊
接到了從軍的邀請
忽然就返老還童成了生龍活虎的少年了
一個從30歲就開始說自己老太隆重的人
突然在奔五的年齡說自己還是個少年
這說明瞭什麼呢
這只能是說明一點
在別人看來異常艱苦異常危險的從軍
在陸遊看來卻是世界上最快樂最浪漫的事
瞭解了這段歷史我們就不難理解
當年萬裏密封侯匹馬數梁舟
這聽上去簡簡單單的兩句詞
寄託著陸遊多少青春的夢想和激情
南正從軍是陸遊事業的巔峯
他在南正王炎的軍營裡幹的是有聲有色
還有過不少的英雄事蹟
是軍隊裡出了名的傳奇人物
可是夢想還沒有來得及充分燃燒
歷史就發生了令人扼腕嘆息的轉折
陸遊人生當中的最高潮只持續了短短的八個月
就在前到八年的十月
四川宣府使王炎突然被朝廷召回
到京城擔任書逆使的職務
表面上看王炎是升官了
可實際上呢
這是朝廷對王炎的明升暗降
朝廷召回王炎
其實是意味著朝廷用兵的意志又動搖了
因為王炎在四川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北伐做準備
現在一切都快籌備好了
只等最後的號令一發動
就可以正式出師北伐
臨陣換將本來就是兵家大忌
朝廷卻在關鍵時刻突然調走了司令員
這當然是一個不祥的信號
果然王炎被召回之後不久就被罷官了
司令員這一走
出師北伐又變得遙遙無期了
朝廷這個命令下達的時候
陸遊正被王炎派出去巡視前線
等他回來的時候
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王炎手下的幕僚基本上都被遣散了
陸遊也被調到了大後方成都
充滿戰鬥激情的陸遊
還沒有正式遭遇大規模戰爭
還沒有親手殺死過敵人
又被調到了大後方
建功立業的機會
眼看就在面前
可是一轉眼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從南政從軍到陸遊晚年
寫下這首《宿中情》
彈指一揮間幾十年
就這麼匆匆的溜過去了
當年萬裏逆風侯
匹馬豎梁舟
觀河夢斷河處
塵暗舊碉球
晚年的陸遊經常會在夢裡
在回憶裡
回到當年他騎著戰馬不遠萬裏
來到四川邊境
南政從軍的那段時期
可是這段經歷
已經像夢一樣的消失了
當夢驟然被驚醒
他睜開眼睛
看到的只有牆上掛著的舊軍裝
塵暗舊碉球
那是他當年穿過的
貂皮做的軍服
現在軍裝上覆滿了塵土
顏色褪了
就像遙遠的往事一樣
暗淡了
被塵封了
其實陸遊哪裡是在感嘆舊軍裝呢
他是在感嘆自己
他的人
也像這件舊軍裝一樣
被朝廷遺忘了
被戰場拋棄了
英雄暮年
再也不復當年的英姿
關河夢斷河處
塵暗舊碉球
是的
只有在夢裡
陸遊還能再回到邊疆
回到那段
金戈鐵馬的日子裡去
那是離他夢想
最近的地方
那是離他抗金北伐
收復中原
最近的年華
在離實現夢想
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
他卻再一次
並且是永遠的
與夢想
擦肩而過了
在淳熙六年
也就是1179年的時候
陸遊還寫過一首這樣的詩
表達這種對理想破滅的痛惜之情
刺虎騰身
萬目前
白袍見血
尚依然
盛世未用
徵遼將
須老龍門
一少年
寫這首詩的時候
陸遊剛剛離開四川不久
從四川調到福建的建安
職位是比以前高了
可是他過得並不快樂
為什麼升了官
還不高興呢
原因很簡單
成天忙於瑣碎的應酬和公務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想要的生活
是在南正從軍時那樣的生活
刺虎騰身
萬目前
這就是說他在南正打獵的時候
當著大家的面
跳起身來刺殺老虎的情景
萬目
可能有點藝術的誇張
不過他刺死老虎的事情
確實是很多人親眼目睹的
他白色的戰袍上
濺滿了老虎的鮮血
那種鮮豔的顏色
直到現在
好像還是新的一樣
徵遼將
是用了一個歷史的典故
說的是唐太宗
唐高宗時候的著名將領
薛仁貴
薛仁貴是龍門人
曾經當過徵遼的將軍
建立了卓著的戰功
那路由這裡是反右薛仁貴的故事
他認為自己啊
也是薛仁貴式的英雄
同樣
武功高強
有勇有謀
可惜的是
他並沒有像薛仁貴那樣
得到重用
虛老龍門一少年
48歲的那個少年戰士
空懷絕技
如今卻只能一事無成的老去
奈何奈何啊
這首詩表達的情緒和訴衷情
是非常相近的
湖未滅
病先秋
淚空流
敵人還沒有被消滅
可是英雄已經老去
他不甘心
不甘心吶
死生誰料
心在天山
深老蒼舟
蒼舟本來是指古代影視閑聚的地方
往往的選擇在水濱
這裡當然是指陸遊晚年隱居的紹興
近湖旁邊的三山了
在這首詞裡面
陸遊再一次用到了唐代大將
薛仁貴的典故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薛仁貴那樣的大將之才
可是他卻沒有機會
像薛仁貴那樣出師援徵
平定天山
收復國土
他只能在小鄉村裡
虛度年華
深老蒼舟
一想到這些
怎麼能不讓老英雄
淚流滿面呢
陸遊多麼希望
能夠回到他壯年
南政從軍的那段日子
江沃孤村不辭哀
上司衛國數輪臺
夜闌沃廳風吹雨
鐵馬冰河
入夢來
從前線被撤回來以後
幾十年來
他無數次在夢裡
回到他最牽掛的西北邊疆
年近古稀的他
仍然渴望著
能和將士們一道
在上陣殺敵
真正實現統一中國的夢想
這個夢
永遠是支撐陸遊一生
最堅定的信念
而宿中情
就是這個信念
在陸遊詞當中的
集中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