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羅莊《減字木蘭花》醉倚西風百尺樓

他的名字叫做羅莊 那麼我為什麼要特別介紹他呢? 主要基於三個原因 首先當然是他的詞確實寫得很好 他的詞寫得好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主觀喜好 而是一批詞壇大咖公認的評價 至於是哪些大咖做了怎樣的評價 等會兒我再詳細的介紹 其次是因為他出身名門標準的書香門第 而且他的交往圈囊括了當時幾乎所有的詞壇大咖 如果以他來作為切入點的話 幾乎可以看清楚清末民國詞壇的總體面貌 最後是因為他所處的特殊時代 以及他個人的特殊經歷 使得他的創作既能夠反映出時代的共性 又具有不可複製的獨特個性 這三大理由是不是足夠讓我們產生一些瞭解他的興趣呢? 那麼還是讓我們先從他的一首詞來說起吧 羅莊的簡字木蘭花人子中秋 去年今夕滿濁流霞金盞翼 不復清秋醉以西風百尺樓 今年依舊大地清輝翻白晝 回首神舟一夜相心萬湖愁 這首簡字木蘭花還有一個詞題人子中秋 說明這首詞作於人子年的中秋節 那麼人子年是哪一年呢? 這就要說到羅莊的生平了 羅莊生於1895年 足於1941年自悟生又自孟康 他主要以孟康字形於世 羅莊生於江蘇淮安 世為浙江上渝人 目前收集羅莊的詩文作品最齊全的 是2013年由上海辭書出版社獻莊出版的初日樓稿 共有詩45首 詞160首 文8篇 請你重點關注一下羅莊的生足年 從1895到1941 這兩個年代意味著什麼呢? 它不僅意味著羅莊僅僅只活了47歲 更重要的是 這一段時間也是中國社會動盪平衡的年代 光是重大的歷史事件就有清朝滅亡 辛亥革命 軍閥混戰 北伐戰爭 抗日戰爭等等 而羅莊出身於世家 這一系列的重大歷史事件都不可避免的 直接或者是間接的對他的人生產生了重要影響 而所謂的人子中秋也就是1912年的中秋節 1912年這個年代對你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啊? 我們也知道啊 就在前一年也就是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 1912年元旦孫中山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 1912年2月12號 清朝末代皇帝六歲的溥儀宣佈退位 那麼這一系列的國際性大事件 對一個弱女子羅莊會有什麼影響呢? 影響的過程當然很複雜 我只簡單的說一下影響的結果 1912年4月 羅莊跟隨父親及全家赴日本京都定居 這一年羅莊18歲 也就是說羅莊全家移居日本的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就是清王朝的父王 流落異國他鄉的羅莊雖然年紀輕輕 但正處於多事之秋的祖國 依然對他的心態產生了劇烈的影響 而這一首簡字木蘭花就部分的體現了這種影響 中秋節本應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啊 所以羅莊是無比留戀的回憶起去年今夕 去年的今天晚上 那是一個怎樣的中秋節呢? 去年的中秋之夜 他和親朋好友歡聚一堂 共賞明月共醉清秋 天上的明月和人間的燈火輝煌相映成去流光溢彩 那是何等令人沉醉的日子啊? 時光僅僅過去了一年 天上明月依舊 人間卻是滄桑巨變 而羅莊的一家卻已經是背井離鄉 異國的明月當然並不遜色於祖國 今年依舊大地清輝翻白晝 可是羅莊的心情卻不再像去年的中秋一樣了 回首神舟一葉相心萬湖愁 去年中秋他滿斟美酒 喝下去的是賞月賞秋的豪興 今年中秋他喝下去的卻是萬湖相愁 滿目瘡痍的神舟大地何時纔能夠恢復往日的平靜與神采呢? 顯然這首簡字木蘭花寄予了羅莊流落異國 心繫祖國的相愁相心 但是請注意了 相愁還不是這首詞情感的全部 其實在羅莊的作品當中啊 還隱隱的蘊含著一種移民情懷 因為羅莊不是一個普通的平民女子 他的家庭有著不同尋常的特殊性 那這種特殊性體現在什麼地方呢? 那我們不妨多花一點時間來談一談羅莊的出身和他的交往圈對他產生的深刻影響 羅莊的父親是羅正常 羅正常是清末非常有名的學者、藏書家、詞人和詞學家 不僅著有詞集、指聲集 在詞學方面他還曾編教過南唐二主李景、李玉的詞 還有同時代王國維的詩詞 羅莊的母親張雲也是一位女詩人 著有練壇書詩 張雲曾經回憶說啊 羅正常經常帶著女兒羅莊整理教刊前人的詞集 時不時也為女兒佈置作業 讓她寫上一兩首詞 自己隨時批改指點 從小就受到了父母這樣用心細心的指點 小小的羅莊很早就體現出了詩詞創作的天賦 有這樣厲害的父母還不夠 羅莊還有一位更厲害的伯父羅振裕 羅振裕又是誰呢? 羅振裕是當時最著名的文物古文字學者 他對文物的收集、整理、傳播、研究 都堪稱是當時最突出的人物之一 也是最早引起歐洲學界關注的中國學者之一 可以這麼說啊 王國維能夠成為甲骨文研究的大師級人物 羅振裕是當之無愧的他的領路人 羅振裕與王國維在當時關係非常密切 幾乎是同進共退的關係 在王國維擔任溥儀的南書房行走之後不久 羅振裕也入宮擔任了溥儀的師傅 而且死前他們就已經結為了兒女親家 因為羅莊父輩和王國維的密切交往 王國維也注意到了羅莊這位小才女 並且對羅莊的詞創作大加讚賞 甚至還成為了事實上的師生關係 1911年11月辛亥革命爆發 王國維攜帶家眷跟隨羅振裕東渡日本 寄居在京都 而羅振長和羅莊全家也在第二年春天前往京都 在日本居留期間 羅振長和王國維成了鄰居交往就更多了 羅莊也有了經常去請教王國維的機會 王國維在赴日本之前就已經發表了人間詞 甲稿和乙稿 我此前在講王國維的蝶戀花詞 第一句就是白尺朱樓臨大道 羅莊這首詞當中也有醉以西風白尺樓的句子 像這樣類似的意象和創作手法 常常可以看到羅莊在刻意的模仿學習王國維的影子 就連簡字木蘭花當中若隱若現的移民情懷 顯然也和王國維羅振裕羅振長這些長輩的影響直接相關 羅莊的妹妹曾經回憶說 先君好與清末已老往還 如國學大師王國維 王國維羅振裕都曾經在退位後的清朝末代皇帝溥儀身邊待過 和清王室的關係是非同一般 那移民情節當然也尤其濃厚 這樣的情懷勢必影響到羅莊 羅莊大量表現移民情節的詩詞 確實都創作於流亡日本之後 這首簡字木蘭花回首神州 一夜相心萬湖愁就飽含著思念故國的深厚情懷 異國的風景雖然很美 但終究不如故鄉親切 所以羅莊宣稱 意思就是說我要去告訴日本西經的山之神靈 我的故鄉西子湖畔的山水風貌比起你來要更加的婀娜多姿 按理說羅莊和王國維羅振裕應該不一樣 他沒有得過清朝的功名 更沒有清朝為官的經歷 就他本人而言應該談不上多生的移民情懷 歸根結底 他的移民情懷主要還是受到身邊長輩的影響 作為小兒女的羅莊既耳濡目染了父輩的言行並為之動容 自然也就慢慢的沉澱為一種自我的情懷 並且不可避免的呈現在了他的詩詞作品當中 到了一九一三年的秋天 因為母親張雲不太適應異國的生活 羅正常攜全家回國定居上海 順便提一下一九二七年九月羅莊嫁給周延年 成為周延年的繼世夫人 在一九三七年日本開始全面的侵華戰爭 七月八一三淞滬抗戰時期 病弱的羅莊不得不攜一家老小踏上了逃難的旅程 一九四一年三月羅莊因患肺結核病逝 無憂無慮的童年 經歷一代巨變旅居海外的青年 以及飽經苦難的中年 這就是羅莊一生的縮影 讓我們再回到屢日回國之後的羅莊身上 從日本回來之後有幾年的時間 王國維也預居上海 一直到一九二三年 充任溥儀的南書房行走 才離開上海去了北京 在戶上的這七八年間 羅莊和王國維就文學創作方面的交流 得以繼續展開 王國維曾經這樣的誇獎羅莊 閨秀安得如許比例 對羅莊的才華是再三稱嘆 而且不僅僅是口頭表揚 王國維甚至還將他自己的辭錄稿本 以及他親筆題寫書名 還附有圈記批校的草唐詩語 謝忠辭等等主要典籍都送給了羅正常 他這樣做的主要原因 就是因為羅正常和羅莊婦女對辭的酷愛 以及表現出來的天賦 讓王國維激賞不已 更加值得一提的是 王國維還承諾要給羅莊的辭集撰寫序言 只可惜在1927年6月 羅莊的出日樓續稿刊印的時候 王國維已經自沉於頤和園的昆明湖 這篇沒有寫成的序言 竟然成了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出身於書香門第 經歷國家一代之亂 與王國維、鄺州儀等辭談大師關係密切 傑出的天賦和才華令當時辭談矚目 這些都是羅莊獨具的辭人特質 而移民情懷、旅居海外的經歷見聞 又成為羅莊辭作當中與眾不同的個性特點 這首簡字木蘭花作為羅莊的代表作之一 雖然只有短短44個字 卻折射了一個時代的動盪 和一個傳奇辭人坎坷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