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課(4k畫質)】台灣大學-劉少雄:東坡詞(全105講) 11-6. 黃州以後詞選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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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下面我們就回到《東坡詞》
下面兩首的《一百九十五》的兩首《如夢令》
我們知道東坡來到黃州
在元豐的四年冬天
他就營建了他的耕地 號為東坡
他自己就自號東坡居市
那對他來說當然是一個新的雅號
可是對文人來講
這種命名取號未嘗沒有一種重新出發的意思
習慾的蘇軾 敬慾的東坡
在這樣的一種兩種生命形態的一個狀況下
去思考自己的一種生命的定位
東坡是一個接近陶淵明的一種生命情調
那個蘇軾是入世的一個東坡
那這個蘇軾曾經因為很用心的政務
也來了一身的一些麻煩
最後帶來幾乎是殺身之禍
東坡如何去調整自己
兩者如何去分合
都是他要重新思考的
好 現在有機會了
東坡在元幽二年回到朝廷
擔任了漢寧大學士 受到重用
但是啊 因為我們剛才說了
司馬光等啊 舊黨的人啊
跟他是意見不合的
還加上呢 也受到成疑啊
他們的排擠
心情呢 就一肚子非常的鬱悶
滿腔熱忱
沒想到文人之間呢 是那麼樣的不合作
其實我們從宋代文人治政治國啊
去思考到由來我們這一千多年來的
實驗文人治國
其實都產生很多的問題
人啊 多了很多的知識
相對就很多的成見 很難合作
黨同伐異啊 比比皆是
那是很令人寒心的一件事情
所以東坡在這個時候啊
不時的也有一種倦情
不時浮起 有一種不如歸去的想法
那這個時候呢 就寫了這兩首
《如夢令》的作品 就很有意思的
他用的詞牌很有意思啊
如夢令
令當然是一個小調的一個詞牌的
一個樂章的名稱啊 對不對
用令的一個樂章 樂曲裡面去填寫
但如夢之令
為什麼如夢呢
現實的人生怎麼樣
為什麼會幻化一個夢想的世界
看得出他想取那個心靈的一個平衡
呼喚心中的一個夢想
呼喚一個曾經有過的 失落的一份夢想
這是他寫作的用意的
當然這個時候就真是抒發了
他對喜悅黃州生活的那種眷戀之情
也表達了東坡了
重新去認識了歸根生活的一種用意了
我們看這兩首 剛好是一體的
他是順著
由東及春 由春至夏
寫出了生命的一個轉折變化
第一首這樣寫的
他說 未向東坡傳語
人在玉塘深處
別後有誰來
雪壓小橋無路
歸去歸去
江上一粒春雨
第二首這樣寫
他說 手中堂前桃李
無限綠蔭青紫
連外百石兒
驚起五根春穗
居是居是
莫忘小橋流水
我們以為東坡是遊戲
其實並不是
我覺得他很認真的
在繁忙的一個政治生涯之中
他呼喚起幾乎也曾經有過的生命經驗
幾乎淡忘的一份記憶
來重新尋找生命的一個定位
對他來說是很重要
很少文人有這樣的一種思考
東坡的這兩首詞不斷不斷地呼喚
那第一首呢
他先開篇就以很殷切的口吻
向著東坡故地來傳話
他有辦法把東坡的地方擬人化的
兩個身份
先是蘇軾
他在哪裡
在裕堂
裕堂是漢陵苑
他現在漢陵苑的大學士
做一個士大夫的正確的身份
他是以蘇軾之名
然後呢
供奉漢陵
擔任在裕堂漢陵苑裡面做事
一個是很正派的
很有名望的
人人都想要的工作
這個是他的現實的人生
可是他現在呼喚那個什麼呢
就在裕堂
就在雪堂
東坡雪堂的那個曾經有過的自己
他就曾經命名為東坡居士
蘇軾與居士是分還是合呢
如何去處理這個難題
東坡在這裡面寫了這兩句詞
來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就是他想
現在把東坡的地方擬人化的
我就向東坡傳話吧
對不對
好像他聽得懂我的
他是我的故鄉一樣
我就向他講話
說什麼
我現在人在裕堂深處
我現在在漢陵苑的幽深之處
我正在這邊呢
正在辦公
做了蠻好的工作了
也可以光宗耀祖了
當然這方面也寫出出
他也許有一種身不由己的苦悶吧
對不對
所以就跟東坡來傳話
來呼喚曾經有過的自己
在這裡看出在現實生活裡面
也許他就雖然身高身居要職
卻有一種難以伸展的一種摯愛之感
就在裕臺深處了
但他幽深了
很多的門牆
然後把你擋住
很多的人生
人的是非
那裕堂相對於東坡
就是一個很遼闊的天地
面對著大自然的山水
他就跟他講話了
我現在就在這邊
當然講的時候有一種
如霧故人的一般親切
東坡就設想了
現在我不在了
別後有誰來
雪壓小橋無路
今天我不在了
有誰來造訪呢
不曉得
因為以前因為我在
我有名望
很多人來拜訪我
現在我不來了
這地方會不會荒蕪呢
自從我獨居在漢陵苑以後
推想了東坡故地在無人相伴之下
應該就是一片淒涼荒涼的
而這個時候積雪覆蓋著小橋
也揭幕了小路
這個情境是別後沒有來
沒有人來
門庭如此冷落的象徵
還是因為外在的天氣
造成的不便
無人來到這個地方呢
東坡在這裡面有一種猶豫不定的感覺
當然也無奈
也不知道怎麼去證實了
好
最後他就呼喚自己了
歸去 歸去
如果這個時候回去多好
那地方就從此不冷落了
就不再荒蕪了
我就可以在那邊重新來復耕
那時候正是什麼
江山一籬春雨
一籬春雨就是指春雨正好
正如泥地的春耕的雨
恰到好處
你一爬 滑下去
剛好鬆軟到位
就叫一籬春雨
一爬下去就挖得動了
這雨不覺得太多
也不覺得太少
太少的時候泥太硬了
太多水的話
根本不適宜耕種
最後就是剛好那個泥爬一挖下去
這就是恰宜的雨量
一籬春雨
那這裡面他就轉告他自己的
能夠當起心上往之力
你說東坡突然要辭官歸故里
他做不到
現實的考慮
東坡不會那麼樣的一種不理性
可以看得出他內心的一種掙扎
好
正是很想回去
你可以說這裡面他多期盼
現在正是冬天
他寫的時候寫到了
別後有誰來雪壓小橋無路
我這邊下雪了
那邊可能更死更荒蕪
積了很多雪
那個雪不只是想像的
那個外在的東坡故地
什麼積雪
事實上你可以說
他心中在那邊過得不自在
自己心中好像堆滿了積雪
他很想自己走出隆東
來重新迎接春天的一份努力
如果這樣的話
那個耕種不是耕種外在的地
也翻覆他自己心中的一個心田
自己好像都在那邊
跟很多人的是非爭鬥
自己都覺得很無賴
好像是在一個隆東的氣候當中
能不能翻動心田中的腹土
讓生命的苗芽得以滋養生長
都是歸去的用心
也許是這樣的一個情形
是他苦悶的象徵
我能不能重新恢復一種生命力
把自己的心田如同在土地耕種一樣
開發出自己的春天來
他曾經有過一番努力
也都有過收成的
為什麼現在沒有這種力量
讓他自己過得更自在呢
好了 順著與我歸去之後
多麼的憧憬
那這個地方由春走到夏
一切都更美好了
所以他就說了
手中堂前陶裏
無限綠蔭青紫
青紫就是指一種未成熟的果子
指一種陶裏果實
他說經過一番耕種之後
都寫他初夏的景色
既然能夠透過這方面回憶過去的生活
當然何嘗不充寫一個美好的景象
在他的生命裡面滋潤
母春時節
繼手中的陶裏綠葉成蔭
枝頭中未成熟的果實
也開始長成了
而且還有什麼呢
蓮蔚百時耳
百時耳指一種鳥
全身黑色的
它善於鳴叫
會叫很多的聲音
所以稱為百時耳
大概是母春三月會提的一個鳥叫聲
他想到了
蓮蔚百時耳會把人從酣睡中驚醒的
驚起五更春睡
五更春睡到早上三到五點
大概五點左右
他把你驚醒過來
為什麼要把人驚睡
這個聲音把我從很鬱悶的
好像睡夢的人生驚醒過來一樣
多麼希望能夠親近大自然
在這邊有一種療癒的作用
在這樣的想像過程中
當然一方面寫出東坡的一種憧憬
但這裡面你發現用了很多的感官意象
在這樣的自然之中
你的世界
你的感官意識會一一被喚起
好像能夠成就一個真正的自我出來
你可以說人在煩悶之中
你的感官是封閉的
視而不見 聽而不聞
但現在東坡透過東坡的呼喚
他突然有個感覺出來
好像似乎走在大自然之中
聽到了鳴聲
看到花草的青綠的顏色
多麼的美好
因為這樣打開之後
心中的內在被呼喚出來
他去叫它什麼
居氏 居氏 莫忘小橋流水
他這裡用一個人在浴堂的舒適
呼喚底層的自我了
曾經能夠跟自然在一起的自我
那個居氏 東坡居氏
他呼喚他了
居氏 居氏 莫忘小橋流水
曾經超脫繁俗
忘記自己的不要忘記小橋流水
能夠活在自然恬靜生活中
那個自我能不能重新復活呢
他就期盼自己能夠走出來
可以看到東坡的努力
當然東坡不是說
東坡就如夢裡很作夢
很想離開這個地方歸隱故里
事實上東坡沒那麼樣的不理性
畢竟在現實上
儒家任重道遠的那份理想
知其不可為精神
東坡始終沒有動搖
不然他何苦
會答應要出來相助來從政
這是一層的
他沒有完全否認了
在政治上有他的正面意思
中間有些煩惱了
他不會急延延退
再更重要是東坡的責任心很重
他愛他的家人
絕不會忘顧現實的處境
然後任性行事的
所以不能獨立的持續說
東坡很想離開政治
回到自然之中
東坡不只這樣想
兩個原因
一個是儒家那種用事之心
東坡沒有完全斷滅
也不會否認他的正面的意義
他還是努力從攻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這是他的用心
再來就是現實的考慮
東坡也不會忘顧一切
做出這樣的一個選擇的
東坡唯一的理由我們解釋就是
東坡在這裡面
事實上在現實的一個不堪中
他似乎就讓自己呼喚的
一點曾經有過的精神
讓自己能夠掌握一個
真正的內在自我
他不會因為舒適的身分
捲 混在一個政治的一個波浪之中
而不得自主
所以這裡面
又有一個趨勢的心理
人就是無欲者甘
人就會過得自己內在的自在
就不會被外面的利害所誘惑你
而讓你渾身不自在
所以你可以說東坡在這邊
努力去找尋一個真正的生命的定理
這個人可以活在自然之中
不受利害所騷動的一個
很穩當的內在心理
那這裡的話
如同陶淵明所體會的
節如在人間 而無居車馬軒
縱然我們在人生裡面搭著房子
可你可以做到不受外面的環境影響
聽不到外面馬車的聲音
為什麼
你心如止水
不受幹擾
你就過得自在
所以東坡就做的是這樣
不要整天跟著那些人去吵鬧
跟著那些人去抗爭
用自己的疲於奔命
不是
東坡要回到東
其實舒適要回到東坡的內在自我
兩個做個很好的結合
即使舒適又是東坡
所以所謂的
從白居以來
他們都瞭解到
不容易學習陶淵明的
所以白居就提倡一個想法
我們做一種忠義
我們隱喻潮濕之間
繼續做你的官
沒關係的
但是我們不是為了做官而做官
我們隨時有隱退的準備
這樣把這個心融合在官途之中
人就不會迷失
人就有自己的一份定力
有了定力就不會焦慮不安了
即使從白居以來
他們都在思考
東坡到這個時候
就試圖要把舒適跟東坡居士
兩個融合在一體
我既是舒適又是東坡居士
我可以從政也可以退隱
這個是出入之間
既可以做一個抉擇的
不是在形體上能夠做出這樣的一種
要遠離政治去歸隱的
事實上就是回到一個直性自然
不守拘束的自我
人就在不知不覺
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自在
事實上在這裡面東坡已經不在乎了
好 在朝政裡面不和
那東坡就已經決定了
既然司馬光的人很難合作了
他就離開
他們看我也不順眼
東坡反而就是在地方的重振
更能夠實踐他的抱負
所以在這個時期
東坡提出要求遠離這樣的地方
太皇太后也準許他
所以東坡就是到杭州去擔任支州
他就做了更多更有意義的事情
這就是進退之間的抉擇
與其站在那邊跟人去抗爭
倒不如轉一個彎 選一個地方來
讓自己能夠心安理得
做更多的事 做出更大的奉獻
所以這個詞其實在東坡生命裡面
我覺得是相對重要的
他如何不把之前的皇室的生命
好像是已經過去了 不存在的東西
好像要把它地雷掉 什麼都不是
事實上他是可以
既然走過了 他還是有他的一個意義的
但如何把他跟現實的自己做一個融合呢
他這裡用兩首詞呼喚一個東坡
也呼喚內心的居士
他做了這番努力
一直告訴自己 居士之時莫忘小橋流水
做了你很得意之時
也不要忘記他自己心中的這句話
人就不會迷失的
好 當然表面上人在玉堂山區
多少人多羨慕
以為有一天還可以出來執政
但東坡不做此想
他還是覺得他還是有他最重要的生命的歸宿
心安於此就毫無畏懼了
這是很重要 我們後來看了東坡的詞
這份力量一直都在的
他能夠看破很多事情
面對生離死別就有不一樣的體會了
那下面我們再看看東坡如何面對
來到杭州以後 當然有很多送往迎來的事情
我們從杭州的東坡詞
看到東坡寫了好多的送別的詩
每每分手之時 東坡都感傷不已
你看他從城鄉 從揚匯
你們回答問題都知道對不對
他都是最後會落淚的
但是經過十幾二十年以後
東坡再到杭州擔任執政
心情就不一樣了
剛才那些體會都有發生作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