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課(4k畫質)】台灣大學-劉少雄:東坡詞(全105講) 11-7. 黃州以後詞選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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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面我們看一首 是兩百一十九首的《臨江仙》
各位 東坡離別很喜歡用江城詞
這裡他改個詞 擺個臨江仙
送給誰呢 錢穆復
錢穆復的原名叫錢協
錢協他是吳越王的一個後代
所以他在政治上有他的一個地位
東坡回來朝廷以後
後來東坡在元祐初年在朝廷擔任起居社人
東坡擔任一個叫起居社人的工作
而當時在元祐初年 錢穆復也在京師任官
他擔任了中書社人
所以兩個人就有來往了
生氣相善了 非常地有交往
後來在元祐三年 錢穆復從京城出資越州
就到了越州去
其實越州的支州就在浙江
東坡剛才說了 他就跟司馬關不和
當錢穆復去了越州不久之後
東坡就請調 最後就到了杭州去
三年過後 錢穆復從越州又調到營州
從浙江的越州調到河北的營州
剛好東坡那時候還在杭州
所以他從越州調到營州的旅途中
經過杭州 東坡跟他再見面
已經分隔三年了
所以這個詞就是要送錢穆復到營州去
去河北 河尖這個地方的營州
可是他心裡有數了
那個時候政治很險惡
錢穆復也沒有做過什麼錯事
可是我們知道你調的官到哪裡去
就看得出你的政治地位
而且跟主流的人的親疏關係
調到越州已經很遠了 到浙江這個地方去
東坡還在杭州 因為他聲望夠
大家不敢動他
但是沒想到三年把他從越州
去調到河北的河尖的一個營州去
而營州可能大家都 當時人都知道
在西陵年間 東坡當時當然通膨的年間
營州先是經過旱災 後來也有地震
那地方很糟糕
那麼多年來赤地千里 五穀不收
而且遍地紅光 百姓都往南邊逃竄了
在元幼年間 這個地方還沒完全恢復
這是很惡劣的地方 拼命的派錢穆復去治理
但東坡是很不捨的
就不曉得政治人幹嘛的
好好的把這個人調到那邊去
可能去懲罰他一樣
所以東坡是在這個情形下就提了一個詞
來送別錢穆復 為他來打氣的
也覺得得不孤 必有鄰
我跟你是同路中人 並不孤單
這是東坡一首很不一樣的送別作品
當然經過很多歲月之後 東坡對生命
如剛才說 東坡與蘇軾兩個融合了
對人的生離死別 他已經很多東西看得開了
他不像以前 怕失去 害怕
所以充滿了很多的恐懼 不安
現在他不是這樣
你看這詞的描寫就很不同
我們看看
他說 一別都門三改火
天涯踏進紅塵
依然一笑坐春溫
無波珍古井 有節是秋雲
愁帳孤城連夜發 送行淡月為雲
尊錢不用催眉瓶
人生如一縷 我亦是行人
東坡已經看破人生的一種相對面
東坡不是在《前妻庇護》談到
知其變者而觀之 天地誠不宜順
而且知其不變者 觀之天下根本無盡盡
所以這個也引領到這個問題
你看從什麼角度去看人生
你從變化還是從不變的角度去看
當然東坡已經掌握到不變的定理了
所以什麼變化他都不會受它蠱惑
會產生更多的悲喜情懷
他現在開篇先說了
一別都門三改火
都門就是城門 都城之門
取得著變晶
他三年前剛好跟兩個人都在僑庭做官
我們在那邊最後來到越州去
然後一年後我就到了杭州
我在那一年三年前就送給你的
但是已經經過三改火
以前一年可能有分幾個時段
春、夏、秋就會改火
改火就是火種燒到某個時間的時候
就要換一個新火來替代
就代表改變季節
或者這裡當然指的是一年改過一年
但這裡的改火比較
從唐代開始比較著重的是寒時節的改火
寒節的時候當時有新的榆木誕生了
所以這個榆木又稱為榆火
這個榆火是一種新火
就把舊火種熄掉了
再把這個榆火拿來鑽木
然後再重新取火
這些新火都在寒時節那幾天舉辦的
所以寒時節那幾天先不生火
把舊的爐竈的火種把它清除掉
然後清理完了三天過後
重新燃燒那個榆木
重新點火 稱為改火
我們有像是這個詞可能寫在寒時節前後
有一個改火就過了三個寒時節
就三年的意思
他說這裡面我跟你在都城分別以後
經過三個寒時節
意思是經過三年了
在三年之中我們兩個人踏遍天涯
天涯踏進紅塵
紅塵代表人間
人間裡面不知道走過多少路
我們在這邊三年很多的變化
踏進人間
但不管人生多變
人的旅途中東奔西跑 唯有一個安定
可是我們不變的是什麼呢
依然一笑作春文
你看我們有時候跟春天有關係
改火比較指的是寒時節
暮春三月
他說你我依然保持著
如春天般的一種溫和的感受
依然一笑作春文
我們不會因為奔波勞碌
頹頭喪志 愁眉苦臉的
我們依舊好像春天的燦爛
展開的一種笑容一般
非常的溫暖於人的
依然一笑作春文
我們看到作者在以前寫的送別的詞
以後春天 尤其寒時節都是帶來悲傷的
不像這一首
它是從比較正面的去論斷的
經過一番歲月之後
更證明我們的生命的某種意義
我們用這一種來抵擋歲月的變化
我們保持著一番笑容
這個笑容你看前面的
猶如回來不是笑時猶帶淚眉香嗎
這個笑是經過一番淬煉得來的
不是天生如此的
我們就是含笑對待
因為求仁得仁 沒有什麼怨嘆
所以依然一笑作春文
因為依然很重要的
沒因為這個事情被打倒
沒因為這些被調動的平凡
而讓我們傷心難過
我們還是要以笑容去面對人生
充滿了春天溫暖的生命色彩的
為什麼這樣呢
因為打從心裡我們肯定了自己
不是外在的
他這裡很靈活地用到
當年的白居易贈給元整的詩句
完全把它套用
其實改個韻腳
然後意思是一樣的
但這裡面你看到
錢穆夫 錢賢收到這首詩
當然他也是詩人
完全瞭解東坡這首詩的出處的
就是來自這首詩
如果東坡是用白居易送給元整的話
言下之意東坡把你
好像是元整一樣的對待
一種深交之友
所以用點就用得恰當
東坡就展現出了我跟你真的好兄弟
非常麻吉的
如同當時元白並存一樣
錢穆夫收到當然很受用
東坡原來不是把我當一個平常人的
我們如同當年的元白的一種交情
所以他就用了這兩個句子
來勉勵我們大家的
怎麼說呢
白居易的詩原來是這樣寫的
他說 吾坡古井水有節秋築感
關鍵就是他形容人生有吾坡不起坡欄
東坡不寫定風坡嗎
定風坡才會做到風定坡直
怎麼做到風定坡直
他在後面形容什麼吾坡的狀態
如同古井水
好像你的生命的里程
一個井水一樣
很深層的古井水
裡面你看不出來的
其實裡面很深層 不起坡欄
外面也許你看到人有些脾氣
其實人的內心是很穩重的 很底定的
所以當然一方面是詹美前夫
也是東坡的一個父子之道
就是我們的心境吾坡欄
如同古井水一樣
不起坡欄
我們不為所動
我們守人生的正道
不過因此
因為外面的一種是非變化
影響我們的心情
因為我們就是
你看不出那個底蘊的
如同古井水一樣
除非你探進去
纔看到裡面的深層那麼穩定
我們內心是安安穩穩的
不會容易被挑撥
產生了情緒變化
因為我們是吾坡 不起坡欄
這是很重要
其實經過東坡
有很多定峯坡
才認定了這生命的一個情調
再來就是
因為吾坡不是靜態而已
還有關鍵時候
一種正向的 積極的力量
有節 有節操
有士大夫經過儒家的精神淬鍊
而完成的生命的節操
如秋竹 像竹竿一樣
挺挺直立的
而且越站越高
有節 秋竹竿
很秋天的竹竿一樣
非常的正直
絕不能懷疑的
這個是有節自己才能做到吾坡
如果無節的話
這個吾坡可能很容易被幹掉
但是經過一個自己鍛鍊的
修養而得逞的一種狀態
才會到吾坡的
所以有節吾坡是呼應的
東坡是改一個
秋雲就是血 竹子生出來的
就像花碎一樣的東西
其實為了押韻
其實意思是跟這個一樣的
為什麼我們能夠在少年盈人
不受影響 充滿了效益呢
關鍵就是因為我們內心的寧靜
還有我們對生命的肯定
還有我們的一種節操
充分地表達出來
那最近我們看東坡送別
是沒有用到這樣的一種態度
都是掉入悲傷的情懷當中
這裡面的不是
他從內在生命裡面肯定自己
所以面對人生的離別
又不會因此產生更多的一種
悲切 負面的情緒
但是下面還是寫回了
送別當下的情形
既然是送錢不付
我們還是要有個酒宴來歡送他
難免有一種不捨的
但是僅此而止
不至於像以前那樣
會落淚 會悲切 不會的
他說 惆悵孤帆連夜發
就我們惺惺相惜
畢竟你要離去
我還是難過了 讓你離去
那因此尤其你去的是一個
非常偏僻的地方
也為你不捨
但東坡就說了
惆悵孤帆連夜發
你孤帆連夜
今天晚上就要出發了
我難免有惆悵之情
這裡面送行淡月為雲
送你走了
你用天上的淡月為雲
好像大自然都相應來歡送你的
我們說用月來代表人生的離別
用雲來代表人生離散的殘忍
但是僅止於此
淡月為雲
不做更多的一種情意的描摹
把它賦予更多的負面的一種色彩
但是送行淡月為雲
如果送你一樣
都會平平淡淡
就雲的散滅
月光的那種黯淡一樣
不止於牽動著更多的情緒
尤其尊錢不用催眉瓶
瓶子皺眉頭
那走尊錢
那在言行上
以前我們說過
東坡很喜歡用間接的功夫來言情
來寫送別
就借女孩子的哭啼來代表落淚
但這些現在東坡說不用了
我不需要再靠歌裡
田歌詞裡來給他來催淚
代表我的離情意 不用
他吩咐他們了
你不要唱悲傷的歌
尊錢不用催眉瓶
我們的走言上
不要再讓女孩子來幫我們扮演這樣的角色
要他們不要皺著眉頭了
為什麼呢
因為他看開也看破了
是什麼原因呢
他說人生如逆旅
我亦是行雲
因為從人生的大千世界來看的話
我們很難說誰送誰的
誰是你的家
人生就是這樣的
一個必然的狀態
隨著時間而去 隨著時間而來
誰能夠自主的
不是的
這些人認為太執著了
認為這個地方屬於我的
因此你要離去
或者我被趕走一個地方
人就開始有些不捨和難過
因為人生呢
我們說以前引過陶淵明的詩
縱浪大話中 不喜亦不拘
因為人生 眾生的時間之流的話
那你無所謂哪個時段屬於誰
哪個時段屬於我的
你就跟時間同時而並進
就無所謂了
誰送誰 誰離別的
他說人生如逆
逆旅就是屢試
因為人生好像一個旅站一樣
每個晚上在那邊棲息
然後每個晚上換一個旅店
人生都是一個旅店
一個一個住下去
在時間之流裡面不斷地演進
現在你住在這邊跟我相遇
明天你去了營之後就去了一個旅店
在後天就可能不知道搬到哪個旅店去
我們每天都住在不同的地方
人生如逆 旅店一樣
我亦是行人
現在你很難說是我送你
我在時間的軌道上
我也是不斷往前走的一個人
誰能夠靜止不動呢
我亦是行人
所以我們所謂送的時間
因為我在這個地方
而你是離去
因為我是不動的
東坡陀說的不是
如果在一個變化的角度裡面論述的話
每個人都在時光的流逝中不斷地變化著
無所謂誰中誰
如果你這樣說的話
每個人都是在時間
把時間在拋之往外去
沒有人能夠自主的
因為從不變的角度來講
每個都一樣
因為我們都是都在時光的運作中
必然的狀態
由生到死
從這裡到那裡
都是必然的成長
無所謂誰跟誰有這樣的分別的面貌
其實東坡陀這裡面
他從一番思辨就瞭解到
送別並不是像以前那樣的一個狀態
你太執著了
所以因此很多的焦慮不安
如果放開一點的時候
人生也許會看得更開
然後面對離別就並不在乎
所以對我來說
能不能回到朝廷做官
還是這個地方去
或者跟誰離別
事實上已經有種
當然不居不動心了
起碼東坡還是會惆悵的情懷
但是不像之前的
一定要堅定某個地方
太過想擁有一個地方
堅定某個處處的時候
人生就太執著
執著引起相對的情緒就越強越大
人心情就不得寧靜
所以同樣的送別期
我們看到從杭州當時通辦
到了這個時候
從38、39歲到現在56歲
二十多年的歲月後
東坡就有一番新的體悟
不只這個詞
後面我們可以看到
東坡另外一首很有名的詞
叫《八聲贛奏》
我們有意義的
當然是在杭州這個地方
我們講過東坡來到杭州以後
他大部分的詞都是在杭州這一帶寫作
因為剛好他擔任地方的支州
有很多的場合
在歌舞的一個環境之中
那朋友來來去去也必然有的
所以這樣的一個送別的課題
不斷都會發生
現在是東坡要送走錢穆夫
那另外一方面我們不要忘記
東坡不會再用江誠子了
江誠子也許他過去很多的經驗
都帶來更多的生離死別的哀痛
這個時候他故意選一個林彰仙
林彰仙呼應之前在東坡在元風年間
寫完《念如照》以後寫那首
《東坡夜影回家》
《敲門都不應》那首
他用林彰仙的鐵牌
問林彰仙為什麼
江代表時間對他來說
面對時間又怎麼樣呢
人要自在
自在就快活如神仙了
不會有很多人生的煩惱
我覺得東坡是有意的
用那個詞牌來呼應這份情緒
只有林彰仙
他不用之前慣用的一個江誠子
認為我們要超脫這份離別的情懷
但這裡面不是沒有肯定
起碼認為我們問心無愧
回到生命的本質
我們起了這樣坦蕩蕩的人生
無愧於人生之後
對於離別就不需要那麼樣的一個耳濡情懷了
所以這裡面的一種對生命正面的肯定很重要
東坡佛寺同時慷慨什麼都不在乎
不是啊
所以人生的源處
最本質的東西一定要肯定
而且這個是不能過往的
但是除此之外
其他就輕鬆對待了
尤其面對人生的離離合合
那這個是一個普通朋友
我們會對照出前後的不同
那下面當然今天時間不夠
先聽一聽
大家回去看看的
就是二百二十頁的《八聲綱咒》
這時我們講送別的兩個面向
剛才那一首是要送別錢穆夫離開的
但沒想到沒多久
東坡又被調回朝廷去了
重要原因就是太皇太后捨不得蘇東坡
但東坡調走之後
她覺得坐立難安
為什麼
新來的大學士沒辦法如她所願
然後很多事情能夠很輕鬆處理
太皇太后很依賴蘇東坡
覺得她談笑風生
晚上進來了跟她聊
第二天一直不改
而且很快地把她所要表達的意思
就立刻寫成奏章
然後頒布出來
覺得東坡是很厲害
但是換到東坡去了杭州以後
東坡再換到新的漢寧大學時
太皇太后就不習慣了
老實要在上
召回東坡來
東坡所以去了杭州
每兩年多一年多就調回京城去了
東坡也很無賴
曾經有個有名的筆記小說家叫做洪邁
洪邁在當過漢寧大學時
有一天他就問一個老太監
問老太監
你說我也當漢寧大學時
東坡也當漢寧大學時
我們哪個厲害
老太監說你們都很厲害
寫的文章有個好
皇上交代
太皇太后教師你們都寫得很好
洪邁就很高興
覺得他不屬於蘇李東坡
他高興之後
老太監就補充一句
不過洪大人你知不知道
蘇東坡寫這些奏章的時候
從不翻書的
言下之意
你這個傢伙讀書很多
但隨時要搬圖書出來
然後去抄錄處處
東坡根本就記在心裡
誰厲害呢
文章寫出來就差不多了
但要花更多時間
很傷腦筋
東坡因為這個原因
不得不離開
所以就寫了這首《八聲趕走》
他要贈送給送他的人
也就是他的朋友
生了子
我打算回去讀的時候
很妙的是
這首詞你看你怎麼讀了
東坡是哀傷呢
還是怎麼樣去看得破呢
為什麼呢
生了子是個和尚
是他的好朋友
他的法號是道前和尚
東坡裡面想哪個呢
東坡跟他開玩笑
道前和尚是出家人
六根清淨
打破紅塵的各種是非得失
但東坡故意用一首
這種《八聲趕走》
這個詞調是非常跌宕變化的
送給他
東坡故意挑釁他的
我故意唱首歌給你
給你聽聽那種波動起伐的音調
來騷亂你的心情
其實東坡是跟他開玩笑的
這詞很有趣的
東坡如何面對這份離愁
真的有離愁嗎
還是東坡已經根本無愁了
所以他就用這種遊戲的方式
來跟他的好朋友生了子來對話
那今天因為這詞很長
《八聲趕走》
大家回去看看
如果瞭解《八聲趕走》的詞調
你不妨如果手邊有的話
或者在電腦找找
劉勇的《八聲趕走》
因為當時最先填寫的是劉勇
對蕭蕭沐雨下這樣填寫
東坡對劉勇詞諸多批評
唯獨對《八聲趕走》非常推崇
因為他前面那幾句
不僅唐人的那種氣象
劉勇寫出某種氣象出來
所謂《八聲趕走》
趕走是趕走的地方
在西北的
八聲裡面也許有八個段落
八個聲調把它組合
因此它的音色起伏變化
很容易挑撥我們的情緒
東坡就故意用《八聲趕走》
來贈送給他的道上和尚
僧寮子
這個創作意思就很明顯了
東坡當然是故意的
通常來說跟和尚對話
東坡平常是多用詩的
僧寮子也是一個詩人
但他偏偏用這個來調解情緒
所以看看在這個時候
東坡呼應剛才那首《臨江仙》
東坡面對離別的時候
已經有不同的心境了
他用更坦然的態度面對它
這個我們先請大家回去先看看
下個禮拜我們就先從這首開始
我們很快談完這個
應該下個禮拜就可以完成
東坡在編連詞的部分
一起談到他去到海南島的
所以大家不妨就根據我們提供的資料
先瀏覽一下好不好
那我們下個禮拜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