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作劍鋒長 辛棄疾古詩詞專題 -筆作劍鋒長-辛棄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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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夕八年的冬天
辛棄疾被朝臣指責是殺人如草芥
用錢如泥沙
這種駭人聽聞的彈劾之詞
終於導致辛棄疾被罷官
次年春天
南歸二十年
在患海中輾轉奔波了二十年的辛棄疾
來到了他在江西上饒的帶湖新居
開始了他整整十年被放費不用的退居生活
這一年他四十一歲
九年級教材中有兩首詞是在這一時期寫就的
即醜奴兒書博山道中畢
和破陣子為陳同甫撫狀詞以記之
或許我們可以通過這兩首辛棄疾的經典之作
來透視辛棄疾在這一時期的生命意識
我們先來看醜奴兒書博山道中畢
大家一起來讀一下
醜奴兒書博山道中畢
少年不識愁滋味
愛上層樓
未負心慈
強說愁
而今拾盡愁滋味
欲說還休
卻道天涼
這首詞十分簡短
卻道盡了人生所共有的情感體驗
因而也被傳為千古名篇
此人開篇說
少年不識愁滋味
愛上層樓
辛棄疾晚年有許多寫自己少年時期的詞作
我們可以看一下
他說少年春懷似酒濃
插花走馬醉千鐘
少年橫朔汽瓶林
酒盛詩毫與世
揮雨扇正觀今
從這些懷念自己少年生活的詞作中
我們不難看出
少年時期的辛棄疾是何等的瀟灑超邁
何等的俊爽浪漫
再加上我們之前所說過的
他本身文武兼備
性格剛毅果敢
對於收復山河這一志向
一直是充滿自信和樂觀的
所以他說自己少年不識愁滋味
正是因為少年不識愁滋味
所以才愛上層樓
也只有不懂憂愁為何物時
纔有興致登上高樓
而登上高樓若不抒發點什麼愁緒
好像就對不起登高這一舉動
於是效仿前輩的文人雅士們
勉強抒發一下所謂的憂苦之情
豪邁俊爽的少年形象
躍然至上
幾乎寫盡了普天之下的少年情懷
同學們不妨對照一下自己
即使你們也處在這樣的階段
你是不是也有過
維護心慈強說愁的舉動呢
然而人不會永遠都是少的
少年的自信與昂揚
在歲月和糟跡中被不斷地挫抹
從二十三歲難歸宋庭
到被人誣陷不得已退居戴虎
這二十年之間
心氣即收復北方失地的志向
屢屢被打擊
再不復不識愁滋味的日子
而今時近愁滋味
一個鏡子背後隱含著多少
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正的待遇
又包含了多少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
時近愁滋味
反而欲說還休
為什麼欲說還休
愁緒滿溢
不知從何說起
這是其一
其二是不能說
說不得
早在被放飛之前
心氣即在寫給宋孝宗的奏章中
又提到
稱生平剛拙自信
年來不為眾人所榮
故恐言未脫口
而禍不懸中
再一次透露了自己的個性意志
與南宋昏弱士風之間的矛盾
既然是欲說還休
便只能卻道天涼
好個秋了
這種涼意
不僅來自於肅殺的秋田
更來自於整個宋廷
對主戰人士的打壓
昔日之搶說愁
與今日之慾說還休
構成了強烈的對比
含蓄而又分明
在品讀這首詞的時候
同學們應當緊緊抓住
對比手法的使用
此人用昔日之搶說愁
與今日之慾說還休構成對比
整首詞呈現出了一種
蒼涼和無奈之感
彷彿能聽見此人長長的歎息
此時我們看到
太常飲中歸離和浪漫
在食盡愁滋味之後
逐漸退場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切的愁和怨
是故作放狂
卻仍舊透露出的英雄師志的倔強
和深深的感慨
如果說寵奴而書
博山道中筆
是一種欲說還休的含蓄的悲慨
那麼這一時期的另一首詞作
破陣子為陳同甫夫狀辭以記之
則是一種近乎淒切的悲壯
這首詞我們一起來聽一段老頌
天鷹
把百里奔
揮下志
五十弦帆
塞外聲
沙場秋點兵
馬坐狄魯飛快
攻如霹靂
先進
馬坐狄魯飛快
攻如霹靂
先進
了卻君王
天下事
贏得生前
身後名
了卻君王
天下事
贏得生前
身後名
可憐白髮聖
不知同學們在聽完這段老頌之後
有什麼感想
你是否也體會到了八百多年前
辛棄疾在醉夢中追懷戰場時光
醒來卻一無所有的哀痛
這首詞從起手就不平凡
挑燈的動作點出了深夜的情境
夜深人靜無法入睡
只好獨自喝酒
喝醉了之後仍然不能平靜
便既至於挑燈
又既至於看劍
看劍這一動作頗為耐人尋味
在新詞當中
劍作為意象出現非常頻繁
如老師列舉的詞作當中
均有劍或者類劍的兵器意象
在中國的文化語境當中
劍不僅有戰鬥意義
還有政治意義
五經當中說
劍是生而未殺
莊子說劍當中說
天子之劍要匡諸侯使天下服役
因此辛棄疾看劍這一動作本身
就體現出他希望匡扶天下
使中原一統的壯志雄心
而醉則是因為愁
當年可以壯碎荊棋擁萬夫
如今卻忍受著南宋苟安世人的排斥
歧視甚至污衊
只能退居待故
一個醉子
又寫出多少心酸
手裡這把本該倚天萬裏的長劍
無用武之地
正如自己一樣
接著
他在醉夢中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沙場
他夢聞吹角
想起連營分治
沙場點兵
英勇殺敵
這一連串的書寫
猶如音隼突起
凜空之上
眼看即可實現了卻君王天下
是贏得生前身後名的夙願
一句可憐白髮聲
如大風抖起
巨浪掀天
剛才夢中馳騁江場的萬丈豪情
瞬間幻滅
無影無蹤
與醜奴兒一樣
辛棄疾在《破陣子》中
也使用了對比的寫作手法
但同學們不妨將這兩首詞
放在一起比較一下
同樣是對比
表達的效果有何不同
辛棄疾在寫醜奴兒時
剛剛被放飛不久
所以更多的是一種無奈
而寫作《破陣子》時
卻已經年近半百
在這首詞當中
辛棄疾構建了兩個
截然相反的世界
醉夢中馳騁沙場
建功立業的壯志豪情
和現實中被放飛不用白髮
叢生之間的矛盾
較之醜奴兒中的良
更加淒淒
有劍卻不在江場
夢境無法實現
空有本領卻等著歲月蹉跎
所以顧隨先生說
他是饒有蹄天弄盡本領
於此誓然拳腳不得
這首詞寫醉與醒
夢境與現實如此慘烈
表達出辛棄疾報國無門的
心酸和悲哀
以至於辛棄疾都只能自嘲自己
是艱辛作就
悲心滋味總是心酸心苦
然而我們再從最後一句
回到第一句
我們會發現
哪怕他說自己可憐白髮生
也依然要醉靈跳燈看劍
對於恢復事業和國家前途與命運
始終不渝的眷念和關懷
需要怎樣堅強剛毅的意志
值得一提的是
辛棄疾在退居上饒帶虎之後
將自己的號改為了賈軒
何謂賈軒
辛棄疾為什麼要這麼做
同學們是否能夠結合
這幾則材料思考一下
辛棄疾為自己改號賈軒
這其中既包含著
卻將萬字平容冊
換得東家種樹書的無奈和自嘲
但更重要的
是一種對於民生架設的由衷關心
正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
恢復之事為社稷為生民
從這一點來說
無論是馳騁江場北伐抗金
還是立田維仙祈願年風
都是為國祛病祈吉
他不屑於與恢復之事無關的出世
更不會為了個人的功名利祿
而改變自己的理想和人格
但他埋藏於心底堅定不移的恢復信念
和承擔起這份為生民恢復責任的願望
也從未有一刻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