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圖館】春秋風雲人物(合集) 24 齊:晏嬰與齊景公
无骨者伊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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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氏家族出自萊地夷維,後來遷入齊國,成為齊國眾多清大夫家族之一。燕若擔任族長時,燕氏家族開始在齊國政壇嶄露頭角。燕若身為尚大夫,歷世齊興宮、齊陵宮兩朝,於公元前567年率軍攻滅萊國,立下戰功。
公元前556年,燕若去世,其子燕英繼承了尚大夫的地位。燕英服喪期間,身穿粗布喪服,腰上繫著麻繩,手執竹杖,腳穿草鞋,敬餐只喝西粥,住在草棚裡,睡在草蓆上,用枯草堆做枕頭。
當時齊國的清大夫並不怎麼遵守服喪制度,理由是服喪期間的種種不便會妨礙治國,因此清大夫們擅自改動服喪的標準,並且削減期限。
如此一來,嚴格遵守服喪制度的燕英反倒成了異類。燕英的家臣勸說道,這不是如今大夫服喪的禮儀,燕英不願隨同大流,但是如果直話直說,傳出去會得罪自己的同僚。於是燕英回答道,只有清纔是大夫,以自己不是清作為託詞,既堅持了自己的原則,又避免了與其他大夫產生矛盾。
後來孔子聽說了此事,讚歎道,燕子不以自己的正確做法去駁斥別人的錯誤,言辭謙遜以避開責怪,這就是最佳的行事方式啊。
燕英剛剛步入政壇時,正值麒麟宮在位時期,麒麟宮喜歡讓宮女穿男人的服飾,結果都城裡的婦女也紛紛效仿,麒麟宮派官吏去加以禁止,凡是遇見婦人穿男裝的,就上前撕破衣服,扯斷腰帶,即便如此,這種女扮男裝的風潮還是沒有衰減的跡象。
麒麟宮向燕英詢問其中的緣故,燕英回答道,國君您僅僅在宮外禁止這種風氣,就如同在門口掛牛頭卻賣馬肉一樣,您只要讓宮女們不再穿男裝,那麼外面的婦女也就再沒人敢穿了。麒麟宮聽從了燕英的建議,命令宮女們不得再穿男裝,結果不到一個月,都城裡就沒有女扮男裝的現象了。
公元前554年,麒麟宮去世,其子齊莊公繼位。莊公喜好勇力,屢屢發動戰爭,卻沒能取得實質性的成果,因此虛耗國力,燕英多次勸諫,莊公都沒能聽從。後來齊莊公和上卿崔柱的妻子私通,忍無可忍的崔柱在自己的府邸中誘殺了莊公。
燕英聽說了莊公被殺,乘車來到崔府門外,燕英的隨從問:「您要自殺以報國君嗎?」燕英說:「他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國君,我為什麼要跟著他去死?」隨從問:「那麼要出逃嗎?」燕英說:「這又不是我的罪過,我為什麼要逃?」隨從問:「那麼現在直接回去嗎?」燕英說:「國君都死了,回到哪兒去啊?」
然後燕英感慨道:「君主難道是凌駕於百姓之上的人嗎?社稷纔是真正的君主啊。為人臣者,哪裡是為了俸祿,是為了保護社稷啊。如果國君為社稷而死,我也會為國君而死。國君為社稷而出逃,我也會為國君而出逃。如今國君因為自己犯下錯誤而死,我又不是他的寵臣,何必要承擔這個責任呢?」
燕英走進崔府,伏在齊莊公的屍體上大哭,接著起身跳躍了三次,行頓足之禮,然後轉身離開。崔祝的家臣勸崔祝殺掉燕英,崔祝拒絕,說:「他深受百姓愛戴,放了他,可以徵得民心。」
崔祝和慶豐一同擁立莊公的弟弟公子楚舊偉君,視為齊景公。崔祝出任右相,慶豐出任左相。崔祝慶豐在齊國太廟與國人結盟,宣讀盟書說:「不追隨崔氏、慶氏的人,只有一死。燕英仰天長嘆道,我只追隨忠君立國的人,請上天為我作證。」
因此燕英得以保全性命。
公元前546年,慶豐誅滅了崔氏家族,獨攬朝政。第二年,鸞、高、田、鮑四族又共同發動政變,驅逐了慶氏家族。鸞造、高蔡作為政變的領導者,得以接替慶豐,執掌齊國國政。
鸞造問:「父友是人人都想要的,為什麼唯獨您不要?」燕英回答說:「慶豐佔有的誠意滿足了他的慾望,因此流亡在外。我擁有的誠意,不能滿足我的慾望,所以平安無事。」
如果得到背墊邊境的誠意,慾望就會得到滿足。滿足了慾望,離流亡國外就沒有幾天了。我不接受誠意,不是討厭財富,而是怕失去現有的財富。個人的財富,應該是通過法度來加以規範,就如同部博有規定的尺度一樣。私利過了頭,道德就會敗壞。我不敢貪多,就是為了限制私利啊。」
鸞造聽了這話,把自己分得的大部分誠意還給了齊景公,高蔡則將分得的誠意全部奉還了。
之後的幾年裡,齊國政局趨於穩定,燕英在此期間多次出使他國,燕子使楚的故事就發生在這一時期。面對楚陵王的惡意戲弄,燕英機智應對,反而讓楚陵王自取其辱。
也正是在這一時期,田氏家族在齊國悄然崛起,田氏族長田須無去世後,其子田無羽繼任族長,田無羽失惠於民,贏得了齊國百姓的擁護。
公元前539年正月,燕英奉命出使晉國,晉平宮設宴款待,期間,晉國賢臣舒相問燕英,齊國目前的狀況如何,燕英嘆息了,齊國已經到末世了,政權也許要落入田氏家族的手中了,我們國君拋棄了百姓,使他們紛紛投靠了田氏。
舒相詢問其中的緣故,燕英說,齊國原來有道、區、府、中四種糧氣,四生為一道,四道為一區,四區為一府,十府為一中。田氏家族的糧氣要大一些,五生為一道,五道為一區,五區為一府,十府為一中。
田氏把糧食借給民眾的時候,用自家的糧氣,收回糧食的時候,卻用公家的糧氣,以此來施捨恩惠。田氏把山上的木材和海中的水產,運到市場上,賣價仍然和原產地一樣。
而我們國君這邊呢,民眾的勞力,三分之二都用來給國君服務了,只有三分之一為自己謀求衣食。公家聚集的財物堆積如山,民間的老人卻受凍挨餓,國家刑罰氾濫,很多人被砍掉了腳,因此集市上的鞋子便宜而價值昂貴。民眾受到這樣的煎熬,只要有人來關懷,他們自然是愛之如父母,歸之如流水了。
如此一來,田氏即使不想獲得民眾的歸附,都難了。在我看來,田氏列祖列宗的魂魄已經來到齊國的宗廟,準備享受祭祀了。
當初,齊景公要為燕英建造新的住宅,說:「您的住房靠近集市,堤濕狹小,喧鬧多塵,不宜居住,寡人希望讓您住上寬敞明亮的房子。」燕英慈謝道:「下塵的先人就住在這裡,下塵不足以繼承祖業,住在裡面已經是一種奢侈了,而且這裡靠近市場,從早到晚都能買到需要的東西,豈敢因為建造新房就勞煩大眾。」
燕英出使晉國期間,齊景公還是為他擴建了住宅,等燕英回國,住宅已經完工了,燕英拜謝之後,就拆毀了新宅,恢復舊宅的樣貌,並且重建鄰居的房屋,讓被迫遷走的鄰居們搬回來。
十月,齊國上卿鸞造去世,燕英哀看到:「危險啊,江姓的親族衰弱了,龜姓的田氏家族要昌盛了,子雅、子緯都是精明強幹的人,尚且可以維護江姓,如今少了一個,江姓危險了。」
這年冬天,燕儉公想除掉清大夫,而改用自己的寵臣,結果燕國的清大夫們搶先動手,殺掉了燕儉公的寵臣。燕儉公被迫出奔齊國,本來對於這種大臣驅逐國軍的行為,身為諸侯盟主的晉國是有義務組織聯軍去討伐的,然而晉平公單於享樂,晉國元帥喊起忙於擴大自家勢力,都沒有半點出兵的意思。
公元前536年11月,齊景公前往晉國,請求晉平公允諾齊國討伐燕國,護送燕儉公回國。得到晉平公的批准後,齊景公迅速集結軍隊,開往燕國邊境。燕英卻認為這次軍事行動難以善始善終,他說:「燕伯送不回去了,燕國人已另立新軍,百姓對新軍沒有二心,我們的國軍貪財,左右的人阿諛奉承。」
辦大事不講信用,所以這件事成不了。果然,燕國人用慾望、欲跪、欲悲賄賂齊景公,並且把燕姬嫁給了他。齊景公心滿意足,和燕國結盟講和後,就率軍撤退了。
公元前534年,齊國尚清高蔡去世。高蔡的兒子高強年少,與高氏關係親密的鸞氏族長鸞師,擔心這位少主管不住家臣,於是清除了一批強勢的高氏家臣。
其他高氏的家臣對此事感到不滿,紛紛議論道:「少主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鸞師卻強行幹預高氏的家政,這分明是想吞併高氏,於是這些高氏家臣準備攻打鸞氏。」
於是換了一套便服迎接鸞師。田無語想試探一下鸞師,故意問道:「高氏的人正準備攻打您,您聽說了嗎?」鸞師說:「沒有聽說。」田無語見鸞師沒有弄清楚情況,立刻開始挑撥:「您何不先發制人,帶兵去攻打高氏呢?我也願意帶上自己的人,跟您一起去。」
哪知鸞師聽了這話後,勃然大怒,呵斥道:「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高強還只是個孩子,我尊尊教導他,唯恐他有什麼閃失,如果攻打他,那麼該如何面對祖宗?你怎麼不把這話向高強說一遍?」田無語只得向鸞師磕頭道歉。高氏家臣聽說了鸞師的那番話,也不再猜疑鸞師,於是鸞高兩家和好如初。
田無語挑撥離間不成,招來了鸞高兩家的厭惡,接下來的兩年裡,他一直都擔心兩家會對自己發難。到了公元前532年5月,有一個怨恨鸞高兩家的人密報田無語和鮑國,聲稱鸞師、高強正準備出動私兵攻打田鮑兩家。
本來就神經緊張的田無語,立刻把自家的私兵武裝起來,然後帶著部下去找鮑國商議對策。鮑國此時也武裝了私兵,派人去打探鸞高兩家的情況,結果探子回來報告說鸞師、高強正聚在一起喝酒。
看來之前的密報並非事實,鮑國有些猶豫了。田無語卻說道,即使密報是假的,我們也不能收手了。畢竟我們剛才聚集私兵,弄出這麼大動靜,一定會被鸞師、高強知道的,他們一旦知道此事,肯定會真的來攻打我們。如今他們正在喝酒,毫無防備,我們應該趁此機會搶先攻打他們。
於是田鮑二人率軍突襲,鸞師、高強措手不及,臨時組織私兵抵抗。高強見情況不妙,對鸞師說,我們先把國軍控制住,田鮑兩家就拿我們沒辦法了。
於是鸞師、高強帶著部隊前往宮宮,想挾持齊景公。齊景公下令關閉宮門,阻擋鸞高兩家的部隊,派遣大夫王黑帶上國軍的帥騎,領著衛兵去幫助田鮑兩家。齊景公表明立場,鸞師、高強徹底成為了叛賊,遭到清大夫和國人的圍攻。鸞高兩家的部隊接連敗退,鸞師、高強見大勢已去,出奔魯國。
動亂平息後,田無語和鮑國瓜分了鸞氏、高氏的財產與土地。雁鷹不願看到田氏的力量進一步壯大,於是對田無語說,謙讓是一種美德,您一定要把這些財產與土地上交給國軍,凡是有血氣的人都有爭奪之心,所以強行取得利益只會引來糾紛,不及道義才能勝過別人。
田無語表示同意,他把鸞氏、高氏以前從別人那裡侵奪的財產、土地物歸原主,然後把剩下的部分上交給齊景公。除此之外,田無語還拿出一部分屬於自己的封地,送給那些沒有封地的宮族成員,隨後田無語申請退休,齊景公把高堂賜給他,作為養老之地。
在此之後,齊景公重新扶持了二手家族,自從齊丁公殺掉國祖,流放高無舊以來,號稱天子之二手的國高兩家一直衰弱不振,如今齊景公對國弱、高眼加以重用,二手家族於是東山再起。
這年七月,縱欲無度的晉平公終於一命嗚呼了,其子晉昭公即位。公元前五百三十年,齊景公與魏林公、鄭定公前往晉國朝拜。為了籠絡齊國,晉昭公在降禮結束後,單獨設宴招待齊景公。宴會上,兩位國君玩起了投壺的遊戲,晉昭公先投,晉國上軍將中行吳擔任相禮,禱告道:「有酒如懷。」
有肉如池,寡君仲此,為諸侯師。意思是酒如懷水,肉如高丘,寡君投仲,統率諸侯。晉昭公果然一投而中。
齊景公拿起劍,自己禱告道:「有酒如繩,有肉如林,寡人仲此,與君待興。」意思是酒如繩水,肉如山林,寡人投仲,待君興盛。晉公同樣一投而中。
齊景公這段禱告詞,含有挑戰晉國霸權的意味,宴會上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晉國大副施文博上前對中行吳說:「您的那段禱告詞不恰當,我們晉國本來就是諸侯盟主,即使寡君沒有投仲,也造成不了什麼影響,還是不要把投壺這種遊戲當回事,否則齊侯就會輕視寡君,今後就不再來炒拜了。」
中行吳不以為然,說道:「我們晉國的統帥剛強,士兵勇猛,就像過去一樣,齊侯又能如何?」中行吳這話表面上是在回應施文博,實際上是說給齊景公聽的。齊國大副公孫嫂見情況不妙,趕緊出來打圓場,說:「天色不早了,國君也累了,我們該回去了。」然後拉著齊景公迅速離席。
齊景公在宴會上的冒犯行為,引起了晉國的警覺。晉國大副書相建議晉昭公舉行一場兵車之會,彰顯晉國的軍事實力,震懾齊國這種懷有二心的諸侯。
公元前529年7月,晉昭公在魏國的平丘召集諸侯進行會盟,魯、宋、魏、鄭、曹、莒、朱、滕、薛、齊、尼等國的國君如期赴會。齊國也接到會盟的通知,但齊景公不願繼續聽命於晉國,因此拒絕赴會。
晉國的四千輛戰車以及甲士駐紮在魏國境內,威懾齊國。另一方面,晉國大副書相前往齊國,責問齊景公不赴會的原因。齊景公說:「如果有背叛盟約的國家,諸侯才需要重溫過去的會盟。現在各國和平相處,並沒有人背叛,為什麼還要重新召集諸侯進行會盟?」
書相嚴肅地說:「重新結盟,是為了向諸侯昭示威嚴,向神明昭告信義,自古以來都是如此,沒有誰敢疏忽大義。現在寡君依照禮儀主持會盟,很擔心事情不能辦好,盟誓所用的犧牲都為貴國準備好了,就是為了事情能夠圓滿結束。現在您卻非要說,我一定要廢除這規矩,重新結盟有什麼用?
還是請您好好想想,寡君等待您的回覆。」
晉國大軍壓境,書相的言辭又如此強硬,齊景公有些害怕了,連忙答覆:「小國有權發表意見,大國有權進行決策,我們齊國怎敢不服從呢?我們知道了,保證恭恭敬敬地前往,隨時聽候貴國的命令。」
八月,齊景公赴會,與諸侯締結盟約,表示願意服從晉國。然而齊景公並沒有放棄復興桓公霸業的願望,在之後的幾年裡,齊國仍然試圖加強對周邊國家的影響力。
燕英把田榮駒推薦給齊景公,說:「榮駒雖然是田氏庶子,但他的文才能使眾人歸順,武略能使敵人畏懼,希望國君能認用他。」
齊景公召見了田榮駒,與他討論軍國大事,田榮駒對答如流,讓齊景公非常高興,於是立刻啟用了他。田榮駒立下戰功,被齊景公任命為大司馬,因此後人稱他為司馬榮駒。
史記記載:「自古王者而有司馬法,榮駒能深明之。」可見司馬榮駒能對古代流傳的司馬法進行闡述發揮。到了戰國時期,田氏齊國的齊威王命令羣臣整理古代的司馬法,把司馬榮駒的兵法也附在裡面,命名為司馬榮駒兵法,以示對司馬榮駒的推崇。
回到正題,公元前526年春,齊景公出兵攻打徐國,徐國人求和。齊景公和徐、譚、莒三國的國君在蒲穗結盟,收取賄賂之後撤軍回國。魯國的叔孫綽聽說了此事,嘆息道:「諸侯沒有霸主,小國因此受到危害,齊侯這種無道之君也敢發兵征伐遠方的諸侯了,而且擅自與諸侯結盟,居然沒有人去管。」
這都是因為沒有霸主啊。
這年晉昭公英年早逝,繼位的晉清公年幼,晉國軍權旁落,六清紛紛謀取私利,無暇顧及齊國挑戰盟主權威的行為,齊景公也就更加放心大膽地對鄰國用兵。
公元前523年,齊景公派遣軍隊進攻莒國,攻陷濟彰。公元前520年,齊景公再次進攻莒國,莒貢公求和。第二年,莒貢公又想背叛齊國,遭到國人驅逐,齊景公用力地莒貢公的侄子莒交公,從此徹底控制了莒國。
在對莒國用兵期間,齊景公患了瘧疾,一年都沒有痊癒。寵臣梁秋玉對齊景公說:「國君盡是鬼神,超過先君。如今國君久病不愈,一定是掌管祭祀的住使起伏不力造成的。其他諸侯不瞭解內情,恐怕會認為國君不盡鬼神,何不殺掉住使來加以解釋。」
齊景公聽了之後很高興,告訴燕英。燕英極力勸阻,說道:「山林裡的樹木,水澤裡的蘆葦,田野裡的柴河,大海裡的水產,國君都派人看守,不肯與百姓共享其利。偏遠地方的百姓被強行徵招服役,鄰近國都的官搶,徵收高額的官稅,世襲的清大夫搶買商人的貨物,國君發佈政令沒有準則,徵收賦稅沒有節制。」
公是每天輪流換著住,荒淫無度,不肯悔改,宮裡的寵妾在市場上隨意掠奪,外邊的寵臣在邊境上假傳命令。國君的私慾一旦得不到滿足,負責供給的百姓就會被治罪,百姓痛苦睏乏,都在詛咒國君。
即使住使善於祈福,難道還能勝過全國百姓的詛咒嗎?國君如果要誅殺住使,只有修養德行之後纔可以。
齊景公聽從了燕英的勸阻,放寬政令,拆毀官牆,廢除禁令,減輕賦稅,並且免除了百姓對官府欠下的債務。不久之後,齊景公的虐疾終於痊癒了,於是外出打獵。
景公從打獵的地方返回,梁秋聚駕車趕來服侍,景公感嘆道,唯有梁秋聚與我和諧啊。燕英聽了這話,說道,梁秋聚只不過是和國君相同而已,哪裡稱得上和諧?景公問,相同和和諧不是一樣嗎?燕英說不一樣,和諧就像做湯一樣,用水、火、醋、醬、鹽、梅來烹調魚和肉,使味道適中。
味道太淡,就增加調料,味道太濃,就加水沖淡。君臣之間也是如此,國君認為行,而其中有不行的,臣下指出他的不行,使行的部分更加完善。國君認為不行,而其中有行的,臣下指出他行的部分,而去掉不行的部分。梁秋聚卻不是這樣,國君認為行的,他也認為行,國君認為不行的,他也認為不行。
就像用清水去調劑清水,誰願意把它當湯來喝呢?如同情色,老談一個音調,誰願意去聽它呢?所以說這種相同不可取。
隨後,齊錦公在傳臺飲酒,十分盡興,不由的感慨道,如果自古以來就沒有死亡,那麼寡人將會多麼快樂啊。燕英說,如果自古以來就沒有死亡,那麼現在享受快樂的是那些古人,國君哪有什麼快樂可言。
齊國的土地,最開始是爽鳩氏居住的地方,之後是繼策氏,之後是龐伯陵,之後是蒲姑氏,再之後就被先君太公佔有。如果自古以來就沒有死亡,那麼快樂的是爽鳩氏,並不是國君啊。
燕子春秋記載了另外一個關於齊錦公飲酒的故事。
齊錦公有一回喝酒喝得很高興,晚上要到燕英家裡繼續喝,燕英聽說齊錦公前來,於是身穿朝服出門迎接,問道,諸侯難道有什麼變故嗎?國內難道出事了嗎?您為什麼在晚上屈尊來訪?
齊錦公說,寡人想和你一起享受美酒和音樂啊。燕英推辭道,佈置宴席,擺放餐具,需要專門的人管理,我不敢這麼做。
隨後齊錦公又前往司馬陽居家,司馬陽居穿上甲冑出門迎接,問道,諸侯難道進攻我們齊國了?大臣之中難道有叛亂的人嗎?您為什麼在晚上屈尊來訪?
齊錦公說,寡人想和你一起享受美酒與音樂啊。司馬陽居也和燕英一樣加以拒絕,隨後齊錦公改去梁秋玉家,梁秋玉左手拿著色,右手舉著魚,唱著歌出來迎接。齊錦公說,好啊,今晚寡人可以喝個痛快了,沒有燕子、陽居,寡人怎麼治我?沒有梁秋玉,寡人怎能享樂?
公元前516年,有彗星進入齊國的分野,齊錦公準備舉行攘災求福的祭祀,燕英勸阻道,攘災沒有什麼益處,只能招來欺騙,天道不可欺,如果國君有德,何必攘災?如果國君無德,攘災又有什麼用?
施雲:「唯此文王,小心翼翼,昭示上帝,欲懷多福,決得不悔,以受方果。」君王如果沒有違背德行,四方的國家自然會來歸順,還怕什麼彗星?施雲:「我無所見,下後即傷,用亂之故,民族流亡。」君王如果昏聵失德,百姓也會逃往他國,即使再怎麼祈福,也於事無補。
於是齊錦公就沒有舉行攘災的祭祀活動。
公元前504年,鄭國背叛晉國,投靠齊國,第二年,魏國也倒向了齊國。齊錦公見時機成熟,迅速建立了一個反晉同盟,公然與晉國對抗,多次入侵與晉國關係親密的魯國。
公元前501年,齊魏兩國聯合出兵進攻晉國。齊軍出征之前,齊國勇士畢無存的父親為他提親,畢無存推掉了婚事,讓自己的弟弟娶了那個女子。畢無存對父親說:「如果我立下戰功,活著回來,一定要娶到高士、國士的女子。」
齊軍進攻晉國的夷夷城,畢無存第一個攻上城頭,他打算從城牆內側打開城門,讓外面的軍隊進來,結果功虧一簣,在城門下被殺。東郭叔第二個攻上城頭,黎明緊隨其後,對東郭叔說:「你往左邊打,我往右邊打,掩護後面的人登上城牆,然後我們再下城開門。」
東郭叔同意,於是向左殺去,不料黎明卻直接下城打開城門,搶了頭功。齊軍攻陷夷夷城之後,黎明故意對東郭叔說:「是我率先登城的,所以才第一個從城門裡出來。」東郭叔生氣地說:「剛才你把我耍了,現在又來耍我。」黎明笑著說:「開玩笑的,我跟著你,就好像馬車的參馬跟著駙馬一樣,哪裡能夠搶先。」
等到齊景公進行賞賜的時候,黎明就把頭功讓給了東郭叔,東郭叔推辭道:「黎明與我同生共死,還是賞賜他吧。」
於是齊景公賞賜了黎明,之後齊軍進攻晉國的冠氏城遭遇晉軍主力,齊軍戰敗,損失了五百輛戰車,被迫撤退。此時魏林公已經攻克了晉國的武氏城,聽說齊軍作戰失利,也隨即撤軍。
齊國大司馬田壤居受到上清國下高璋的排擠,抑鬱而終,田氏家族在齊國政壇上的影響力有所削弱,這讓田氏族長田啟對國下高璋懷恨在心,關於田啟與國下高璋的鬥爭將在下一集中講述,這裡先擱在一邊。
公元前五百年,為了專心對付晉國,齊景公與魯國結盟講和,把汶陽之田還給了魯國。就在這一年,燕英病逝,齊景公十分悲痛,伏在燕英的屍體上哭著說:「您從早到晚都忙於指出寡人的過失,寡人尚且還嬌奢淫逸,讓百姓積累了眾多的怨恨。如今上天降禍於齊國,使您不幸去世,看來齊國的社稷危險了。」
今後還有誰來指出寡人的過失呢?
隨後景公把玉佩放在燕英的遺體上,大夫張子勸說道:「這麼做不合禮儀。」齊景公說:「哪裡用得著禮儀呢?以前寡人和燕子在宮附遊玩,他一天之內三次直言近諫,現在還有誰能做到這些?寡人失去燕子就要完了,還講什麼禮儀呢?」
公元前497年,晉國爆發內亂,中行營、範集邑被元帥智力擊敗後,盤踞在晉國東部,繼續頑抗。齊景公介入晉國內戰,出兵幫助中行營和範集邑。
公元前493年,晉國的趙央率軍圍攻昭歌,齊景公見中行營範集邑快撐不住了,於是向他們提供了一千車糧食,由鄭國出兵護送,運往昭歌。趙央率領晉軍攔截,在鐵枝戰中把鄭軍打得大敗,那一千車糧食也全部被晉軍繳獲。
這年年底,晉國元帥智力去世,趙央繼任元帥,加緊對範氏、中行氏的攻勢。公元前492年,趙央攻克昭歌,中行營範集邑逃往邯鄲。
第二年七月,齊景公派遣田啟、賢師率軍圍攻晉國的武陸,試圖緩解邯鄲的壓力,但戰事頗為不順。十一月,趙央攻陷邯鄲,齊景公派遣尚興國夏率軍匯閤中山國的軍隊,將中行營範集邑安置在白仁。
公元前490年春,中行營範集邑再也撐不下去了,棄城逃往齊國。這年九月,齊景公病重,齊國軍隊也不得不撤出晉國。齊景公唯一的嫡子早央,眾多的庶子中,唯有年少的公子途受到寵愛。
景公想立公子途為太子,又怕清大夫們不贊成,於是太子之位一直空缺,如今齊景公病危,才正式立公子途為太子,把他託付給尚興國夏與高璋。九月二十四日,齊景公病逝,共計在位五十八年,去世時年近八旬,國夏高璋共同擁立公子途即位,齊國即將迎來一場新的動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