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 第三十二回 平頂山功曹傳信 蓮花洞木母逢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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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次觀看·2025年1月24日
第三十二回,平鼎山公曹傳信,蓮花洞幕幕逢哉,話說唐僧復得了孫行者,師徒們一心同體,共議西方。
自寶相國救了公主,承君臣送出承熙,說不盡沿路雞餐可飲,夜駐小行,卻又值三春錦後。
那時節,清風吹柳綠如絲,佳景最堪題,時吹鳥語,暖乎花發,遍地芳菲。
海棠庭院來上宴,正是賞春時,紅塵子墨,起羅弦管,都草傳之。
師徒們正行賞間,又見一山擋路,唐僧道,徒弟們仔細,前御山高,恐有虎狼阻擋。
行者道,師父,出家人莫說再假話,你記得那吳朝和尚的心經,雲心無掛礙?
無掛礙,方無恐怖,遠離顛倒夢想之言,但只是掃除心傷垢,起勁編塵,不受苦中苦,難爲人上人。
你莫生憂慮,但有老孫,就是他下天來,可保無事。
怕什麼虎狼,長老樂回馬道?
我,當年奉旨出長安,只一夕來拜佛眼,設立國中金相才,浮屠塔裏御豪班,尋窮天下無名水,
歷遍人間不到山,逐逐煙波重疊疊,幾時能夠自身閒?
行者文說,笑呵呵道,是要身閒,有何難事?
若功成之後,萬元都罷,諸法皆空。
那時節,自然而然,卻不是身閒也。
長老文言,值得樂以忘憂,放沛隨銀藏,都將攢玉龍。
師徒們上的山來,十分顯俊,真個挫額好山。
巍巍峻嶺,靴靴尖峯,彎環深漸下,孤峻鬥崖邊。
彎環深漸下,只聽得呼啦啦細水芒翻身,孤峻鬥崖邊,但見那祖綠綠出靈虎尖尾。
往上看,欄頭突兀透清曉,回眼觀,鶴下深沉臨碧落。
上高來,四梯四鄧,下低行,如嵌如坑,真個是古怪巍峻嶺,果然是連尖靴壁崖。
巍峻嶺上,採藥人尋思怕走,削壁崖前,打柴扶寸步難行。
山高碧日遮星斗,時逢妖獸雨蒼狼,草徑瀰漫難進馬,怎得來音見佛王。
長老勒馬觀山,正在難行之處,只見那綠沙坡上,築立着一個樵夫。
你到他怎生打扮,頭戴一頂老藍氈慄,身穿衣領毛竈那衣。
老藍氈慄遮掩蓋日過西齊,毛竈那衣,樂以忘憂真罕見。
手持鋼斧快磨明,刀伐乾柴手術緊,單頭春色,悠然四緒榮榮。
身外閒情,常是三星淡淡,到老止於隨風過,有何榮辱贊觀山。
那樵夫正在潑錢伐朽柴,忽逢長老自動來,停客祝福出鄰外,屈不將腎上石牙。
對長老吏聲高叫道,那西進的長老,在停片時,我有一言奉告,此山有一夥毒魔狠怪,專喫你東來西去的人力。
長老聞言,魂飛魄散,站靜靜坐不穩吊鞍,急回頭,忙乎徒弟道,你聽那樵夫報道。
此山有毒魔狠怪,誰敢去細問他一問。
行者道,師父放心,等老孫去問他一個端蒂。
好行者,拽開波,靜上山來,對樵子叫聲大哥,道個問訓。
樵夫搭理道,長老啊,你們有何緣故來此?
行者道,不瞞大哥說,我們是東土差來西遷取經的,那馬上是我的師父,他有些膽小。
師蒙見教,說有什麼毒魔狠怪,故此我來奉問一聲,那魔是幾年之魔,怪是幾年之怪,還是個瓦事,還是個錘。
樵大哥老實說說,我好着山神土地,地界他起身,樵子聞言。
仰天大笑道,你原來是個瘋和尚。
行者道,我不瘋啊,這是老實話。
樵子道,你說是老實,便怎敢說,把他地界起身。
行者道,你這等長他那威風,胡言亂語地攔路報信,莫不是與他有親,不親必鄰,不鄰必有。
樵子笑道,你這個瘋婆和尚,推沒道理,我倒是好意,特來報於你們,教你們走路時,早晚兼防備,你倒轉賴在我身上。
且莫說我不曉得妖魔處處,就曉得呀,你敢把他怎麼的地界,接往何處。
行者道,若是天魔,節語玉帝,若是土魔,節語屠夫,西方的歸佛,東方的歸聖,北方的節語真武,南方的節語火德,是交經節語海主,是鬼祟節語閻王,各有低頭方向。
我老孫到處里人熟,發一張批文,把他連夜解着飛跑。
那巧子止不住呵呵冷笑道,你這個瘋婆和尚,想是在方上雲遊,學了些舒服皺水的法術,只可屈邪不軌,還不曾撞見這等狠毒的怪力。
行者道,怎見他狠毒?
巧子道,此山經過有六百里遠近,名喚平嶺山,山中有一洞,名喚蓮花洞,洞裏有兩個魔頭,他畫影圖形,要捉和尚,抄名仿姓,要喫唐僧。
你若別說來得還好,但犯了一個唐字,莫想去得去的。
行者道,我們正是唐朝來的。
巧子道,他正要喫你們裏。
行者道,遭話,遭話,但不知他怎地讓喫裏。
巧子道,你要他怎地喫?
行者道,若是先喫頭,還好耍子,若是先喫腳,就難爲了。
巧子道,先喫頭怎麼說?先喫腳怎麼說?
行者道,你還不曾經這裏,若是先喫頭,一口將他咬下,我已死了,憑他怎麼煎炒熬煮,我也不知疼痛。
若是先喫腳,他啃了孤拐,嚼了腿停,喫到腰結骨,我還急忙不死,卻不是零零碎碎受苦,死所以難爲也。
巧子道,和尚,他那裏有着許多功夫,只是把你拿住,捆在籠裏,無論爭喫了,行者孝道,這個更好,更好,疼到不忍疼,只是受些悶氣罷了。
巧子道,和尚不要挑嘴,那妖怪隨身有五件寶貝,神通極大極廣,就是晴天的玉柱,嫁海的金糧。
若保在唐朝和尚去,也需要發發婚事。
行者道,發幾個婚嗎?
巧子道,要發三四個婚事。
行者道,不打緊,不打緊,我們一年,常發七八百個婚,這三四個婚一得發,發法就過去了。
好大聖,全然無懼,一心只是要保唐僧,擇託橋幅,拽撥而轉,靜置山坡碼頭前道。
師父,沒甚大事,有邊有個把妖精,只是這裏人膽小,放他在心上,有我理,怕他怎滴?
走路,走路,長老建樹,指的放懷隨行,正行樹,早不見了那橋幅。
長老道,那報信的巧子,如何就不見了?
八戒道,我們造化低,撞見日理鬼了。
行者道,想是他鑽進林子裏尋柴去了。
等我看看來,好大聖,睜開火眼金睛,漫山越嶺的望處,卻無蹤跡。
忽抬頭往雲端裏一看,看見是日殖公曹,他就縱雲趕上,罵了幾聲毛鬼。
道,你怎麼有話不來直說,卻那般變化了?
奄奄老孫,恍然那公曹失禮道。
大聖,報信來遲,誤罪,誤罪,那怪果然神通廣大,變化多端,只看你騰得乖巧,運動神機,仔細保你師父。
假若怠慢了行,西天路莫想去得。
行者聞言,把公曹逝退,怯怯在心,暗雲頭,近來閃上,只見長老語八戒,沙僧簇擁前進。
他卻暗想,我若把公曹的言語,時時告訴師父,師父他不記事,必就哭了。
假若不與他實說,蒙着頭,帶着他走,常言道,詐入蘆圍,不知深淺,倘或被妖魔撈去,卻不又要老孫費心。
且等我照顧八戒,一照顧,先招他出頭,與那怪打一仗看,若是打得過他,就算他一攻,若是沒手段,被怪拿去,等老孫再去救他不遲。
只恐八戒多懶,便不肯出頭,師父又有些護短,等老孫極樂他極樂,好大聖,你看他弄個虛頭,把眼揉了一揉,揉出些淚來,迎着師父往前進走。
八戒看見,連忙叫,沙盒上,卸下擔子,拿出行李來,我兩個分了吧,沙僧道,二哥,分怎地,八戒道,分了吧,你往流沙盒還做妖怪,老朱往高老莊上,探探魂甲,把白馬賣了,買口棺木,與師父送老,大家散夥。
還往西天去裏,長老在馬上聽見,道,這個笨貨,正走路,怎麼又胡說了?八戒道,你兒子便胡說,你不看見孫行者那裏,哭將來了?
他是個鑽天入地,俯瞰火燒,下油鍋都不怕的好漢,如今戴了個醜帽,淚汪汪地哭來,必是那山險峻,妖怪兇狠,似我們這樣軟弱的人,怎麼去的?長老道,你且休胡談,待我問他一聲,看是怎麼說話。
問道,悟空,有甚話當面計較,你怎麼自家煩惱?這般樣個哭包臉,是糊糊我也,行者道,師父啊,剛纔那個報信的,是日值公曹,他說妖精兇狠,此處難行,果然得山高路峻,不能前進,改日再去罷,長老文言,恐慌慫懼,扯住他虎皮裙子道。
行者道,我沒個不盡心的,但只恐魔多力弱,行似孤單,縱然是塊鐵,下爐能打得幾根釘。
長老道,徒弟啊,你也說得是,果然一個人也難,兵書雲,寡不可敵衆。
我這裏還有八戒沙僧,都是徒弟,憑你調度使用,或爲互相幫手,協力同心,掃清山徑,領我過山,卻不都還了正果。
師父啊,若要過得此山,須是諸八戒一的我兩件事,纔有三分去得,假若不以我言,替不得我手,半分也莫想過去。
八戒道,師兄不去,就散夥吧,不要攀我。
長老道,徒弟,且問你師兄,看他教你做甚麼,呆子真個對行者說道,哥哥,你教我做甚事。
行者道,第一件事看師父,第二件事去尋山。
八戒道,看師父是做,尋山就是走,終不然,教我做一會又走,走一會又做,兩處怎麼顧盼得來。
行者道,不是教你兩件奇幹,只是領了一件便罷,八戒又孝道,這等也好計較,但不知看師父是怎樣,尋山是怎樣,你先與我講講,等我一個相應心的去幹罷。
行者道,看師父啊,師父去出宮,你伺候,師父要走路,你扶持,師父要喫齋,你化齋。
若他餓了心兒,你該打,黃了心兒臉皮,你該打,瘦了心兒形骸,你該打,八戒荒了道。
這個男,男,男,伺候扶持,通不打緊,就是不離身馱着,也還容易。
假若教我去鄉下化齋,他這西方路上,不使我是取經的和尚,只倒是那山裏走出來的一個半壯不壯的建築,火上許多人,插把掃帚,把老豬圍倒,拿傢俱宰了,淹着過年,這個卻不就糟溫了。
行者道,就入此山,打聽有多少妖怪,是什麼山,是什麼洞,我們好過去。
八戒道,這個小可,老豬去尋山吧,那呆子就撒起衣裙,挺着釘把,熊揪揪,進入深山,氣昂昂,奔上大路。
行者在旁,忍不住嬉戲冷笑,長老媽道,你這個潑猴,兄弟們全無愛憐之意,常懷嫉妒之心,你做出這樣張制,巧言令色,搓弄他去什麼尋山,卻又在這裏笑他。
行者道,不是笑他,我這笑中有味,你看豬八戒這一去,絕不尋山,也不敢見妖怪,不止往那裏去躲閃半會,捏一個謊來,哄我們也。
長老道,你怎麼就曉得他?
行者道,我估出他是這等,不信,等我跟他去看看,聽他一聽,一則幫扶他手段降妖,二來看他可有個誠信拜佛。
長老道,好好好,你卻莫去捉弄他。
其實變得輕巧,但見他,赤膊舞風不用力,腰筋細小如針,穿不摸草過花影,幾次流星海盛,眼睛明鶯鶯,聲氣渺鶯鶯,昆蟲之類唯他曉,挺挺款款積深,幾番顯日歇幽林,一身魂不見,千眼莫能尋。
迎着一翅飛降去,趕上八戒,釘在他耳朵後面蹤根底下,那呆子直觀走路,怎知道身上有人,行有七八里路,把釘把撇下,掉轉頭來,望着堂僧,指手畫腳地罵道,
面弱地殺和尚,他都在那裏自在,捉弄我老朱來嗆怒,大家取經,都要望成正果,偏是叫我來尋什麼山,哈哈哈哈,小的有妖怪,躲着仙走,還不夠一半,卻叫我去尋他。
我往那裏睡覺去,睡一覺回去,含含呼呼地答應他,只說是尋了山,救了其丈爺,那呆子一時間僥倖,牽着馬又走,只見山坳裏一彎紅草坡,他一頭鑽地進去,使釘把撲個地步,咕嚕地睡下,把腰伸了一伸,道聲,誇我,就是那匹馬紋,也不得像我這般自在。
原來行者在他耳根後,拒絕聽着理,忍不住,匪匠起來,又捉弄他一捉弄,又搖身一變,便做個啄木船,彈箭。
鐵嘴尖尖紅溜,翠鈴豔豔光明,一雙鋼爪立如頂,婦女何妨臨靜,最愛哭茶朽爛,天顯老樹伶仃,環京絕尾性丟鈴,屁包之聲堪聽,這蟲醫不大不小的,上秤秤,只有二三兩重,紅銅嘴,黑鐵角,刷辣的一翅飛下來,那八戒丟到頭,正睡着了,被他罩嘴脣上,鼓扎的一下。
那呆子慌得爬降起來,口裏亂嚷道,有妖怪,有妖怪,把我戳了一槍去了,嘴上好不疼呀,伸手摸摸,央出血來了,他道,蹭當啊,我又沒甚喜事,怎麼嘴上掛了紅煙,他看着這血手,口裏絮絮叨叨的兩邊亂看,卻不見動靜,道,不是妖怪,怎麼戳我一槍呢?
不抬頭往上看時,原來是個啄木蟲,在半空中飛裏,呆子咬牙罵道,這個亡人,逼馬溫欺負我罷了,你也來欺負我。
我曉得了,他一定不認我是個人,只把我嘴當一段黑秀枯爛的樹,內中生了蟲,尋脣喫的,將我啄了這一下也,等我把嘴揣在懷裏睡罷,那呆子顧慮得依然睡倒,行者又飛來,這耳根後,又啄了一下,呆子慌得爬起來道,這個亡人,卻打攪得我狠。
想必這裏是他的磕巢,生蛋不除,怕我佔了,姑子這般打攪,巴,巴,巴,不睡他了,牽着吧,淨出紅草坡,找路又走,可不喜壞了孫行者,笑倒個美猴王,行者道,這笨貨大睜着兩個眼,連自家人也認不得。
好大聲,搖身又一變,還變做個嬌聊蟲,盯在他耳朵後面,不離他身上。
那呆子陸深山,右行有四五里,只見山坳中有桌面大的四四方方三塊青石頭,呆子放下把,對石頭唱個大諾,行者暗笑道,這呆子,石頭又不是人,又不會說話,又不會還禮的,唱他諾怎地,可不是個瞎仗。
原來那呆子把石頭當着唐僧沙僧行者三人,朝着他演習裏,他道,我這回去,見了師父,若問有妖怪,就說有妖怪。
他問什麼山,我若說是泥鎳的,土做的,乞打的,銅鑄的,面針的,紙糊的,筆畫的,他們見說我呆裏,若講這話,一發說呆了,我只說是石頭山。
他問什麼洞,也只說是石頭洞,他問什麼門,卻說是釘釘的鐵葉門。
他問裏邊有多遠,只說入內有三層,時分在搜尋,問門上釘子多少,只說老朱心忙計不真。
此間編造亭呢,哄那匕馬問去,那呆子捏和了,拖着吧,竟回本路,怎知行者在耳朵後,一一聽得明白。
行者見他回來,急騰兩次欲先回去,現緣甚見了師父。
師父道,悟空,你來了?悟能怎不見回?
行者笑道,他在那裏編謊裏,就帶來也。
長老道,他兩個耳朵蓋着眼,愚拙之人,也,他會編什麼謊?又是你捏和,什麼鬼話賴他裏?
行者道,師父,你只是這等護短,這是有對問的話,把他帶鑽在草裏睡覺,被啄木蟲叮醒,朝石頭唱諾,編造什麼石頭山,石頭洞,鐵業門,有妖精的話,欲先說了。
說畢,不多時,那逮子走江來,又怕忘了那謊,抵着頭口裏溫習。
被行者喝了一聲道,逮子,念什麼理,八戒掀起耳朵來看看道。
我到了地頭了,那逮子上前跪倒。
長老摻起道,徒弟,辛苦啊。
八戒道,正是,走路的人,爬山的人,第一辛苦了。
長老道,可有妖怪嗎?
八戒道,有妖怪,有妖怪,一堆妖怪裏。
長老道,怎麼打發你來?
八戒說,他叫我做豬祖宗,豬外公,安排些粉湯素食,教我喫了一頓。
說道,擺旗鼓頌,我們過山裏。
行者道,想是在草裏睡着了,說的是夢話,逮子聞眼,就嚇得矮了三寸道。
爺爺啊,我睡他怎麼曉得?
行者上前,一擺就住道,你過來,等我問你。
逮子又慌了,戰戰兢兢地道,問邊罷了,揪扯怎地。
行者道,是什麼山?
八戒道,是石頭山,什麼洞?
道,是石頭洞,什麼門?
道,是釘釘鐵業門,裏邊有多遠?
道,入內是三層。
行者道,你不曉說了,後半截我記得真。
孔師傅不信,我替你說了吧。
八戒道,嘴臉,你又不曾去,你曉得那心。
要替我說。
行者笑道,門上釘子有多少?
只說,老朱心忙記不真。
可是嗎?
那逮子急慌忙跪倒。
行者道,朝着石頭唱諾,當作我三人,對他一問一答。
可是嗎?
又說,等我編的謊兒停道,哄那匕馬文去。
可是嗎?
那逮子連忙只是磕頭道,師兄,我去尋山,你莫成跟我去停道。
行者罵道,我把你個南康的笨貨,這般要緊的所在,教你去尋山,你卻去睡覺?
不是啄木蟲釘你醒來,你還在那裏睡裏,急釘醒,又編這樣大謊,可不誤了大事。
八戒慌了道,那個哭喪傍重,擦一擦皮它,挽一挽金傷,若打五下,就是死了。
行者道,你怕打,卻怎麼扯謊?
八戒道,哥哥啊,只是這一遭,以後再不敢了。
行者道,一遭便打三棍罷。
八戒道,爺爺啊,半棍也進不得,逮子沒計奈何。
扯住師父道,你替我說個方便,長老道。
悟空說你編謊,我還不信,經過如此,其實該打,但如今過山少人使喚。
悟空,你且饒他,待過了山再打吧。
行者道,古人云,順父母言情,突圍大笑。
師父說不打,我就且饒你,你再去與他尋山,若再說謊誤事,我釘一下也不饒你。
那逮子指着爬起來,奔上大路又去,你看他一心生暗鬼,步步指移是行者變化了跟住他。
故見一物,即已是行者,走有七八里,見一隻老虎,從山坡上跑過,他也不怕,舉着釘把道。
師兄來聽說謊的,這早不扁了,又走出,那山風來得甚猛,吐得一聲,把磕庫木颳倒。
滾至面前,他又跌腳垂胸地道,哥呀,這是怎的起,一行說不敢編謊罷了,又變什麼術來打人。
又走向前,只見一個白頸老鴨,當頭叉叉地連叫幾聲,他又道,哥哥,不休,不休,我說不編就不編了,只管又變着老鴨怎的。
你來聽嗎?原來這一番行者,卻不曾跟他去,他那裏卻自驚自怪,亂疑亂猜,故無往而不疑是行者隨他深野。
呆子驚疑且不提,卻說那山叫作平頂山,那洞叫作蓮花洞,洞裏兩腰,一換金角大王,一換銀角大王。
金角正坐,對銀角說,兄弟,我們多少時不巡山了?銀角道,有半個月了,金角道。兄弟,你今日與我去巡巡,銀角道,今日巡山怎的?金角道。
往西方拜佛,一行四衆,叫作孫行者,諸八戒,殺和尚,連麻五口。你看他在那處,與我把他拿來。銀角道,我們要喫人,那裏不撈幾個,這和尚倒在那裏,讓他去罷。
金角道,你不曉得,我當年出天界,常聞的人言,唐僧乃金蟬長老林凡,實是修行的好人,一點鴛鴦未謝,有人喫他肉,延壽長生理。銀角道,若是喫了他肉,就可以延壽長生,我們打什麼坐,立什麼弓,練什麼龍與虎,配什麼雌與雄,只該喫他去了,等我去拿他來。
且莫忙着,你若走出門,不管好歹,但是和尚就拿將來,假如不是唐僧,卻也不當人子。
我記得他的模樣,曾將他師徒畫了一個影,塗了一個形,你可拿去。
依依說了,銀角得了圖像,知道姓名,急出動,點起三十名小怪,便來閃上巡邏,卻說八戒運卓,正行處,可可得撞見羣魔,當面擋住道,那來的什麼人,呆子才抬起頭來,掀着耳朵,看見是些妖魔,他就慌了,心中暗道。
我若說是取經的和尚,他就嘮了去,只是說走路的,小妖回報道,大王,是走路的,那三十名小怪,中間有認得的,有不認得的,旁邊有聽着指點說話的。
道,大王,這個和尚,像這圖中豬八戒模樣,叫掛起影神圖來,八戒看見,大驚道,怪到這些時沒精神力,原來,是他把我的影神轉將來也。
這騎白馬的是唐僧,這毛臉的是孫行者,八戒聽見道,成黃,沒我編也罷了,豬頭三聲,青椒二十四分,口裏嘮叨,只管許願,那怪又道,這黑腸的是沙和尚,這長嘴大耳的是豬八戒,呆子聽見說他,慌得把個嘴揣在懷裏藏了。
那怪叫,和尚,伸出嘴來,八戒道,胎裏病,伸不出來,那怪令小妖使鉤子鉤出來,八戒慌得把個嘴伸出道,小家行罷了,這不是,你要看便就看,鉤怎的,那怪認得是八戒,撤出寶刀,上前就砍,這呆子舉釘把安住道,我的,休無禮,看吧,那怪笑道,這和尚是半路出家的,八戒道,好兒子。
有些靈性,你怎麼就曉得,老爺是半路出家的,那怪道,你揮使這把,一定是在人家園譜中住地,把他這把偷將來也,八戒道,我的,你那裏認得老爺這把,我不比那住地之把。
若逢對敵寒風灑,待遇相持火焰生,能替唐僧消障礙,西天路上捉妖精,輪動嚴暇這日月,拾起昏雲暗鬥興,諸島泰山老虎怕,先犯大海老龍精,饒你這妖有手段,一把九個血窟窿,那怪文言,那裏啃上,使七星劍,丟開解數。
與八戒一往一來,在山中賭鬥,有二十回合,不分勝負,八戒發起狠來,舍死得相贏。
口裏吆吆和喝的,也盡有些慫句,急回頭招呼小怪,一起動手,若是一個打一個,其實還好,他見那些小妖騎上,晃了手腳,遮架不住,敗了陣,回頭就跑。
原來是道路不平,未曾細看,忽被裸裸同伴了個亮槍,掙起來掙走,又被個小妖,睡倒在地,扳着他腳跟,撲得又跌了個狗喫屎,被一拳趕上按住,抓鬃毛,揪耳朵,扯着腳,拉着尾,抗抗抬抬,擒金洞去。
疑,正是,一身魔法難消滅,萬種災生不易除,畢竟不知豬八戒性命如何,且聽下回文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