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 第十八回 觀音院唐僧脫難 高老莊大聖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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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次觀看·2025年1月10日
第十八回,觀音院唐僧脫難,高老莊行者降魔,行者辭了菩薩,暗落雲頭,將袈裟掛在香男樹上,撤出望來,打入黑蜂洞裏,那洞裏那的一個小妖,原來是他見菩薩出現,降臨的老怪就地打滾,急急都散走了,行者一發行兇,將他那幾層門上,都積了乾柴,前前後後,一起發火,把個黑蜂洞給打破了。
少做個紅蜂洞,卻拿了袈裟,駕祥光,轉回直北,話說那三臟妄行者急忙不來,心神疑惑,不知是請菩薩,不知,不知是行者脫鍋逃,正在那胡才亂想之中,只見半空中彩霧燦燦,行者呼籲接遣,叫道:「師父,袈裟來了,三臟大喜,眾僧義無不歡樂道。」
好了,好了,我等性命,今日方纔得全了,三臟接了袈裟道,悟空,你早見居時,緣約到梵壩賞舞,如何此時日夕方回,行者將那請菩薩師變化降妖的事情,背沉了一遍,三臟聞眼,歲歲向暗,朝南裡拜吧,道:「徒弟啊,既然有了佛醫,可快收拾包裹去也。」
行者道:「莫忙,莫忙,今日將晚,不是走路的時候,且待明日早行,眾僧們一起跪下道,孫老爺說的事,一則添晚,二來我等有些運行,今幸平安,有了寶貝,待我還了怨,請老爺三了福,明早再送西行。」
行者道:「正是,正是,你看那些和尚,都傾囊倒地,把那活裡搶出的餘資,各出所有,整頓了些寨供,燒了些平安無事的紙,唸了集卷消災解厄的經,當晚勢必,四早方刷半了馬匹,包裹了行囊出門,眾僧遠送方回。」
行者引路而去,正是那春容時節,但見那草襯玉蔥提記轉,柳窯金線路滑新,桃杏滿林正艷麗,碧螺繞徑放景神,沙笛日暖鴛鴦睡,山間花香夾蝶迅,這般秋去冬蠶春過半,不知何年行滿的真文,師徒們行了五七日荒路,忽一日天色將晚,遠遠地望見一村人家。
三藏道:「悟空,你看那碧香有座山莊相近,我們去告訴一宵,明日再行何汝。」
行者道:「且等老孫去看看吉兄,在坐去處,那師父挽住絲漿。」
這行者定睛觀看,真個是竹籬密密,茅屋重重,參天野樹迎門,取水西橋應戶,道旁楊柳綠依依,園內花開向腹部,此時乃夕照晨曦,處處山林喧鳥雀,晚煙處竄,迢迢道靜轉牛羊。
行者看罷道,師父傾行,定是一村好人家,正可藉助那長老催動白馬,早到街區之口。
又見一個少年,頭裹棉布,身穿藍襖,持傘揹包,臉捆紮褲,腳踏著一雙三草鞋,熊揪揪地出街忙步。
行者順手一把扯住道,那裡去,我問你一個信兒,此間是什麼地方,那個人只管苦政,口裡長道,我裝上沒人,只是我好回信。
行者陪著笑道,施主莫惱,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你就與我說說地名何害,我也可解得你的煩惱。
那人正不脫手,氣得亂跳道,蹭蹬,蹭蹬,家長的屈氣受不了,又撞著這個光頭,受他的輕氣。
行者道,你有本事,劈開我的手,你便就去了也罷。
那人左扭右扭,那裡扭的洞,卻似一把鐵鉗鉗住一般,氣得他丟了包袱,撇了傘。
行者把一隻手扶著行李,一隻手抵住那人,憑他怎麼知無,只是不能抓著。
行者欲加不放,擠得暴躁如雷。
三藏道,悟空,那裡不有人來了,你再問那人就是,只管扯住他怎便。
放他去罷,行者笑道,師父不知,若是問了別人沒去,須是問他。
纔有買賣,那人被行者扯住不過,只得說出道,此處乃是無私藏國界之地,換作高老莊。
一莊人家有大半性高,故此換作高老莊。
你放了我去罷,行者又道,你這樣行裝,不是個走近路的。
你時與我說你要往那裡去,端地所幹何事,我才放你。
這人無奈,只得以實情告訴道,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名叫高才。
我那太公有一個女兒,年放二十歲,更不曾配人,三年前被一個妖精佔了,那妖整作了這三年女婿。
我太公不悅,說道,女兒招了妖精,不是常法,一則敗壞家門,二則沒個親家來往,一向要退這妖精。
那妖精那裡肯退,轉把女兒關在他後宅,將有半年,再不放出與家內人相見。
我太公與了我幾兩銀子,教我尋訪法師,拿那妖怪。
我這些時不曾註腳,前前後後,請了有三四個人,都是不羈的和尚,濃爆的道士,像不得那妖精。
剛才罵了我一場,說我不會幹事,又與了我五千銀子做盤趁,教我再去請好法師將他。
不期壯志,你這個和次性扯柱,誤了我走路,固此裡外受氣,我無奈,才與你叫喊,不想你又有些拿法,我爭不過你。
所以說此詩情,你放我走吧,行者道,你的造化,我有營商,這纔是湊四合六的勾當。
你也不需遠行,莫要花費了銀子,我們不是那不羈的和尚,濃爆的道士,其實有些手段,慣會拿藥,這正是一來照顧郎中,二來又一得言好。
凡你回去上赴你那家主,說我們是東土駕下差來的御帝聖僧往西天拜佛求經者,善能降妖復怪,高才道,你莫誤了我,我是一肚子氣的人,你若哄了我,沒身手段,拿不住那妖精,卻不又帶淚,我來受氣。
行者道,管教不務了你,你引我到你家門守去來,那人也無濟奈何,真個提著包袱,拿了傘,轉步回身,領他師徒到魚門守道。
二位長老,你且在馬臺上略坐坐,等我進去報主人知道。
行者才放了手,落單牽馬,師徒們坐立門旁等候,那高才入了大門,竟往中堂上走,可可得撞見高太公。
太公罵道,你那個滿脾畜生,怎麼不去尋人,又回來作甚,高才放下包傘道。
上告主人公的知,小人才行出街口,忽撞見兩個和尚,一個騎馬,一個挑單,他扯住我不放,問我那裡去。
我再三不曾與他說急,他饞得沒奈何,不得脫手,遂將主人公的事情,一一說與他知。
他卻十分歡喜,要與我們拿那妖怪裡。
高老道,是那裡來的?
高才道,他說是東土架下差來的御帝聖僧,前往西天拜佛求景的。
太公道,既是遠來的和尚,怕不真有些手段。
他如今在那裡,高才道,先在門外等候。
那太公急忙換了衣服,與高才出來迎接,叫聲長老。
三藏聽見,急轉身,早已到了面前。
那老者帶一頂烏鱗巾,揣一領蔥白鼠錦衣,踏一雙糙米皮的犢子靴,繫一條黑綠濤子,出來笑與相迎,便叫,二位長老。
坐一了,三藏還了禮,行者站著不動。
那老者見他相貌兇醜,便就不敢與他坐一。
行者道,怎麼不唱老孫諾?
那老兒有幾分害怕。
叫高才道,你這小廝卻不弄傻我也,家裡現有一個醜頭乖腦的女婿打發不開,怎麼又引這個雷公來害我?
行者道,老高,你空長了許大年紀,還不省事。
若專以相貌取人,乾淨錯了,我老孫醜自醜,卻有些本事,替你家秦的妖精,濁的鬼魅,拿住你那女婿,還了你女兒,便是好事,何必遵遵以相貌為言。
太公見說,站緊緊的,指得強大精神,叫聲,請進。
這行者見請,才牽了白馬,叫高才挑著行李與三藏進去。
他也不管好歹,就把馬拴在敞廳柱上,扯過一張退光漆膠椅,叫三藏坐下。
他又扯過一張椅子,坐在旁邊。
那高老道,這個小長老,倒也加懷。
行者道,你若肯留我住得半年,還加懷理,坐定。
高老問道,世間小架說,二位長老是東突來的。
三藏道,便是。
貧僧奉朝命往西天拜佛求精,因果保壯,特借一宿,明日早行。
高老道,二位原是借宿的,怎麼說會拿怪。
行者道,因是借宿,順便拿幾個妖怪耍耍的,東溫府上有多少妖怪。
高老道,甜了,還喫得有多少裡,只這一個妖怪女婿,已夠他磨黃了。
行者道,你把那妖怪的始末,有多大手段,從頭說說我聽,我好替你拿它。
高老道,我們這莊上,自古至今,也不曉得有什麼鬼祟亡靈,邪魔作好。
只是老拙不幸,不曾有子,只生三個女兒,大的換名香蘭,第二的名玉蘭,第三的名翠蘭,那兩個從小配於本莊人家。
只有小的個,要招個女婿,指望他與我同家過活,做個養老女婿,承門抵戶,做活當差。
不期三年前,有一個漢子,模樣倒也精緻,他說是茯苓山上人家,姓朱,上無父母,下無兄弟,願與人家做個女婿。
我老拙見,是這般一個無跡無伴的人,就招了他,一進門時,倒也勤儉,耕田霸地,不用牛具,收割田和,不用刀杖。
婚居明來,其實也好,只是一見,有些會變嘴臉。
行者道,怎麼變嗎?高老道,出來時,是一條黑胖漢,後來就變做一個長嘴大耳朵的呆子,腦後又有一溜鬃毛,身體粗糙怕人,頭臉就像個豬的模樣,食常卻又甚大。
一頓要喫三五斗米飯,早撿點心,也得擺十個燒餅才夠,洗的還喫摘素,若再喫葷酒,便是老拙這些家業田產之類,不上半年,就喫個慶敬,散葬的,只因他做的,所以喫的,高老道,喫還是見小事,他如今又會弄瘋,雲來霧去,走時飛沙。
又把那翠蘭小女關在後宅子裡,亦發半年也不曾見面,更不知死活如何,因此知她是個妖怪,要請個法師與她去退。
老兒你管放心,今夜管情與你拿著,教她寫了推親文書,還你女兒如何,高老大喜道,我未招了她不打緊,壞了我多少清名,贖了我多少親願,但得拿著她,要什麼文書,就凡與我除了根吧。
行者道,容易,容易,入夜之時,就見好歹,老兒十分歡喜,才叫盞抹桌椅,百列摘貢,摘罷將晚,老兒問道,要甚兵器,要多少人隨,趁早好備。
行者道,兵器我自有,老兒道,二位只是那根錫杖,錫杖怎麼打得妖精,行者隨於耳內取出一個繡花針來,攆在手中,迎風晃了一晃,就是晚來粗細的一根金箍鐵棒,對著高老道,你看這條棍子,比你家兵器如何,可打得這怪否。
行者道,高老又道,既有兵器,可要人跟,行者道,我不用人,只是要幾個年高有德的老兒,陪我師父輕坐閒去,我好撇踏兒去,等我把那妖精拿來,對眾取貢,替你除了根吧。
那老兒急患家痛,請了幾個親姑朋友,衣食都到,相見已畢。行者道,師父,你放心穩坐,老孫去也,你看他攥著鐵棒,扯著高老道,你引我去後宅子裡妖精的住處看看,高老隨引他到後宅門守。
行者道,你去取鑰匙來,高老道,你且看看,若是用的鑰匙,卻不請你了。
行者笑道,你那老兒,年紀雖大,卻不識耍,我把這話哄你一鬨,你就當真,走上前,摸了一摸,原來是銅質罐的鎖子,狠得他將金箍棒一搗,搗開門扇,裡面卻黑洞洞的。
行者道,老高,你去叫你女兒一聲,看她可在裡面,那老兒應著膽叫道。
三姐姐,那女兒認得是她父親的聲音,才掃棄無力地應了一聲道。
爹爹,我在這裡裡,行者閃金睛,向黑影裡仔細看時,你道她怎生母呀?
但見那雲碧亂堆無慮,玉戎未洗塵滋,一片藍心依舊,十分焦態清垂,陰脣全無氣血,腰枝曲曲微微,愁促促,額眉淡,瘦怯怯,已生滴。
她走來看見高老,一把扯住,抱頭大哭。
行者道,且莫哭,且莫哭,我問你,妖怪往那裡去了?
女子道,不止往那裡走,這些時,天明就去,入夜放來,云云霧霧,往回不知何所。
因是曉得父親要去退她,她也常常防備,姑子昏來潮去。
行者道,不消說了,老兒,你帶令愛往前邊宅裡,慢慢地敘闊,讓老孫再次等她。
她若不來,你卻莫怪,她若來了,定與你撿草出根,那老高歡歡喜喜的,把女兒帶江前去。
行者卻弄神通,搖身一變,變得就如那女子一般,獨自個坐在房裡等那妖精。
豪風,起初時微微蕩蕩,向後來渺渺茫茫,微微蕩蕩乾坤大,渺渺茫茫無阻礙。
雕花折柳上塞麻,倒樹催林如把菜,翻江郊海鬼神醜,烈石崩山天地怪。
鮮花迷路是來蹤,摘果園猴迷在外,七層鐵塔親佛頭,八面狀翻山寶蓋。
金梁玉柱起根搖,房上瓦飛如燕塊,舉罩燒宮許怨心,開船忙把豬羊塞。
當方土地棄祠堂,四海龍王朝上拜,海邊壯筍葉插船,長城刮島半變色,那陣狂風過處,只見半空裡來了一個妖精。
果然生得醜陋,黑臉短毛,長灰大耳,穿衣領輕不輕,藍不藍的梭不直朵,繫一條花不手筋。
行者暗笑道,原來是這個買賣。
好行者,卻不迎他,也不問他,且睡在牀上推釘,口裡哼哼噴噴的不覺,那怪不是真假,走進房,一把摟住,就要親嘴。
行者暗笑道,真個要來弄老孫裡,急使個拿法,拖著那怪的長嘴,叫做個小爹,慢頭一撂,撲得灌下牀來。
那怪爬起來,扶著牀邊道,姐姐,你怎麼近日有些怪我,想是我來得遲了?
行者道,不怪,不怪,那妖道,既不怪我,怎麼就丟我這一爹?
行者道,你怎麼就這等樣小家子,就摟我親嘴?
我因近日有些不自在,若每場好時,便起來開門等你了,你可脫了衣服睡事,那怪不解其意,真個就去脫衣。
行者挑起來,坐在凈桶上,那怪依舊附來牀上摸一把,摸不著人,叫道,姐姐,你往那裡去了?請脫衣服睡吧。
行者道,你先睡,等我出個宮來,那怪果仙姐一上牀,行者忽然嘆口氣,道生,造化低了。
那怪道,你腦怎爹,造化怎麼得低的?
我得到了你家,雖是喫了些茶飯,卻也不曾白喫你的,我也曾替你家掃地通溝,搬磚運瓦,築土打牆,耕田霸地,種麥茶秧,創家立業。
如今,你身上穿得緊,戴得緊,四時有花果想用,八節有蔬菜烹煎,你還有那仙兒不稱心處,這般短嘆長噓,說什麼造化低了?
行者道,不是這等說,今日我的父母,隔著牆,丟磚撂瓦的,甚是打我罵我理。
那怪道,他打罵你怎的?
行者道,他說我和你做了夫妻,你是他門下一個女婿,全沒心理體,這樣個醜嘴臉的人,又會不得已父,又見不得親戚,又不知你雲來霧去,斷定是那裡人家,姓甚名誰,敗壞他清德,玷污他門風,姑子這般打罵,所以煩惱。
那怪道,我雖是有些醜陋,若要俊,卻也不難,我一來時,曾與他講過,他願意方纔招我,今日怎麼又說起這話?
行者道,我家住在茯苓山雲棧洞,我以相貌為姓,故姓朱,官名叫作朱剛烈,他若再來問你,你就一詞話語他說遍了。
行者安喜道,那怪雀也老實,不用動刑,就供得這等明白,既有了地方姓名,不管怎地,也拿住他。
行者道,他要請法師來拿你禮,那怪笑道,睡著,睡著,莫踩他。
我有天剛說的變化,九尺的釘把,怕什麼法師,和尚,道士,就是你老子有錢心,請下九天當魔祖師下戒,我也曾與他做過相識,他也不敢怎地我。
行者道,他說請一個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姓孫的齊天大聖,要來拿你禮,那怪文的這個名頭,就有三分害怕道,既是這等說,我去了吧,兩口子做不成了。
行者道,你怎地就去,那怪道,你不知道,那鬧天宮的閉馬文,有些本事,只恐我弄他不過,抵了名頭,不像模樣,他套上衣服,開了門,往外就走,被行者一把扯住,將自己臉上抹了一抹,獻出原身。
那裡走,你抬頭看看,我是那個……那怪轉過眼來,看見行者呲牙來嘴,火眼金睛,磕頭毛臉,就是個火雷功相似,晃得他手麻腳軟,嘩啦的一聲,正破了衣服,化狂風脫身去。
行者急上前,扯鐵棒,望風打了一下,那怪話彎道火光,竟轉本沙兒去。行者駕雲,隨後趕來,叫聲,那裡走,你若上天,我就趕到鬥牛宮,你若入地,我就追至亡死獄。
畢竟,不知這一句,感之何方?有何勝敗?且聽下回文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