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紅樓夢》李野墨播講 034第三十四回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錯里錯以錯勸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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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次觀看·2024年12月17日
第三十四回 情中情 陰情感 妹妹 錯裡錯 以錯勸 哥哥
話說襲人 見賈母、王夫人等去後 便走來寶玉身邊坐下 含淚問他
怎麼就打到這步田地 寶玉嘆氣說道 不過為那些事 問他做什麼 只是下半截疼得很 你瞧瞧 打壞了哪裡
襲人聽說 便輕輕地伸手進去 將中衣脫下 略動一動 寶玉便咬著牙叫哎呦 襲人連忙停住手 如此三四次才吞下來了
襲人看時 只見腿上半段輕疵 都有四指闊的僵痕高起來 襲人咬著牙說道 我的娘 怎麼下這般的狠手 你但凡聽我一句話 也不到這個份
幸而沒動筋骨 袒霍打出個殘疾來 可叫人怎麼樣呢 正說著 只聽丫鬟們說 寶姑娘來了 襲人聽見 知道穿不及中衣 便拿了一牀夾紗被替寶玉蓋了
只見寶釵手裡拖著一碗藥走進來 向襲人說道 晚上 把這藥用酒掩開 替她敷上 把那淤血的熱毒散開 就好了 說必遞予襲人 又問 這會子 可好些 寶玉一面道謝 說 好些了 又讓座
寶釵見她睜開眼說話 不像先時 心中也寬慰了些 便點頭嘆道 早聽人一句話 也不至有今日 別說老太太太太心疼 就是我們看著 心裡剛說了半句又忙嚥住
不覺眼圈微紅 雙腮帶赤 低頭不語了 寶玉聽得這話如此親切 大有深意 忽見她又嚥住不往下說 紅了臉 低下頭 含著淚 只管弄一袋 那一種軟切嬌羞 清廉痛惜之情 竟難以言語形容
越覺心中感動 將疼痛早已丟在九霄雲外去了 我不過捱了幾下打 他們一個個就有這些憐惜之態 令人可親可敬 假如我一時竟別有大顧 他們還不知何等悲感呢 既使他們這樣 我便一時死了
可他們如此一生事業 縱然盡負東流 也無足嘆息了 正想著 只聽寶釵問襲人的 怎麼 好好的動了氣 就打起來了 襲人便把被鳴的話悄悄說了 寶玉原來還不知假還的話
見襲人說出方纔知道 因又拉上薛盤 唯恐寶釵沉心 忙又止住襲人 薛大哥從來不是這樣 你們別混猜多 寶釵聽說便知寶玉是怕他多心 用話攔襲人 因心中暗暗想到
打得這個形象 疼還顧不過來 還這樣細心 怕得罪了人 你既這樣用心 何不在外頭大事上做功夫 老爺也歡喜了 也不能喫這樣虧
你雖然怕我沉心 所以攔襲人的話 難道我就不知我哥哥素日自心縱慾 毫無防範的那種心性嗎 當日為個秦中還鬧得天翻地覆 自然如今比先又加厲害了 想必因孝道 你們也不必怨這個怨那個
據我想 到底寶兄弟素日肯和那些人來往 老爺才生氣 這是我哥哥說話不防頭 一時說出寶兄弟來 也不是有心挑唆 一則也是本來的實話 二則他原不理論這些防嫌小事
錫姑娘從小隻見過寶兄弟這樣細心的人 何曾見過我哥哥那天不怕地不怕 心裡有什麼 口裡說什麼的人呢 錫人應說出靴盤來 見寶玉攔他的話 早已明白自己說造次了 恐寶釵沒意思 聽寶釵如此說 更覺羞愧無言
寶玉又聽寶釵這一番話 半是堂皇正大 半是體貼自己的私心 更覺比先心動神怡 方玉說話時 只見寶釵起身道 明日再來看你 好生養著吧
方纔我拿了藥來 交給錫人 晚上敷上 管就好了 說著便走出門去 錫人趕著送出院外 說 姑娘倒費心了 改日寶兒也好了 親自來謝 寶釵回頭笑道 這有什麼的 只勸他好生養著 別胡思亂想就好了
要想什麼喫的 玩的 悄悄地往我那裡直管取去 不必驚動老太太 太太 眾人 淌過 吹到老爺耳朵裡 雖然鄙視不怎麼樣 將來對景 終是要喫虧的 說著 去了
錫人抽身回來 心內著實感激寶釵 進來 見寶玉沉思脈脈 似睡非睡的模樣 因而退出房外 治目 寶玉默默地躺在牀上 無奈臀上作痛 如針條刀挖一般 更熱如火炙 略輾轉時 驚不住哀憂之聲
那時天色將晚 因見錫人去了 卻有兩三個丫鬟伺候 此時並無呼喚之事 因說道 你們且去梳洗 等我叫時再來 眾人聽了 也都退出
這裡寶玉昏昏沉沉 只見蔣玉涵走進來 訴說中順府拿她之事 一時又見金串進來 哭說為她投井之情 寶玉半夢半醒 剛要訴說前情 忽又覺有人推她 緩緩呼呼 聽得悲切之聲
寶玉從夢中驚醒 睜眼一看 不是別人 卻是黛玉 有恐是夢 盲又將身子牽起來 向臉上細細一刃 只見她兩個眼睛腫得桃一般 滿面淚光 不是黛玉 卻是哪個
寶玉還欲看時 怎奈下半截疼痛難禁 支持不住 便唉呦一聲 仍舊倒下 嘆了口氣 說道 你又做什麼來了 太陽才烙 那地上還是怪熱的 看貨又受了暑 怎麼好呢 我雖然捱了打 卻也不很覺疼痛
這個樣是裝出來哄他們 好在外頭佈散給老爺聽 其實是假的 你別信真了 此時黛玉雖不是嚎啕大哭 然越是這等無聲之氣 氣噎喉毒 更覺厲害
聽了寶玉這些話 心中提起萬句言辭 要說時卻不能說得半句 半天方抽抽噎噎地道 你可都幹了吧 寶玉聽說便長嘆一聲 你放心 別說這樣話 我便為這些人死了 也是情願的
一句話未了 只聽院外人說 二奶奶來了 黛玉便知是鳳姐來了 連忙力氣深 說道 我從後院裡去吧 回來再來 寶玉一把拉住 道 這又齊了 好好的 怎麼怕起她來了 黛玉急得跺腳 悄悄地說道 你瞧瞧我的眼睛
又該他們拿咱們取笑了 寶玉聽說膽忙地放了手 黛玉三步兩步轉過牀後 剛出了後院 鳳姐從前頭一進來了 問寶玉 可好些了 想什麼喫 叫人往我那裡去去 接著薛姨媽又來了 一時賈母又打發了人來
至掌燈時分 寶玉只喝了兩口湯 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接著周瑞媳婦 吳新燈媳婦 鄭好石媳婦 這幾個有年紀常來往的 聽見寶玉捱了打 也都進來 習人忙迎出來 悄悄地笑道
嬸娘們略來遲了一步 二爺睡著了 說著一面陪她們到那邊屋裡坐著 倒茶給她們喫 那幾個媳婦子都悄悄地坐了一回 向習人說 等二爺醒了 你替我們說吧 習人答應了 送她們出去 剛要回來 只見王夫人使個老婆子來說
太太 叫一個跟二爺的人哪 習人見說 想了一想 便回聲悄悄地告訴秦文 舍月 秋文等人 說 太太叫人 你們好生在屋裡 我去了就來 說必同那老婆子一竟出了園子 來至上房 王夫人正坐在涼榻上 搖著芭蕉扇子
見她來了 說道 你不管叫誰來也罷了 又料下她來了 誰服侍她呢 習人見說 連忙陪笑 回道 二爺才睡了 那四五個丫頭如今也好了 會服侍了 太太請放心 恐怕太太有什麼話吩咐 打發她們來 一時聽不明白
倒耽誤了事 王夫人道 唉 也沒什麼話 白問問她這會子疼得怎麼樣了 習人道 老姑娘送來的藥 我給二爺敷上了 比先好些了 先疼得躺不住 這會子都睡沉了 可見好些 王夫人又問 喫了什麼沒有
習人道 老太太給的一碗湯 喝了兩口 直染乾渴 要喫酸梅湯 我想酸梅是個收斂東西 剛才捱打又不許叫喊 自然急得熱毒熱血 未免存在心裡 倘若喫下這個去 積在心裡 再弄出病來 那可怎麼樣呢
因此我勸了半天才沒喫 只拿那糖煙的玫瑰滷子和了 喫了小半碗 嫌喫蓄了 不香甜 王夫人道 唉呀 你何不早來和我說 前日倒有人送了幾瓶子香露來 原要給她一點子 我怕胡糟她了 就沒給
即使她嫌那玫瑰膏子喫蓄了 把這個拿兩瓶子去 一碗水裡 只用挑上一茶匙 就香得了不得呢 說著就換採雲來 把前日的那幾瓶香露拿了來
襲人道 只拿兩瓶來吧 多也白糟她 等不夠再來取 也是一樣 採雲聽了 去了半日 果然拿了兩瓶來 賦予襲人
襲人看時只見兩個玻璃小瓶 卻有三寸大小 上面螺絲銀蓋 鵝黃尖上寫著 沐溪輕露 那一個寫著 玫瑰輕露 襲人笑道 好尊貴東西 這麼小小瓶 能有多少 王夫人道 那是晉尚的 你沒看見鵝黃尖子
你好生替她收著 別糟蹋了 襲人答應著 方要走時 王夫人又叫 站著 我想起一句話來問你 襲人忙又回來 王夫人見房內無人 便問道 我恍惚聽見寶玉今日捱打 是桓兒在老爺跟前說了什麼話
你可聽見這個話沒有 襲人道 我倒沒聽見這個話 只聽見說被二爺認得什麼王府裡的戲子 人家來和老爺說了 為這個打的
王夫人搖頭說道 也為這個 只是還有別的緣故呢 襲人道 別的緣故實在不知道 又低頭遲疑了一會兒 今日大膽在太太跟前說句冒狀話 論理說了半截卻又厭惡
王夫人道 你只管說 襲人道 太太 別生氣 我纔敢說 王夫人道 你說就是了 襲人道 論理 寶二爺也得老爺教訓教訓纔好呢 要老爺再不管 不知將來還要做出什麼事來呢
王夫人聽見了這話便點頭嘆息 由不得趕著襲人叫了一聲
我的兒 你這話說得很明白 和我的心裡想的一樣 其實我何曾不知道寶玉該管 比如先時你朱大爺在 我是怎麼管他 難道我如今倒不只管兒子了 唉 只是有個緣故
如今 我想我已經五十歲的人了 通共剩了他一個 他又長得單弱 況且老太太寶貝似的 要管緊了他 倘或再有個好膽 或是老太太氣著 那時上下不安 所以就縱壞了他
我時常掰著嘴說一陣 勸一陣 哭一陣 彼時也好 過後來還是不相干 到底喫了虧才罷 赦若打壞 將來我靠誰呢
說著由不得 又滴下淚了 襲人見王夫人這般悲感 自己也不覺傷了心 陪著落淚 又道 二爺是太太養的 太太豈不心疼 就是我們做下人的 服侍一場 大家落個平安 也算造化了
要這樣想起來 連平安都不能了 哪一日 哪一時 我不勸二爺 只是再勸不行 偏偏那些人又肯親近他 也怨不得他這樣 如今我們勸得倒不好了
今日太太提起這話來 我還惦記著一件事 要來回太太 討太太個主意 只是我怕太太疑心 不但我的話白說了 且連葬身之地都沒有了
王夫人聽了這話 內中有音 盲問道:「我的兒 你只管說 近來啊 我一聽見眾人背前面後都誇你 我只說你不過在寶玉身上留心 或是諸人跟前和氣 這些小意思
誰知你方纔和我說的話 全是大道理 正合我的心事 你有什麼 只管說什麼 只別叫別人知道就是了。」
襲人道:「我也沒什麼別的說 我只想著討太太一個示下 怎麼變個法 以後竟還叫二爺搬出園外來住 就好了。」
王夫人聽了喫一大驚 盲拉了襲人的手 問道:「寶玉難道和誰作怪了不成?」
襲人連忙回道:「太太別多心 並沒有這話 這不過是我的小見識 如今二爺也大了 裡頭姑娘們也大了 況且林姑娘寶姑娘又是兩姨姑表姐妹
雖說是姐妹們 到底是男女之分 日夜一處豈做不方便 由不得叫人懸心 既蒙老太太和太太的恩典 把我派在二爺屋裡 如今跟在園中住 都是我的干係。」
太太想了:「多有無心中作出 有心人看見 當作有心事 反說壞了的 倒不如預先防著點 況且二爺素日的性格 太太是知道的 她又偏好在我們隊裡鬧 坎坷不防 前後錯了一點半點
不論真假 人多嘴雜 那起壞人的嘴 太太還不知道呢 心順了 說得比菩薩還好 心不順就沒有忌諱了 二爺將來倘或有人說好 不過大家落個直棍 赦若叫人哼出一聲不是來 我們不用說 粉身碎骨 還是平常。」
後來二爺一生的生命品行 豈不完了呢?
那時老爺太太也白疼了 白操了心了 不如這回子防備些 似乎妥當 太太事情有多 一時固然想不到
我們想不到便罷了 既想到了 要不回鳴了太太 罪越重了 近來我為這件事日夜懸心 又恐怕太太聽著生氣 所以總沒敢言喻
王夫人聽了這話 正觸了金串之勢 直呆了半傻 思前想後 心下越發感愛襲人 笑道:「我的兒 你竟有這個心胸 想得這樣周全 我何曾又不想到這裡 只是這幾次有事就混忘了
你今日這話提醒了我 難為你這樣細心 真真好孩子 也罷了 你且去吧 我自有道理 只是還有一句話 你如今既說了這樣的話 我索性就把它交給你了 好歹留點心 別叫它糟蹋了身子纔好
自然不辜負你 襲人低了一回頭 方道:「太太吩咐 敢不盡心嗎?」 說著慢慢地退出 回到院中 寶玉方醒
襲人回鳴香露之事 寶玉甚喜 即命調來喫 果然香妙非常 因心下惦著黛玉要打發人去 只是怕襲人攔阻 便設法先使襲人往寶釵那裡去借書
襲人去了 寶玉便命秦文來 吩咐道:「你到林姑娘那裡 看她做什麼呢?」 她要問我 只說我好了
秦文道:「白目赤眼的 做什麼去呢? 到底說句話也像件事啊?」 寶玉道:「沒有什麼可說的嘛。」
秦文道:「或是送件東西 或是取件東西 不然我去了 怎麼搭上呢?」
寶玉想了一想 便伸手拿了兩條舊卷子 撂於秦文 笑道:「也罷 就說我叫你送這個給她去了。」
秦文道:「這又奇了 她要這半信不就的兩條卷子啊 她又要惱了 說你打去她。」
寶玉笑道:「你放心 她自然知道。」
秦文聽了 只得拿了卷子往蕭香館來 只見春枝正在欄杆上晾手巾 見她進來忙搖手說:「睡下了。」
秦文走進來 滿屋漆黑並未點燈 黛玉已睡在牀上 問:「是誰?」
秦文忙答道:「秦文。」
黛玉道:「做什麼?」
秦文道:「二爺叫給姑娘送卷子來了。」
黛玉聽了心中發悶 暗想:「做什麼送卷子來給我?」
尹問:「這卷子是誰送給她的 必定是好的 叫她留著送別人吧
我這會子不用這個。」
秦文笑道:「不是新的 就是家常舊的。」
黛玉聽了越發悶住了 細心揣度 一時放大物過來 連忙說:「放下 去吧。」
秦文只得放下 抽身回去 一路盤算不解何事
這黛玉體貼出卷子的意思來 不覺神癡心醉
想到 寶玉能領會我這一番苦意 又令我可喜
我這番苦意 不知將來可能如意 不能 又令我可悲
要不是這個意思 忽然好好的送兩塊帕子來 竟又令我可笑了
再想到 私相傳遞 又覺可懼
她既如此 我卻每每煩惱傷心 反覺可愧
如此 左思右想 一時五內沸然 猶不得餘意纏綿 便命掌燈
也想不起 嫌疑避諱等事 言莫佔彼 便向那兩塊舊帕上寫道
眼空緒淚 淚空垂 暗灑閑拋 更像誰
此服繳梟 勞惠贈 為君哪得 不傷悲
其二 拋朱滾玉 指偷山 朕日無心 朕日閑
朕上袖邊 南服飾 任他點點 雨斑斑
其三 彩線難收 面上朱 湘江舊跡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杆燭 不識香痕字也無
那黛玉還要往下寫時 覺得渾身火熱 面上作燒
走至鏡臺掀起錦夫一罩 只見腮上通紅 真和壓倒桃花
卻不知病由此起 一時方上牀睡去 猶拿著卷子思索 不在話下
卻說襲人來見寶釵 誰知寶釵不在園內 往他母親那裡去了
襲人不便空手回來 等至起庚寶釵方回
原來寶釵素知薛盤情性 心中已有一半疑是薛盤挑唆了人來告寶玉
誰知又聽襲人說出來 越發信了 究竟襲人是聽貝明說的
那貝明也是私心窺奪 並未據實 大家都是一半猜奪 竟認作十分真切
可像那薛盤因素日有這個名聲 其實這一次卻不是他擔的
竟被人聲聲地把個罪名做定 這日正從外頭喫了酒回來 見過了母親
只見寶釵在這裡坐著 說了幾句閒話 忽然想起應問道
中間寶玉捱打 是為什麼 薛姨媽正為這個不自在
見她問時便咬著牙道 不知好歹的冤家 都是你鬧的 你還有臉來問
薛盤見說便正了 盲問道 我鬧什麼
薛姨媽道 你還裝腔呢 人人都知道是你說的
薛盤道 人人說我殺了人 也就信了吧
薛姨媽道 連你妹妹都知道是你說的 難道她也賴你不成
寶釵盲勸道 媽媽和哥哥且別叫喊 消消聽聽的就有個青紅皁白了
又向薛盤道 是你說的也罷 不是你說的也罷
事情也過去了 不必較真 把小事倒弄大了
我只勸你 從此以後少在外頭胡鬧 少管別人的事
天天一處大家胡逛 你是個不防頭的人 過後沒事就罷了
罕或有事 不是你幹的 人人也疑惑說是你幹的
不用別人 我先就疑惑你 薛盤本是個心直口快的人 見不得這樣藏頭露尾的事
又是寶釵勸他別再胡逛去 他母親又說他販蛇 寶玉之打是他治的
早已急得亂跳 賭神發誓地分辯 又罵眾人
誰這麼鞭拍我 我把那窮囊的牙敲了 分明是為打了寶玉沒得獻情 拿我來做幌子
難道寶玉是天王 他父親打他一頓 一家子還要鬧幾天
那一回為他不好 姨父打了他兩下子 過後老太太不知怎麼知道了
說是甄大哥治的 好好的叫去罵了一頓 今日越發拉上我了
既拉上我也不怕 索性進去把寶玉打死了 我替他償命
一面嚷 一面找起一根門栓來就跑 慌得薛姨媽拉住 罵道
做死的孽障 你打誰去 你先打我來 薛盤的眼急得通靈一般 嚷道
何苦來 又不叫我去 為什麼好好的賴我 將來寶玉活一日 我單一日地口舌 不如大家死了清靜
寶釵也上前勸道 你忍耐些吧 媽媽急得這個樣 你不說來勸 你倒煩惱得這樣
別說是媽媽 就是旁人來勸你 也是為你好 倒把你的性子勸上來 薛盤道
你這毀子 又說這話 都是你說的 寶釵道 你只怨我說 再不怨你那顧前不顧後的行徑
薛盤道 你只會怨我顧前不顧後 你怎麼不怨寶玉外頭招風惹草的呢
別說別的 就拿前日奇官的事比給你們聽 那奇官我們見了十來次 他並沒和我說一句親熱話
怎麼前兒他見了 連姓名還不知道 就把漢金子給他 難道這也是我說的不成
薛姨媽和寶釵急急地說道 還提這個 可不是為這個打他呢 可見是你說的了
薛盤道 真真兒的氣死人 賴我說的我不鬧 我只氣一個寶玉鬧得這麼天翻地覆的
寶釵道 誰鬧來著 你先持刀動杖地鬧起來 倒說別人鬧
薛盤見寶釵說的話句句有理 難以駁正 比母親的話反難回答
因此便要設法拿畫堵回他去 就無人敢攔自己的畫 也因正在氣頭上 未曾想畫之輕重 便道
好妹妹 你不用和我鬧 我早知道你的心了 從前媽媽和我說 你這金鎖要撿有玉的纔可配
你留了心 見寶玉有那老石子 你自然如今行動護著他
話未說了 把個寶釵氣正了 拉著薛姨媽哭道 媽媽 你聽哥哥說的是什麼話
薛盤見妹子哭了 便知自己冒狀 便賭氣走到自己屋裡安歇
寶釵滿心委屈氣憤 但要怎樣又怕他母親不安 少不得含淚別了母親各自回來 到屋裡整哭了一夜
次日一早起來 也無心梳洗 胡亂整理了衣裳 便出來瞧母親 可巧遇見黛玉 獨立在花音下問她 哪裡去
寶釵應說 家去 口裡說著便直管走 黛玉見她無精打采地去了 又見眼上好似有哭泣之狀 大非往日可比 便在後面笑道
姐姐也自己保重些 這是哭出兩缸淚來 也醫不好半窗 不知寶釵如何答對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