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 在无情时代 多情地活着 ---- 杜牧: 在無情時代 多情地活著

他出身名門,卻家道中落,是唯一一位被自制通鑑記錄的詩人。 他就是在無情時代多情活着的杜牧。 杜牧,子牧之,好樊川居士,碗塘士大夫與作家。 爲別於杜甫,人們稱杜牧爲小杜。 李山隱與杜牧同爲碗塘著名詩人。 後人依仿李白杜甫之合稱李杜,稱兩人爲小李杜。 公元803年,杜牧出生在唐朝首都長安。 他的祖父杜幼不僅是宰相,而且是非常有名的史學家。 杜牧的父親杜崇玉也是一生在京爲官。 那杜牧家有多好呢? 他在詩裏是這麼說的。 我家公相家,劍配長釘擋。 九地開諸門,長安城中央。 地中無一物,萬卷書滿堂。 什麼意思呢? 就是我家住在長安史詩中心,家裏世代爲官。 家人身上帶的那些劍和玉佩太多了,搞得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 其實我家也沒什麼別的東西,不過藏書萬卷罷了。 所以他應該叫杜凡爾賽。 但是呢,好景不長。 杜牧九歲的時候,他的祖父去世了。 十五歲的時候,他的父親又因病去世了。 杜牧非常的傷心,寒冷送別父親之後,杜牧就繼承了父親留給他的多棟房產以及大量錢財。 杜牧父親杜崇玉是其祖父杜幼的第三子,通過門印特權進入仕途,着身是家部員外郎。 但父親杜崇玉官位不夠高,未能將門印特權傳給杜牧。 沒過多久呢,萬貫家財要麼被杜家的親戚僕人給順走了,要麼就被杜牧揮霍了。 所以杜家家道中落,家境變得貧困,多次搬遷。 好在杜牧從小聰明好學,而且讀書至雲,他還愛研究軍事,搞着搞着呢,就把自己搞成了軍事專家。 會昌三年,即公元八四三年,昭義軍叛亂,杜牧尚書宰相李得昱獻祭貧奴用兵之法,爲李得昱採用,大獲成功。 杜牧給孫子兵法做過十三篇註解,還寫過許多的軍事論文。 而正是這些軍事文章讓一百多年以後的司馬光讀得熱血沸騰,直接把杜牧編到了他的大作《資治通鑑》裏。 二十三歲的時候,杜牧眼看着當時的唐朝一日不如一日,而唐靖中還在大興土木,給自己修建宮市。 那杜牧心裏那個恨啊,他氣得提筆,寫下一篇震驚文盤的《阿旁公賦》。 最後,他在文章裏這麼說的。 杜牧就借用秦二世而亡這樣一個典故,來告誡當時皇帝不要重蹈覆轍。 而正是這篇《阿旁公賦》改變了杜牧一生的命運。 這篇雄文一經流出,杜牧立刻就成了長安城裏新晉的人氣小才子。 那三年之後呢,這篇文章就流到了當時的太學博士文團大佬吳武林的手裏。 吳老爺子看完這篇文章之後呢,就喜歡得不得了啊。 第二天,立刻就騎着一頭老毛驢,去找當時的科考主考官崔衍。 崔衍正在酒席上喝得高興,聽說吳老爺子這位有名的清流人士也過來了,非常吃驚,連忙離席前去迎接。 吳老爺子看見崔衍,把崔衍拉到一邊,拍着崔衍的肩膀說, 你擔負此任,乃是衆望所歸。 我老了,不能爲朝廷排憂解難了,不如爲你推薦一個閒事。 前些日子,我偶然發現一些太學生情緒激昂地討論一篇文章,走近一看, 原來是這次要參加考試的杜牧所寫的《阿盤功夫》。 這篇文章寫得真好,這個人也太有才了。 崔侍郎,你工作繁重,日理萬機,恐怕沒有閒暇去瀏覽這篇文章,不如讓我爲你誦讀一下。 說到這裏,吳老爺子就字正腔圓地搖頭晃腦袋將《阿盤功夫》讀了起來。 崔衍呢,也是一個有品位的知識分子,聽後也稱讚不已。 吳武林趁熱打鐵,他要推薦杜牧當科考狀元。 崔衍一聽,說,哎呀,吳老師啊,你可千萬不要再給我找麻煩了。 什麼狀元啊,今年科考的第一二三四名全都類定了。 那吳武林呢,也不是吃素的,他反應很快,當機一拍大腿,說,那行,杜牧就當今年的第五名。 崔衍還在猶豫,吳老爺子以老賣老地說,如果還不行的話,就把這篇賦還給我,看有沒有比這寫得更好的賦。 崔衍迫不得已,只好滿口答應,然後目送吳老爺子離開。 回到酒席上,喝酒的同僚問,吳博士來做什麼? 崔衍回答說,吳老爺子推薦了一個人爲第五名進士,酒客連忙追問是誰? 崔侍郎回答說是杜牧,旁邊立刻就有人揭查說,聽說過杜牧這人財氣是大大的也,只是品行不太好,獨居小街,喜歡煙花風月,好出入娛樂場所。 崔侍郎爲難地說,我已經答應吳博士了,即使杜牧是個屠夫或賣酒的小販子,我也不會改變了。 這裏要說明一下,唐朝的科考它是不弧名的,而且在唐朝這種舉薦也是合規的,李白啊,王維啊,杜甫啊,全都走過這個路徑,因爲能夠拿到大老的舉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和二年,即公元八二八年,這年的進士考試在都督洛陽舉行,一共錄取了三十三人,放榜那天呢,杜牧是人風喜事,精神爽,春風得意馬蹄起。 他呢,就寫了一首,東都放榜,爲花開,三十三人走馬回,勤遞少年多量酒,以將春色入關來。 放榜的時候呢,洛陽的花兒還未綻開,榜上三十三位急遞者都騎馬向長安進發,觀衆的少年朋友們,你們多準備美酒吧,我們很快就會把春色帶進關內來。 他對這種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就恨不得把自己的成績印在臉上,告訴所有的人,我考了今年全國第五名,考中的人按照慣例要騎馬遊行,以示榮耀。 所以,三十三人都走馬回,晉始急遞後成爲新急遞晉始,還要到長安內部去應考官司,通過官司後才能做官,從洛陽到長安,統管是必經之路,詩中的官字呢,既明指統管,也暗指官司。 幾個月之後呢,在朝廷的選官考試中,杜牧再次榮登金榜,杜牧這個時候呢,臉都笑麻了,他又寫了一首,青漢迷宮月初輪,南街寒嘯起羅春,花前美被青娥問,何事重來只一人。 這個時候啊,他滿眼都是星光燦爛啊,被大家衆星捧月的崇拜。按照慣例,新科晉始要到曲江遊玩,曲江是當時最熱鬧的場所,尤其在春天更是摩肩接踵。 碗湯詩人姚和,呈大發感慨,賦詩說,江頭樹寢杏花開,車馬爭先盡此來,欲待吾人年夜看,黃昏樹樹滿塵埃。 這時的杜牧顧盼生輝,一舉手一投燭,都財情萬衆,他們一行人來到曲江寺院,正巧碰見一位打坐的僧人,便攀談起來,僧人問杜牧姓名,杜牧得意地報上大名,形象天下十餘人不識我,一位僧人會大吃一驚,露出追星燭的狂熱。 誰知僧人面色平靜,目然不知,這讓杜牧憤懷失落,很是惆悵,於是獻唱賦詩一首,北闕南山是故鄉,兩隻仙跪一石房,修工都不知名姓,使覺饞門,氣味長。 很快,杜牧就被授予了洪文館教書郎和侍佐五位兵曹參軍的職位,杜牧就信心滿滿地開啓了他的仕途。 大和二年十月,杜牧進使集帝后的第八個月,杜牧就奔赴當時的洪州及王伯寫藤王格序的那個地方,也就是現在的江西南廠,開始了杜牧長達十多年的幕府生涯。 當時沈傳師爲江西觀察使,畢照杜牧爲江西團聯巡管,當了一個幕僚,沈家與杜家爲世交,沈氏兄弟是文學愛好者,對當時的知名文人都很眷顧,與杜牧的關係也頗爲密切。 有一次,在省府的聚會上,杜牧就邂逅了一位十三歲的歌妓,這個歌妓是眉清目秀,歌聲嫋嫋,簡直是驚爲天人,杜牧眼睛都看直了,這個歌妓就是大名鼎鼎的張豪豪。 沒等他開口向人家表白,沈傳師的弟弟沈樹時就先他一步,把張豪豪娶回府裏當小妾去了,所以杜牧的初戀單方面宣告結束。 但是杜牧沒想到,六年之後,公元835年,他在洛陽又偶遇了張豪豪,故人相見,兩人都分外感慨。 在這六年期間,杜牧懷才不遇,然後被黨政搞得心裏焦脆,33歲不到,他的頭髮,鬍子已經全都白了,而張豪豪也好不到哪兒去,他被丈夫拋棄了,然後淪落在街頭,變成了一個賣酒女。 所以杜牧看着當時眼前還不到二十歲,但是一臉滄桑的張豪豪,又想到自己這幾年的各種波折,他頓時百感交集,就寫下了一篇五言長詩,張豪豪詩。 君爲玉樟樹,十三才有餘。脆着鳳身尾,丹葉連寒拂。高閣倚天半,張將連碧緒。此地是君唱,特是華顏蒲。落成重相見,綽綽爲當錄。 怪我苦何事,少年垂白雪。歇日掛衰凌,涼風生作雨。撒盡滿襟淚,短歌聊藝術。 真沒想到啊,我們倆在洛陽城裏還能相聚,大家都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模樣了。物是人非這四個字啊,洛飛親身經歷啊,是不知道他得痛徹心扉的。 這篇張豪豪詩也是杜牧傳世的唯一真跡,它現在被收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裏,是鎮館之寶。杜牧另一首與歌女有關詩歌,爲杜牧博得了盛名,這就是杜秋娘詩。 杜秋娘本是精明美女,舞魅動人,能歌善舞,能連詩作曲。十五歲時,一曲金玉一,就俘虜了鎮海劫渡使李奇。 勸君莫惜金玉一,勸君惜取少年事。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李奇聽後,將之收爲小妾,讓她度過一段甜蜜時光。後來,因爲李奇起兵對抗朝廷,兵敗被殺。杜秋娘作爲罪臣家眷,被送入後宮爲奴,繼續充當歌舞伎。杜秋娘再以這一曲金玉一,俘虜了殷勤的唐縣總,被封爲秋妃。 後來,宰相李吉福勸唐縣總再選天下美女充實後宮。縣中皇帝自豪地說,我有一秋妃足矣。 穆宗皇帝即位後,還任命杜秋娘爲皇子李厝的保姆。也正是這一任命,讓她捲入權力的角逐中。李厝失勢被廢,杜秋娘也被攆回老家。 到金陵朱差的杜墓,看見曾經光彩照人的杜秋娘如今又老又窮,便提筆寫下了杜秋娘詩。 金江水清華,生女白如織,其間杜秋者,不勞朱粉食。秋池鬱甲醉,欲唱金女衣。 雀幻烏江渡,周人哪得知。歸來似靈感,貿願草飛飛。殷勤一樽酒,提作杜秋詩。愁來獨唱遊,聊可一字。 這首詩當時快至人口,傳唱大江南北,可能是因爲當時大家對這個風雲一時的歌女太熟悉了。 話說杜墓在弘州待了一年,次年即公元八二九年,沈川市調任宣西觀察使。杜墓有隨晚宣州,負責起草文件和奉命諸事,其間常宴飲和遊賞美景。 杜墓聽說弘州美女如雲,便到弘州遊玩。弘州刺史崔君述之杜墓詩名,盛情款待。崔把本州所有名妓換來,讓杜墓挑選。可杜墓看了又看,有些遺憾地說,美是很美啊,但還不夠盡善盡美。 又說,我希望能在江邊舉行一次進度的娛樂活動,讓全弘州的人都來觀看。到時候呢,我就在人羣中慢慢地走着,細細地尋找,希望或許能找到我看中的人。 弘州刺史按照杜墓的意願舉行了這樣一次進度活動。那天,兩岸圍觀的人密密麻麻,可杜墓挑了一天直到傍晚,豈沒有找到一個合意的。眼看就要收船靠岸,突然在人羣中,有一位鄉村老婦人帶領一個女孩子,大約十幾歲。 杜墓看了好一會兒,激動地說,這個女孩子真是天資古色,先前的那些,真等於虛有其人啊。於是,就將這母女倆接到船上來談話。這母女倆都很害怕,杜墓說,不是馬上就娶她,只是要定下迎娶的日期。老婦人說,將來若是違約失信,又應當怎麼辦呢? 杜墓說,不到十年,我必然來這裏做郡守,如果十年不來,就按照你們的意思嫁給別人吧。女孩的母親同意,杜墓便給了貴重的聘禮。分別後,杜墓一直想念着湖州,想念着這位女孩子。 大中三年,杜墓四十七歲,獲得湖州刺史的職位。此時,距離於當年那母女倆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四年。那位女孩子已經出嫁三年,生了三個孩子。杜墓將女孩的母親叫來,那老婦人帶了外孫來見杜墓。杜墓則問說,從前你已經答應將女兒許配給我,爲什麼要違背諾言呢? 老婦人說,原來的約定是十年,可你十年過了,沒有來,這纔出嫁的。杜墓取出盟約看了看,想了想說,他講得很有道理,若是強迫她,是會鬧出禍事來的,便送給老婦人很多禮物,讓她走了。 爲了這件傷心事,杜墓寫下了嘆話,自恨尋芳道已遲,往年成見未開始,如今風擺畫廊幾,綠葉成蔭,子滿枝。 公元833年,杜墓奉沈船師之命出使淮南府至揚州,新任淮南節度使是牛森如,因該年四月沈船師調任吏部侍郎,杜墓便留在揚州牛森如墓下,先後擔任淮南節度使推官和長書記。 杜墓在揚州時經常夜出巡環,據說牛森如曾派小卒穿上辮服,暗中跟蹤保護他,後來杜墓受到取笑,開始還想掩飾,於是牛森如便拿出有關他行蹤的詳細祕寶。 逛窯子是杜墓的一大愛好,他在揚州牛森如上班的那幾年,直接消費成了揚州青樓的黑卡超級VIP,如果大家去讀杜墓詩詞全集,大家就會發現裏面好多的作品都是寫給妓女的。 而那段放浪行海的日子,被後來杜墓自己用十四個字精準評價,叫做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姓名。揚州十年的重情深色,好像一場夢,到頭來只落得青樓楚館內一個薄情的名聲。 公元839年初,杜墓調往京城,任職左補闕及使館修磚。 次年,杜墓着身爲善部員外郎,名義上掌管宮廷的供繼。 公元841年,他改任禮部員外郎,杜墓以員外郎出任使館修磚。 或是因爲宰相李得昱的排擠,公元842年春天,杜墓被外調任黃州刺史。 黃州狹小窮國,杜墓對這個職位很不滿意。 公元844年秋天,杜墓調任持州。 公元846年,杜墓被調到南方更遙遠貧窮的沐州。 杜墓先後出任三州的刺史,前後共約七年。 黃州、持州和沐州都是小州,戶口都不滿兩萬,算是下州。 刺史的官節雖比員外郎高,月俸也比員外郎多,但他並不滿意,心情憂鬱。 此時李得昱秉政,杜墓沒有機會回朝。 李得昱去世後,公元848年,杜墓的故舅周池升任宰相。 同年秋天,杜墓接到調令,調回京城任刺史員外郎和使館修篆。 從刺史重入朝爲員外郎,心情頗爲得意愉快。 可是杜墓入朝任郎官不到一年,公元849年的他又自願請求外放爲刺史。 杜墓自知自己爲員外郎還不夠資格任杭州刺史, 但爲了養家,貪求刺史送錢多,還是硬着頭皮寫信給宰相求任杭州刺史。 杭州是個大州,當時的宰相也已不是周池,新任宰相沒有答應杜墓的請求。 公元850年,杜墓從司水員外郎着升爲吏部員外郎,這是最興旺的郎官之一。 這年杜墓又上書宰相,而且年上三起,改修胡州刺史,欽此肯籤。 理由是他在京師無產業,而且要照顧弟妹,生活困頓。 刺史的奉獻比員外郎多,可以解決經濟問題,最終總算如願以償。 胡州是個大州,戶口多達七萬戶,杜墓在胡州任刺史一年積存了不少的奉獻。 公元850年秋天,杜墓被召回京城,任考宮郎中兼職制告,負責爲皇帝撰寫各種制告,也就是皇帝的各種詔令文書。 這是他第二次從刺史入爲郎官,生活變得富裕起來,用他在胡州當刺史約一年時間積存下來的奉獻, 常召親友前去遊賞,故後世稱杜墓爲杜樊川。 公元852年,杜墓前中書舍人,因沒有攀升到更高一層的侍郎有些鬱悶不樂。 童年冬,杜墓病倒,爲自己寫了一篇流水賬式的,毫無文采的《墓誌明》。 《墓誌明》寫完,杜墓閉門在家,說羅生前文章用火燒燬,只吩咐留下十支阿傘。 童年底,杜墓去世,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傳世的樊川文集由外甥裴延翰整理。 許多人認爲杜墓是風流才子,卻不知道他蹉跎了一世。 他的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他的南朝四百八十四,多少樓臺煙雨中。 他的東風不語舟郎便,同闕春笙鎖二橋。 他的商女不知亡國恨,歌將遊唱後停花。 他的一季紅塵非此笑,無人知事,歷之來。 都是流傳千年,快至人口的詩句。 但是,在這些詩句的背後,是一個世人對國家的期待,對蒼生的憐憫。 以及在時代變遷中對自己無能爲力的無限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