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中師範大學 戴建業《走近大詩人》（75集全） 19-走近陶淵明（17）

北宋的著名詩人江西詩派的開山筆者黃庭堅說 他說我年輕的時候讀陶淵明的詩 胃痛 腳麻 完全讀不下去 我覺得實在是太糟糕了 那年齡大的時候我再讀陶淵明的詩 我才知道不是一般的字例 無所用其字 怎麼樣的字例用上去都寫不到他這麼好 我上大學的時候讀陶淵明的詩 我實在不知道他哪裡好 而且我讀年輕生的時候 我比你們年齡大多了 我讀年輕生的時候是28歲 剛剛去的時候 因為我到龍城去勞動了幾年 我仍然還不知道哪裡好 那個鬼縱斗南山下 我也不知道好在哪個地方 而且我聽得也不認真 除了他那個閒情婦 我把他背熟了以外 也有他寫戀愛的 其他的我都沒有背熟 聽陶淵明 我這次要連講六七次 你們居然硬著頭皮聽下去了 說實話我還很感動 我今天是要講他的 詩歌的題材類型 講他的第五講 由於上一次的演講 還有一點沒有講完 陶淵明 我講到了他如何超越了死亡 現在我們來看看 他是如何 他超越了死 他是如何安頓生的 我們接著上一次的 一個人他不怕死以後 他是如何安頓生 我在這裡和大家講一下 過去我寫了陶淵明 寫了成名之經 老實說 是把他當一種學術研究 對我的人生實在是很 基本上沒有怎麼產生影響 我當時得到感性經的時候 就是他窮得要死 窮得這套米還能夠採取動力下 我一窮了以後心裡很緊張 痛苦得要死 老跟我太太吵架 所以我就想弄清楚他 到底是了不起在哪個地方 但老實說 我一直就沒有這麼操頭 我到現在才勉強快樂一點 我很大的年齡 到四十多歲我還不快樂 你看我到四十多歲的時候 頭髮都白得一塌糊塗 這個我不是開玩笑 真的是我不解脫 很多事情我看不穿 很痛苦 陶淵明跟我就不一樣 他對人生有一種很深的誤解 我希望大家認認真真地對陶淵明 我們中國當代有一個 很有名的一個哲學史家 也是個美學家 就是李哲厚 李哲厚說對他一輩子 兩個作家影響最大 第一個就是陶淵明 第二個就是柳迅 柳迅是不是真的對他影響很大 我不知道 因為當時他說話的時候 那個時代還有一點 意識形態比較強 因為柳迅是 我們基本上把他神化了的人 但是陶淵明對他影響很大 他顯然用不著陶淵明的馬屁 所以他說的肯定是真話 我覺得一個人年齡大以後 尤其是在現代生活中 陶淵明應該對我們的影響 我認為將來越來越大 陶淵明 我所以感動大家 大家這麼多人來聽課 我們的古代文學只有一二十個人 十七個人 現在來了四五十個 我感動 就是在這個地方 大家能夠忍著心思聽下去 但我覺得將來肯定更重要 你看你們讀陶淵明的書 我很快就要講到陶淵明的進步 他內心世界的平靜 反正我這一輩子 我昨天夜晚一半夜都沒睡著 思想就不平靜 就是感到很痛苦 早上起來 突然一下子解脫了一下 現在又不痛苦了 陶淵明就不是這樣 他把此生 不是說他完全不哭了 我也跟大家講了很多痛苦 但是他的人生 他對很多事情 他有一種很深的痛悟 那個馮友蘭先生他說 人生的境界與絕界有關 我原來不太理解 現在我完全能夠理解了 與絕界有關 人生的意義與絕界有關 我覺得我自己 我把我想要的東西 我看得太重 而且在這點上 如果你越執著的人 就越不容易超脫 對吧 你越執著 你就把這個東西 越讓我現在想 搞得特別有名 那我就覺得 如果我現在沒有名 我就搞得特別痛苦 如果我現在特別想要錢 如果我把錢 一直就很窮荒誕 我也很痛苦 越執著的人 越讓我現在想 我年輕的時候 我相信很多男孩子都有那個 想談個漂亮的女朋友 在一起走路 感到很榮耀 對吧 或者說談一個 你覺得很聰明的女孩子 女孩子想找個什麼樣的男的 我一直沒有跟我的太太交流過 要怎麼樣找我不知道 你如果沒有找到 你心裡很煩 你越執著 你可能就越不超脫 他要面對人生 你看他超越了死 但其實他也很熱愛生 他特別珍惜生命 而且他熱愛生活 在這點上很了不起 對吧 那麼他是怎樣安定身體 我們看他這首詩 就是《飲酒》的第七首 我們講了節漏在人間 是《飲酒》的第五首 《飲酒》二十首是一首走詩 那個走詩 每一首之間 沒有什麼內在的聯繫 可能是在不同的時間寫的 大體上都與飲酒有關 所以他就把它集合在一起 或者是後人把它集合在一起 說《飲酒》二十首 但是這個《飲酒》二十首 顯然是陶淵明自己集合在一起的 因為他前面寫了個序 寫了個序 我們看看這首詩 而秋菊有佳色 意漏奪其音 泛此忘憂物 緣我已是情 遺傷碎鬥盡 悲盡胡自清 日露羣動兮 歸鳥淒凝明 笑傲東鄉下 寥福得此生 這首詩也是非常有名的 收視對這首詩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專門有評點 收視這個人一輩子 大概也沒有佩服幾個人 但是最佩服的就是陶淵明 他總是覺得自己比不上陶淵明 我們看看這首詩 他前面詩句 他寫的跟節漏在人間的意境是差不多的 意思也是差不多的 大家看看他寫的 秋菊有佳色 意漏奪其音 音就是花 秋天的菊花特別漂亮 大家都知道陶淵明愛菊 採菊 冬底下悠然見南山 大家可以看得到 意漏就是帶走漏毒 大家看看魯迅先生的一本散文集 叫《朝華喜事》 他說帶漏摘花是最好的 但是我辦不到 他這就是帶漏摘花 意漏奪其音 帶著早晨有漏珠的菊花 古人喜歡用菊花泡酒 他說飯是忘憂物 忘憂物是什麼 就是喝什麼 喝酒 緣我已是情 問君何能兒 記得吧 《心願》第四篇 他寫的跟那是一樣的 飯是忘憂物 緣我已是情 一山水斗盡 杯盡壺自清 他 陶淵明 他很愛指出在哪個地方 他喝酒 他是一個人在家裡喝 他這裡面實在是喝得太大的勁了 他是一山水斗盡 杯盡壺自清 喝完了還要喝 喝得一直滴 你可以想到 他喝到個深不深的 一直慢慢滴 滴都沒有了 還要滴下 還要滴下那個樣子 他說笑傲東山下 了虎得此身 笑大家都知道 六朝的人 比如說吉康就特別會笑 他那個笑話是打口哨 我們今天的人大概都不會笑了 換成我一個 我從來沒聽到過哪個笑 其實笑也不好看 也不好聽 笑傲東山下 了虎得此身 這首詩他寫得特別的好 他寫得特別的好 我們來和大家主要講一下 因為我講了 細讀了他的《極樂在人間》 我們主要是講一下 我們看看 他這裡面和那個第五首也一樣 第五首是《山泣日喜佳》 記得吧 記不記得 大家注意 山泣日喜佳 就是怎麼說 飛鳥相與還 他這個說是什麼 日與羣動兮 歸鳥淒凜冥 我跟大家講過 陶淵明的鳥 所有的鳥 一到傍晚就回家去睡覺 無一例外 遠極的事 你去統計一下 所有的鳥到半夜都不睡 全部失眠了 我們和大家一起 我們來和大家一起看看 陶淵明飲酒 他也跟 劉林跟很多魏晉人不一樣 很多魏晉人飲酒 他完全飲得 可以說是死性 魏晉人為什麼要飲酒 他主要是認為 一個人活在世上 死性如手 死性如手好懂吧 好不好懂 我的本性 在這個世俗的社會中間怎麼樣 被死去了扭曲了 這一點他說的是很對 我認為尤其是 我們中國的人是這樣 因為我很少到外國去生活 也是 走的國家也不多 別的國家我估計也有這個問題 但我們尤其如此 我們 前天我看到中央電視臺 一則新聞 我看了以後 我比較震動 小孩子 精選班幹部 居然到處去拉關係 請客 投票 你們看了這個沒有 我看了以後很震動 他那個年 那個年 全校 選那個學校的什麼大隊長 什麼東西 他全校也只贏兩千個人 最後那個孩子得了九萬多張票 那個票怎麼來的呢 他的家裡 他發動海外關係 全社會跟他那個孩子投票 九萬多張票 你說讓我不瞎思了 你看 我有時就想到 你說 孩子這麼小 我認為孩子是最天真的 他不知道死性 如果說那個社會有點真性的話 就是存在孩子 如果孩子不到幼兒園就開始變熟了 那就很痛苦 你像劉玲 那麼未竟很多人就狂飲 他是避免死性而熟 但飲到什麼程度 別人說劉玲 劉玲飲到什麼程度 大家都知道 那王嘉誠的酒頭 他身上背個茶 就是一個鏟子 人家說劉玲 你背個鏟子幹什麼 他說我哪裡死了就哪裡埋 那就很有點頹廢了 很頹廢了 他的太太跟他說 你這不能活了 你再活下去 你肯定要傷命的 他說好的 太太你說得太對了 他說我以後就不活了 在我敬酒之前 你在街上就給我買一壇好酒 買一壇好肉 讓我大喫一頓 我以後就不幹了 聽懂了沒有 他太太上了當 真的買了好酒好肉 他大喫一頓 馬上跟太太說 這麼好的酒 這麼好的肉 怎麼能夠敬酒 能夠敬肉呢 聽懂了沒有 那麼他不是死性而熟 他只有死性而酒 陶淵明就不是這樣的 人家說陶淵明飲酒 大家可以看到 陶淵明是鬥作至今的漢人 是欲多不濫 他既不是死性而熟 也不是死性而酒 我們來看看 他四十多年的鳥 他經常寫的鳥兒 他年輕的時候 大家可以看得到 他年輕的時候 出來當官 他就寫了 我跟大家講過 望雲纏高鳥 淋水窺魷魚 這句話大家記得嗎 他在《桂園天居無首》中間 也講過 記不記得 看到沒有 望雲纏高鳥 他為什麼纏高鳥 他說當官 當官就不自由 所以他看到鳥兒感到很慚愧 淋水窺魷魚 他在《桂居來去辭》中間 他說雲無心以馳秀 鳥倦灰而自還 大家可以看得到 他的鳥完全是他人格的化身 那個倦灰 他為什麼說倦灰自還呢 他在社會上已經搞到四十歲了 大家說對不對 除了當官當了四次 他知道當官是什麼味道 我有的時候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打拼 實在是太累了 不僅是你們 我有時候 我原來的學生 批評得很嚴厲 每次年輕人打拼 他們說 最怕的就是我 因為我說話不知道轉彎 弄得學生總是要掉眼淚 這幾年我都變好了 你看上次年輕人 牆下的年輕人投票 大家都知道對吧 我是number one 我心中最好的導師 我自己為什麼 我認為我得number one 當之無愧 原因在哪個地方 我現在真的是變好了 變好了 我覺得我儒家的 又無憂極人之憂 因為我的孩子大了 我覺得他活得太累 考試 我的孩子跟你們 你們的年紀是一樣的 我的孩子也剛好是 年紀是一樣的 他剛好跟我學的是相反的專業 他學數學 他前天搞的期中考試 在國外給我打電話來說 他很長時間 他不打電話回來 他的媽媽說 你怎麼老長時間不打電話了 他問我打什麼電話 你知道嗎 我上廁所的時候 就在看數學 我有一種 真的我覺得很苦 所以我得將心比心 我現在很少批評學生 如果他搞得不好 我一定要認認真真跟他談一談 一定要認真地跟他談一談 我覺得很不容易 過去不是這樣 我覺得在社會上打拼的時候 太疲軟了 人生太疲軟了 有的時候我就說 我現在要死去 我又沒有什麼遺憾的了 原因就是 要得的我都得到了 得不到的 我再怎麼奮鬥 我估計也得不到了 愛情也見過了 工作也幹過了 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沒有幹過 全國各個地方 我自己基本上 就是西藏還沒有玩過 我大概我也不是太想到西藏去 其他的都玩了 海外還有很多地方沒有玩 我想我即使活到一百歲 也玩不完的 世界上好地方太多了 除了還有幾個地方沒有玩 我有點遺憾 因為真的我覺得 鳥圈和藥之房太累了 陶淵明不是說人生活得太累 他當官當了四次 他是太累了 他是不想當了 他寫的 他說雲無心以此夕 鳥捲回而自還 你看他這寫的歸鳥 你看這首詞 標題就是歸鳥 我們看看這個歸鳥的形象 他說日入羣東西 歸鳥七零零 大家記得吧 剛才一首詩 看到沒有 歸鳥七零零 看到沒有 大家注意 他的這些詩 我希望大家聽過的 好好回家去背一背 我們看看這首詩 看看那個歸鳥 他說 亦亦歸鳥 塵去於林 遠之八表 盡棄雲塵 何逢不巧 三合求心 故愁相鳴 緊闢清音 亦亦歸鳥 再詳再揮 誰不懷猶 見名勤衣 欲雲血旱 相鳴而歸 暇漏塵衣 性愛無疑 亦亦歸鳥 相鳴徘徊 起時天漏 心急舊氣 雖無喜與 正生美邪 日夕氣清 悠然其懷 亦亦歸鳥 急雨寒調 猶不曠林 熟則生彪 乘風輕信 好音時交 斟酌細思 以倦安老 這個可能有一些句子 大家不是太瞭解 不是太理解 我簡單地 做個簡單的翻譯 亦亦就是那個鳥啊 飛翔的時候 那個非常悠然安詳的樣子 就是飛得像這樣的 亦亦歸鳥 沉去如林 早生離開了 遠之把表 靜氣 氣就是知道 是什麼意思啊 休息雲沉 和風不暇 翻和求心 求心就是求到他的知音 顧愁相鳴 就是看到了他的同伴 很高興 靜就是隱 隱蔽清音 亦歸鳥 再翔再揮 再大家知道 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是什麼 宇宙詞 雖不懷憂 見鄰情依 就是看到樹林 他都很高興 欲雲且旱 且旱是什麼意思啊 高揮 你看到雲彩 相鄰而歸 暇漏成憂 性愛無疑 底下說 亦歸鳥 向鄰徘徊 就是看著鄰的不斷地纏繞著樹林 不斷地飛 起思天陋 心急就急 天陋就是天空 事物喜與 眾生美邪 當然雖然 這個時候沒有老朋友 但是鳥兒在一起 非常高興 大家你們注意吧 到傍晚鳥兒歸鄰的時候 那個整個樹林 嘰嘰喳喳地叫 你們見過這個景象沒有 見過沒有 我在華石經上見到 很多鳥兒突然 一到傍晚 集多一起 交隊不停 你在樓上底下轉 他可能還要 撒一把寶寶到你頭上來 對吧 他很高興 大家 事物喜與 眾生美邪 日夕氣清 大家知不知道傍晚那個景象 大家記不記得他 別的四個鐘頭說過沒有 三氣日夕佳 大家注意 悠然其懷 亦歸鳥 急雨寒調 寒調就是樹林 很高很高的樹林 猶不曠嶺 守則森標 那個猶不曠嶺 那個曠嶺兩個字 現在有很多解釋 有的人說是貓咪的森林 貓咪的森林 顯然如果把它解釋成 現在都是用貓咪的森林 如果把它用貓咪的森林來解釋 顯然不通 為什麼 它底下句是怎麼說 守則森標 森標就是很高很高的樹林 對吧 如果把它解釋成 貓咪的樹林 那顯然 上下句之間怎麼樣 是矛盾的 那個曠嶺 現在我們學校已經 一個退休的教授 江溫和龍教授 他認為 他找出一個出處 他說那個曠嶺 在左磚中間 他說在左磚中間 有個曠嶺是個地名 那個地名是一個 戰難之地 猶不曠嶺 就是說怎麼樣 它不猶那怎麼樣 就是不到有危險的地方去猶 守則森標 乘風輕信 好心 好因實教 乘風輕信 好因實教 這好懂吧 好不好懂 早晨起來 鳥兒很高興 在樹林裏面怎麼樣 在那賣弄自己的嗓音 聽懂了沒有 他說 斟酌西施以眷安勞 那個眷 就是那個疲倦的眷 他說我已經累了 斟酌就是社會的法網 人在世界上 在社會中間 你容易觸犯法律 容易出問題 他說這些東西對我都不怕了 也沒有用了 為什麼我 因為我現在已經怎麼樣了 我歸家了 以眷安勞 大家可以看到 這個世中間的意象 歸鳥 其實就是私人人格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