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中師範大學 戴建業《走近大詩人》（75集全） 20-走近陶淵明（18）

詩人年輕的時候也很痛苦 他寫了他有一段話 他有一首詩《飲酒》第二十首第四 大家可以看得到 如果你把他這些詩歌聯繫起來讀 你就容易能找到陶淵明的一些心靈 你看這首詩第四首 我講了第五首 講了剛才講的第七首 《秋菊有佳色》 《易肉奪其音》 《飯死忘憂物》 《緣我與世情》是第七首 這第四首大家看看 《淒淒拾羣鳥》 《日暮猶得飛》 《徘徊無定止》 《夜夜生轉飛》 他當然也有這個 遠極跟他不同之處在哪個地方 遠極只有他前面的四句 他一輩子就沒有找到人生的歸守 你看底下他說 《歷享是清遠》 《去來何意義》 《因此孤身送》 《念何遙來歸》 他找到了歸守 你看 《靜風勿容目》 《此音都不衰》 《陀生已得所千載不相為》 他找到了人生的歸守 他這一輩子就不離開了 我估計這是他剛剛歸隱的時候寫的 他說我老陶 總算是找到了我人生的歸守 一個希望人說 你想在你的人生道路 最好是怎麼樣 一個法國人說 第一 你覺得你的這個人生道路 你的這個子女 你現在幹的這個活 你感到心安理得 你感到很快樂 那是第一 光快樂還不行 第二還要怎麼樣 你幹的這個活 能夠養活你 還能夠養活你一家人 他如果要是這樣 那就是最幸福的了 我有時候一想 我說我這輩子還要什麼呢 我又比較喜歡讀書 而且讀了書以後 還能夠養活老婆 對吧 那我就找到了最快樂的事情了 不就行了對吧 我前來跟一個年輕人說 他說他喜歡教書 我說對頭 教書就是好 聽到沒有 這就是陶淵明寫他找到人生歸守 從沒有歸守 到有歸守以後的 沒有歸守的徬徨痛苦 到有歸守以後的 他的寧靜自在 他的自得和滿足 陶淵明這時候是有機 最後兩句他說 笑傲東山下 寥福得此生 這幾句我們應該好好地認真地讀一下 寥福得此生 他寫的是什麼意思 寥福是什麼意思 寥是什麼意思 寥是怎麼樣 姑且得我又復得 福是什麼意思 又 寥福得此生 他說姑且我又 怎麼樣 佔有了我此生 我又得到了我的此生 那就言下之意 有個強調是什麼 我曾經怎麼樣 我失去了此生 還有 寥福得此生也還告訴我們什麼東西 我不是說我得到 我現在得到了我的此生 我就永遠得到了 是不是這樣 我也可能怎麼樣 我也可能失去了我此生 打個比方說我現在 我跟你們講過 大家可以看得到 我說的都是心裡話 至少95%以上的都是心裡話 我也沒有反問 拷問自己是不是百分之百的 但我認為我是說的心裡話 那我這個時候 寥福得此生 如果我回家去以後 突然身體出了毛病 尤其怕領到的麻痺 我就又怎麼樣 又怎麼樣 又失此生 那麼寥福得此生 寥福不僅暗示自己 曾經死過此生的經歷 也表明此生之得 並非遺老永逸 而是隨時擁有死去它的危險 而且同時也說明 這裡的此生之得時 無關乎生命生理上的受要 對不對 這個此生的得和死 與生理上的生命的長和短 有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 全在於保有生命形而生的本真性 你是不是保有了你人生的真性 你是不是保有你的本性 判斷你這個東西 如果保有你的本性 你就得此生 如果死去你的本性 就失此生 陶淵明在《吉康養生論》中間 所津津樂道的 呼吸透納 服食養生的那一套 毫無興趣 陶淵明從來不搞養生的這些鬼事 我有的時候 我上次跟大家講過 我每次早晨起來 我傍晚我看到那些 很多年輕的和老人 在那兒打太極拳 有的在那兒 搞深呼吸 我說實話 我看得比較痛苦 痛苦在哪個地方 大家說痛苦在哪個地方 我不是說不膽量 但是他們那個膽量 我覺得很痛苦在哪個地方 他太犧牲了 大家說是不是這樣 你把生命的長膽 一定要活到八十歲 你把生命的長膽 一直想無限地延續下去 而且你把生命看得 把那種生理上的生命看得太重了以後 人生就成了一個什麼 嚴重的負擔 我自己在這點上 我也順便和大家講 一定要把執著和煞圖 要把它統一起來 第二說 我曾經我有切實的體會 因為我很年輕的時候就感失眠 我和學生講了好多次 因為失眠對年輕人來講 我恨不過跳樓就好 失眠的 醫生 我看了一些鬼書 說失眠對人的身體很不好 我覺得 因為我這個人應該絕對 我說那糟了 我就感失眠 從此我就覺得 睡眠很重要 每天我就認為睡眠很重要 尤其上大學的時候 我認為睡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個事情 我越是這樣認為的 我就越睡不好 我讀年輕人的一個同學 他現在在西藏大學文學院的教 文學院長 他上讀年輕人的時候 正在重複我讀大學的時候那個漏 他就先問我 他說你怎麼睡得著呢 我告訴他說 你要是不想睡著 你一定就睡著了 你要是想睡著 我敢保證你就睡不著 明天你們回家去試一試 如果今天一晚 你搞到12點鐘還沒有睡著 你說糟了 我今天一晚一定要睡著 要睡不著 那我明天早上怎麼辦呢 那你今天一晚要睡著 那纔怪了 生就是這樣的 這個東西 他對那種生理上的養生 他毫無興趣 生命在感性時空中間無謂的綿延 反而會使他感到人生的蒼白無聊 他說人生無限的延長下去 應該說不死不老 萬歲如平常 一個人 我和大家講 如果一個人 像我們每個人要是不死 你說多可怕你知道吧 我要真的是長生不老 一直要整理要講闊 一直要講到千千萬代 你說多恐怖你知道吧 愛情這個東西也是一樣 我認為 如果我現在想的 我這個太太 要我無限地永恆地跟她在一起 大家想像一下多可怕 法國人現在一直就討論一個問題是什麼 男的和女的 這一輩子能不能夠堅持下去 聽懂了沒有 就是我們那個鬼馮小剛說的生沒疲勞 我和大家講 陶淵明這是個了不起的地方 他認為人生的得死 不在乎你生理壽命的長大 而在乎你是不是保有你的生命的真性 還有 良福得此生 是說姑且以後贏得了這一生 良福得此生之始 大家看看 又講生命的應有的價值 限定在今生今世 為什麼 大家說 因為在陶淵明這個時期 大家注意 陶淵明說 所以貴我生 豈不在於生 讓我之所以覺得我們今生可貴 主要的原因就在哪個地方 豈不在於生 就是我們人生的生命只有怎麼樣 儀式性的 陶淵明的生命 他只有以為的世界 陶淵明只有以為的世界 他既不相信前生 也不相信來世 他既不相信有前生 也不相信有來世 這個東西我和大家講 為什麼宗教 大家回去翻一下宗教心理學 為什麼各個民族都有宗教 原因在哪個地方 你看伊斯蘭教 佛教 基督教 還有很多其他的比較小的宗教 世界上大的宗教就三種 為什麼我們全世界的人 老實說 我認為人類真的很難離開宗教 為什麼 大家說 宗教在終極的意義上是幹什麼 超越死亡 因為人類沒有辦法 找到一個超越死亡的道路 因為你們年紀太輕了 你不怕死 你知道吧 不是你們不怕死 因為你很少想到死 你知道吧 因為你覺得死 人是個很恐怖的動物 你知道吧 我們有一個成語叫死到臨頭 你知道吧 死到臨頭 你少怕 我第一次怕死是四十多歲 我這個同事 一個好朋友 又是個同鄉 老鄉 我跟大家講 我長得又帥 一米八 那可不像我這個樣子 那真的是帥 有型得很 他突然就死了 得癌症 就是我們學校老師得肝癌 而且搞古董 我覺得很不錯 很優秀的一個老師 得肝癌死了 我把他在火箭場回來 一晚 一晚心裡就不舒服 我找我一個朋友 也是我們一個同學 兩個人火雞聊天 火雞講了一晚就沒睡著 我突然想到 我說生命怎麼這麼脆弱 我有時候突然想到自己要死了 急得一身汗 你知道吧 說實在 我還真有點怕死 急得一身汗 你說你一個生命 因為我是個徹底的無神論者 我不相信有前世 我也不相信有來生 什麼都不相信 我就相信自己這一生 死了什麼就沒有了 人就是跟豬沒有什麼兩樣 你想想 既沒有前世又沒有來世 生命是多恐怖 就是這麼 所以他說起步 大家可以看 所以跪我身 起步再一身 生之易逆 只能也彼其建構在此生 在他生 乃是天國 先相建構的意義 都外在於此生的生命 沒有這些東西 你的生命就要實現在此生 你的意義和價值也就在此生 生之可貴 豈不在此一生 死去了此生 便死去了 整個的死去了一切 每個人只有一個世界和一個人生 死生即死 就不能在前生和來世得到補償 這一點我和大家講 這一點是陶淵明和很多偉人不一樣的 我跟大家講的《壽格拉底》 《壽格拉底》也不怕死 他也是個偉人 是個偉大的智者 他只要臨死之講 大家看《壽格拉底》最後的日子 像《善良書殿友》 還有大家看《白臘頭的對話集》 《壽格拉底》臨死之講 跟他的學生和朋友談笑風生 非常地寧靜 那一個人修煉到這個樣子 真的不容易 那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但是《壽格拉底》我跟大家講過 羅獸把他狠狠地挖苦了一頓 他說他要是不相信他死了以後 到天國去更加地幸福 那他就更加地偉大 聽懂了沒有 一個人如果我真的相信我死了以後 可以拿更高的工資 可以找到更漂亮的太太 可以找到過更幸福的生活 那我現在就搞一把槍 把我殺了算了 聽懂了沒有 那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湯元平他真的是了不起 他覺得死了就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死了就完了 他完了還不怕死 那我就征服了他了 你看看他 大家 生前的聖意和死後的哀榮 對此生無補 一點用都沒有 道家的地鄉固不可欺 實家的盡頭就是佛教的盡頭 也虛妄不實 能做的就是熱愛此生 就是保護此生 不是此生 還有 療福得此生之身 偉不惡之際 大家看到沒有 先講療福 再講此生的死 再講此生的生 表明生命 是人貫注生命的存在的過程 而不是生命的某種結局 我在這裡 是一種比較典型的叫什麼 文本細讀 一個一個字的講 療福得此生的身 表明是人 他認為生命的意義 就在於生命存在的過程 而不是某種生命的結局 這一點特別重要 我們之所以痛苦 我現在對湯元平 對我真的有點影響了 有一點影響在哪個地方 我上次聽 我有點 我不懂什麼音樂 但我比較喜歡聽古典音樂 尤其是我比較喜歡聽 西方的那些比較好的古典音樂 我推薦大家聽一下莫札特 實在是太美了 好得沒辦法 我那個音樂水平這麼差的人 我就聽得好 我不太喜歡聽我們那些鬼民歌 為什麼 我看了一個 俄羅斯的芭蕾舞壇 國家芭蕾舞壇 在我們武漢 我在北京看得上 在武漢看得上 跳的天鵝湖 那真是精善精美 俄羅斯那邊 俄國熊長得那麼笨 他的芭蕾舞跳得如此的輕盈優美 那真是舞臺上的事 你看了天鵝湖以後 再突然我有一次看 那個紐陽國 我看了我真是 我第一次 我原來很喜歡看紐陽國 東方人紐陽國那個樣子 跟那個天鵝湖 我知道什麼叫雅 什麼叫蜀 那實實在在不是個味道 我和大家講 我們之所以有的時候很痛苦 我們太看重生命的結果 不太看重生命的過程 有一個古典音樂家 我記得什麼名字 他本來在世界的頂峯 馬上要達到頂峯了 他突然不幹了 他不寫 他去談戀愛 談得死去活來 他說我突然悟到了 人生有比寫音樂更加重要的東西 生命應該快樂 當然我不認為快樂和工作是矛盾的 我不是這樣認為的 我就想 我一輩子就沒有 原來沒有想到過 我的這一輩子是要快樂的 我總是想著我這一輩子 得了本科 想得年輕生 得了年輕生教書 當了奏教 想當講師 當了講師 想當副教授 當了副教授 想當教授 我第一次當了教授 你知道我一個什麼心態嗎 我第一次通知我 學校通知我說 戴老師 你的正教授過了 我就幫我的太太 我說今天一晚不做飯了 到外面去喫 一晚 這句話我沒跟太太說 我還第一次跟你們說 我當時我就想 我說 老子一輩子受別人考怕了 我現在就沒有哪個考我的吧 我現在就專門想辦法去考別人 聽懂了沒有 我和大家講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 生命在一個過程 我現在想通了 如果你把生命看成一種手段 總是為了達到某一個結果的一個過程 一個手段 你的人生永遠也不快樂 你得到的這個結果也不快樂 沒有得到這個結果也不快樂 生命是目的 而不是一個手段 我現在跟我的孩子講 他每次放假 無論是在哪個地方 我說放了假 就拿著錢到外面去玩 他說我沒有錢 我說沒有錢 老爸給你寄 我寄給你去玩 他有一次跟我說 談戀愛的事 我說你愛不愛這個姑娘 他說我愛 她會做飯 她是四川人 我說你要愛 你就跟她談 談我就好好地談 我覺得談戀愛 我跟所有的年輕人就說 好好地談戀愛 我覺得談戀愛不錯 一點都沒有問題 只要你心態是健康的 我覺得談戀愛 我有時候想 你這輩子 如果從來沒有被別人愛過 你又沒有從來 真正地愛過別人 我覺得人生 不管你有多高的成就 總是有一點欠缺 武漢有個了不起的女性 叫吳妮 武漢難得出一個 為了不起的人 我就知道 真的是一個非常傑出的女性 我都知道佩服得五地投地 你看她沒有結婚 我看到別人問她 說你為什麼不結婚呢 她說我沒有找到好男人 我覺得 反正聰明人也能糊塗 怎麼可能找不到個好男人呢 她這麼優秀 要不就 反正我覺得她的標準有問題 我認為 有比沒有好 聽懂了沒有 你們絕對不要學 在這點上不要學吳妮 生命就是個過程 不要為了某種結果 犧牲你的一切 在你人生道路上 你要達到某個目的 達到某個目的地的時候 旁邊如果有鮮花 這裡有湖泊 你一定要把眼睛去看一看 鮮花很漂亮 湖泊也很美麗 我覺得人生就有意義 她說生命的目的 不在於某種結局 就在於某種過程 此生的得失 不在於是否達到了某種 外在於此生的目的 實現了某種 外在於此生的某種理想 獲得了外在於此生的某些利益 就像人們所追求的 才華 榮耀 功勞 名位等等 都不是這個東西 如果你把生命 看成某種手段 你即使得到這個東西也不幸福 沒有得到這個東西也不幸福 你的人生就走向了悖論 把人生看成一種手段 生命 而不是看成目的 你的人生就絕對的是悖論 大家說是不是這樣 你得到了這個東西以後 如果我追求一個東西 我認為這個東西最了不起 我得到了這個東西了 我生命還有意義沒有 既然我已經得到了 生命就是個手段 我要追求的一個目的已經得到了 我的人生還有沒有合作的意義 也沒有 如果我最後得不到 我的人生有沒有意義 也沒有 得不得得到 都與你的幸福沒有關 真的是這樣的 大家知道什麼叫悖論嗎 我們平時總是把悖論理解成了矛盾 其實悖論是矛盾 但它不完全是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