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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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 次觀看·2025年1月10日
勞教李萬年下隊幹活了,因為沒上供,“鱷魚”于愛江給他撤了“四防”,李萬年自己也願意下去。當四防還得上供,低三下四,狗都不如。其他勞教也是活得膽戰心驚,餘曉航幾天就挨打。趙俊生眼睛看著,心裡防著,不能有一點差錯,要堅持活著離開馬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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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由林峯播講
上期我們講到
篡政60年慶祝
馬三家勞教所的紅色條服馬上換上了國慶的安保標語
而對勞教們的檢查就更加嚴格了
什麼小紙片小布條
鉛筆頭曲別針都是違禁品
大隊長於愛江既心狠手辣又貪得無厭
四訪李萬年家裏出了事
想給於愛江上貢的錢沒送上
他就開始對李萬年大打出手
於愛江對着李萬年罵道
你這個小氣鬼
捨命不捨財呀
像你這樣不懂事的
我會讓你死在三大隊的
於愛江穿着拖鞋的腳踩着李萬年的腦袋
我能整死你
你信不信
信
於大
咋能不信呢
我信
被踩在地上的李萬年忙不迭地說
於愛江點點頭
你信就行
見李萬年在地上還是抱着頭不動
於愛江大吼
起來
去給我面壁
反省
接着
於愛江雙手叉腰
對着新來的這一幫上海勞教們
開始了第一次訓話
跟你們講的好聽一點呢
你們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
就是怎麼樣一天一天從這裏熬出去
講的不好聽點
那就是你們要好好合計合計
怎麼樣活着
從這裏走出去
說完
於愛江甩着膀子
趴了着拖鞋
回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大家才緩過神來
接着大廳裏又響起朗讀23號令的聲音了
沒有人敢說話
誰都不敢抬頭
已經不需要監督了
趙駿生在小凳子上
繃直腰板
不敢扭頭
但是眼珠向右一轉
就看見了李萬年站着反省了
鼻尖頂着牆
弓着的腰努力向上
挺得很直
第二天李萬年胖腫着耳朵就下車間幹活去了
趙駿生看見他的紅袖標給摘掉了
是啊
需要考慮的
是怎樣一天一天從這裏熬出去
還有一年多呢
怎麼熬呢
趙駿生看得明白
與管教大的關係決定了在三大隊的生存質量
也決定了在馬三家你是多待一段時間
還是少待一段時間
上海來的這些南方人
很快就摸清了三大隊的基本情況
食堂裏趙駿生和老汪老福等幾個南方人在一起嘀咕
知道嗎
李萬年才當了一個多月的四房就被撤了
不花錢的免費四房
袖標不好戴呀
聽說以前花兩千塊錢能戴上袖標
現在漲價了
錢不能隨便送
一定要送到一大手裏才管用
可怎麼給錢呢
不能直接給
先把錢寄到秦隊長那
再由秦隊長轉給一大
或者通過吳貴送上去也行
沒錢上貢也能混得開
就看錶現了
想立功
可以當點子呀
聽說
吳貴就是點子
剛一來就積極靠攏政府當了321
必須得小心着點
於愛江總叫他去辦公室下棋
積極靠攏政府當321
這事兒
趙駿生是做不來的
他盤算着自己的處境
沒有多少錢
無法用錢來買撬活或買減期
自己能做的
也就是別惹麻煩
低調做事
少得罪人
食堂另一頭
有特權的勞教在買小竈
所謂小竈
就是警察食堂裏的剩菜
折羅在一個大盆裏
拿過來賣給勞教
15塊錢一份
貴地方
喫點剩菜
躲得走後門
趙駿生一來三大隊就奇怪
法輪功裝管隊
怎麼這麼多殘疾人
上食堂喫飯時
有一瘸一拐的
有拖着腿走不動路
一點一點往前挪的
還有被架着去的
他原來以爲李明龍就是個殘疾人
老汪架着李明龍去食堂
李明龍看起來好像中風的樣子
站不住
哆嗦
喫飯時
老汪趙駿生
老胡和劉二喜幾個上海來的
又嘀咕起來
老汪說送了餘愛江7000元
才當上了私房
剛剛從車間調進特管室看管李明龍
劉二喜說
下個月老婆接見時也會帶錢過來
聽說
吳貴是走了水路
讓他姐姐找了餘達
所謂的水路
就是利用男女關係進行賄賂
隊長又帶馮軍去小賣部了
這傢伙從來不喫食堂的飯
越越難哄起
這回的標兵肯定又是他了
李明龍正呆呆的看着自己的飯盆
精神顯得不太正常
說起李明龍
老汪看看周圍
低聲說餘愛江很不人道
給他上撐牀
撐了好幾個小時
腿筋都拉傷了
現在讓我們天天幫他鍛鍊呢
趙俊生很驚訝
原來李明龍不是殘疾人
是上撐牀撐的
那個小法輪也不是殘疾
是撐牀撐的胳膊
舉不起來
聽說他是和他媽媽一起去天安門打橫幅
被勞教的
他媽媽被關在女所
梁凱也不是殘疾
也是上撐牀撐的
撐牀是什麼呀
就是你睡覺的那個架子牀
牀板一卸就是撐牀
啊
第二天
趙俊生和老福突然被叫到餘愛江的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
他們就看見老汪單膝跪地
搭了着腦袋
餘愛江瞪圓了眼睛
劈頭就問
你倆昨天在食堂聽見他說什麼了
壞了一定是有人打小報告了
趙俊生心裏連喊倒黴
怪不得早上起來右眼皮就跳個不停
果然沒好事
接着餘愛江把老汪一頓暴打
看着哭天喊地的老汪
蹲在一旁的趙俊生低下了眼睛
你倆都給我睜大眼睛好好看着
餘愛江吼道
他倆趕緊抬眼繼續觀看
一動不敢動
一定是劉二喜告的密
這個唯利是圖的小人
他居然把一起從上海來的也給告了
最後餘愛江打累了說
你們三個都給我滾回去
趙俊生腿都蹲麻了
自從老汪被告密以後
比較抱團的上海幫
互相之間也很戒備了
湊在一起說話
不僅要避着吳貴
也總是小心着劉二喜
誰能想到劉二喜是三二妖
不一定還有誰是三二妖呢
動一下舌頭都可能被人聽去
撇個嘴可能都有人看着
以後說話可要留神呢
表面上不露聲色
趙俊生每天都叮囑自己
千萬別出什麼麻煩
一定要好好活着
早點從馬三家出去
一天
老胡在廁所興奮的告訴趙俊生
馮軍回家了
樓上可能缺私房了
沒準調你上去管孫藝呢
不久
趙俊生就被於愛江從車間調到了樓上庫房
看管孫藝
聽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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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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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都想當私房
現在李萬年可就不這麼想了
拉關係
獻殷勤
看警察的臉色
這還不算
在三大隊還必須違心的打人
這種生活就像太監一樣
也沒啥意思
當私房就得上供
至少得給當班警察一天一盒煙吧
自從北京上海的勞教來了之後
上供的煙都是十幾塊以上的
警察的胃口越掉越高
十塊錢以下的煙根本看不上眼
李勇就說
別人給的我一般都不要
你看我的煙
李勇掏出來的都是好煙
一盒玉烯再加上一根香腸
一瓶飲料
班班都這樣得花多少錢呢
再說上供也不一定能減期
吳貴經常給想送禮的牽線搭橋
他常說
在三大隊光給錢不一定能得到減期
還得配合警察協助轉化法輪功
所以李萬年覺得
這樣的私房是叫人捉了土鱉
就是自己花錢買罪受
那還不如下車間幹活呢
自從下了車間
李萬年也樂得幹活
可是最近爲了加快生產進度
車間裏把凳子都收起來了
只能站着幹活
一天站十多個小時
五十多歲的他還真是喫不消
而且於愛江的眼神老讓他感到不安
朝不保夕啊
頭上就像懸了把劍
隨時就可能掉下來
天天這樣熬着太受罪了
李萬年盼着家裏能寄點錢來
有了錢心裏能踏實點
錢終於到了
在一個接見日
家裏來人給李萬年存了兩千塊錢
由高原貸款
李萬年琢磨着趕緊把錢取出來
買幾條玉溪煙趕緊上貢
一天李萬年正在檢驗縫紉活
一個矮胖的黑影在他旁邊停住了
是於愛江
難道玉溪煙還沒送到鱷魚嘴裏
是不是又要找我麻煩了
李萬年心裏直打鼓
那一次被於愛江打得耳骨骨折
留下的傷疤現在還癢癢呢
在外面偷東西都很少慌張
可是在三大隊
李萬年一看見於愛江心裏就撲騰
這個三大隊的爺
不聲不響就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沒想到於愛江是調他回去當侍房
讓他上樓看管孫藝
樓上缺人
李萬年不想去
他對於愛江說
於大
你還是讓我在下面幹活吧
於愛江一瞪眼
什麼你想幹啥就幹啥
這什麼地方還有了你了
在別的大隊可以不當侍房
在三大隊不想當都不行
於愛江帶李萬年上樓
路上就對他說
他就是你的敵人
也就是你的仇人
如果你讓他舒服了
你就該倒黴了
你懂我的意思嗎
進了庫房
李萬年看見了掛在牀鋪前的孫藝
形象就像耶穌掛在十字架上一樣
於小杭已經觀察好幾天了
水墨時的水槽邊有一個棱非常鋒利
把手腕壓在上面使勁一劃
準能把脈割破
早上洗漱的時候
對着水龍頭漱口
他就這麼想
一了百了
他真想死
水從管子流下來落到盆裏
又一點點樣出來
水盆滿了
於小杭最後還是撐起手臂
把臉浸到水盆裏
他沒有勇氣
從此他特別佩服那些敢自殺的人
想自殺也得有那個膽啊
每隔兩三天
他就得遭一頓暴打
在外面捱打
在新收六大隊捱打
在一所三大隊
於小杭還是捱打
小小年紀
他總是習慣性的皺着眉
搭拉着嘴
慫起窄窄的肩膀
災難隨時會降臨
他躲不開
也扛不住
大閘那邊有了響動
他全身繃緊
耳朵仔細辨別着通道里的聲音
是警察交接班了
又是李勇的班
於小杭的心突突起來
每次李勇上班
都是先上樓收拾他一頓
然後再下樓去喫早飯
有時於小杭就想
一次打死就算了
但每次打完之後
過幾天李勇還過來
總是能找到打他的理由
沒完呢
李勇愛穿板鞋
拖鞋鞋用板鞋的立面砍人
打完後再穿上
如果他穿皮鞋
皮鞋總是最亮的
走路輕得很
不知什麼時候他就站到了你身後
像鬼一樣
穿皮鞋走路怎麼會沒聲呢
嚇人呢
李勇乾巴瘦
但有一個小肚子可以舔起來
他走過來了
舔着小肚子沒有笑容
眼睛在眼鏡片後面變得有一點點大
他觀察人非常仔細
李萬年下隊幹活
因爲沒上供
鱷魚給他撤了四房
他自己也願意下去
當四房還得上供
低三下四
狗都不如
其他老教也是活得膽戰心驚
於小杭幾天就捱打
趙軍生眼睛看着
心裏防着不能有一點差錯
要堅持活着
離開馬三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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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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