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15)

希望之聲中國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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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 次觀看·2024年12月27日
不到一年的時間,八大隊就死了好幾個勞教人員,有喝農業死的,用活活累死的。勞教們想盡辦法離開馬三家。如果哪個勞教的案子變大,再判刑就“走大刑”去監獄了。大家還挺羨慕去監獄的人,不管怎樣走的,能離開馬三家勞教所這倒楣地方就是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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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昭
由林峯播講
上期我們講到
孫毅看到了朱阿科帶出來的
勞動人民警察六條禁令
才知道勞教所的警察也是有嚴格紀律的
而且這麼具體
可事實呢
原八大隊的法輪功學員
58歲的趙輝
因為不轉化就被殘酷的折磨死了
孫毅開始寫信證明自己無罪
反映勞教所惡劣的環境
孫毅還從老韓頭那兒
弄來了一個包
這個可以說是奢侈品的包
是用裝化肥的大包裝袋做的
上面
還留有化肥的品牌標識
大小就像普通的手提袋
有時孫毅在包裡放幾張撕成小片的過時報紙
得空拿出來看看
好像能和外面的世界有過溝通似的
熱水器那邊又打起來了
隊長們在一邊看熱鬧
又是四方在搶熱水
早進食堂的
才能打到真正的開水
晚了
就只能打到
摻進涼水的溫吞水了
一番打鬧過後
戰爭就見了分曉
八大隊的隊長
興興的罵八大隊的幾個四方
窩囊廢
搶水都搶不到熱的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改善生活
喫米飯
孫毅把西菜湯緩緩的倒入米飯盆裡
這樣湯底的泥沙就留在了湯盆裡
然後用勺子
把倒進菜湯的米飯攪和攪和
讓米飯裡的大沙粒沉底
再仔細撇出浮到上面的草根
蜜蟲就可以改善生活了
一邊就著菜湯把米飯喫下
孫毅一邊觀察著六大隊那邊
他已經把拆散的一槳轉法輪藏在包裡
正等著機會傳給六大隊的田貴德
馬三家勞教所有一句名言
有病多喝點水就好了
就是這句名言讓大林子送了命
那還是2007年下大田的時候
大林子在水田裡打農藥
打農藥一般都是在中午
因為高溫有利於藥效的發揮
快快點
就像妖和牲畜一樣
四方拿著狗霸在後面催趕著
每個人都會被隨手打幾下
狗霸能加快幹活的速度
防止勞教們偷懶
遠遠的遮陽傘底下
警察在地頭的椅子上坐著
喝著四方上貢的可樂
可樂瓶泡在水桶裡冰鎮著
在膝蓋深的水裡
大林子背著五十多斤重的打藥箱
怎麼也跑不快
腳下都是刺泥
很難邁開腿
中午的時候
水田裡的水還有些燙腳
跑起來快點
狗霸沒輕沒重的朝他腦袋上掄過來
快點跑起來
又熱又累又憋屈
大林子實在受不了了
就冒險喝了幾口農藥
心裡盤算著
這樣下午就可以不出宮了
好歹也能歇一下午吧
他並沒有想死
想死就喝整瓶的了
旁邊就有整瓶的農藥
大林子喝農藥被發現後
管教大就說了這句
馬三家的名言
哦沒事
多喝點水就好了
沒想到
一喝水就把胃裡的農藥稀釋了
毒性迅速擴散到全身
大林子嘴流口水
四肢抽搐
這一下真中毒了
趕緊往七公里外的馬三醫院送
沒想到人在路上就軟了
老樸到八大隊時
大林子的屍體還停在馬三醫院呢
屍體上都是傷
怎麼能是中毒死的呢
家屬不幹要驗屍
後來聽說大林子的家屬也上訪到了北京
回憶起在八大隊待過的那段時間
短短的不到一年
除了董宸、趙輝和大林子外
老樸還見過一個人死在八大隊
是累死的
那次是倒哭
背著裝滿稻子的麻包一趟趟的跑
體力很快就耗盡了
有個叫小六的
長得細長條
一百多斤重的麻袋一上肩就把他壓趴下了
他累的實在是扛不動了
警察用腳踢他起來
你就裝吧
消極怠工
小六隻好努著力
再把麻包抬上了
結果麻包滑到地上
砸了自己的腳
警察看他臉煞白
就讓他在邊上坐下了
中午老樸看見小六
捏兒頭打腦的趴在食堂桌上沒喫飯
大家喫完飯叫他上樓
在二層拐角的地方
小六就吐了
也是在去醫院的路上人就死了
朱阿珂經常總結這些事
除了刑期是你的
你的骨頭你的肉都不是你的
朱阿珂特別怕死在外面
他最怕的就是回不了南方老家
剛來馬三家時他還不明白
自己雙手踢兩大捆倒桿
跑的比誰都快
怎麼還被四方的搞霸追著打了
每天都被打的滿頭大包
後來才知道自己沒上供
他流著淚給家裡寫信
趕快多寄些錢來吧
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朱阿珂有時和孫藝講起馬三家過去的事
過去下大天
早上出宮三點半
中午地裡一頓飯
收工天黑看不見
最苦的是冬天
馬三家的冬天特別冷
很多人的耳朵都被凍傷了
如果看到馬三家出來的勞教人員沒有耳朵
不用奇怪
那都是大冬天被打掉的
凍傷的耳朵一打就掉
在馬三家就沒有病這個詞
有病幹不了活
只要有一口氣你就得下大田
不出宮是不可能的
爬不起來
四方臺也得把你臺到地裡
幾個人把你往水田裡一栽
像插秧一樣
兩隻腳就紮在水裡
再用鑼框罩住頭
然後水裡的馬黃就開始咬你
你就堅持吧
咬的受不了你就會站起來
你能站起來就說明你沒有病
就可以幹活
那你就別裝了
跟著插秧吧
有病就這麼弄你
一弄你就沒病了
準能幹活
如果幹不完活
四方就地挖個坑
倒栽蔥一樣
把人頭朝下塞進坑裡埋上土
過一會兒再撐出來
土裡沒有空氣
憋幾次人就告饒了
就能完成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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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請繼續收聽
有一次朱阿珂看見幾個四方圍著一個人打
打完把那個人扔地頭上
就去幹活去了
等幹完活
用手一摸
那個人已經死了
人死了抬走就得
所有的人就像沒這回事一樣
非常平靜
表面上波瀾不驚
恐懼是在心裡
只有一兩年的星期
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個問題
可不能像董宸
差十幾天解教
都不能活著出去
而且怎麼死的
都沒有人知道
朱阿珂經常唸叨
別生病
別受氣
幹的少點
喫的好點
活著
繼續活著
我們的奮鬥目標
就是活著走出馬三家
解教以後
孫逸聽說朱阿珂也是個三二麼
是管教大的縣人
老樸的經文和書
就是他告發後給沒收的
只是朱阿珂沒有告發過孫逸
這天上午
小土豆解教了
這小孩直到走
手和臉上的染料都沒能洗乾淨
圓圓的臉還是黑曲曲的
真像個小土豆
大葵一邊幹活一邊拿小土豆開玩笑
哎
你這小子
回家沒準做夢回來搓鬼骨頭呢
你勞動改造的好啊
沒想到
還沒到中午
小土豆就又回來了
這麼快就回來幹鬼活了
大葵逗他
原來小土豆解教出大門
沒錢回老家
八大隊是一分錢都不給
他只好到院部挨個門敲
要路費
最後不知什麼人同意了
讓他寫個困難申請
讓八大隊證明一下
於是他拿著幾張空白紙
回來找朱阿珂幫他寫申請
中午沒地方喫飯
回到食堂他喫了一塊大發
等著拿回家的路費
下午小土豆終於回家了
這小子終於不用和小鬼打交道了
重新做人了
大葵衝著小土豆喊道
這回可別再回來了啊
硬判三年大刑
不判一年勞教
老號都知道判刑比勞教少受很多罪
大牙前幾天被帶走刑拘
他在拘留所的案子變大
再判刑就走大刑去監獄了
他這一走
大家好像很羨慕似的
那也比馬三家強啊
不少人甚至認為大牙這回撿了個便宜
不管怎樣走的
能離開這倒黴地方就是好事
做夢都想著怎麼離開這鬼地方
真是什麼招都想出來了
最成功的例子被勞教們津津樂道
有一個小偷
故意自首了更重一些的偷盜行為
終於把自己弄成了刑事案
前幾天也被批捕帶走了
成功的離開了馬三家
逃脫了勞教之苦
據說交代的那個罪
判個拘役半年也就放了
比起兩年的勞教
那要好到天上去的
所以記得那人走的時候
興奮啊
什麼個人物品都不要了
那個高興
好像獲得了自由似的
每走一個人
都能給其他人帶來些希望
心裡都會有些興奮
因為這意味著自己離回家的日子
也越來越近了
誰的日子都是一點點熬出來的
都有走的那一天
慢慢熬著吧
有走的還有回來的
一瘸一拐的於佑福剛剛解教
離開馬三家還沒一個月
就被送回來了
剛留長的頭髮又給剃光了
他是個殘疾人
從小要飯
後來走向了盜竊
上次解教
於佑福是抱著自己的被褥走的
勞教們有個迷信的說法
解教時
自己的被褥一定要帶出勞教所
哪怕一出門就扔了
也絕不能留下來送給別人
否則那就意味著
要在勞教所留一輩子了
註定以後還得再進來
而誰也沒有料到
這個咒這麼快就不靈驗了
於佑福剛回北京
就趕上了奧運安保最緊張的時候
很快就被清理出北京城
又勞教一年
於佑福最怕回馬三家
他以前勞教去過石家莊
所以經常拿石家莊勞教所和馬三家比
那可好了
一個人一個櫃子
喫的如何好
幹活如何輕
隊長對他如何照顧
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呀
倒黴的於佑福
不到一個月又給送回了馬三家
而且又給甩回了八大隊
接著幹鬼活
八大隊又讓他接著砸掛墓碑用的掛鉤
就是拿鐵絲窩成掛鉤的樣子砸平
孫懿算了算
等於佑福第二次勞教解教回家
自己的刑期還沒過半呢
再一算
原來二所在押的所有勞教都解教走了
自己還走不了呢
鬧了半天
原來自己是最後一個
那天孫懿看到了那個老想逃跑的神經病
中午在食堂門口排隊
六大隊裡突然就竄出了一個小個子
他飛快的跑到圍牆下
做出往上攀爬的樣子
兩手扒來扒去
兩腳上下使勁登踹著
眾目睽睽之下
他在偌大的一面牆上努著力掙扎著
已經沒有警察追他了
神經不正常
大白天做白日夢
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另一個搞不清現實和夢境的
就是李明龍了
在廁所孫懿看到李明龍給掛上了
裸露在外的胳膊
後脖子上都是電棍電弧的傷疤
孫懿非常喫驚
出了什麼事
這麼老實的一個孩子
不到一年的時間
八大隊就死了好幾個
有喝農藥死的
有活活累死的
勞教們都想盡辦法離開馬三家
如果哪個勞教的案子變大
再判刑就走大刑去監獄了
大家還挺羨慕這個勞教的
不管怎麼走的
能離開這倒黴地方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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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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