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3)

希望之聲中國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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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 次觀看·2024年12月15日
孫毅被押到馬三家勞教所的六大隊,這是四十二歲的孫毅第八次被抓、第二次被勞教。孫毅看到八大隊的勞教們收工後,疲憊不堪, 而且衣衫襤褸、滿身黑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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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由林峯播講
孫藝在馬三家老教所冒險發出去的
二十多封求救信
四年之後
其中的一封
被美國居民朱利凱斯女士收到了
她在社交媒體上將這封信發佈後
引起了世界上很多主流媒體的關注
連孫藝自己都不敢相信
寫求救信這件事情竟然成功了
從今天開始
我們將爲您播出孫藝在馬三家
老教所裏的遭遇
第一章
新收
黃昏的時候成羣的烏鴉在天空盤旋着
把瀋陽馬三家老教所上面的一塊
灰暗的天空
雅得更加低矮了
遠遠的看到一對人盤山的走過來
像是剛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小鬼
有的揹着青黑色的墓碑
有的抱着大鬼小鬼的牌子
有的扛着一大網兜的骷髏頭
有的肩膀上掛着手骨頭和腳骨頭
一隻小孩的手骨棒
從編織袋裏搭了了下來
裏面還擠滿了小骷髏頭
像是嬰兒的頭骨
空洞的眼窩
透過網眼向外張望着
孫藝看到這些嚇了一跳
難道這是在加工人骨頭嗎
屍體加工廠怎麼搬到這來了
多年之後
每當回想起這一幕
孫藝仍然感到陰森怪膽
那時他剛剛被送到六大隊
站在孫藝旁邊的一個老號介紹說
那是八大隊
他們收工了
這對人拖着腳步
裏裏拉拉的從一座三層的舊樓裏走出來
疲憊不堪
而且衣衫襤褸滿身黑污
進到房間田貴德這才被允許抬頭
現在沒有電棍摁他腦袋了
一個黑臉的人看着他
田貴德懵裏懵燈的問
這是哪啊
黑臉尿尿的笑
點頭示意給旁邊的一個人
你告訴他
這是什麼地方
田貴德這才知道
自己被送到瀋陽馬三家了
田貴德是河北寶定人
44歲
他從壓解車上一下來
腦袋就感到涼嗖嗖的
這可比北京冷多了
北京調遣處的警察
還說要把他送回河北老家呢
北京勞教人員調遣處
是一個派送勞教人員到各個勞教所之前的
中轉機構
其實也是勞教所
田貴德回憶起
在北京調遣處院子裏的情景
以及被押送出來的經歷
一天突然就緊急集合了
勞教們兩手交叉抱頭
光光的腦袋都夾在褲襠裏
一排排的蹲着
手持電棍的警察們不停的吆喝
來回巡查着
都不許動啊
都老實點
到處是警察
一直到大門外很遠的地方
道路兩側都淋漓着全副武裝的警察
而押送勞教人員的車輛
是臺普通的旅遊車
沒有任何標誌
勞教們兩人一組被靠在了一起
低着頭拱着身子上了車
田貴德剛一仰頭
腦袋上就壓過了一根電棍
低頭
在車上是抬頭就打
必須把頭窩在前排靠背的下面
田貴德一直不能抬頭
像賣豬一樣
車窗被拉上了簾
四五十個人
就這樣被塞進去運走
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將被運到什麼地方
2008年4月初
他們被北京調遣處賣到了馬三家勞教所
一個人賣了800
這是後來聽警察說的
田貴德沒有想到
到了馬三家以後
把頭抬起來就再也不許向窗外看了
在馬三家勞教所
時時處處在廁所都不能看窗外
即使在夜裏也不能看窗外
田貴德曾經問過一名勞教人員
早上起來望一望窗外也不行嗎
對方告訴田貴德
不行違反規定
任何人都不準靠近窗口
發現就打
孫逸和田貴德不同
他在路上就知道去哪了
透過窗簾縫
戴着眼鏡的孫逸撇到
前行路標的方向都指向了東北遼寧
偶爾閃現的車牌都標有遼A的字樣
媽媽咧咧的警察也是東北口音
那是他很熟悉的口音
因爲他在東北大連上的大學
孫逸估計可能被送到馬三家了
調遣處的警察早就威脅過孫逸
不老實
不老實就送你到馬三家
但他還是疑惑
馬三家真有男所嗎
他倒是聽說過馬三家女所
聽說過那裏的18名女法輪功學員
被投入男牢的事
但官方媒體一直堅持說
馬三家就沒有關押過男法輪功學員呢
這是42歲的孫逸第八次被抓
第二次被勞教
孫逸的兩次勞教
上一次在中國南方
這次在中國北方
在南方那次
他最後被無條件提前釋放
但這一次他有種感覺
更大的考驗可能真的來了
下了車天都快黑了
一羣身穿迷彩服的人早就等在了操場
他們揮舞着棍棒
抬頭張望的人很快就捱了棍子
抬頭低下
不許往臉邊看
都排隊上樓
上到三層
經過大廳進入通道
孫逸看到了通道口的牌子上寫着
六大隊封閉區
第二天清點人數
孫逸正好排在了靠窗的位置
他趁機向外張望
看到的是院子和操場
遠處是一圈圍牆
圍牆外面是茫茫的園椅
突然一個穿迷彩服的一聲大喝
跑到地上
離窗戶一米的距離不許停留
他拿着木棍跑過來
再一次重申了六大隊的規矩
不許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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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孫逸的方位感極強
每到一個地方
他都想弄明白自己在哪個方位
他不知道往南兩公里
就有一條橫穿勞教所的國道
叫新魯高速公路
再往南不到八公里
每隔七分鐘
就有一列火車呼嘯而過
那是中國最早的金鳳鐵路
1907年就建成了叫沈山鐵路
從瀋陽一直通到北京正陽門
全長862公里
正是這條鐵路
使馬三家鎮成了瀋陽的門戶
成爲東北和關內各地物資交流的
必經之路
據官方1999年出版的
《馬三家勞動教養院院》之記載
馬三家勞動教養院
是新中國誕生後
組建的第一批勞教場所之一
1957年成立
當時是一個大農場
到處是墳包、荊棘和荒地
因爲地勢低
容易內澇
當地人稱
蛤蟆塘
經過勞教人員多年的起高墊挖地
平整土地
如今馬三家勞教所
總面積已將近3萬畝
除了多個勞教所和監獄佔地之外
還擁有15,000多畝的耕地
它一度曾是遼寧省瀋陽市最大的
農副產品基地
院址上是這樣記載的
經過40年的辛勤耕耘
我願從穀物生產爲主的小型農場
發展成爲以農牧工商爲主體的
多種經營的大型農場
現擁有耕地15,600畝
一座年出欄
3萬頭商品豬的機械化養豬場
還有年產值1,000萬元的機械廠
年產20萬套服裝的被服加工廠
和年產20噸白酒的釀酒廠
還擁有200多輛各類機動車
和以商貿爲主的
正在興起的第三產業
這些具有一定規模
門類齊全配套的產業
全年創總產值1億多元
居全省同行業首位
相當於全省勞改和勞教系統
總產值的八分之一
佔省內18個勞教單位
總產值的二分之一
對繁榮全省兩勞事業
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到了1997年以後
農產品就不值錢了
光靠種糧食開不出警察的工資
勞教所只好自己想辦法找活幹
讓勞教們挖管道
賣廢鐵
清理垃圾
也沒有什麼油水
到了1999年
勞教所都快黃攤了
連電費都繳不上
2002年
薄熙來當上了遼寧省省長
批准投資10億元進行監獄改造
據說在馬三家就投資了五六個億
室內的大北監獄等都遷到了馬三家
馬三家成了全國最大的監獄城
馬三家勞教所也被重新擴建
薄熙來的舉措
是破爛不堪的勞教所重獲生機
勞教所很多警察都感謝薄熙來
說是薄熙來把馬三家給救了
瀋陽人曹老四
退休後在馬三家買了房
每天開着他的紅色三蹦子拉活
在這裏買房安居
比城裏可便宜多了
曹老四很健談
和他聊天
你能夠了解到很多信息
過去啊勞教人員少
種地人手都不夠
這幾年啊勞教人數多了
商機也多了
有好幾個開出租的都不幹了
開了名煙名酒店
曹老四補充說
這名煙名酒啊
外地人才會去買
給警察送禮唄
本地人消費不起
曹老四把坐他車的客人分成三類
勞教的看勞教的
還有管勞教的就是警察
據院志記載
馬三家勞動教養院適合國情需要
最開始關押的都是國民黨的殘渣餘孽
反革命
反黨反社會主義分子
右派分子出身剝削階級家庭的
有歷史問題的
還有越境叛逃的
後來流氓盜竊的
不務正業的
不服從工作分配的
不服從就業轉業安置的
有工作崗位長期拒絕勞動的
也都給關到這裏改造
曹老四還說
83年嚴打的時候
一年就關押過5000多人
六四之後還關押過動亂分子呢
那現在關什麼人呢
都是犯錯進來的唄
吸毒耍錢的
賣銀嫖娼的
小偷小摸的
打架的
倒賣發票的
賣黃色光碟的
搞傳銷的
這幾年勞教的人多
現在上訪的人可多了
對了還有練法輪進去的
出來還練又進去了
馬三家勞教所門口
是曹老四每天趴車等活的地方
門口的牌樓上
懸掛着一個白色牌匾
遼寧省思想教育學校
旁邊的黑色石牆上寫着
遼寧省馬三家勞動教養所
灰撲撲的街面上
曹老四的紅色三蹦子尤其亮麗顯眼
大部分搭車的是看勞教的
教養院這條南北十公里的路
曹老四每天都得跑上很多趟
和鎮上的馬路不同
教養院裏的柏油路又平又直
往左先是警察家屬區
然後是院部蒲河公園
再走幾公里就是女所
穿過高速公路
繼續往前是男二所
再跑上三公里就是男一所
再往裏去
就是嶄新漂亮的瀋陽監獄城了
瀋陽馬三家勞教所六大隊
又接收了一批新的勞教人員
孫毅田桂德也在其中
孫毅的兩次勞教
上次在中國南方
這次在中國北方
在南方他被無條件提前釋放
但這次面對這個戒備森嚴
令人窒息的新環境
孫毅有種感覺
更大的考驗可能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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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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