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1|羅新《漫長的餘生:一個北魏宮女和她的時代》

你好 今天爲你準備的書是
漫長的餘生 一個北魏宮女和她的時代
對孩子來說 告別父母家人
隻身一人 去一個陌生的環境生活
即便是在通訊及時化 交通高速化
物流四通八達的今天 也會令人忐忑不安
如果把時間軸拉到一千多年前
在通訊靠寫信 交通靠走路的年代
讓一個年輕的南方女孩
遠離家鄉親人 去千里之外的北方
而且還是敵國 她該怎麼活下去呢
其實這並不是一個假設
一千多年前 也就是公元468年的夏天
這事就砸到了一個叫王中爾的年輕女子身上
她本是南朝劉宋王朝的一名官家小姐
敵軍踏入了她的家鄉 經河南汝南縣
使她家破人亡 移民女俘虜的身份
被送往位於山西大同的北魏宮廷
做最底層的宮女
北大著名歷史系教授羅新
第一次讀到王中爾的墓誌銘時 嚇了一大跳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子
怎麼和這麼多重要的歷史大事都扯到了一起呢
不管是南北戰爭 皇位更迭 還是權力鬥爭
王中爾似乎都可以是一箇中心
歷史的經緯線在這裏交匯
而她的故事也承載了皇帝 皇后 大臣 宮女的慾望與悲哀
王中爾長達86年的人生
以她生活起居的地點以及身份地位的變化爲參照
可以被劃分爲盡位分明的三個階段
安穩的貴婦人 北魏宮女 還有出家的尼姑
接下來我將爲你講述
在距今大約1700年前
適逢南北朝亂世的王中爾
如何在這種大變局的裹挾下度過了跌宕起伏的一生
王中爾出生在南朝劉宋文帝在位的顏家十六年
也就是公元439年
這段歷史實在太混亂
東漢末年分三國 三國之後是西晉
在公元300年前後 西晉政權覆滅
在北方的黃河流域
先後多個民族政權更迭 打成了一鍋粥
而在南方的長江流域
則由流亡南方的漢人氏族集團建立了東晉政權
就這麼亂了大概上百年
在公元439年
來自東北大興安嶺的鮮卑拓跋氏崛起
統一了北方 建立了北魏政權
而差不多在同一時間
勉力延續了上百年的東晉王朝
把江山拱手讓給了一個叫劉裕的人
由此揭開了南朝歷史
簡而言之
那時候的華夏大地大體上可以概括成
少數民族政權北魏逐漸統一了北方
漢人王朝劉宋則佔據了南方
雙方此消彼長
都有吞滅對方 一統天下的意圖
故事的主角王中爾
就生活在這樣一個
南北分裂 胡漢對峙的時代
本來呢
時代的混亂和他的小日子
倒也扯不上關係
那時他的父親是蕩渠太守
24歲那年
他嫁給了豫州主簿楊興宗
兩家都是門第不算很高
但家境不錯的地方官
家庭和睦 安寧幸福
但這樣美滿的生活
僅僅維持了兩年
隨後王中爾就和劉宋王朝
一起迎來了一場天翻地覆的鉅變
這場鉅變發源於
距離王中爾家千里之外的
劉宋王朝首都建康
也就是今天的南京
一場骨肉相殘的宮廷政變
迅速蔓延到了全國
最終把北方的強敵北魏也捲了進來
原來公元464年7月
南宋王朝的孝武帝劉駿去世
登上皇位的是年僅16歲的太子劉子燕
根據史書記載
年輕的小皇帝劉子燕
精神可能不太正常
而且兇殘好殺
搞得劉宋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沒過兩年
被小皇帝帶在身邊
多次要殺未殺 極力折辱
因肥胖
被小皇帝稱爲諸王的叔父劉裕
找到機會發動了宮廷政變
劉裕殺掉了劉子燕
自立爲皇帝
劉宋的皇位繼承歷來極爲兇險
皇太子繼位沒一個能得善終
尤其是前三個皇太子
開國皇帝劉裕的長子
因品性惡劣
被幾個輔政大臣聯手廢殺
帶之上位的是劉裕的三兒子
也就是宋文帝
宋文帝的長子殺父自立
又被宋文帝的三兒子劉駿起兵反之
自立爲孝武帝
孝武帝的長子劉子燕繼位時
大概就是受前幾代影響
他異常兇暴的同時
還想派人殺了自己年僅十歲的三弟劉子薰
劉子薰身邊的官員
也有點迷惑於三皇子登基的神話
乾脆起兵反叛
甚至在劉子燕被殺
劉裕繼位後
依然擁戴劉子薰在巡養
也就是今天的九江登基當了皇帝
一國二帝
劉宋王朝一下就陷入了慘烈的內戰
史稱一家之亂
一下出來了兩個皇帝
各地的宋朝文武官員
自然面臨一個殘酷的戰隊問題
王中爾一家所在的玄戶城
位於劉宋和北魏的邊境附近
是淮西地區防禦北魏南侵的重要軍事據點
在中國歷史上
長期處於兵家必爭之地
而防守淮西的劉宋王朝大將
長征齊不幸站錯了隊
站到了三皇子劉子薰這一邊
結果一家之亂
以劉子薰一方失敗告終
窮途末路的長征齊只好投降北魏
後來又覺得北魏未必會真心接納自己
便於468年再度反叛北魏
歸附劉宋
然而劉宋這邊的援軍還未到達
北魏大軍就已經殺到
長征齊全軍覆沒
王忠兒的丈夫是長征齊的下屬官員
大概就死於亂軍之中
王忠兒則和千千萬萬的隨軍家屬一樣
成了北魏的俘虜
踏上了北去的漫漫長路
最終抵達北魏首都平城
也就是今天的山西大同
隨後王忠兒被賣入宮廷
成了一名女奴
此時她剛剛年滿30歲
在北魏宮廷體制下
宮女分爲五等
最高的官位名叫內司
品級爲一品
宮女入宮後都是從最低級的女奴做起
慢慢積累年資
尋求一個向上攀升的機會
在今天考古學家發現的北魏宮女墓誌裏
有相當一批人和王忠兒的遭遇相似
他們都是北魏攻佔淮西和淮北時
擄掠來的官宦人家女子
大概也都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
這樣的背景
顯然對他們在宮廷的生存和發展
帶來了相當的優勢
從這時開始
身爲宮女的王忠兒就在平城
開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二階段
那麼王忠兒在北魏皇宮裏負責什麼工作呢
墓誌裏介紹的比較簡單
就一句話
翻譯過來就是
如果胡律師長壽的話
那麼王忠兒的人生
可能會在這位主子的身邊
平淡而安穩地度過
大概也不會有機會升到高位
享有一篇讚美和追誦自己的墓誌
然而
命運的齒輪在不聲不響中
早已開始轉動
雖然對於北魏宮廷高層的權力鬥爭
王忠兒可能一無所知
但很快
他的影響
就將降臨到王忠兒頭上
公元483年
胡律師很可能已不在人世
總之在那年
45歲的王忠兒
迎來了一位新主子
高貴人
這位貴人叫高兆榮
他的丈夫
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北魏孝文帝
拓跋弘
此時高貴人已經有喜
爲了照顧這位懷孕的貴人
王忠兒這樣資深的宮女
就被調配到他身邊伺候
很快
高貴人順利生下了一位皇子
炎克
也就是未來的宣武帝
根據墓誌記載
自炎克出生後
王忠兒就承擔起了皇子的養育工作
時間長了
這位未來的宣武帝
便對王忠兒產生了一種
近似親情的依戀
然而王忠兒剛剛穩定了沒幾年
生活就又遭遇了變故
公元495年10月
北魏孝文帝正式下詔
決定遷都洛陽
這是他規模浩大的
漢化政治改革的重要舉措
直接目的之一
就是要把反對派
在舊都平城的勢力連根拔起
尤其是攝政多年的馮太后勢力
第二年春天
連同六宮嬪妃開拔動身
前往新都
形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南下隊伍
當他們走到今天的河南新鄉
距離洛陽已經不遠的時候
一名神祕的刺客
在半夜潛入了營地
殺害了高貴人
而在他身邊服侍的王忠兒
大抵目睹了這觸目驚心的兇暗現場
殺害高貴人的幕後主使是誰呢
是孝文帝的另一位寵妃
馮太后的侄女
當年馮太后爲了讓自己家族的榮寵綿延不絕
採取了一個措施
就是不停地把家族年輕的女性塞進孝文帝的後宮
根據史籍記載
馮太后竟然一口氣讓自己的四個侄女
都成爲了孝文帝的妃嬪
在這四個侄女中
較有出息的是二侄女和三侄女
她們都先後坐上了皇后的位置
便一記載
歷史上把她們分別稱爲大馮和小馮
而對高貴人下毒手的就是姐姐大馮皇后
大馮皇后之所以要殺害高貴人
是因爲自己纔剛入宮不久
還沒享受幾天孝文帝的寵愛
就不幸得了傳染病
被迫出宮
暫時退出了後宮之爭
等到他病癒歸來
竟發現自己的妹妹小馮
不僅佔據了自己的位置
還收養了一個皇子元荀
後被立爲皇太子
不甘心失敗的大馮決定發動後宮之爭
趕走妹妹
於是在他的佈置下
皇太子元荀被塑造成一個反對父皇改革
不求上進
甚至圖謀篡位的不孝子
最終
小馮皇后和皇太子元荀先後被廢
皇太子這位置就落到了高貴人的兒子
元克頭上
不過元克的天降之喜
對生母高貴人卻是殺身之禍
因爲大馮皇后想要效仿馮太后
通過控制下一任皇帝
來實現自己對北魏朝政的操縱
所以
她必須迅速讓自己成爲皇太子元克的養母
這樣一來
元克的生母高貴人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高貴人的死
必然牽連所有依附於她的勢力
王中爾也不例外
被迫在此時步入人生的第三階段
根據墓誌
已經57歲的王中爾被迫出家爲尼
法名慈慶
不過幸運的是
他並沒有離開洛陽皇城大內
而是被安排在皇城內的一所寺院
大馮皇后志得意滿的日子並沒有延續多久
孝文帝感覺自己的統治地位已經無可撼動
便想建功立業
開疆擴土
而此時
南方的流宋王朝早已在內鬥中被推翻
原本的右將軍蕭道成自立爲帝
建立南齊
於是
在公元495年
孝文帝親率大軍
目標直指南齊王朝
試圖奪取江淮之間的戰略緩衝地帶
讓長江成爲北魏和南齊之間真正的交易分界線
雙方劃江而至
孝文帝的軍事行動一開始很順利
但隨着戰線的推進
北魏軍隊南下的勢頭逐漸減慢
大抵是因爲孝文帝在征戰中身患重病
他在王中爾曾經生活過的玄湖城
一待就是五個月
正在此時
首都洛陽宮廷內硝煙再起
孝文帝的妹妹陳留公主等人給孝文帝送來密信
稱大逢皇后痊癒燻心
不僅試圖像當年馮太后一樣干預朝政
還在後宮作法詛咒皇帝
這封密信非常奏效
它喚起了孝文帝心中最隱祕黑暗的記憶和恐懼
使孝文帝從此疏遠了大逢皇后
公元499年3月
孝文帝再次抱病率軍出征
走到今天
河南鄧州附近因病去世
臨終前
孝文帝做出了一系列人事安排
爲太子顏克確立了輔政大臣板子
並下令讓大逢皇后自盡
皇太子顏克繼位後
自然感懷自己的生母高貴人
同時提拔母親那邊的親戚
作爲一種遲來的補償
高貴人的兄弟高照等人
就此平步青雲
高照的侄女顏克的表妹高英
也入宮成爲嬪妃
後來成了皇后
但高英非常兇悍
極度心強
幾乎不讓顏克接觸其他妃嬪
導致顏克很長時間內
沒有一個兒子來當繼承人
好不容易
有一個後進宮的妃嬪胡適偶然懷孕
顏克很高興
又害怕高英對胡適母子下手
便專門成立了一個特別班子
來照顧和保護胡適母子
其中就有
已經71歲高齡的王中爾
顏克之所以選擇王中爾
首先是因爲童年的養育之恩
讓他對王中爾
有一種天然的信任和依賴
其次
王中爾出家多年
和皇宮裏任何派系都沒什麼瓜葛
不僅爲產婦胡適選擇的
休養安胎地點高度保密
儒母也都是來自宮外的新人
已杜絕被人收買
加害嬰兒的可能
終於
這個嬰兒在妥善的照看和保護下
逐漸長大
他就是未來的北魏孝明帝
元旭
由於辦事細緻妥當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
王中爾都陪伴在元旭左右
墓誌上也稱讚說
王中爾雖然年紀老邁
但照顧皇太子
盡心盡力
從未懈怠
王中爾最後一次出現在公共場合
是公元519年
參加一場
在北魏皇陵中舉辦的千葬典禮
此時的王中爾81歲
宣武帝已經去世
元旭登基
胡適也就順理成章地
成爲了臨朝聽政的胡太后
胡太后沒有強力的母族支持
也沒有皇后名分
她唯一能仰仗的
具有皇帝生母的身份
爲了死後能配享世宗
以及滿足兒子元旭對於父親的孝心
胡太后宣佈
以皇后的規格
把宣武帝生母高照容的靈柩
遷移到孝文帝陵墓的近側
此後的時光
對於暮年的王中爾來說
如同夕陽般
逐漸暗淡
曾經的故交一個個去世
宮廷內外的權力鬥爭也與他無關
生命本身
似乎已毫無值得留戀之處
公元524年
王中爾在洛陽昭儀寺內
靜悄悄地去了
我們不知道
王中爾彌留之時
腦海中在想些什麼
是否會想起遙遠的故鄉
早逝的丈夫
或是
身處北魏皇城幾十年裏
經歷過的那些人與世
他漫長的一生
到這裏
就告一段落了
接下來
我們放寬視角
看看王中爾在北魏宮廷中的經歷
折射出哪些
南北朝動盪時期
中國歷史發展的
轉折與趨勢
回首王中爾在北魏宮廷中
度過的後半生
我們就會發現
這些歲月
充斥着血腥殘酷的權力之爭
而北魏宮廷中的后妃
和其他貴族女性
是這場權力遊戲中
不可或缺的主角
無論男性還是女性
參與宮廷鬥爭
不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權力慾望
就是爲了生存
要理解這種特殊現象存在的原因
就必須瞭解
北魏宮廷女性的真實地位
以及
北魏王朝權力分配的獨特模式
對於草原上的遊牧民族來說
部落首領通過聯姻
來壯大部族勢力
是一種常見的習俗
由此導致的一個後果就是
部落首領的妻子
往往能夠憑藉自己出身士族的實力
對部落內的各種政治事務
施加很強的影響力
不僅如此
如果他們能夠
爲部落首領生下男性繼承人
那麼繼位之後
年少的新首領
由於地位不穩
威望不高
也會把母后和妻子出身的聯盟部落
看作自己重要的外援
而北魏王朝進入中原之後
爲了對日漸擴大的領土進行統治
就必須通過一系列措施
來鞏固皇帝自身的權力
削弱其他勢力的干擾
因此
作爲昔日盟友的皇后一族
就變成了皇帝重點防範的對象
在這種情況下
北魏太祖拓拔歸
發明了一種殘酷的制度
子貴母死
就是通過先立太子
再賜死太子生母
這種血腥的手段
來強行排除皇太后干預朝政
從而削弱皇帝專權的可能性
北魏王朝發展到了中期
依靠強大的武力
逐漸統一中國北方
這個時期
也是北魏努力拋棄自己原有的
草原遊牧文化傳統
全面向中原王朝模式轉型的時期
拓拔歸的兒子
北魏太宗拓拔四
就通過柔和兩種文化傳統
演化出一套系統性的措施
進一步防止皇太子的生母干預朝政
那就是
把皇太后的職能和權力
一分爲三
皇帝的正妻
真正意義上的皇后
不孕育皇位繼承人
只有一個尊貴的名分
而太子的生母
則在太子名分確立之後
被賜死
等新皇帝登基後
再被追賜爲皇太后
享有深厚的尊榮
而撫育太子的任務
則給了保姆
保姆的人選
由皇帝從後宮妃嬪宮女中
親自選定
被選定的保姆
大多身份低微
有的還是由於家族犯罪遭到牽連
才被迫入宮
在皇城中
沒有權力根基
對日後的新皇帝
影響也有限
所以本書的主人公王中爾
之所以能在歷史上留下一篇墓誌
很大程度上
就要歸功於拓拔寺的制度設計
讓身爲宮女的他
能夠以保姆團隊議員的身份
參與撫養幼年時代的宣武帝和孝明帝
不得不說
拓拔寺這一套頂層設計
確實管用了很長一段時間
之後的四任北魏皇帝
都是以皇帝長子或長孫身份繼位
地位相對穩固
然而
我們前文提到的馮太后
卻一手打破了這個看似穩固的制度
馮太后從小在北魏宮廷長大
學習過中原文化典籍
爲人精明果斷
野心勃勃
最終攀上了權力的頂峯
而她的具體方案
就是利用拓拔寺發明的太子保姆制度
把子貴母死
變成自己控制未來皇帝
攫取權力的有力武器
在公元471年
未來的孝文帝袁弘剛剛誕生
馮氏就急不可耐地
除掉了袁弘的母親李貴人和外公李惠
把袁弘的撫養權搶到了手
在北魏史書裏
常說孝文帝非常孝順
殊不知
這個孝順的對象
卻是和他毫無血緣關係的養母
皇太后馮氏
馮太后的心機縝密和深謀遠慮
由此可見一斑
而馮太后的侄女大馮皇后也效仿姑媽
在孝文帝遷都洛陽途中殺害了高貴人
成爲了皇子顏克的養母
北魏孝文帝在歷史上的最大功績
就是推動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漢化改革
北魏的後宮妃嬪制度也被一同改革
馮太后的兩個侄女被立爲孝文帝的皇后
不但能生下兒子作爲皇位繼承人
更不用擔心遭遇子貴母死的命運
這預示着
託巴斯當初苦心故意設立的制度
被一步步的破壞
皇后不但可以通過生育和控制皇位繼承人
引入外戚干預朝政
還能夠利用自己的地位和權力
阻止其他妃嬪通過生育和自己爭寵
正如我們前面講到的
宣武帝顏克繼位之後
皇后高英就能夠施展自己的影響力
讓皇帝長期沒有子嗣
幸好
妃嬪胡氏祕密生下了皇子
這才解決了北魏王朝的繼承人危機
也讓本書主人公王中爾
原本落寞的命運再次逆轉
王中爾最後一次出現在北魏皇室的公開活動場合
應該就是宣武帝生母高貴人的遷葬儀式
在此之前
這位善妒跋扈的宣武帝皇后高英
已經和昔日的王中爾一樣
被迫出家爲尼
這標誌着
北魏皇室已經徹底接受了中原文化傳統
也就是所謂的母憑子貴
面對身爲皇帝生母的胡氏
高英即使擁有皇太后的尊榮頭銜
也無法保住自己的權力地位
只能選擇退出歷史舞臺
當然
對於這些
身在局中的王中爾
雖經歷了整個過程
卻依舊是當局者迷
在內心深處
他估計只會在落難時詛咒命運的不公
而在局面翻轉時
驚詫於自己的幸運吧
從我們今天的角度來看
這一波波的亂局
從根本上說
是北魏從草原部落政體
逐漸蛻變爲中原正統王朝過程中
不可避免的陣痛和反覆
也是內亞文明和華夏文明
在融合中不可避免的衝突與博弈
爲日後輝煌的隋唐大一統時代
打下了基礎
從東晉到南北朝
這一段中國歷史
雖然充滿了分裂和戰亂
但一個全新的中國也逐漸誕生
從此
中國的疆域就突破了中原
這個狹窄的地理單元
而變成了一個文化意義上的共同體
在接納了中原的文明和制度後
原本中原地區周邊的民族
也變成了中國的一員
同時給原本的華夏文明注入了全新的元素
好了
親愛的朋友們
到這裏
漫長的餘生
一個北魏宮女和她的時代
這本書就介紹的差不多了
縱觀歷史
北魏由於建立者的民族特色
讓婦女在政治和社會生活中
享有前所未有的活躍地位
這種影響一直延伸到唐代中前期
以武則天自立爲帝
建立武周朝爲標誌
達到巔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王中爾既幸運又不幸
她在三十歲時
被北魏軍隊所扶
賣爲奴隸
原本富足安穩的人生
戛然而止
然而
在後續56年漫長的餘生中
卻因北魏宮廷制度的特色
得以接近權力中心
留下墓誌
被歷史所銘記
幫助我們在今天
以更鮮活直接的方式
觸碰她的生活
以及那個久遠的時代
漫長的餘生這本書
封底上有一句話
我們關注遙遠時代的普通人
是因爲
他們就是真實歷史的一部分
沒有他們
歷史就是不完整
不真切的
從小人物窺見大時代
恭喜你又聽完了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