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一個哲學家的一生和死亡

西方名著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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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 次觀看·2024年7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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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陳宅
今日我有幸向你介紹的文獻爲《蘇格拉底》
我們的同時代人
其作者爲英國傑出之歷史學家
保羅·約翰遜
談及蘇格拉底
我們或多或少都抱有兩方面印象
首要
他是一位卓越的古希臘哲學家爲西方哲學奠定了深厚的基礎
其在西方文化中的地位
可謂與東方文化中的孔子相媲美
此之
他是一位頗爲古怪的老者
這古怪之處何在?
事實上
蘇格拉底一生鍾情於街頭辯論
如對諸如正義與勇氣等議題提出質詢以言辭之風
常使對手無可奈何陷入尷尬之境地
恰因這一癖好
蘇格拉底曾招致雅典市民的不滿與反感
最終遭遇了死刑的指控
然而他卻堅忍不移
選擇了從容面對生命的終結
蘇格拉底之死
後來成爲西方思想史上一樁重要案例
這一故事片段
初次聽聞時
或許會引發何等情感
從我個人角度來看
童年時期
我對此有一種感覺
即哲學家的思維模式與普通人截然不同
令人頗感費解
固然
他們熱衷於探討抽象概念
如正義與勇氣之內涵
並尋求知識的愉悅
然而何必爲難普通人呢
在大街上困擾他人
將他們置於尷尬境地
實在不妥
當然
以此爲由將蘇格拉底定罪並判以死刑意爲過度之舉
然若考慮蘇格拉底本可逃避
猶當知其所受審判不公
自有機會逃脫
則何故毫無必要的做出犧牲之決定呢
在我年少時
對於這個故事
我曾有一種最樸素的疑惑
最終唯一得出的結論是
哲學家的境界實在太高深
我們這般普通之人真的難以理解
然而
保羅
於漢勳的這本著作明顯旨在超越這種刻板印象
書名的副標題我們的同時代人傳達了一個深刻的觀點
即蘇格拉底的思想一直延續至今
爲我們提供了精神上的滋養
這一觀點亦在書的封面得以顯露
封面上繪製着一張無面容的肖像
似乎在提醒我們
蘇格拉底的真實本質已經被遮掩
如果如此
那麼我們關於那位好爭辯的老者因爭辯而招致衆怒
最終自食惡果的印象可能並非全然準確
我們需要重新闡述這個故事
因此
在今天的節目中
我們將追隨這本書的脈絡
試圖回答以下兩個問題
首先
蘇格拉底是何種人物
其次
蘇格拉底的死亡究竟經過如何
解答完這兩個問題後
我們將進一步探討
在作者眼中
蘇格拉底的思想對於我們當今仍然具有何種價值
首先
我們要深入瞭解蘇格拉底的人生面貌
這必須追溯至2000多年前的古希臘
公元前470年
蘇格拉底於古希臘雅典城邦降生
衆所周知
古希臘普遍奉行城邦政治體制
以及每座城市兼具獨立國家地位
這在某種程度上與如今的新加坡相似
在當時的古希臘
存在衆多這類城邦
蘇格拉底的出生時期着實幸運
因爲他誕生之際
雅典正經歷着蓬勃的崛起
而到他成年時
雅典已然成爲整個希臘最強大且最富庶的城邦
雅典當時之強盛何等程度呢
隨意列舉幾例可供參考
例如
我們皆知與雅典同時代
由一旁大帝國名曰波斯帝國
其版圖跨越亞洲歐洲非洲三大洲
與雅典實在不可同日而語
但雅典卻能率領希臘聯軍與之激戰最終勝出
再比如雅典自稱希臘的學堂
儘管此言頗爲自信
然其自信之根源何在
源自其在政治
經濟
文化等各領域的全面領先地位
而且當時雅典還被一百多個城邦所公認爲盟主
刻意肆意斷言
那時的雅典
正值其實力達至巔峯之際
這一巔峯實力爲雅典人帶來了極致的自信
當時的雅典市民普遍相信
憑藉他們的智慧和勞動
他們能夠實現一切事物
雅典的首席執政官伯里克利曾表達過這一信念
他認爲人類不應被視爲無助的宿命犧牲品
而是自身命運的主宰
知名的雅典精英普羅泰戈拉則直接斷言人是萬物的尺度
當今知聽者或許難以完全領悟當時的這些觀點
感覺或許略帶自戀或人類忠心主義的色彩
然而在當時
這實際上代表着對傳統希臘信仰和神話權威的一種挑戰
正因社會環境如此
蘇格拉底在成長過程中有了機會接觸各種不同於傳統信仰的思想
其中包括來自自然哲學家的思潮
當時的希臘湧現出了一批自然哲學家
他們致力於用新的視角解釋以往由神話解釋的宇宙和自然現象
例如他們爭論世界的根源是什麼各有不同
有人認爲是水有人認爲是火
還有人認爲是氣甚至有更抽象的觀點宣稱世界的根源是樹
蘇格拉底在一段時間內與他們學習
然而
禁絕的這些學說皆屬僞知識
這些理論不僅顯得離奇古怪
而且缺乏驗證和進一步深化的可能性
因此
他逐漸放棄了這一學習
蘇格拉底接觸的第二類思潮
源自於智術師也稱爲智者
在漢語語境中
智者通常指智慧之人
然而在此
該術語用意特指一特殊羣體
他們是古希臘一羣出色的演講和辯論高手
專攻修辭和說服技巧
並向學生徵收高昂的學費
如前所述
普羅泰格拉
曾研人事萬物的尺度
他便是這智術師中的重要代表
智術師的興起與雅典當時的社會體制息息相關
擁有卓越演講和辯論能力的人
精通說服術的人更容易在政治領域獲得權利
因此
智術師這一類羣體
常吸引着追隨者
然而
蘇格拉底同樣對這些人心存疑慮
爲何如此疑慮呢
原因在於很多智術師的品德令人擔憂
實際上
若仔細審視普羅泰格拉所言的人事萬物的尺度
這一觀點還可解讀爲一切皆無定論
由人裁定
因此
這些智術師有時藉助卓越的口才可能會顛倒黑白顛倒非黑即白
顛倒是非
古希臘的喜劇之劇
阿里斯托芬
曾著一部名爲雲的戲劇
旨在諷刺這羣毫無道德底線的智術師
令人驚訝的是
這出名爲雲的戲劇
竟然以蘇格拉底爲主人公
事實上
阿里斯托芬將蘇格拉底與這些智術師混淆
誤以爲他們同一類人
對於此誤會
蘇格拉底僅不過一笑
沒有追究
後來甚至與阿里斯托芬成了朋友
說到這裏
不妨講述一下蘇格拉底的性格特質
我們皆知蘇格拉底熱衷於在大街上與人辯論
因此
很容易被視爲固執而難以對付的老者
然而實際上
蘇格拉底在生活中是一位非常易相處的人
富有幽默感
常常自嘲充滿了幽默感
例如衆所周知
蘇格拉底的容貌常被形容爲醜陋
有人以此來譏諷他
聲稱
我承認你的嘴比我好
我們假定神創造我們的嘴巴是爲了喫飯
那你的嘴巴足夠大
能喫的比我快三倍
而蘇格拉底回應道
沒錯
我的文比你的更加甜美
柔軟
因爲我的嘴脣如此突出而豐滿
再如
蘇格拉底的妻子性格較爲暴躁
曾有一次
他在家裏高聲責罵蘇格拉底
然後將一盆髒水潑向他
然而蘇格拉底並未生氣
而是幽默地說
就如平常一樣
打雷後總會下雨
至於蘇格拉底熱衷於在大街上與人辯論的事
可說他雖難免引起爭議
卻未引發過強烈的敵意
畢竟
蘇格拉底的言辭
始終恭謙有禮
甚至顯得溫和親切
他幾乎從不責罵他人
常保持冷靜鎮定
而當他人憤怒時高聲說話
他反而壓低聲音
保持平和的語氣
除了和善
蘇格拉底的另一特點是剋制
當有人問及如何培養年輕人的德行時
他回答
在任何事物中都避免過度
對蘇格拉底而言
肉體享受並不重要
他無所謂於物欲
但他十分關注與人爲善
年輕時
他立志成爲一名導師
一位人類考察者
他喜歡交往
真誠地關愛身邊的人
因此許多年輕人喜歡他
甚至不少富家子弟成爲他的追隨者
最後
值得一提的是
蘇格拉底曾是一位參戰勇士
類似孔子
他並非只是一位書生
而多次參與保衛雅典的戰鬥
展現出令人敬佩的勇氣
總之
蘇格拉底是一個道德高尚
聲望卓著
併爲城邦貢獻過的人
然而
這引出了一個問題
若蘇格拉底是如此品德高尚
爲何最終卻被城邦判處死刑呢
在被判處死刑之際
蘇格拉底已年過七旬
當時雅典人以兩項罪名起訴他
其一是褻瀆神明
其二是腐化青年
從嚴格意義上講
這兩項罪名也不是毫無根據
畢竟蘇格拉底公開表示不信奉古希臘傳統的神器
而且他經常與一羣年輕人在城市中漫遊
然而
仔細思考會發現
這兩項指控頗爲可疑
首先
儘管蘇格拉底不信奉傳統神器
但他未公開反對傳統
反而尊重普通人對傳統神器的信仰
也未認爲有必要推翻古老習俗
而且
如果褻瀆神明真的是不可寬恕的罪行
那爲何之前公開宣揚人類中心主義的伯里克利
卻能被選爲雅典執政官呢
其次
指責蘇格拉底腐化青年顯然毫無根據
蘇格拉底指導年輕人
首先不索取報酬
其次爲傳授顛倒是非之詞
而要歸咎於一個品行端正的人
敗壞年輕人顯然不合邏輯
最後
就算承認蘇格拉底褻瀆神明和腐化青年
也不解釋爲何要等到他七旬高齡再行起訴
蘇格拉底從中年開始就一直保持相同行爲方式
如果他的行爲確實構成重大威脅
爲何在之前的20年裏沒有提出控訴
這一點難以解釋
很顯然
蘇格拉底被判死刑的原因絕非單純如此
那麼
蘇格拉底之死的真相又是什麼呢
要解答這個問題
我們需將目光投向一個重要但往往容易被忽略的領域
即作爲事件背景的雅典社會
正如前述在蘇格拉底成年時
雅典正迎來其黃金時代
在此階段
雅典的聲譽和實力達到巔峯
城邦充斥着樂觀主義的精神
然而
最輝煌
最令人振奮的時刻往往也伴隨着最大的危險
雅典社會最大的危機在於其過分自信
由於過於自信
雅典開始相信自己能夠控制整個希臘世界
這招致了另一槍國四八大的敵意
最終
雅典和斯巴達爆發了漫長的爭霸戰爭
並最終導致雅典不可逆轉的衰敗
這個過程恰好發生在蘇格拉底生命的後半段
首先雅典遭受瘟疫的襲擊
造成了伯里克利的死亡
他的支持者力量受到了嚴重打擊
人們將伯里克利的去世歸因於他的不信神
接着開始清算城邦內那些傳播人類中心主義思想的知識精英
接着隨着戰爭的不斷延續
人們逐漸變得更加狂熱
對衆多事物的評價也發生了顯著改變
以前的魯莽行爲現在被視爲勇敢
謹慎則被視爲懦弱
暴虐行爲變成了男子氣概的象徵
陰險手段如今則被認爲是精明
歷史學家休西底德對此發出感慨
稱戰爭就像一位粗暴的導師
徹底改變了人們的性格特徵
最終
雅典遭受了慘重的失敗
歷經二十多年的殘酷戰鬥
斯巴達的軍隊最終獲得了勝利
建立了一個傀儡政權統治雅典
然而
這個傀儡政權沒有維持太久
很快被推翻
雅典恢復了原有的政治體制
但這番變故使雅典人的整體心態已經發生了徹底改變
與戰爭前的情景大相徑庭
雅典人的心態發生了何等重大的轉變呢
首先是幻滅
這時的雅典經歷了戰爭的慘敗
斯巴達的統治
傀儡政府的暴政以及推翻傀儡政權的內戰陷入了深重的絕望之中
曾經自信和和善的雅典人
如今只能深陷於苦痛和悲傷之中
其次是怒火沸騰
在過去幾年裏
雅典的大多數家庭都經歷了暴力的磨難
許多人的父親
兄弟或兒子慘遭殺害
因此
當時的雅典社會籠罩在一種難以撫平的怨恨之氣中
法庭充斥着怒氣沖天和沮喪的當事人
對於新上臺的領導者而言
最緊迫的任務是治癒這些創傷
促使人們和解團結
因此
他們頒佈了一項大赦法案
希望能夠不再不斷地追究過去的罪行
而是讓人們放下過去
重新團結在共同的目標下
儘管這個法案的初衷是善意的
但想象一下
很多曾經認爲自己受到冤屈的雅典市民
希望這一次能夠獲得公正對待
然而這一法案的頒佈卻意味着之前協助傀儡政權的罪犯逃脫了處罰
他們竟然能夠在城邦內繼續自由生活
這無疑讓他們感到難以忍受
因此
此時每個人都在尋找一種
情感宣泄的出口
人們充滿怒火的追問
我們曾是偉大的城邦
如何淪落到如今這種境地
到底是哪些人敗壞了我們的家園
人們渴望找到一個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未必完全符合事實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
蘇格拉底成爲了衆人憤怒的目標
爲何選定蘇格拉底呢
首先
蘇格拉底之前並沒有參與傀儡政府的政治活動
這本來是一種正面因素
但這恰恰導致了他無法收到大赦法案的庇佑
其次
我們之前提到
阿里斯托芬的喜劇《雲》
誤將蘇格拉底描繪成一個智術師的形象
這嚴重誤導了雅典市民對蘇格拉底的看法
雅典人普遍對智術師心存不滿
因爲這些人真的不尊重神明
同時也真的對年輕人產生不良影響
他們不傳授真正的道德價值
只是教導年輕人一些顛倒黑白的技巧
並鼓勵這些尚未成熟的年輕人捲入城邦政治
事實上在當時的雅典
人口規模大約只有十多萬
相當於我老家縣城的五分之一
可以設想
在現在的一個小縣城或小鎮裏
人們對於一個本地名人通常持何種看法
許多雅典市民對蘇格拉底的瞭解侷限於這麼一個人
聽說他聰明
也許還在街頭漫步可見
除此之外
他們對蘇格拉底的認知多半僅停留在口口相傳和主觀臆測
不幸的是
不愧了阿里斯托芬的影響
蘇格拉底在雅典市民的傳聞中被誤認爲是治術師
到了這一點
蘇格拉底已經岌岌可危
然而書中提出的真正致使蘇格拉底被判有罪的原因更爲嚴重
幾乎讓蘇格拉底難以洗清罪名
這個理由是什麼呢
原來
蘇格拉底曾經與兩名人有過密切聯繫
他們的名字分別是阿爾西比亞德和克里提亞斯
你可能好奇
難道僅僅與某些人有來往就構成罪行嗎
事實上
在當時雅典社會
與這兩位人有聯繫就被看作是一種罪證
雅典市民對這兩人憤怒至極
而更加令人憤恨的是
這兩人已經去世
所以雅典人無法向他們復仇
那麼這兩人是誰
爲何招致雅典市民如此大的敵意呢
簡言之
阿爾西比亞德是導致雅典滅亡的叛徒
而克里提亞斯是被傀儡政府效力的首腦
阿爾西比亞德年輕於蘇格拉底約20歲
他是蘇格拉底的忠實追隨者
經常自吹自擂判與蘇格拉底的密切關係
儘管蘇格拉底曾竭力引導他正道
但未能成功
阿爾西比亞德英俊富有
充滿自戀
一度在雅典擁有廣泛的影響力
他曾擔任雅典的軍事統帥
但最終叛逃至斯巴達
出賣了雅典的軍事情報
此後他在雅典
斯巴達和波斯之間反覆轉頭
可謂古希臘的呂布
最終被斯巴達和波斯合謀殺害
至於克里提亞斯
他與柏拉圖有着親戚關係
而柏拉圖則是蘇格拉底著名的學生
這種家庭聯繫無疑會引發人們的聯想
克里提亞斯比蘇格拉底年輕了九歲
曾與蘇格拉底保持良好的關係
然而
後來他卻升至傀儡政府的最高職位
實施了一系列極端舉措
並最終在內戰中喪生
在當時的人看來
這兩個鐵證似乎直接證明了蘇格拉底在喜劇雲中的形象
不敬錢
不道德
四處撥下邪惡的種子
最終培養出了兩名重大罪犯
導致整個城邦的悲劇
我們不得不承認
蘇格拉底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
他實際上成爲了雅典市民集體情感宣泄的犧牲品
然而
在這個關頭
蘇格拉底仍有生存的希望
首先
以蘇格拉底出色的辯論技巧
他有充分的能力在法庭上洗刷自己的罪名
或者至少讓陪審團相信他並不該被處以死刑
儘管我們前面提到雅典當時籠罩在一種集體狂熱情緒之下
但每個人對蘇格拉底的認知卻不盡相同
陪審團中也會有一些對蘇格拉底有同情之心的人
有些人也是可以被說服的
其次在被判刑後
蘇格拉底仍有機會在執行死刑之前逃離雅典
而且成功的機會相當高
那麼
爲什麼蘇格拉底放棄了這些機會呢
據書中所言
這是因爲蘇格拉底懷有一種堅定的自尊
這種自尊推動他拒絕以謊言爲自己開脫
也不願通過越獄來逃避審判
當然
我們不能將蘇格拉底的自尊解讀爲一種非理性或情感趨勢的反應
相反
如果你深入瞭解蘇格拉底的思想
就會明白
他所做出的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選擇
要理解這一點
我們必須回到一開始提出的問題
當蘇格拉底像一個堅持己見的挑釁者在大街上與人爭辯時
他的真正動機究竟是什麼
前面提到
蘇格拉底熱衷於充當人類考察者
在年輕時
他對自然哲學家們不斷爭論宇宙根源的無果之舉感到厭倦
這羣哲學家沉迷於大膽的假設
但卻缺乏精實的證據知識
他們喜歡叛逃宇宙的奧祕
然而宇宙卻默不作聲
對他們的探究視若無睹
蘇格拉底開始思考
哲學家們的關注對象究竟應該是誰
答案是人類自身
從那時起
他的興趣轉向了人類
他樂於與各行各業的人交談
無論是水手
農夫
馴馬師
還是制鴿工匠
商人
抄寫員
他對人類各方面都充滿好奇
同時
他發現自己擅長提問
他善於從最顯而易見的問題出發
逐漸引導對話走向信仰
道德
意見等更爲複雜的議題
在這個過程中
人們總是願意積極回應他
他享受着這一過程
內心深處有一股聲音告訴他
這將是他一生的使命
蘇格拉底的對話方式
出聽可能顯得有些挑釁
譬如他曾與一位將軍
探討勇氣的本質
將軍認爲
勇氣表現在戰場上直面敵人
堅守陣地
蘇格拉底則追問是否那些在撤退時仍然英勇作戰的軍隊
也具備勇氣
或者採用戰術性撤退以擾亂對手並隨後發動衝鋒的軍隊是否也算
勇敢
在蘇格拉底的反覆追問下
將軍多次修正他的定義
最終試圖將勇氣定義爲靈魂的人類
然而
這個定義同樣無法逃脫蘇格拉底的質疑
因爲並非所有形式的人類都能等同於勇氣
蘇格拉底的對話並非用以炫耀自己的學識
而是懷疑那些貌似顯而易見的觀點
他堅信真理往往不顯而易見
儘管人們普遍認爲他聰明
他卻自認爲自己十分無知
這種無知驅使他不斷進行探究和反思
因此
當他的朋友告訴他神域聲稱沒有人比蘇格拉底更聰明時
他感到困惑
他認爲自己對重要事物一無所知
不明白神域爲何將他視爲最聰明的人
最終他得出結論
認爲神域之所以如此評價
是因爲他意識到自己的無知
蘇格拉底不止一次目睹那些自以爲通曉一切的人
他曾在雅典的公共場合聆聽政客們的演講
很快就意識到演講的目標是說服而非追求真理
雖然這些演講聽上去十分有說服力
但所言之事是否皆真相
這並不一定
然而
在那些智術師的煽動下
雅典人沉浸於聽似可信卻未必屬實的信息之中
他們誤以爲自己已瞭解許多事物
甚至自以爲掌握了真理
然而實際上
許多人只是被自身偏見和謠言所籠罩
這些因素也是雅典最終淪陷於狂熱並走向覆滅的原因之一
作爲一位土生土長的雅典市民
曾爲雅典站的蘇格拉底深深熱愛這座城市和其中的居民
他自譽爲一隻牛蒙
將雅典城邦比作一匹馬
他是隻爲幾人來喚醒這匹馬
使其不再自滿自足或陷入愚昧沉寂
蘇格拉底並不自認能夠傳授智慧
因爲他深知自身一無所知
然而他所能做的是分享一種思辨方式
運用追問的方式來協助他人自己孕育智慧
宛如助產師幫助新生兒順利誕生一樣
蘇格拉底對人性持樂觀看法
他堅信絕大多數人並非故意選擇邪惡
他認爲人們作惡的原因在於無知或被誤導
沒有人會自願選擇道德敗壞或不公正的行徑
他們之所以表現出惡行
僅僅因爲對美德和正義的瞭解不足
出於這個理由
蘇格拉底勤勉地與他人探討美德的本質
通過反覆提問來激勵人們爲自身行爲進行反思
並發表了那句著名的言論
未經審慎思考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
正是這種價值觀和使命感
塑造了蘇格拉底的決定
使他在面臨雅典市民的控告時
堅守原則
拒絕通過講人們願意聽的言辭來爲自己開脫罪責
儘管他具備這樣的能力
從單純的脫罪角度看
蘇格拉底或許最好的選擇是宣稱自己信奉雅典傳統的神
然而這並非事實
或者他可以聲稱自己傳授了當時雅典社會所推崇的道德準則給年輕人
然而這也不符合實際情況
蘇格拉底並未向大衆灌輸道德觀念
他僅僅是運用他的質疑方法來幫助人們學會獨立思考
他自然可以以謊言和折中之道來爭取生存
但這將以犧牲他畢生追求的事業爲代價
這會爲他試圖喚醒雅典市民的使命提供一個誤導性的解釋
也許會讓他的努力付之東流
因此
他選擇了堅守真實並以此爲基礎進行自我辯護
儘管顯然雅典市民沒有接受他的真實陳述
甚至被激怒
最終導致蘇格拉底被判死刑
蘇格拉底不企圖越獄同樣有其理由
除了對法律程序的堅守
他相信他堅定的態度將在某個時刻喚醒人們
使他們認識到他曾發表的言論的珍貴性
因此接受死亡在他完成自己的使命中也是一部分
最終
蘇格拉底在朋友和學生的陪伴下
飲下毒藥而去世
值得一提的是
面對死亡
蘇格拉底表現得非常鎮定
據說在他喝下毒藥的那一刻
他的朋友們無法自意地流露出哀傷
開始圍着他痛哭
然而
蘇格拉底本人卻表現得非常冷靜
他還勸告他的朋友們
說
爲什麼要表現出這種舉止呢
我計劃在虔誠的靜默中去世
而你們的眼淚卻使我成爲了一個笑話
讓我們寧靜爾堅定的祈禱吧
蘇格拉底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們應當向阿斯克勒比俄斯供奉一隻公雞
不要忘了去這麼做
阿斯克勒比俄斯是一位傳說中的醫藥之神
蘇格拉底這樣說
是在感激醫藥之神使他能夠在痛苦的生活中經歷寧靜的死亡
是的
這位幽默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再次分享了一句幽默的話語
說完後
他微笑着告別了這個世界
到這裏
這本《蘇格拉底》已經解讀完畢
在這本書中
作者多次引用了西塞羅的這句話
蘇格拉底第一個將哲學從天上召喚下來
讓他立足於城市
將他引入人們的生活
迫使他探討男女關係
倫理準則
善惡之道
換句話說
蘇格拉底的哲學不是遙不可及
遙遠於日常生活的哲學
相反
蘇格拉底的哲學
是關注普通人生活的哲學
它不是侷限於教室內
也不是一種純粹的學術活動
而是存在於我們日常時間中的哲學
因此
蘇格拉底的思想具有躍躍傳承的特質
跨越不同的時代
都能激發人們對自身生命的審視和深刻反思
當然
我們現代的世界和兩千多年前的古希臘截然不同
但某些問題例如自負
盲從
價值觀的混淆等等
仍然是今天許多人頭痛的困惑
蘇格拉底曾經爲我們提供了一種克服這些問題的生活方式
早在兩千多年前
我相信
如果蘇格拉底今天生活在我們當下
他仍會以他那獨特的質問技巧
引導我們認知到自身的無知
進一步幫助我們剖析那些不經意滲入思維的偏見
最終
他必定會鼓勵我們深入探討
什麼是真正的智慧
何爲道德行爲
以及如何實現最卓越的人性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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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陳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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